“皇上！老臣，求见皇上！”
“皇上！微臣求见皇上！”
晋成帝别人可以不管，随他跪随他喊，姬老将军却是不能不管不顾，再怎么说那都是人家的亲生女儿。
故而他挥了挥手命人将姬松传召进了内殿。
说是老将军，但其实姬松并不老，于夫人情投意合成婚很早的他，虽然已然育有三个儿女，也不过才刚刚年满四十，正值意气风发的之年，只是突逢这一变故，却是让他看起来心力憔悴的苍老了许多岁。
“微臣参见皇上，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姬松进殿一见到晋成帝当即跪了下来，激动叩首虔诚请命：“小女愿为太子守节一生，微臣定然会看好小女，绝不会让她胡来，坏了皇家名声，求皇上成全。”
晋成帝见状叹了一口气，忙对着伺候的人道：“快，把姬将军扶起来。”
刘全忙下去亲自搀扶姬松。
却是被姬松一把挥开，险些倒地。
晋成帝见状顿时冷了脸，沉声道：“姬松你觉得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女儿为我儿守节一生就能解决的吗？你不愿意让你女儿改嫁给老六，你以为朕就愿意吗？它坏的不光是你姬家，你女儿的名声，还有我皇室，朕，乃至下一任君王的名声。”
姬松当即抬起头来：“那就请皇上收回成命，微臣明日便带领儿女卸甲归田，再不入朝堂。”
晋成帝哼笑：“卸甲归田？你刚为朕平了北赫，你小儿子刚战死沙场，大儿子刚为了保家卫国折了双腿，朕就收了你的兵权，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朕？怎么看皇家？你是要让天下将士，天下学子都对我们皇家寒了心是吗？姬松你安的什么心？”
姬松当即叩首，颤声道：“微臣惶恐，皇上息怒，微臣绝无此意。微臣只有这么一个完好的女儿了，只是想让她平平安安平平淡淡的度过后半生，不想再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遭受非议迫害了。她身为皇嫂怎么可以再改嫁给六皇子！微臣，微臣情愿您让她改嫁安乐侯！”
晋成帝逐渐缓了滔天怒火，看着跪地叩首老泪纵横的姬松道：“朕也想让她改嫁安乐侯，可是不行，姬松你明白吗？除非你们都战死了，朕让他改嫁安乐侯，甚至任何一个青年权贵都可以。”
“可是你还活着，你还有一个儿子也活着，他将来还能传宗接代，你也还年轻，还能等到他传宗接代，朕若真的让你女儿改嫁了安乐侯，你们都那么疼这个宝贝女儿。你心里会不恨吗？他心里会不恨吗？”
“朕让朕的儿子娶了你的女儿，你们尽忠职守的为臣，朕自会让朕的儿子善待她，你们不必担心，骂名也有朕，也我儿陪她一起担着。倘若你们不安分，不用朕多说了吧。”
姬松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头上的帝王，他也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兄长，曾经他们是那么的亲密无间，宛若亲兄弟一般。
晋成帝亦满目沧桑的看着他：“阿松，你不用这样看着朕，朕不想跟你像少时那般疼你这个弟弟吗？可是朕做的这个位置他不允许。你因此失去了儿子，朕就没有吗？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是朕的错吗？不是，是造化弄人，命该如此。”
“朕不怪你，你也不要怪朕，好了，朕累了，你下去吧。”
姬松看着他沉默一瞬，没再说话，跌跄着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只是健硕的身影，仿佛一瞬之间又苍老了十岁。
“皇上让太子妃改嫁楚王？这怎么可以？这就离谱！”
“荒唐！有辱斯文！”
“罔顾人伦，成何体统！”
姬裳被林灼灼她们置办妥当，红着眼眶从府中出来，坐上马车往宫里去，一路上听着跟她同一方向匆匆前行的锦衣华服世家名门夫子们互相愤愤交谈，一直聚集到宫门口，汇聚成汪洋，聚众抗议，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对啊，皇上让她改嫁给六皇子楚王，不愿意不同意的肯定不止是她，满朝文武，天下清士名流，甚至天下百姓都不会同意。
这么大的事儿，父亲和兄长肯定也已然有所耳闻，她贸然进宫，不如先去跟父兄商议一番。
姬裳想了想开口道：“停车，先不去宫里，先回一趟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
姬远本来是带着亲信出了城的，去调查一些事情，结果才刚出城门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当即想都不想地调转了马车头，回了镇国公府。
得知父亲已经从宫里回来，立刻让人驱车去了书房：“爹，我听说皇上下诏让小妹改嫁楚王？可是真的？”
姬松闷头坐在书案后，闻声抬起头来，看向他，点了下头，指着桌子上的圣旨道：“嗯，是真的，圣旨已下。”
姬远让人推着轮椅过去，拿过来匆匆看了一眼，顿时气急，连连怒喝：“这，这成何体统，荒唐！荒唐至极，皇上他是疯了吗？不行，我要去找皇上，求他收回成命！”
姬远说着就要自己推着轮椅往外去。
站在他身后亦是被当今皇上这一通操作搞懵了的亲信反应过来，忙接手过来推他。
姬松突的厉喝出声：“站住，你给我站住！”
“爹……”
姬裳走到书房门口，刚要喊。
“爹！”
姬远扭头不可置信地一声大喊，立刻盖过了她去。
姬松抬头冷着脸看他：“你以为爹没有求过他吗？能求的爹都求了，求他收回咱们家的兵权，让我们父子三人卸甲归田，可是没有用。他不允，他说除非我们都死了，我死了，你死了，我们姬家的儿郎都死了，才可能给囡囡自由。你叫我怎么办？我是最疼囡囡，可你，你也是我的儿啊！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不要紧，你呢？”
