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嗣看着季长风, 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那头老虎也被带了回来，有专门的人检查过, 老虎的四肢, 内脏, 都有不少的损伤。
老虎的脖颈处还有弓弦勒出来的痕迹, 猎物的数量统计出来之后, 大家也都知道了季长风身边已经没有了箭矢。
那头老虎，是季长风赤手空拳打伤的，最终落下山崖摔死。
“太医说你的胳膊千万不能乱动，脱臼了居然自己按上, 而且还做那么剧烈的动作, 如果不养好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韩嗣绝口不提自己刚才嘴瓢的事情。
将话题往别的地方引。
季长风明明看出来, 却没有太在意。
只是那眼神总在韩嗣的身上转悠, 惹得韩嗣有点儿莫名的心凉。
“和南川的比试, 是我们赢了。”韩嗣说起这些的时候，当真是与有荣焉。
前有长公主殿下不畏卓丽公主勇敢比试骑术, 后还有季长风身受重伤赢得比试, 无论如何，这一次南川都没有什么话要说。
“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季长风随意的点了点头，对这些事情显然没有太在意, 问起韩嗣南川的那对兄妹，在做什么。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韩嗣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长公主的马受惊了之后, 我们就一直在寻找你们俩的下落, 花芦和白羽又不是普通的马，所以…”
他们是真的追不到。
连方向都追不到。
毕竟真的没有人和季长风一样反应那么快。
“之后呢？”季季长风继续问道。
韩嗣倒也不吝啬, 和他说起自己是怎么找人的，季长风其实不大耐烦听这些，可还是没有打断他。
最后韩嗣说到了信号弹。
“我和五皇子是在半路上遇见的，去找你的时候碰见了长公主。”韩嗣说起这些的时候，心中还是觉得震撼，“长公主殿下真的是太厉害了，她一句废话都没有…”
直接就调转马头离开。
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
“不像其他人，一些用脑子就能想到的事情都可以浪费许久来解释。”韩嗣对南宫静瑶的夸赞根本就没有吝啬。
季长风听了很是赞同，“的确。”
“如果我们去的再早一点，也许你就不用受这份罪。工种号梦白推文台”韩嗣看着季长风，无奈的感慨了一句 ，季长风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南宫静瑶遇见他们俩之后竟是这般的场景。
“长公主之后可还好？”
韩嗣听闻这话，眼中已经连探究都没有了，这是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什么都让自己知道？
他知道这么多，真的没关系吗？
韩嗣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别别扭扭的，到底是没拒绝回答。
“长公主之后晕了过去，是被五皇子送回营地的。”韩嗣知道季长风关心这些，回来之后就去打听，惹得母亲和长嫂还以为他对长公主有什么别的想法。
很是积极。
吓得韩嗣立刻就撇清关系，说他对长公主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什么？”季长风没有太在意韩嗣的神情，反而更担心南宫静瑶的情况，“现在如何？”
“这我哪能知道？我总不能去找太医打听这些。”韩嗣也很为难，他至多只能打听一些大家都知道的消息，再往深了去就不能够。
若被人察觉，那真是怎么说都说不清。
“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打死那只老虎的？”韩嗣显然对这些更感兴趣，季长风虽然身上都是伤，但那只老虎是半点便宜都没有捞到。
季长风手上只有一张弓，还没有箭。
“就这么打死的。”季长风淡淡开口，半点都不想去谈。
韩嗣见他没什么兴趣，便说今日营地托了他的福，这会儿正在办羹火晚会，猎物就是那头老虎。
“我要那张虎皮。”季长风只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韩嗣却说虎皮本就是季长风的，他不用担心这些。
“你找到长公主之后我还以为你会回营地，谁曾想你居然就这样去打猎。”韩嗣说起这些的时候，那是真的难以置信，随后又开始抱怨，说给他找了那么久的狐狸，居然连人都没见。
“我们在路上遇见了那个南川女人。”季长风语气冷淡，“公主当时问过她为何是她先于大辰的侍卫们找到我们俩，被那南川女人敷衍过去了。”
“长公主的马匹受惊，和这南川有关？”
“没有证据。”季长风认定和他们有关，可最关键的是没有证据，这件事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查、
“所以？”
“所以，盯紧他们。”
季长风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南宫静瑶的骑术并不怎么好，若是那马再烈一些，指不定要怎么把她从马背上甩下来，到时候非死即伤。
这笔账，自然要算在南川的头上。
一刻钟之后，南宫盛过来了，他这一次是来给季长风送一些东西的。
季长风挣扎着要行礼，南宫盛可不敢让他乱动，“你还是好好的躺着吧，再有点什么事，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南宫盛话里有话，季长风听得分明，没再说话。
南宫盛送过来的是一些珍稀药材，不管有用还是没用，他总归是带过来了，季长风见南宫盛过来，便同他说起马受惊的古怪之处。
“我怀疑那两个南川人，在公主的身上放了类似于香一类的东西。”季长风会这么分析也是有证据的，他将花芦排斥南宫静瑶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南宫盛和韩嗣越听越心惊。
南宫盛恨不得这会儿就出去找人对峙，但季长风却说他们一点证据都没有。
“那你同我说这个干什么？”南宫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的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要本皇子去闹事呢。”
南宫盛的态度是季长风始料未及的，可季长风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南宫盛。
“你放心吧，她之后不会出席什么宫宴，也不会和那个南川女人有过多的接触。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南宫盛看在季长风是南宫静瑶救命恩人的情况下，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甚至还愿意主动的来看他。
韩嗣就在这个时候偷偷的溜了出去。
帐篷之内，季长风和南宫盛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长山只是发现，他们将军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营地里还是很热闹。
该忙碌的人一直都在忙碌，而南宫静瑶和季长风，则各自窝在帐篷里面养病。
父兄来见季长风的时候问过他可要见一见阿昭，但季长风却拒绝了，他身上都是伤，就连嗓子也是哑的，“会吓到阿昭，还是日后再见。”
他的孩子一直都好好的在，也不会见不着。
只不过季长风很担心南宫静瑶，便让长山去探望，长山大大方方的去。
倒是见着了南宫静瑶。
孙于和春梅都没有太多的阻拦。
长山回来的时候，说起南宫静瑶的情况有一些不太好，“长公主咳嗽的很厉害，往往说一句话，便止不住的咳嗽。”
季长风缓缓点头，便让长山下去了。
当天晚上，南宫静瑶收到了一些秋梨，很是新鲜，“这是哪里来的？”
“是季将军让长山送过来的。”春梅没有隐瞒照实和南宫静瑶说了。
南宫静瑶看着那些秋梨，许久都没有说话，春梅见主子没有说话，就拿着秋梨去做梨汤。
春梅适时的走过来问，要不要送一些过去。
“听说季将军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南宫静瑶却缓缓摇头，“他不缺这些。”
一碗梨汤而已，不需要特意的送，他又不会喝。
春梅不敢说话，看着南宫静瑶缓缓的将那梨汤喝完。
季长风不太放心，想要亲自来看看她，他没有怎么瞒着谁，走到不远处就被孙于发现了。
孙于见到他的时候简直和活见鬼似得，“季将军，您没事了？”
季长风随意的点了点头。
在得知南宫静瑶已经歇下之后，也没有说别的话，只是走到帐篷边上没有靠近。
谁都没有去打扰季长风。
任由他一人伫立。
帐篷中时不时的传来南宫静瑶的咳嗽声，季长风站在外头，听得真真切切，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只能这么一直咳嗽着吗？”季长风忍不住的问道。
孙于说太医已经开了药，但并没有那么快见效。
季长风缓缓的点头，之后的几日，南宫静瑶又陆陆续续的收到了不少的东西，但无一例外都是对她的嗓子有好处的。
春梅等人对这些自然是最清楚的，她们当然也能为公主寻来，可这是季将军主动送过来的，原本也是不一样的。
她们本以为南宫静瑶是会感动的。
毕竟她也没有拒绝。
可南宫静瑶每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是沉默的，她沉默的接受季长风对她的好，沉默的喝着梨汤，沉默的听着她们说起关于季长风的事情。
这是她两年前的习惯，只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听了，这几日固态萌发。
她甚至都有些不太习惯起来。
南宫静瑶看着春梅，忍不住的问她，季长风如今，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季将军自然是关心公主的。”春梅小心的回应道，“若不是将公主放在心上，季将军也不会费心的找来那么多的东西。”
“是吗？”南宫静瑶看着这些，想起了重逢之后季长风说的那些话。
她想，她其实是可以分辨的。
爱和不爱，为什么就那么的明显？
如今她不过是嗓子有些干痒，咳嗽了几声，季长风就这般上心吗？
“本宫昔日病的快要死去的时候，不也没见他这么上心。”南宫静瑶的情绪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迁怒的。
她越是能够感觉到，季长风现在对她的好。
就越是能够清醒的认识到，季长风从前，是真的不爱她。
“殿下说的哪里话？您从前不也没有这样的时候？”春梅知晓她心中的疙瘩在什么地方，耐心的安慰她。
“可季将军从未不关心您，这可千万不能冤枉了人。”春梅轻声说道，只是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
季将军从前是不够关心公主的，公主若是病了，他也是让人去请御医，请大夫，会问她看医问药的情况，可再多的就没有了。
他并不会想到药苦不苦之类的，不会想到公主也许是不愿意喝药的，更不会想着送蜜饯过来。
这一点一滴都是改变。
“殿下您先前，什么都不和季将军提及，不正是希望他可以自己发现，自己主动吗？如今…您怎么反而不开心了？”春梅不是不知南宫静瑶的心思，相反她是太了解。
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太晚了。”南宫静瑶沉默了许久，才对春梅说出心里话。
“太晚”就仿佛是什么诅咒一般，那天季长风回来的太晚。
那日在断崖处，她去的太晚。
所以，留给他们的，也只有遗憾。
她看着季长风送给自己的这些东西，心中却只有茫然，只有对从前的自己的满满心疼。
她知道季长风的意思，可是…
他爱的太晚。
而她，已经决定放下。
第112章
南宫静瑶没有告诉春梅, 自己并非是不心动的。
只是，她很克制。
也很冷静。
她看着季长风送过来的那些东西，明白季长风要传达的心意, 心中却不知是感动多一些, 还是悲哀多一些。
她不是不心动的, 那是自己爱了很多年的人, 就算到现在南宫静瑶也不能完全的放下。
一举一动, 一颦一笑，都可以牵动自己的心，但是，南宫静瑶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办不到接受, 办不到毫无芥蒂的接受。
每当自己有这些念头的时候, 她的心就会开始痛。
想起从前。
南宫静瑶不管怎么努力, 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到最后她已经不想去说服自己, 只想做一些让自己不会难受的事情。
秋梨汤喝了几日之后，南宫静瑶已经不怎么咳嗽, 这些日子南川公主一直想见她, 可南宫静瑶一直是拒绝的，甚至连理由都没有找太多。
她就是单纯的不愿意见人。
她嗓子疼，烤肉之类的东西自然不会端到她的面前来, 但这一回秋猎，最多的还是野味。
季长风获胜的那些猎物，大多都是他们俩一起猎下的。
所以那些猎物有很多也是归属她的, 南宫静瑶知道以后, 便让人把那些猎物分了。
只留下一些春梅她们喜欢吃的。
让她们自己开开小灶。
至于季长风那边，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些。
猎场上依旧热热闹闹的, 每日里都有新的比试，最冷清的其实是季长风和南宫静瑶，两个人都各自养病，季长风时常会出现在南宫静瑶的帐篷外。
南宫静瑶并非一无所觉，可她却从未说过什么。
