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
霍啸在好友江骏那边瞧见过一张全家福。
上头就有江司令员的照片。
不过那时候老爷子四十岁上下,与如今头发花白,干瘦沧桑的模样差距太大。
若不是对方眼神中的激动与欢喜太过明显。
若不是老爷子身后的华军,正是八年前孤身送龙凤胎给他抚养的警卫员,霍啸还真不敢认。
他抬手敬了一个礼:“首长!”
视线被孩子们吸引的江克先回神,借着回对方礼的功夫,迅速拾掇好心情。
只是到底太激动了,开口时,略沙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小霍,这些年辛苦了!”
霍啸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我跟江骏是兄弟。”这是他愿意收养龙凤胎的初心,从未改变。
提到惨死的儿子,江克先点了点头,压住鼻酸的冲动,转头又冲着胡秀与蔺葶感激起来。
尤其是蔺葶同志!
不管是被他珍藏的厚厚一摞日记本,还是无数张成长照片。
都是这些年,蔺葶同志对于龙凤胎精心教养的最好证据。
但,一切的一切,都不如亲眼见到孩子们,用流利的英语与Y国人交谈来的冲击大。
江克先很清楚,龙凤胎能有如今这般优秀,并非一朝一夕可成,这里面绝对少不了蔺葶年复一年的劳心费力,她是一名值得人敬佩的同志。
胡秀与蔺葶都没想到江首长居然这般随和,没有丝毫派头。
更没想到,大领导会对着婆媳两人极尽赞扬,听得人脸都红了。
最后,还是蔺葶拍了拍龙凤胎,让他们喊人。
江克先暂停感激,眼神希冀的看向两个孩子。
苗苗跟果果倒是很干脆,异口同声道:“爷爷!”
“哎!!!”江克先激动应下,又蹲下身子试探伸手,确定两个孩子的面上没有排斥,才将分别八年多的孙女/孙子拢进怀里。
感觉到爷爷的情绪很激动,苗苗小大人般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爷爷,我回来了。”
果果虽然有些不自在,却是个懂事的孩子,见状,也学着姐姐的模样,拍了拍老爷子:“爷爷,果果也回来啦!”
这一刻,没有位高权重的老首长,没有铁面无私的沙场悍将,江克先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辈。
就在他有些扛不住孩子们的贴心,眼眶通红到要落泪时,后背一重,紧接而来的是小姑娘稚嫩的声音:“爷爷,还有年年,年年也回来啦!”
完全不知道姐姐跟哥哥不是亲生的,听见龙凤胎喊爷爷,以为对方也是自己爷爷的年年小姑娘,一个错眼,整个人就挂到了老爷子的后背。
毫无防备的江克先被拽的一个踉跄,若不是警卫员及时挡在身后,说不得真要被孩子拉个屁股蹲儿。
霍啸与蔺葶面上齐齐一囧,弯腰就要去抱走孩子。
却不想,江克先摆了摆手,又松开龙凤胎,才转身抱起年年,笑的慈爱:“对不住,爷爷刚才都没看见年年。”
对于年年,老爷子也不陌生,从前收到的龙凤胎照片中,日志里,总能找到几分对方的影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如今瞧见她与自己亲近,心底难免欢喜。
年年一点也不怕生,更不知道抱着她的老爷子是什么样的存在,很是心安理得的坐在对方的臂弯中,小大人般道:“不怪爷爷呀,因为年年还太小啦,被爸爸妈妈挡住啦。”
闻言,众人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华军提醒:“首长,外头冷,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对对对,瞧我,高兴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咱们先回家。”
担心老爷子身体,霍啸上前一步接过小闺女,又朝大闺女使了个眼色。
于是,出去火车站的路上,苗苗与果果一左一右牵着老爷子的手。
给江克先高兴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火车站到军区大院,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江克先分配到的是一栋两层小洋楼。
无奈人丁稀少,偌大的房屋内,除了老爷子与警卫员外,只有一名组织上安排的保姆严荷。
体贴几人舟车劳顿,所以到家后,江克先招呼大家饱餐一顿,便让严荷安排众人休息去。
“你先领着苗苗跟年年去洗澡?”待严荷婶子离开后,霍啸边整理包袱边问。
蔺葶正在打量房间内的摆设,从家具摆设,再到被褥铺叠,明显能瞧出老爷子的上心。
闻言,她看向丈夫:“等下就去,你也别整理了,路上还不够累的?明天再收拾。”
霍啸先帮妻子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才走到她的身后,帮忙按摩肩膀:“我不累。”
放松肩背,眯眼享受的蔺葶想起丈夫平日的训练重度,便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也没享受几分钟,担心婆婆与孩子们不习惯陌生环境,夫妻俩很快又出门了。
二楼的房间不够,蔺葶与霍啸便住在了一楼。
上楼后,两人先去了果果的房间,却发现苗苗跟年年都在。
小家伙们很是自在,窝在一起研究爷爷给准备的各种礼物。
见到父母过来,只是抬头喊了人,便又兴致勃勃的拆礼物,嘴上还一口一个爷爷的。
得,两人白操心了,蔺葶与霍啸看着一摞礼物,都有些哭笑不得。
夫妻俩干脆不着急梳洗了,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确定几人很是放松,才再次出门。
只是这一次,蔺葶去寻了婆婆,霍啸则去了老首长那边。
书房内,江克先正在翻看相片,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华军。
不想说了声“进来”后,推门而入的居然是霍啸。
他讶异一瞬,很快就笑着招呼:“过来坐。”
霍啸在长桌对面坐定,视线瞄到桌上的照片时,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江克先没有急着收照片,而是亲自给倒了茶水,才温和的问起房间住的自不自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云云。
霍啸一一应下,等老首长寒暄完后,他便说出来意:“除去一天半的路程跟休整,我跟葶葶最多只能在京城逗留一个星期,所以我想着,您要是方便的话,明天就带孩子们去改个姓。”
没想到对方是这个来意,莫名生出不真实之感的江克先忍不住放缓了呼吸:“明天就改?”