姬远闻言下意识想说：“我反正已经是一个残废了，死了也不要紧……”
可是他爹呢？他总不能为了小妹的幸福，拉着他爹去死吧。
姬远遽然捏紧了轮椅，恨恨地低下头去。
他该怎么办？如果他还完好无缺多好。
如果他还完好无缺，如果他弟弟还在，他便带兵反了这狗皇帝又如何！成败总还有一丝希望，也好过任他拿捏。
这皇家，晋家，他欺人太甚！
姬裳愣愣的站在门外，跟着猛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姬松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家满身悲愤的儿子，道：“圣上说会让楚王好好待囡囡的，阿松你……”
“晋瑀！六皇子！楚王！他怎么可能会好好待裳裳，爹爹你自己说着话你自己信吗？”
姬远想都不想的抬起头来，对着他的父亲厉声质问。
姬松瞬间哑口无言。
他倒是想信，他该怎么去信？他们姬家和六皇子有着杀母之仇不说，很有可能太子和他的小儿子这笔血债还是对方所为，隔着这血海深仇，他要如何放心将女儿交给那样一个人。
姬远抬手掩面，险些悲泣出声。
早知今日，他不该，不该守这江山吗？是他错了吗？
姬远深呼吸沉眸：“儿子去求皇上，儿子就算死，血溅金殿，也一定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他说着转身就要推着轮椅走。
“爹爹，大哥！”
姬裳满面欢喜的雀跃跑进门，看到父兄满面悲泣的表情一脸不解：“爹爹，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吗？”
姬松和姬远突的见到她一愣。
姬裳不等他们说话，又紧接着雀跃欢喜道：“爹爹，大哥，你们听说了吗？圣上他没有将我指给安乐侯，而是将我指给了楚王殿下。”
她说着低下头去，神情间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娇羞之色。
姬松和姬远见状又是一愣，下意识猛地扭头对视一眼，而后又齐刷刷的看向姬裳，满面震惊问：“囡囡/裳裳你，你这是愿意嫁给六皇子楚王殿下的意思吗？”
姬裳闻言一愣，抬起头来，好似有些紧张拘谨地看着他们，问：“我，我为什么不愿意呢？楚王殿下年轻俊美，文武双全，一表人才，比安乐侯好了一百倍不止，是京城多少贵女求之不得的如意郎君。”
姬松和姬远闻言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姬裳说的是事实，要真从优秀程度上来说，楚王那比安乐侯好上何止一百倍啊，一千倍一万倍都不止。
甚至不出意外，楚王接下来还会被立为太子，继承皇位，能嫁给他为妻，可以说是天下女子的梦想，可这唯独不包括她们姬家女儿。
“可是……”
两人愣了愣，刚要说话。
姬裳当先出声打断他们，一脸怯怯地看着他们道：“难道爹爹和大哥都不同意吗？是因为女儿已经嫁过人了？是楚王殿下的长嫂，再嫁给楚王殿下会有辱姬家的清名吗？嫌我给你们丢人了吗？”
姬松和姬远闻言下意识便急道：“不是的，囡囡/裳裳，我们怎么会在乎那些虚名呢？你无论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嫌弃你丢人，觉得你丢人！”
而后他们又缓了语气，一脸心疼的看着姬裳道：“我们只是怕你受委屈，你以这样的身份嫁过去，若是将来那六皇子欺负你，没有人帮你，站在你这边的，他们只会拿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你！”
没错，姬松和姬远担心的都是这个。
姬裳身为楚王的长嫂，罔顾人伦改嫁给楚王，若是过的好便罢，世人至多酸几句，若是过的不好，便是楚王将来想要她的命，也没有人会帮她说上一句话，只会拿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她，将她的不幸扩大千倍万倍！说她活该，不知廉耻，罪该万死。
甚至死都死不安生，背着千世万世的骂名。
他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小妹遭受这样的苦难。
“不会的！”
姬裳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父兄，斩钉截铁地坚信道：“楚，阿瑀，他，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说着她不自觉的又红了脸，一脸娇羞的低下了头去。
不过这次的姬裳是真脸红了，不是装的。
而这次也不光姬松和姬远猛地齐刷刷震惊看向姬裳，就连站在姬远身后的亲信都忍不住蹭的一下瞪大双眼呆看向姬裳。
啥玩意儿？姬家小姐喊他，楚王叫什么？？？
姬松和姬远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姬远盯着姬裳不敢置信地磕磕巴巴问：“阿，阿，阿瑀？裳裳你，你叫楚王阿，阿瑀？你跟楚王什么时候这，这么熟了？”
姬松这个做父亲的虚长几十岁，还算比较矜持克制，只是盯着姬裳，没有磕巴出声。
姬裳紧紧捏着帕子娇羞咬唇，不好意思地断断续续道：“实，实不相瞒爹爹和大哥，你们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我，跟阿瑀其实早就私底下暗度陈仓，坦诚相见了！”
姬松砰的一拍桌子！
姬远差点惊到拄着轮椅窜起来！
他的亲信差点一手捏碎轮椅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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