他不知道季长风为什么没有过来见她，但南宫静瑶却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见季长风，因为还没有做好准备，因为见了面，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所以，不如不见面。
这一次的秋猎，比之先前时间要久的很多，可并非每一天都去山林里面狩猎，动物们也是需要休养生息的。
他们只是狩猎，并非要做什么赶尽杀绝的事。
这一回更多的还是招待南川的使团。
但因为季长风说的那些话，南宫盛对这个南川使团，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兄弟之间没什么秘密，南宫盛知道以后，二话不说的告诉了皇兄，南宫恒起初并没有说什么，南宫盛还以为他是不在乎的。
可是后头瞧见，那些南川的使臣各个都被南宫恒耍的团团转，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南川的皇储，南宫恒更是半点都没有要放过的意思。
他们这一次来，实则是和辰国商议减免赋税的事情，明明是有求于人，却搞出来了那么大的事情，还差点让南宫静瑶和季长风一起殒命。
也不知道他们是精明还是愚蠢。
若非当时季长风在，南宫静瑶的情况会非常的危险。
若非季长风胆识过人，指不定真的就就被一头老虎给咬死。
这死法，无论怎么想都非常的憋屈。
大辰自然不会白白吃亏，南宫恒和江韶两人，在赋税上那是半点都不肯松口。
江韶甚至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替季长风据理力争，讨回公道。
可见，家国之下，个人的情感，当真不算是什么天大的事。
这些事情南宫静瑶都是后面才知道的。
离开猎场回去金陵的那一天，南宫静瑶才见到季长风，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很不好，但南宫静瑶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她自己的情况也不大好。
两个人一照面，一些话尽在不言中。
最终，南宫静瑶上了马车，季长风同样如此。
至于阿昭，还是回到了南宫静瑶的身边，阿昭因为会说话了，所以教什么会什么，聪明的不得了。
季长风情况稍稍好一点之后，就见到了阿昭，小小的孩子抱着他的时候还掉了不少的眼泪。
阿昭会吐字之后，最高兴的其实是季鸿，成日里抱着阿昭喊哥哥。
那甜甜的小奶音落入季鸿的眼中，他只觉得弟弟是这天底下最可爱的弟弟。
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大伯伯娘，阿昭都能够学会，只是对着季长风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喊过一声爹爹。
这件事，是季长风第一个发现的。
阿昭很亲近他，这一点季长风是知道的，但是阿昭不会喊爹爹，季长风试探过，旁人也问过，但阿昭就是不喊。
可以说很固执，季长风看着阿昭那清澈的眼眸，自然不忍心逼迫，“阿昭如果不想喊，也没有关系，等阿昭什么时候愿意了，也来得及。”
这件事，南宫静瑶辗转听见，她的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想法。
但面对众人的探究，南宫静瑶还是把人给打发走了，并不想有过多的理会。
回到公主府之后，南宫静瑶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白羽最终被人找了回来，南宫静瑶自然也知道，当她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后，对白羽多了一分愧疚。
要不是因为被她选中，白羽可能都不需要遭受这些。
南宫静瑶决定去青州的时候要带着白羽一起去。
她已经离开青州很久了，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要去忙。
于是，在南川的那些使臣离开之后，南宫静瑶就迫不及待的表示，自己要和五皇兄一起去青州。
南宫宏毅倒是没有拒绝，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愿当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南宫宏毅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却是自豪和骄傲。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去做，父皇永远都会支持你的。”南宫宏毅并没有说假话，对于这个女儿，他的心中多是自豪和骄傲。
皇后当然是更不舍的，青州那么遥远，上一回南宫静瑶离开，足足两年没有回金陵，这一次…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
“阮阮，就非要去不可吗？”皇后满心满眼的不舍，南宫静瑶当然明白，但是，她不想永远都待在金陵。
“母后，我想要帮助更多的人，让那些孩子们不会无家可归。”南宫静瑶冷静的说道，皇后自然不会拦着她，她的心思和皇帝是一样的，他们很是骄傲。
但对着南宫静瑶，皇后还有其他担忧的事情，“阮阮，不打算原谅长风了吗？”
这些话，其实很多人都想问，但面对南宫静瑶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开口。
季长风救了南宫静瑶的事情，很多人都是知道的，皇帝和皇后之间，更是没有什么秘密，当初两个孩子会和离，南宫宏毅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母后，儿臣从来都没有怪过他。”南宫静瑶也觉得很疑惑，为什么自己明明说的都是实话，但就是有这么多人不相信？
“儿臣也知道他的心意。可是儿臣不知道要怎么接受。”南宫静瑶的模样很是茫然，她就像是一个，苦苦追寻了许久的人，终于拿到了手中的至宝。
可她却不知道要拿这至宝怎么办。
甚至隐隐的都有一些不想要了。
曾经的追求，都已经是过去，南宫静瑶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苦苦的追求这些。
“阮阮到底是长大了。”皇后的眼中，不知是欣慰还是别的神色，她看着南宫静瑶，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南宫静瑶已经决定要去青州，南宫盛如今还是青州刺史，自然也是要回去的。
他原本只是挂名，但这两年在南宫静瑶的影响下，倒也是做了不少的事。
青州百姓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好的。
他们兄妹俩无论做了什么，在金陵都还有兄长兜底，这原本就是其他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南宫恒更是直接告诉他们俩，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金陵还有他在。
这些事情确定了之后，将军府那边也有动静。
季长风和季阳平，是要回北疆的。
季阳平原本就是驻守的将领，季培不在的情况下，有很多的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而季长风，他的前程虽然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北疆还是得回去，他还需要找到自己的接班人。
更何况，季长风知道南宫静瑶还记挂着慈幼局的那些孩子，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孩子北疆的一些百姓们，还在苦苦的寻找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情他要亲自去办，而且他也要渐渐的远离北疆的战场。
季长风最终还是和南宫静瑶见了面。
在南宫静瑶离开金陵的前一天。
这一次，他们约定的地方是临江楼，这一次，只有南宫静瑶一个人过来，他们两人一见面。
季长风和南宫静瑶却不知道要和对方说什么。
甚至一开口，就是告别的话。
“季将军，本宫要离开金陵了。”
“公主，我要离开金陵了。”
南宫静瑶和季长风惊讶的看着对方，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是释然。
“季将军，请坐。”南宫静瑶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称呼，季长风也不去在意这些，从容的坐在了南宫静瑶的对面。
两人说了许多的话，很多的事情也没有避讳彼此。
南宫静瑶知道季长风要去北疆，季长风也知道南宫静瑶要去青州。
他们说了许多的话，对有一些事情也没有避而不谈，南宫静瑶并不委婉的告诉季长风，自己并不需要季长风送的那些秋梨。
虽然每一天，她都没有落下秋梨汤。
季长风的脸上自然是失落的，可他却没有失落太久。
“公主是找到了自己为之努力的方向吗？”季长风问的不算突兀，南宫静瑶当然也不会吝啬回答他。
“是，本宫想为慈幼局的那些孩子们，多做一些事。”南宫静瑶的想法非常非常的简单。
简单的近乎纯粹。
可这份纯粹却让季长风生出了守护的心。
“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季长风看着南宫静瑶，说出了和南宫恒一模一样的话，“无论如何，只要公主需要我，我就一定会帮忙。”
南宫静瑶并没有不把季长风的话当一回事，她知道季长风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也知道了季长风的心意，可如今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回应这些。
她和季长风说起了曾经的执念，和如今的追求。
季长风对这个答案并没有太意外，事实上他早就已经猜到了，“公主，臣今日过来，并不是来找你要一个答案的，而是和公主告别的。”
这么多年，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的告别过。
每一次都是匆匆。
每一次，都是太晚和遗憾。
这一次，他们却有了默契，这一回他们是真正的，有了可以告别的契机。
“季将军，本宫也是一样。”
今日，是来告别的。
她懂季长风的心意，明白季长风的好意，可南宫静瑶已经释然，已经决定要放下。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公主，不要躲着臣了，可好？”季长风说起这些，心情多少是有一些哀怨的，他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表达了歉意。
南宫静瑶原本就没有怪罪过他，只是因为季长风固执的要得到一个答案，所以她才会万般的无奈。
她没有想到，季长风在明知道她拒绝的情况下，还会是这样的反应。
“本宫其实…”
季长风看着南宫静瑶的眼神，已经彻底的改变。
他变得更从容了一些。
“青州距离北疆并不愿，五皇子想要推行的一些制度，若是遇上什么麻烦，公主大可以开口。”
南宫静瑶自然承了季长风的好意。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季长风的心里也有了别的想法，只是时机还不成熟，他并没有开口。
他并非是想要南宫静瑶停下自己的脚步，而是努力的，想要追上她的脚步。
“若公主觉得太晚，那臣再努力一些可好？”
在她，还没有爱上别人的时候，努力的追上她。
季长风没有得到南宫静瑶的回答，这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太难以接受的事情，曾经种下的苦果，如今都要一一的品尝回来。
而南宫静瑶没有说话，他便可以当做她没有拒绝。
第113章
南宫静瑶和季长风的见面出乎意料的顺利, 分开的时候也是出乎意料。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没有从前的为难，倒是有一些相谈甚欢？
他们俩想到, 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将军府和公主府的一干人等, 都没有想到。
南宫静瑶回府的时候, 对上了一双双探究的眼神, 她只当做没有看到，冷静的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明日就要出发了。”
春梅等人这才反应过来，交代给他们的事情, 自然早早的完成了, 南宫静瑶也没有理会他们的注目。
“一会儿, 本宫要进宫一趟。”
“属下去准备马车。”
“奴婢再去查一查还需要带什么东西过去。”
他们有条不紊的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另一边, 将军府中, 季长风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公主府只有南宫静瑶一个主子，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可将军府就不一样, 季长风回到府中之后，就被所有人关注着。
柳氏更是半点都不掩饰的看向他，问他和公主谈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季长风语气平淡, 只说了一些必要的话。
柳氏对他这个态度很是头疼，“我是问你，和公主说了什么。”
“没什么。”季长风避而不谈, 并不想说的太多。
“公主明日会离开金陵。”这不算什么秘密, 根本就没有必要隐瞒。