曾经,他并不能肯定自己能等到平反,所以只敢冀望孩子们能活下去,能有温饱。
然而事实上,温饱只是最不值得提及的一点。
龙凤胎被培养的太过优秀,优秀到江克先完全没脸提改姓这事。
却怎么也想不到,霍啸会主动提出来,还是在刚来的第一天。
显然这件事,对方早就考虑好了。
思及此,得到小霍肯定答复的江克先再问:“这事孩子们知道吗?”
霍啸点头:“知道,在天京的时候就与他们商量过,户口本我也带来了。”
果然,是早就决定好的。
这一刻,江克先内心的激动于感激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
在他看来,任何言语,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太过苍白。
这是天大的恩情,得记在心里,得实际回报!
思及此,他控制住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尽量平静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先递给桌对面的小霍:“来一根?”
霍啸笑着摇头:“不了,葶葶不喜欢烟味。”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说,江克先好笑的摇了摇头,将烟咬进嘴里,再用火柴点燃。
待抽了几口,平复下翻滚的情绪,才道:“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深聊,关于调职到京城这事,如果不考虑孩子们,你怎么看?”
说到这里,他又加了句:“以你的资历与军功,再熬上一两年,就能升一级,如果突然调职到京城,起码得熬上三四年才能升上去,你要考虑清楚。”
这事霍啸早就考虑的很清楚了。
这些年,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哪怕他尽量分担家务,哪怕他努力陪伴家人到底还是不够的。
等升职后,随着责任加重,他只会更加忙碌。
还不如趁机多陪陪家人。
且过完年他才35岁,39或者40岁升上去,反而是霍啸的理想年纪。
因为有龙凤胎做牵绊,他与老爷子是天然的同盟。
所以,霍啸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了出来。
江克先眼底浮现欣赏,完全不意外对方的选择。
枪打出头鸟,在他看来三十六七岁的旅长太过扎眼,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既然两人对来年的方向一致,江克先便也没有在这方面浪费时间,或者仗着身份指手画脚,而是聊起了旁的。
他抬手,将燃尽的烟蒂按灭,才笑道:“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说虚的,等你们过来京城后,苗苗跟果果还是跟着你们生活。”
霍啸挑眉:“猜到了。”
闻言,江克先感慨道:“我太忙了,一年也抽不出几天陪孩子们,而且小蔺将孩子们教养的很好,老头子很放心。”
说完这话。老爷子自己先笑了出来:“哈哈,这话说的多少有些不要脸了。”
霍啸也笑了:“您也说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我妈跟葶葶会很乐意的,回头同在一个城市,只要您有时间,上门,或者咱们过来都行,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其实哪怕老领导没有说明,霍啸也清楚,对方之所以这么决定,忙不过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是舍不得孩子们伤心罢了。
应该说,两边都在为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做出妥协。
江克先再次笑了出来,难得打趣道:“对对,老头子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于是乎,在两方各自放低姿态下,两人聊得很是愉快。
这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等霍啸提出告辞,江克直接先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钱票与外汇券,很是财大气粗的递了过去:“我不好跟着一起去玩,也不知道胡秀跟小蔺那孩子喜欢什么,这些钱票是我的一点心意,让她们喜欢什么买什么。”
说着,也不让人拒绝,直接塞到了对方的怀里。
看着厚厚一叠钱票,再对上老爷子期盼的眼神,霍啸只沉默了一会儿便点了头:“谢谢首长。”
见状,江克先松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别叫小蔺等急了。”
霍啸没想到您是这样的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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