至于家人关心的一些问题，季长风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毕竟有些事情，他自己都还是茫然的。
他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了方向，却不知道这个方向到底对不对。
“我和公主…”季长风想了想，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有些事，你们不用知道的那么清楚。”
季长风堂而皇之的将这些事情给忽悠过去，很快就回去自己的住处，他们就是想要探究都没有办法。
原本季阳平以为，自己会比季长风离开的更早，他哪里知道季长风竟然会那么的迫不及待。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季培可一点都不想管这些事情。
南宫静瑶和季长风，出乎意料的没有遇到任何盘问，顺利的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一些恍惚。
离开金陵的那一天，阴雨绵绵。
这天气在金陵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南宫静瑶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让别人知道，相反季长风也是一样的。
但是他们两个却没有告诉过对方。
可他们还是在城门外不期而遇。
简单的寒暄过后，彼此就各奔东西。
南宫静瑶走的还是水路，要去扬州，季长风这一回走的是官道，直接去北疆。
他其实有许多的理由可以和南宫静瑶同行，但是他并没有，只是让南宫静瑶这一路上多多的保重，之后就什么都没有说了。
南宫静瑶也是如此，只对他说了保重，最后和季长风商议，若是有空，可以来青州看一看阿昭。
两人之间的态度堪称和平。
南宫盛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只觉得狐疑。
一路上欲言又止，最终因为实在想不明白就过来找南宫静瑶问个清楚，“你和季长风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静瑶看了皇兄一眼，其实并不想回答他的这些问题。
“我和季将军之间？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南宫静瑶每一次说的都是真话，但是每一次说这些话的时候，都不太有人相信。
比如现在。
“真的？”南宫盛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怀疑，无论南宫静瑶怎么说，他都是不相信的。
这也让南宫静瑶很苦恼，最终她也放弃去说服南宫盛，“我们还是想一想之后要怎么办吧。”
“皇兄不是说要推行新的制度了吗？如今怎么样？”南宫静瑶是故意转移话题的，这件事南宫盛其实是知道的，但是他问也问不出什么原因来。
只能被南宫静瑶忽悠。
他本来以为，她会萎靡不振，会难过，会在意。
但这些情绪，统统都没有。
南宫盛清楚的知道南宫静瑶的心思，可看见她这般模样，很多事儿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每一次看到南宫静瑶的时候都是欲言又止，想要关心她，但又害怕适得其反。
那模样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次数多了，南宫静瑶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在到青州的时候，终于和南宫盛透露了一些，“哥哥，我现在真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可是…”
“哥哥，有一些事情，其实是不需要执着于一个答案的，我曾经苦苦的追求，可当我终于如愿以偿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那些并没有那么重要。”南宫静瑶如今给不了季长风答案。
或者说，她给不了季长风，他期待的答案。
南宫静瑶原本很苦恼，也很为难，但季长风已经没有再逼迫，这对南宫静瑶来说是很意外的一件事。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局面，她都没有太深究。
至于以后怎么办？
她和季长风之后怎么办？
南宫静瑶不知道，找不出一个最合适的理由来，那就…
“交给时间吧。”南宫静瑶轻声说道。
时间，才是最公平的东西。
时间，会让她知道，之后要怎么办的。
南宫盛便没有再多问什么，南宫静瑶回到青州之后，就去了慈幼局忙碌，季长风给她的那些名册，还真的调查除了一些问题，一些孩子真真切切的因为这些名册找到了父母。
战争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太大。
南宫静瑶看着那些父母过来接孩子时候的模样，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但这样幸运的事情，实在是少数，有一些孩子根本就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所以也不会有父母的记忆，依旧是大海捞针，但南宫静瑶并没有放弃过。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复杂的过程，所以南宫静瑶其实一点也不会着急。
慈幼局的领养还是在进行，这里的孩子，渐渐的多了起来，又渐渐的少了下去，每当有孩子被人收养的时候，南宫静瑶就会去寺庙还愿。
她是一个很虔诚的信徒，就和从前一样，只是从前南宫静瑶所求不过是季长风爱她，如今她所求的却不是这些。
分不清楚这样的转变是好还是坏，南宫静瑶从不会觉得从前的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有些羞赧。
她从前，满心满眼都是季长风。
她明明没有失去记忆，也没有喜欢别人，甚至想起季长风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是南宫静瑶心态已经和从前很不一样。
她想了很久很久，才明白过来，是因为，她长大了吧。
如今的心情自然不会和几年前一样。
她在青州过得很是快活，每天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阿昭学会了越来越多的话，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新的期待。
可北疆那边就没有那么轻松，季长风明明是平定叛乱的功臣，但是属于季长风的功勋，却迟迟的没有下来。
陛下给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奖励，其实北疆的这些将领们都是不服气的，但季长风不太在乎这些事。
他们以为季长风会留在金陵，但很快季长风就回到了北疆。
只不过一回来之后，就拉着所有人开始调查户籍的事情。
战争过后，很多事情都需要重建，户籍也是一样。
他们本以为季长风只是说说而已，但没想到季长风的想法居然会那么多。
甚至还让人着重询问家中有没有丢失的孩子，孩子的特证是什么，越详细越好。
丢了孩子的百姓们见官老爷这般的上心，自然是事无巨细的交代。
一开始没有人当成是一回事，可后来季长风讲这些消息送到青州之后，事情就变得不受控制起来，长公主的回信是几日之后到的，青州和北疆距离不远，所以消息来的也很快。
他们收到了青州的回信，长公主殿下说，慈幼局有符合的孩子，孩子也的确叫那个名字。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也许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幸运，也没有想过事情能够那么顺利。
当季长风亲自去了一趟青州，将孩子接回来之后，所有人都沸腾了。
那孩子如今七八岁的模样，早已经记事，看见父母之后更是哭的不能自己，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之后，在许多人的见证下，他们带着孩子回去了，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季长风做这些事情的意义。
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从一个孩子的嘴里，知道了长公主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姨姨特别特别的好。”小小的孩子很努力的回忆着曾经的善意，“我快要饿死的时候，姨姨给了我一个馒头。”
“她抱着我，告诉我不可以睡过去。”
每一句话都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每一句话，都扎在他们柔软的心上。
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甚至都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们想，他们保家卫国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的。
但是他们很渺小，只能抵御外敌，可是他们今天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了长公主做过的那些事。
他们见到的长公主，是那么的不一样。
一时间，也有许多人明白过来，为何季将军会有那样的举动，也渐渐的能够接受季将军在庆功宴上说的那些话。
这还真是…还真是，让人难以忘记啊。
这样幸运的事情，其实并不是每天都会有的，因为有一些孩子真的太小太小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热情。
然后季阳平就看见，北疆的这些士兵们，每日训练完之后，就成群结队的去整理户籍，甚至还有一些士兵开始向州府请愿，也要建一个慈幼局。
消息传到季长风这里，他倒也没有反对。
只是这慈幼局怎么建，就是很值得探讨的一件事，他们没有经验。
“这还不容易吗？没有经验，就去请有经验的人来啊。”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众人齐刷刷的看过去。
说话的人是张献，他见到这么多人看他，涨红了脸。
小声又倔强的开口，“这，这不是长公主殿下有经验吗…”
“不如，请长公主殿下过来…”
“而且，将军不是说，要去接小公子过来住一段时间，正，正好。”
张献硬着头皮说话。
季长风听了半晌，甚至都有些拒绝不了，好像，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第114章
季长风看着身边的下属们, 对于他们说的话，很可耻的心动了。
于是，他原本紧紧皱起的眉头, 忽然就松开了, 但是嘴上还是说着拒绝的话, “这件事, 还需要州府去处理。”
“但是州府没经验。”
“没错, 长公主殿下最有经验。”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季长风，看的他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你们这是…”
“将军，这是最快的办法。”
人群中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季长风心动吗？他自然是心动的, 只不过季大将军如今有分寸了许多, 他甚至都开始思考, 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可行性。
他和南宫静瑶的事情, 并没有刻意的隐瞒着，秋猎上的事情闹得那么沸沸扬扬, 和他一起回金陵的将领们都是清楚的。
所以, 他们都知道季长风的心思。
且对长公主愈发了解，就愈发的想要帮助自家上峰，便有了这么些个不靠谱的提议, 说是不靠谱，倒也不尽然。
毕竟，他们又不是傻子, 领兵打仗的, 总不能真的都是莽夫。
他们将军从金陵回来之后，做事也根本就没有避开他们, 对北疆的户籍那么上心，只能是因为长公主。
虽说也做了造福一方的好事。
“将军，眼下北疆并无战事，我们若是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造福百姓。”
“而且，北疆这边也有很多的孤儿，我们从前就听说有专门拍花子的人会利用孩子做很多不好的事情。”
一双双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季长风，季长风有些拗不过，最终答应他们去给南宫静瑶写信。
等到季长风走了之后，一群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将军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明明都心动了，居然还要他们说这么久。”
一群人默默的点头，很难不赞同。
说话间，众人又提及季长风在秋猎上的丰功伟绩，那头老虎当时的模样，他们可都看的清清楚楚，有许多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一传十，十传百。
季长风和南宫静瑶的默契，也是他们感慨的事。
长公主殿下和那南川公主比试的时候，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要说钦佩，自然是钦佩的。
他们原本就很好奇，将军为何这般奇怪，再见过长公主之后，一切都有了很好的解释，珠玉在前，他们将军大概是一头栽进去了。
只不过，话说多了，又有了别的担心，毕竟驸马不能入仕，大将军这若是又当了驸马，这可怎么办？
“罢了罢了，这是将军应该要操心的事情。”
一群人想了想，还是觉得他们不要杞人忧天的好。当驸马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们并不清楚，但季大将军不是不排斥吗？
何况属于将军的封赏迟迟未下来，得到的奖赏无关痛痒，但凡脑子不是特别差的，都能够回味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他们干的热火朝天。
还没等季长风将书信寄出去，就已经开始规划地方，瞧瞧有什么地方适合建慈幼局。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满街的巡逻和溜达，看看能不能捡着孩子。
一些大老粗们做事，让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但季长风还真的去写了书信，请教南宫静瑶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可行性。
南宫静瑶收到来信的时候，心中很是诧异，等到看完之后，心中也有了想法，只不过这件事情，倒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刚来青州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做事只凭着一腔热血，当时差点儿坚持不下去，还掏空了自己和五哥的私房钱。
后来万不得已求助到在金陵的太子哥哥，才解决这次危机，由户部拨款，慈幼局才保存了下来。
建慈幼局不是不可以，但是怎么建，是怎样的标准，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何况，州府那边也是个事儿。
南宫静瑶很快就给季长风回信，提到了这些事，但是书信并不方便，有很多东西根本就不能提及，她抿着唇，想起了和季长风约定的事情，看了眼正在一旁联系说话的阿昭，心中有了些别的计较。
阿昭不会喊爹爹这件事，南宫静瑶是知道的，其实他会喊，只是不愿意当着季长风的面喊，他们来青州的路上，阿昭还问过她爹爹。
南宫静瑶每次想起这些的时候，心中多有无奈，她有时候会想，阿昭会如此，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南宫静瑶便和季长风约定，让阿昭在他的身边住一段时间。
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季长风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过几日就是季长风过来接阿昭的日子，南宫静瑶的心中一直都记得，所以…要不要当面说？
季长风不过问了一句，但南宫静瑶已经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没有那么容易抹去，于是南宫静瑶开始做规划，做核算，做一些在南宫盛看来有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阮阮，你好端端的算这些做什么？”
“季长风说，想要在北疆建慈幼局，问我是否可行。”南宫静瑶对着兄长没有太多的隐瞒，说的话也是简单明了。
南宫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可是一件大事啊……”
可不是随口说说就可以办到的事情，青州的慈幼局是因为有他们两个在，才会开展的那么顺利，何况南宫盛还是青州刺史，但北疆的情况，可一点也不一样。
“而且，慈幼局，没有庞大的财力，根本就支撑不了。”南宫盛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很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想起自己和皇兄借钱时候的模样，他就想哭，皇兄疼阮阮，可一点都不会疼他的。
想当初，自己和阮阮都把私房钱给砸进去了，结果呢？
皇兄把钱还给了阮阮，却不给他！
让他干活抵债，不然这青州刺史，怎么可能还是他？
“这的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南宫静瑶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南宫盛，“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南宫盛听见妹妹喊自己哥哥的时候，就下意识想躲，每次喊哥哥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好是。
他默默的别开脸，“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
“如果是季长风想办，州府第一个不答应，但是州府也不会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户部的拨款有多少，我们又不是不清楚。”
南宫盛凶巴巴的说道，但凶了两句之后，就又舍不得，只能回来认命的想办法，“我去问一问皇兄，手底下有没有什么很能赚钱的人。”
慈幼局的很多拨款是户部出的，但是户部能给出来的钱到底是有限的，更多的都是南宫静瑶自己贴的，如果北疆也要有个慈幼局。
南宫盛可不觉得，等建好之后，南宫静瑶会袖手旁观。
很能赚钱的人，倒也是有的，南宫盛也认识一个，但那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一点，南宫盛自从发现江韶对南宫静瑶的一些心思之后，心中就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不知道阮阮知不知情，但阮阮的心思，他还是清楚的，可能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季长风吧。
南宫盛看季长风不顺眼，却不代表他看事情看不明白。
所以，南宫盛果断的放弃了江韶，他的书信送到金陵的时候，江韶正在和太子殿下讨论赋税，结果就知道了这些，江韶的心情到底是有一些无奈的，“五皇子这是…”
“他是最疼阮阮的。”
南宫盛在有些事情上非常的纯粹，爱屋及乌，作为哥哥，南宫盛绝对要比他称职的多，而且南宫静瑶也和南宫盛更加的亲近。
也许是因为他们年龄更相仿的缘故。
“是啊…这么多年，五皇子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就算再怎么离谱的事情，五皇子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暂且不提这事，继续开始讨论赋税，但这件事还是被南宫恒记在心上，没多久当真送了一个人到青州去。
而青州那边，南宫静瑶没怎么回信，只是和季长风说见面详谈，她话虽如此，可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少。
等到季长风来青州之后，她都已经把大致需要的东西给核算清楚了。
南宫静瑶知道季长风回来，但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
于是，南宫盛当晚从府衙回来，就见到了家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南宫盛：“……”
不知道为什么，就挺让人讨厌的。
可见到人之后，沟通起来就方便了许多，南宫静瑶自然是支持他们建设慈幼局的，但是这件事却不能由季长风，或者说不能由北疆的将士们来提及。
“牵扯到的事情有一点多，毕竟青州也有慈幼局，慈幼局的费用是由户部出的，若北疆也要有，自然也要朝廷出面，所以不能由你们来提。”
南宫静瑶说的很认真，季长风听的也认真。
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慈幼局的庞大支出，个人真的很难办到。州府会感激你们帮忙找寻失踪的孩子，帮忙整理户籍，却不会乐意看到你们去提及这些事情的。”南宫静瑶从前也不懂，可渐渐的也什么都懂了。
季长风在听完之后，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此时此刻看着南宫静瑶时，目光灼灼，“公主可有什么好主意吗？”
“想法子让州府主动提及。”南宫静瑶抿着唇，她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季长风看着她苦恼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
她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却不知道这个解决的办法要怎么完成。
她看透了很多的事情，可心中依旧柔软，不会有什么坑害人的手段。
也许，她是知道的，只是还不愿意去做。
州府主动提及，她大概是希望，所有人都是良善之辈，自发的去做这些事，总比强迫要来的好。
“这件事，我去办。”季长风干脆的应下。
南宫静瑶便将自己整理的许多东西交给季长风，“若是慈幼局可以建成，这些东西，一定是用的上的。”
季长风粗粗的翻过之后，那原本就柔软的心，更是软的一塌糊涂，她的心意总是那么的真挚。
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有多么的尊贵。
明明…他只是问了一句，
若季长风先前只是试探，如今却真的有了想法，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在北疆建造慈幼局，收留更多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件事还要请公主帮忙。”
“本宫能帮你什么？”南宫静瑶心说自己能帮的不都已经帮了，出来那些经验总结，南宫静瑶也没办法再拿出些别的东西。
“不知道公主殿下有没有兴趣，去北疆一趟。”
“什么？”
“也好看一看，那些在北疆安家的孩子。”季长风提出了一个南宫静瑶根本拒绝不了的提议。
“何况，这一次，我也想去说服州府，当然需要公主殿下帮忙。”
几句话一说，南宫静瑶就忍不住的心动了。
紧接着，南宫盛就看见妹妹决定去北疆走一趟，南宫盛看着季长风的眼神都有了一些幽怨，当真是好手段啊。
可他能说什么吗？自然什么都说不了。
季长风没有停留太久，第二日就出发了，阿昭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因为南宫静瑶要一同前往，春梅将行李重新收拾了一次，由她陪同前往。
几日之后，季长风回到了北疆，带着南宫静瑶和阿昭一起。
北疆的将士们根本没想到，事情居然可以那么顺利。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很快南宫静瑶就发现，北疆的士兵们，对她的善意，似乎有些太多了些。
为什么要用这么热情的眼神看着她？
第115章
季长风在北疆, 是没有住所的，季培在北疆有一座将军府。
但季长风从来不住，从前因为战事很紧张, 他巴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来用, 哪里有空往别的地方跑。
所以他一直都住在军营里面。
现在虽然情况好了一些, 但是季长风还是没有太多的改变。
这一次南宫静瑶过来, 她住的是驿馆。
至于阿昭, 南宫静瑶毫无顾忌的将孩子交给了季长风。
因为孩子在的原因，季长风自然不会带着他住军营，于是打算住去将军府。
南宫静瑶来北疆的第一天。
北疆的所有将士，都很热情的看着南宫静瑶, 他们先前就有过几面之缘, 之后在秋猎的时候也见过。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季大将军, 在长公主殿下面前, 可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
于是闹着要给长公主办接风宴。
接风宴办在将军府，地方不算很大, 平时也没有什么人住。
他们父子几个, 最喜欢住的地方还是军营。
此番收拾出来几间屋子，还是因为季长风打算带阿昭过来小住。
南宫静瑶原本是不想去参加的，但季长风却说这件事和他们的目的有很大的关系。
长公主殿下善解人意。
便答应下来, 只是要求一切从简，不要铺张浪费。
将士们都很有分寸，从不会在她面前说什么胡话, 只是和她介绍许多北疆的趣事, 南宫静瑶看着看着也觉得很有趣。
北疆的风俗，莫说是和金陵, 就是和青州都很不一样。
南宫静瑶其实没有什么架子，但她身份到底特殊，将士们心中敬重也不敢胡乱造次。
更多的时候，话题还是围绕着阿昭的。
阿昭便成了众人都期待的对象，小小的奶娃娃，安安静静的坐在季长风的身边，不哭不闹，也不怕生。
就捧着个酒杯把玩，那酒杯比他的小脸还要大些。
季长风在里头倒了一些果汁，阿昭兴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喝完之后很兴奋的看着季长风。
眼睛愈发亮起来了。
季长风看着阿昭，眼眸中有一种名为纵容的情绪。
惹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谁能想到啊，他们的季大将军，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南宫静瑶并没有想留下来太久，很快就提出告辞，想要去驿馆，她知道自己留在此处会让人放不开。
只可惜，她提出了这个要求，北疆的将士们，没答应。
南宫静瑶：“……”
她从未想过，事情有朝一日竟然会变成这样。
一群将领围着南宫静瑶，开始问东问西的，“长公主殿下，将军说您已经想到法子建造慈幼局了？”
“本宫…”南宫静瑶的确知道要怎么办，可这事儿不是还没有确定吗？
南宫静瑶看向季长风。
季长风只觉得自己非常的冤枉，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不是一块儿过来的吗？
“公主殿下，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办的，尽管提。”
“没错没错，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办到。”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传到南宫静瑶的耳朵里，她原本是想走的，但这会儿似乎有些走不掉。
至于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忙的？
“本宫…暂且不大需要帮助。”南宫静瑶一本正经的回忆道。
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南宫静瑶，似乎没有想过会得到回答。
还是…这么认真的回答。
一时之间，所有人酒也不喝了，话也不聊了，就那么目光灼灼的看向南宫静瑶。
南宫静瑶有些茫然，下意识的看向季长风。
完全不明白，为何要这么看着她。
季长风也很头疼，他并不知道这些下属今天是发什么疯，竟然想到去拦着南宫静瑶。
最古怪的是，长公主殿下竟然…并没有排斥。
季长风的眼神朝着众人扫过去，眼神中蕴含着一些警告。
但是这些人今日却打定了主意不搭理人，只是一个劲的看着长公主殿下。
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唯有军师还算是冷静，说出了他们的反常原因，“长公主殿下，我们不过是想要帮忙。”
“因为北疆这边，也有许多的孤儿…没有办法得到妥善的安置，倒也是有人想过收留他们，只是杯水车薪。”
毕竟不是谁都和长公主殿下似的，财大气粗。
军师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南宫静瑶。
这会儿不需要季长风解释，南宫静瑶也明白过来了。
但是涉及了州府，南宫静瑶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
她看向季长风。
季长风瞥见她隐晦的神情，原本烦躁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公主想说什么都可以。”
“本宫知道你们的心意，就是这件事情，稍稍的有一些麻烦……”
之后，南宫静瑶便没有了顾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
将士们听完，齐刷刷的看向军师，问他可有什么好法子。
“北疆的刺史，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和聪明人打交道是最简单不过的。”军师摸了摸下巴，隐晦的看了眼他们大将军，又忍不住的瞄了眼长公主。
心里有了一个不是很正大光明的法子。
“长公主殿下，草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只不过需要长公主殿下配合。”军师说的认真。
南宫静瑶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疑惑，军师看着面前的长公主殿下，缓缓的勾起了唇。
他张了张口。
只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南宫静瑶和季长风也没有很淡定。
其中最懵的还是南宫静瑶。
她听着军师说的话，很仔细的想了想，然后，下定决心的点了点头。
季长风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军师，眼神中满是警告。
军师看的分明，之后，军师也和其他人一样，开始装傻，当作什么都看不见。
大将军竟然只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瞪了他们几眼？
看来…大家伙儿说的，一点都没错。
南宫静瑶回去驿站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军师说过的话。
脸上的表情变的奇怪起来。
季长风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公主，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件事我会去办好的。”
“他说，若本宫出面，成功的希望是最大的？”南宫静瑶不是不相信辰军的军师，她在宴会上的表现，其实就已经是信任。
此番会开口，也不知是为了和季长风商议，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季长风说不出欺骗的话，认真的点头。
可还是不怎么赞同军师的提议，“殿下不必勉强自己。”
军师的提议，说为难也为难，说不为难，倒也可以说…
不过是让南宫静瑶利用身份，去忽悠北疆的刺史。
让他相信，陛下是有意扶持慈幼局的。
其实，这件事情本不用长公主亲自过来，忽悠人这些事，还是五皇子最合适。
但…南宫盛自从秋猎之后，已经不怎么生季长风的气，虽然还是看他各种不顺眼，但已经会有意无意的，给他们彼此制造机会。
不然这一次，季长风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带着南宫静瑶离开。
“不是勉强。”南宫静瑶摸索着手腕上的碧玉镯，眼睫微微颤抖，显然是军师的话，给她带去了很大的冲击。
“所以，公主是决定了吗？”季长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就不应该答应开什么接风宴…
“本宫想要帮忙。”南宫静瑶认真的说道。
季长风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答应了。
回到驿馆的时候，阿昭已经睡着了，由于早早的和孩子商议好，今天是和季长风在一块儿的。
他便把阿昭给抱走了。
回去的路上，季长风一直想着南宫静瑶说的那些话，不是勉强，但是她的眼眸，却是熠熠生辉的。
他抱着阿昭，轻轻的拍了拍，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静瑶却根本睡不着，她想起了今日的事情，心情激动万分。
像是有什么念头，埋藏在心中要破土而出。
若是，可以实现呢？
南宫静瑶想，若是这些事，可以实现，该多好？
她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但是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南宫静瑶有些纳闷，随意的问道，“谁呀？”
“公主，是我。”门外传来了季长风的声音。
“季将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南宫静瑶有些疑惑的问道。
“公主，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季长风的声音很是急促，像是跑过来的？
南宫静瑶披上了外衣，打开了门，“季将军？”
“公主，你的心愿一定会达成的。”季长风忽然说了这么一番话，南宫静瑶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这是……”她想问季长风这是怎么了。
却见他认认真真的看向南宫静瑶，认真道，“也许，不是什么空话，也许真的可以。”
在旁人听来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可南宫静瑶却听明白了，她看着季长风，慌乱的抬起头来。
被他，察觉了吗？
“公主，你的心愿，也就是臣的心愿。”季长风并不比南宫静瑶冷静多少。
他看着她，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指引自己的方向。
他想，他们要走的路，是一样的。
第116章
季长风是跑过来的, 回去将军府的路上，他的心中就一直在想着南宫静瑶的一举一动。
军师说的话，没有避开别人, 他们都可以听得见。
南宫静瑶的反常, 他也是可以看得见的。
所以, 季长风想了很久, 在思考她到底是怎么了, 他想过许多答案，都被南宫静瑶否决。
等到回到将军府，季长风才想明白可能是什么原因，她应该在意的是军师说的话。
季长风想明白这一点之后, 甚至都等不到明天, 迫不及待的要来找南宫静瑶。
告诉她这些事情。
告诉她, 他心中的想法。
季长风的气息还有一些喘, 南宫静瑶看见这一幕, 心中更是止不住的诧异，“季将军…是特意来告诉本宫这些的？”
季长风轻轻的点头, 没有任何的掩饰, “是，我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些的。”
“我想要立刻的告诉你这些。”季长风的眼中满是神采，这是南宫静瑶从前没有见过的。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神情很是激动，南宫静瑶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许久都没有什么反应。
“…阿昭呢？”南宫静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能告诉自己要保持理智, 保持冷静。
“阿昭在兄长那儿。”季长风自然是把孩子安顿好了才过来的，“公主放心, 阿昭睡得很沉。”
“但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我一会儿还要回去的。”
南宫静瑶：“……”
“我只是想要告诉公主，事情会如公主所愿。”季长风如今已经平复了气息，只是他说的话还是很着急。
南宫静瑶自己的心中，都还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可季长风却把她那个模糊的念头点出来了。
并且很肯定的告诉她，事情会如她所愿。
“本宫…”南宫静瑶想说自己其实没有怎么想，但是这些话说出来，却怎么听怎么假，她索性就闭口不言。
季长风却是一点都不着急，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南宫静瑶，告诉她，不止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做的事情，想要达成的心愿。
他都会放在心上。
她今日的确是睡不着的，军师说过的那些话，她每一句都记在心上，明明就是教她忽悠刺史的话术，但是她就是上了心。
克制不住的开始想这些事。
她没有和季长风说过，但他却发现了。
“不会觉得本宫在异想天开吗？”南宫静瑶冷静的问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季长风卸下的防备，她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心中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不是异想天开。”季长风看着南宫静瑶，愈发的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将士们去参军，不也是为了一个太平盛世？”
“若辰国的每一个州府，都有像青州一样的存在，那也许就再也不会有孩子在冬日里被冻死。”季长风冷静开口，看着南宫静瑶眼眸熠熠生辉，“那何尝不是一种太平？”
所以，他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希望大辰越来越好。
只是希望百姓们也可以越来越好。
所以，怎么会是异想天开？
季长风看着南宫静瑶，笑的温柔，笑的南宫静瑶无法招架，也无法拒绝，“所以，公主，我们一起努力可好？”
南宫静瑶只觉得眼前模糊了一片，她看着季长风，只觉得他描述的事情太好太好。
她其实，哪有季长风说的那么好？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但是如果很多很多的人，一起去办一件事，肯定是可以成功的。”
季长风说的很笃定，他的话，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仿佛透过了许许多多表象，看透了她心中的真实。
就算是哥哥，也只是觉得她善良，想要帮助孩子们。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发现过她心中所思所想。
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发现？
南宫静瑶只觉得自己根本就看不透。
“公主先前说，自己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碌，很多的事情要操心，是我当时还不明白。”季长风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还有着隐隐的赧意。
他自己有理想，有追求，有抱负，怎么能够去扼杀她的理想和所求所愿？
“如今，我明白了。”
南宫静瑶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季长风，这一句“我明白了”到底带给她多大的震撼。
“所以，臣想要告诉公主，无论公主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季长风说了和哥哥一样的话，但是南宫静瑶明白，这两者本就是不同的。
“也许公主的心愿要很久很久才会完成，可是没有关系，公主不会是一个人的。”
季长风的声音很坚定。
坚定的南宫静瑶都忍不住的想，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将心中的话告诉过他。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说过。
泪水模糊了南宫静瑶的视线，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掉眼泪的，耳边只是重复着季长风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那不是妄想，是可以为之努力的，有可能成真的未来。
最终，季长风还是离开了，他放心不下在将军府中的阿昭，他只是想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南宫静瑶。
一时一刻都不愿意浪费。
他当真不愿意，再有“太晚”的情况发生。
南宫静瑶原本就睡不着，如今愈发的睡不着，她看着季长风离开的方向，眼泪掉的越来越凶。
可是她知道，这一回并不是因为心痛。
并不是因为困扰。
*
翌日，季长风早早的来到了驿站，身边还带着阿昭一起。
南宫静瑶昨日睡得太晚，这会儿还未醒来，季长风也没有任何的催促，见南宫静瑶迟迟未醒，就带着阿昭去了别处，却还是给南宫静瑶留了话。
南宫静瑶醒过来之后才知晓，季长风带着阿昭去军营了。
她喊春梅过来给自己梳妆。
春梅说，刺史大人的夫人，送来了拜帖，说要来给公主
依譁
请安。
南宫静瑶其实很不耐烦这些，但是今日却随意地看了两眼，就应下了。
她昨日无论怎么暗示自己，都是睡不着的，便索性没有去理会，开始思索起来，要如何达成自己的目的，却没曾想刺史夫人，就送来了台阶。
“给哥哥送个消息，让他来北疆一趟。”
“以五皇子的身份。”
南宫静瑶不是个犹豫的人，她这辈子最纠结的事情，大概都在季长风的身上。
至于别的，根本就不会有太多的困扰。
刺史夫人来请安的时候，南宫静瑶正在看书，明明驿馆简陋，可刺史夫人瞧见长公主之后，却无端端觉得这地方金贵了不少。
说是蓬荜生辉也不为过。
南宫静瑶冲着刺史夫人笑了起来，神情温婉，语气温和。
让人下意识的放松起来。
她们原本是过来给长公主请安的，但不知不觉就聊了起来。
也没有聊什么很让人为难的话题，不过是一些金陵时兴的胭脂水粉和珠钗。
金陵繁华，金陵的东西也是其他州府都在追求的。
南宫静瑶从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但后来就不太在乎。
幸好中秋的时候回了一趟金陵。
不然，她还当真忽悠不了人。
托她长公主身份的福，就算她在青州，金陵的东西也会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她和刺史夫人的会面更是愉快。
她有心交好，对方有心巴结。
一场会面，皆大欢喜。
甚至刺史夫人还邀请长公主去参加自家的喜宴，那不过是随口一提，但南宫静瑶却真的答应了下来。
刺史夫人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立刻匆匆的告辞，回家告诉老爷这个好消息。n
南宫静瑶只当看不到。
刺史夫人给长公主殿下请安的消息，只要有心打听，还是可以知道的。
季长风还在军营里带孩子玩的时候，军师就知道了长公主殿下要去参加刺史独子的喜宴。
也知道了长公主殿下见过刺史夫人。
刺史夫人急匆匆的离开驿站，直接就寻去了衙门。
“高明啊。”军师摸了摸下巴，觉得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日就会达成。
张献将小虎送过来和阿昭一块玩，之后就一直跟在军师的身边，军师知道的事情，张献也知道。
但是军师说的话，他却一句听不懂。
“您这是在说什么？”
军师看了眼身边的张献，眉眼含笑的问道，“张副将，可知道这天底下最厉害的风，是什么风？”
“啊？”张献听见这话，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心说这算什么问题，他们这里不就是吗？
“西北风？”
“不。”军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冷哼一声，珍重其实的开口，“是枕头风。”
所以，刺史大人应当是受不住的。
他们的目的不就能很快的达成了吗？
军师的眼神落到了不远处抱着男人的孩子身上，他看了一眼张献，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次暗示的那么明显，张献懂了。
只是，还有一点出入。
张献抓了抓头发，若有所思道：“可长公主殿下明明什么都不用说，将军就会自己去做啊。”
军师：“……”
这话好像也没有错。
所以他们的上峰，为何会是这个模样的。
好歹也矜持些不是。
第117章
南宫静瑶看见刺史夫人离开之后,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自然可以看得出刺史夫人的不淡定，也知道她这般着急是去做什么。
可是…
南宫静瑶的心里还是没有底, 不知道刺史夫人到底能不能让她如愿以偿。
“春梅, 给本宫更衣, 本宫想出去走一走。”南宫静瑶冷静的开口, 春梅听见这话立刻走了过来, 熟门熟路的给南宫静瑶换衣裳。
从衣裳，到发饰，全部都换了个彻底。
在青州的时候，南宫静瑶也时常的外出, 她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一应装扮都有规格, 极其容易被人认出来。
久而久之, 便有了如今的习惯。
春梅知道, 公主今日是想去城里看看的。
南宫静瑶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比起第一回办慈幼局, 这一次她已经有了一些经验, 但她依旧不敢托大，不敢说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了解。
她带着春梅, 走在北疆的大街小巷，这个地方和青州很不一样，城中的百姓看起来很高大。
南宫静瑶本以为自己和春梅是陌生脸孔, 会引起人注意, 结果根本就没有人管她们俩。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合适。
“小姐，这个地方好像, 有很多外来的人。”春梅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很快就得出来结论。
南宫静瑶缓缓点头，也发现了这一点，“的确，肤色各异，长相也大不相同。”
但是他们也没有说太多，谨慎的看着众人，她在城中逛了好一会儿，听说了许多风土人情，走过许多的地方，大概的了解了这个地方。
南宫静瑶走累了之后，就在城中随意找了一处坐下，听着摊贩们说话，从前在青州就是如此。
如今不过是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暗中有人保护着她，南宫静瑶也不会到处乱跑，一切都显得很平和。
季长风找到南宫静瑶的时候，她正坐在小摊面前听着人说话。
没有什么太固定的目标，也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事情，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时不时的低着头，吃一口面前的食物。
这里的东西和金陵的也很不一样。
南宫静瑶其实是有一些吃不惯的，但是她并没有浪费，就在众人的谈话声中，全部都吃完了。
她面前的食物已经没有了，可面前的百姓还没有说完话。
南宫静瑶看着面前的这一切，还有一些意犹未尽。
季长风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冷静的问能不能拼桌，南宫静瑶抬起头看见是季长风，虽然有一点奇怪，但很快就点了点头。
季长风坐到了她的对面，而春梅在这个时候就很识趣的离开了。
“你怎么过来了？”南宫静瑶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阿昭呢？”
“阿昭在军营里，他和同龄的孩子玩得很开心，就没有带出来……”季长风飞快的回答，他并没有想着一定要把孩子带在身边。
“你呢？怎么在这里？”季长风轻声问道，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仿佛什么都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是想要出来走一走。”南宫静瑶没有解释很多，但是她相信，季长风是听得明白的，就如同她可以听明白，季长风昨日说的那些话一样。
季长风懂她心中的追求，而她也明白季长风执着的人间烟火。
当真是美不胜收。
原来只是听着他们说话，就能感觉到温暖。
“早上出来的时候更热闹。”季长风见南宫静瑶有兴趣，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里早上的时候会有早市。”
南宫静瑶方才在众人的谈话声中，已经知道了早市，但是更多的就无从得知，如今季长风说起，南宫静瑶自然是在意的，“那是，什么？”
“是很热闹的集会。”季长风微微一笑，对着南宫静瑶发出了邀请，“若是公…咳，若是阮阮有兴趣，明日可以来看看。”
季长风原本是想喊公主的，但看见南宫静瑶的打扮之后，很理智的收回了自己的称呼。
南宫静瑶并没有太在意他的称呼，但是对于早市还是有很大的兴趣，“我想去看一看。”
“那我陪你去。”季长风二话不说的毛遂自荐，南宫静瑶看了他一眼，其实想问季长风难道一点也不忙吗？
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时间，可以陪她到处走？
“我近日来没有太多的事情，而且…也想带着阿昭一块儿看看。”
“虽说日后也可以带着阿昭单独过来，可我想阿昭一定也希望爹爹和娘亲一起带他来。”
季长风说的理由，总让她没有办法招架，也没有办法拒绝。
“更何况，我可以保护你。”
他说的信誓旦旦，南宫静瑶只是略略的思索了一番，就答应下来，孙于的确也可以保护她，但是季长风显然对这里更熟悉。
两人约定好之后，季长风便送南宫静瑶回客栈。
因为决定要在北疆建造慈幼局，所以很多的事情都需要提上日程，驿馆的条件到底是比不上一些客栈的。
南宫静瑶便决定住在客栈里。
她考虑到之后哥哥也要来，便包下了一间小院，季长风知道这些，所以才会直接送她去客栈，才开口说话，“明日，臣会在卯时过来。”
南宫静瑶轻轻的点头，很快就走进了客栈。
春梅见季将军这么干脆的离开，心中还有一些奇怪，“公主，季将军怎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先前可是能磨蹭多久，就要折腾多久。
“大概是因为…他明白，本宫不会再看着他的背影了吧。”南宫静瑶随口敷衍，春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季长风离开客栈之后，却没有立刻回军营，反而去了街市上，找寻起记忆中的铺子来，这里离军营很近，北疆的很多百姓都是认识季长风的。
见到他的时候还会很亲切的打招呼。
季长风见了他们，自然也不会摆着架子不理人，众人见他在糕点铺子前面流连，都很好奇的问道：“季将军这是要买糕点？”
季长风轻轻的点头，也没有自己瞎选，反而是虚心的问铺子的摊主，“有没有什么糕点会软一些，适合孩子吃的，又不会太甜？”
他问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点忐忑的。
因为…阿昭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南宫静瑶的，长公主殿下的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她养孩子，当然也不会亏待。
虽说阿昭并没有挑食的习惯。
可季长风却有阿昭会不会喜欢的担心。
当人家的爹爹已经是不怎么合格，总不能连点心都买不好。
掌柜听季长风这么说，当真是有些好奇的，忍不住的问道，“季将军是给孩子买的？”
“是。”季长风没有太隐瞒，说孩子才两岁多一点，可能吃不了太硬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热情的给季长风选糕点，他要的不多，每一样都拿了一两块，省的浪费了。
摊主们不肯收钱，但季长风却执意给，“若是不要，我也不要这些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只是这么一句，就让百姓们安静下来，等到季长风带着糕点离开之后，摊贩们才三三两两的聚拢在一起，开始讨论季将军要给什么孩子买糕点。
他们在这儿开铺子的，大多都是左邻右舍，平日里的关系就很好，在这个地方哪里还能有什么秘密？
不多时，就有人说起，方才她的铺子前，来了个天仙似的姑娘，她应当不是这里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想习惯，都不一样。
“她坐了很久嘞，最后季将军过来了！然后他们两个就一起走了！”
“真的？那姑娘是什么身份？难道是季将军喜欢的人？”
“不知道啊！你们看到没有？”
“没啊，都没看见。”
人群中愈发的热闹起来，真真是应证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是有热闹的。
季长风完全不知道这些，买了糕点之后，他就回去军营，阿昭和军营里的一些孩子玩的很开心，在地上摸爬滚打，这会儿已经脏的快要看不出模样来。
但南宫静瑶从未因为这些事情而对阿昭有所限制。
季长风自然也不会。
他们的孩子，总要自己去感受所有的一切。
但，目前这个样子还是太脏了些，季长风原本想自己过去的，可他看着孩子们玩的开心，便没有打扰，将糕点交给勤务兵。
就去找了军师。
军师看见季长风之后，很是恭敬的站起来，“将军。”
“公主说她之后要去刺史府参加喜宴，让我问一问你，若是刺史不答应，还能有什么法子？”
季长风很好的转诉了南宫静瑶的话，但军师只是很直白的摇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长公主殿下出现在刺史府，刺史就会立刻答应的。”军师认真的回答道。
季长风：“……”
军师看着自家将军这般模样，心中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将军，您原来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季长风皱起眉头。
“自然是…长公主殿下的身份，殿下都亲自过去了，他还要如何拿乔？”
军师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季长风有一些疑惑，而军师看着自家将军的模样，心里也有了些计较，“将军…您该不会…”
压根不知道，长公主殿下的身份有多么特殊吧，那可是皇后嫡出的长公主，是嫡也是长。
换言之，长公主殿下，可比一般的皇子尊贵多了。
军师的心中忽然有了这么一个念头，但是根本就不敢说出来，只是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深深的看了季长风一眼，看的季长风莫名其妙的。
军师虽然在心中略略的嫌弃上峰，但这些话总归是不能说出来的，最终委婉的问道，“将军，你从前，是怎么和长公主殿下相处的？”
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季长风：“……”
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回答。
因为他就从来，没有主动的做过什么，从来都是南宫静瑶主动的，来靠近他。
季长风看着军师，恍然之间终于发现了从前忽略的事情。
原来，他一直都是被她爱着的，爱了那么多年。
第118章
季长风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人的面前, 说起过自己和南宫静瑶的相处，在北疆没有一个人知道。
实则就算是在金陵，也没有多少人知晓实情。
季长风沉默不语, 军师是个聪明人, 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造次, 便干脆的闭嘴不言。
季长风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很多从前被他忽略的事情, 如今每一次想起，他的心就会多痛一分。
营帐里很安静，军师没有说话，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季长风打破了沉默。
他问, 在他们的眼中, 是如何看待这一切的。
这句话让军师有些头疼, 这还不如, 什么都不说。
他们是如何看待的？
自然是觉得奇怪。
季将军第一次来北疆的时候，他们可不敢想象, 季长风真的能有那么厉害。
何况那时候季长风的身份也让许多人颇有微词, 养尊处优的驸马爷，真的会打仗吗？
只不过这一点点微词都被季长风那绝对的实力给打败了。
人都有亲疏远近和从众心理，故而许多人在想, 季将军和公主和离，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将士们单纯, 世界非黑即白。
欣赏一个人, 就会对素未谋面的另一个人生出本能的不喜。
北疆的将士们就是如此。
军师之所以是军师，便是因为脑子比常人好一些。
他知道事情也许并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个模样, 但他没有什么证据。
后来北疆遭遇粮草危机，青州是第一个送物资过来的，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直到战争胜利，他们知道长公主殿下在青州，有很多事情才能够串联在一起。
军师不知道上峰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是备受震撼。
“长公主殿下，温和良善。”军师说了一句不太有什么用的废话，这样的话季长风听得实在是有一点多了，他看起来有一些兴致缺缺的。
之后，什么都没有再提，就走了出去。
军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军师只觉得，他们将军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季长风虽然没从旁人哪里得到什么确切答案，但是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越来越能发现，自己从前对南宫静瑶到底有多亏欠。
偏偏自己做的过分的事却不仅于此。
可季长风却连道歉都不能够，南宫静瑶总是很认真的告诉他：季将军，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没有怪罪，自然就没有原谅一说。
没有被责怪应当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可是季长风根本就高兴不起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可回首往事，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清晰。
当天晚上，阿昭和小虎难分难舍，季长风便没有把孩子待会将军府，反而是住在军营。
最终季长风等孩子睡着了之后，才把他给抱了回去。
军营里的人都知道阿昭的身份，也都知道阿昭和季长风很亲，只不过阿昭并不会喊爹爹，这让他们觉得很奇怪。
起初以为阿昭不会说话，但阿昭和小虎玩了许久，见到张献也会乖巧的喊叔叔。
这就让许多人看不懂了。
看着季长风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季长风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了，只是没有去深究，不曾想今日又被众人同情了。
他看着阿昭的睡颜，忍不住的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无奈的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是季长风唯一可以猜测出来的答案。
但季长风并没有觉得太失望，若真是如此，他想他应该是感觉到欣慰才对。
他们的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的母亲。
他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儿荒诞，可仔细的想想又想不出第二种解释，最后拥抱着阿昭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季长风早早的醒来，阿昭还在睡，可季长风却硬生生的将阿昭喊醒，“爹爹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阿昭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着季长风，有点儿不大情愿，他可能都没有怎么听清楚亲爹再说什么，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季长风也不恼，只是和孩子说，要去找南宫静瑶，“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阿昭听见这话立刻就醒过来了。
打着哈欠的往季长风身上扑。
北疆的秋天很冷，虽说还没有到冬天，可这么早出门，到底是冷的，季长风将阿昭整个儿都裹在怀里，让长山驾着马车离开了。
许多人看着这一幕，纷纷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将军，竟然有朝一日还会坐马车？
季长风全然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又引起多少的轩然大波。
他很快就出现在客栈前，孙于瞧见长山之后，很快就进了客栈，不多时南宫静瑶就出现了。
她的打扮和昨日没有太大的区别，季长风一看见她就迎了上去。
只不过两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在马车里的阿昭就忍不住的喊了出来，“娘亲。”
南宫静瑶这下子就更顾不上季长风了，高高兴兴的对着阿昭伸出双手，阿昭开心的扑到她怀里，亲亲热热的，让人看了很是感慨。
阿昭原本还在打瞌睡的，瞧见南宫静瑶之后，那些瞌睡虫早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南宫静瑶很认真的听着，还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若非季长风早已经习惯，瞥见这一幕指不定还要怎么嫉妒。
“一会儿到了集市之后，马车是过不去的，我让长山在外头等着。”
“早上有些冷，要注意保暖。”季长风说着话，就找出了围脖，将南宫静瑶围的严严实实的，南宫静瑶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她心中有些毛躁，轻声道：“这些，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南宫静瑶看见阿昭的身上是一模一样的围脖，才知道自己是被季长风照顾了，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昨日准备的。”季长风并没有太多的隐瞒，基本南宫静瑶问了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军营里大多数都是北疆人。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非常的了解，季长风只是知道这里有早市，却不知道早市究竟是什么模样，也是头一次知道，早上很冷。
出来赶集要准备很多东西。
南宫静瑶摸了摸围脖，思绪不受控制的回到了秋猎的时候，那次的纱巾…
“那边有很多人，也很热闹…”季长风看着南宫静瑶，很认真的告诉她，一定不能乱跑。
南宫静瑶瞥见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哑然失笑，“你把本宫当成是阿昭了吗？”
季长风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南宫静瑶也不愿彼此之间太尴尬，便问季长风那个，他们过来早市是要买什么的？
“什么都有。”季长风想起从前看见的场景，很笃定的说道，“公主可以好好的看看。”
南宫静瑶没有反驳，马车行使了一段路，便到了目的地，季长风抱着阿昭率先下车，南宫静瑶紧随其后，她这才知道季长风说的话，那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街市上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吆喝声。
季长风抱着阿昭，站在南宫静瑶的外侧，那是一种拥护的姿态，南宫静瑶自然是清楚的。
她没有什么表情，只安心的受了。
南宫静瑶在这里看到了许多有别于金陵和青州的一切，她起初只是想过来看看，可看过之后就忍不住的想要买。
这些东西，当真做的精致可爱，且从未见过。
春梅原本是想跟上去的。
但很快就被孙于和长山给劝说住了，春梅看着前面的一家三口，咬咬牙还是没有跟上去。
南宫静瑶见春梅没有过来，开始翻着自己的荷包。
但季长风却率先一步的付了钱，顶着南宫静瑶诧异的神情，小声的告诉她，各地的铜钱都是不一样的。
青州可以用的，这里可能是用不了的。
南宫静瑶显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当真？”
她皱着眉头问道，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我骗你做什么？”季长风拿出了自己的银子放在南宫静瑶的手心里，“你瞧瞧，就是不一样的。”
南宫静瑶还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些，听季长风说起，也忍不住的看了起来，制式和大小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上面印着的字是不一样的。
南宫静瑶没有惯着他，直接走到摊位前问摊主，青州的铜钱是不是真的不能用。
季长风：“……”
摊主有点儿尴尬，她看了看南宫静瑶，很想去看季长风，但季长风半点都不理人，只是抱着怀里的孩子逗弄着。
摊主轻轻的咳嗽一声，开口和南宫静瑶解释，“辰国上下的钱币，都是流通的，除了银票要去钱庄兑换。”
摊主这句话说完，南宫静瑶就默默的看了季长风一眼。
季长风立刻就抱着孩子走了，“我们去前面看看。”
南宫静瑶看着摊主，知晓摊主方才看清楚了全部的过程，便有了个不情之请，想和摊主换一换铜板。
这不是什么大事，摊主自然是答应的。
等到人走了之后，才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望着他们俩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季将军这…
可是要难办了哟。
南宫静瑶看着手心中的铜板，随意的摸了摸上面的纹路，三两步的往前走，将手中的铜板还给他。
季长风无奈的按了按额头，“阮阮，就非要同我这么生分吗？”
“我自己有银子。”
季长风却怎么都不肯收，冲着南宫静瑶摇了摇头。
季长风不等南宫静瑶再拒绝，便指了一旁的摊位说道，“那家的包子味道很不错，阮阮若是介意，不如给我和阿昭买一份朝食。”
南宫静瑶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了。
一家三口往那摊位走去。
季长风半点都没和南宫静瑶客气，点了一大堆吃的。
南宫静瑶不太吃得惯这里的东西，只是稍稍的吃了一些，最后将铜板放到了桌上。
等到两个人走了之后一群摊贩不淡定了。
他们望着两人的背影，心有余悸。
季将军这是，在吃软饭吗？
第119章
季长风点了许多的朝食, 并没有要替南宫静瑶省钱的意思，摊贩们原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瞧见付银子的人是南宫静瑶之后, 一个个不太淡定起来。
偏偏面前的三个人, 季长风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吃软饭, 连眼神都没有躲闪一下, 南宫静瑶付完银子就像是还了那礼物一般, 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三人离开之后，众人忍不住的开始窃窃私语。
季长风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三人的速度并不算太慢，但是早市有很多的人，所以季长风即使觉得尴尬, 还是走在南宫静瑶的身边, 生怕把她给弄丢了。
但是季长风一直都在和阿昭说话, 或者和南宫静瑶介绍东西, 压根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急切的南宫静瑶觉得, 他像是在躲避什么。
季长风耳聪目明，南宫静瑶方才的举动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南宫静瑶讨论几个铜板的归属。
他并不想和南宫静瑶分的那般清楚。
只是出师未捷, 南宫静瑶根本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季长风想起下属们曾经说过要给妻子付银子的那些话，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羡慕。
从前他并不珍惜这样的机会, 如今倒是珍惜，却已经没了机会，季长风总觉得银子在手中变得烫手起来。
为了不让这银子更加烫手, 便退而求其次的开始问阿昭喜欢什么。
阿昭半点不和亲爹客气, 但凡看见什么喜欢的，都说要。
谁让他现在会说话了呢？吐字清晰, 可以很轻松的表达自己的喜好。
季长风原本就宠着他，如今听他说想要，当然迫不及待的全部买下来送给他，没一会儿父子俩手中就已经有许多的东西。
南宫静瑶看了他们父子一眼，总算明白过来当初季长风为何会担心她宠坏孩子，南宫静瑶如今看季长风，也是这样的担心。
她想阻止，又想起皇兄也是如此的，便别开了眼，开始掩耳盗铃。
其实，她也没有资格说别人，自己也不予多让。
瞧见许多新奇玩意，都想买来看一看。
孙于一直都跟在他们不远处，瞧见这场景麻溜的上前来将他们买下的东西提走。
那行动颇为迅速，虽说他是南宫静瑶的下属，但也没厚此薄彼，落下季长风的。
南宫静瑶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大舒坦。
阿昭看见爹爹手上没了小盒子，便又开始努力的买些东西。
季长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买了多少，只知道再去摸荷包的时候，里头已经没有了银子。
季长风的身上本就没有带多少银子，平时出门的时候有长山在，这些事根本不需要他来操心，他想起自己已经给阿昭买了不少的东西，担心惹得南宫静瑶怪罪，将荷包递给阿昭，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暗示，大人是明白的。
只是不知道孩子明不明白。
阿昭睁大了眼睛看着爹爹，像是不太明白，季长风也反应过来，立刻就收回自己的荷包，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阿昭却并没有不当一回事，他开始在自己身上翻找起起来，在自己的衣服夹层里面找了好久，终于找出来一个荷包，毫不犹豫的交给了季长风，“给。”
季长风：“……”
“这是…”
“银子，给你。”阿昭很是认真。
不知为何，季长风总觉得有一点尴尬。
“…阿昭啊，爹爹还有银子，你把荷包收回去吧。”
他可以厚着脸皮让南宫静瑶给他们父子俩买朝食，却没办法去花阿昭的银子，阿昭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可他方才看见娘亲也给了银子。
于是，聪明的阿昭便开始安慰他的父亲，“娘亲给的，给你。”
他在告诉爹爹，这银子是娘亲给的，所以是可以花的。
季长风只觉得越描越黑，他刚才就不应该做那多余的举动，为了不让儿子不遗余力的给他银子，季长风到底是开口喊了长山。
季长风总算是明白过来，阿昭方才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像是在同情他？
他摁了摁自己的脑袋，只想把这可怕的念头抛诸脑后。
南宫静瑶将这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却半点都没有多言，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专心的看着早市。
这里卖的东西大多都不贵，只是有一些小吃，有一些东西，过了早上就没有了，南宫静瑶想这也许才是要早早过来的原因。
那边父子两个还在因为银子的事情互不相让，最终也不知季长风到底说了什么，才让阿昭收起那个荷包。
只不过阿昭买东西的速度并没有减少罢了。
一家三口逛了一圈，虽说这里很热闹，但人实在是太多，季长风便提议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南宫静瑶答应下来，阿昭早就已经累了，这会儿趴在季长风的肩膀上看向身后的母亲。
他伸出手，咿咿呀呀的叫唤着。
南宫静瑶不得已，往前走了几步。
季长风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让他很是感慨。
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和南宫静瑶一同外出过，这样轻松愉快的时候更是从未有过。
南宫静瑶没有提及过，而他也没有想起过。
街市上不乏有成亲的夫妻一块儿来采买，虽然他们没有明说过，但季长风却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其中的差别。
人人都说新婚燕尔，浓情蜜意。
他从前不懂，如今却在别人的身上感受的淋漓尽致。
季长风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怕再看下去，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三人找到停留的地方时，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南宫静瑶觉得有些腿酸，一看日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许久。
这一路上，阿昭都是由季长风抱着的。
用季长风自己的话来说，他担心早市上人太多，怕出现什么意外，便自己抱着了。
季长风对这里也并没有很熟悉，一副生疏的模样，很明显是第一次来。
南宫静瑶心中清楚，若不是因为她，季长风也不会来。
三人坐在一处，比起边上的热热闹闹，他们倒是显得有一些格格不入，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
季长风主动的给南宫静瑶倒了一碗茶，让她尝一尝这边的特色。
南宫静瑶没有拒绝，对于早市的事情，她想自己了解的已经够多，便不再提及，反问起季长风有没有询问过军师的意见。
“军师说，刺史大人就一定会同意的。”季长风将军师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表达。
南宫静瑶皱了皱眉头，狐疑的看向季长风。
这是季长风第二次被她这样看着，他知道南宫静瑶不相信，但是这一回他的表情比先前好太多，说是理直气壮也不为过。
“军师亲口说的。”季长风特意点明这一点。
“若是…你不信我，我一会儿要回军营，你可以亲口问。”季长风以退为进。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在疑惑军师为什么会这么说。”南宫静瑶低声解释，季长风这才知道自己又会错了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的给阿昭夹了一些吃食。
所谓多说多措，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不如，他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比较好。
季长风因为今天早上做了太多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的事，在这之后就秉持着不说不错的念头，一个劲的给阿昭喂吃的。
喂的南宫静瑶忍不住告诉他，再吃下去会积食的。
季长风的手一僵，连忙去摸阿昭的肚子。
阿昭歪着头，漂亮的眼睛看着爹爹，有些疑惑爹爹今天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南宫静瑶看着他看了许久，“季将军，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季长风想也不想的回答自己没事，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南宫静瑶怀疑的神色，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南宫静瑶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没事。”季长风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常，南宫静瑶却放心不下，她总觉得季长风奇奇怪怪的。
“季将军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在南宫静瑶的记忆当中，季长风素来都是冷静的，她还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
“…没有…”季长风说了一句话，下意识的就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我只是有一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掩饰心中的情绪，然后我就发现，越掩饰越糟糕。”
季长风看着南宫静瑶，语气真诚了不少。
他到底还是不能在南宫静瑶面前扯谎，不仅做不到，也并不愿意那么做。
这些话说出来，实则有些难以启齿，可他还是决定坦诚。
“一些从前没有想到的事情，如今才想到…”
“才明白，你为何会说太迟。”
南宫静瑶当然是听明白了，但她还不如不停明白，想要学着季长风的模样，给他各种喂吃的，结果发现那些吃食已经全部都被季长风喂给了阿昭。
“你饿了没有？不如我们去瞧瞧，午膳吃些什么。”
她慌乱的想要转移话题，季长风自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他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和南宫静瑶待在一处，其实从前也是如此。
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心中有太多乱七八糟，杂而乱的念头，每日挣扎撕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他才会一直躲着南宫静瑶。
如今，他什么都想明白了，却轮到南宫静瑶躲着他，季长风心中自然也有诸多不舍，诸多难受。
可曾经种下的苦果，唯有自己亲自品尝。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只能自己受。
最终那午膳他们还是在一块儿吃了，季长风想，他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善解人意，就算知道南宫静瑶并不是很想见到他。
他还是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的，陪在南宫静瑶的身边。
“先前，军师说，刺史会因为公主的身份而妥协，所以这些事情公主并不需要担心。”季长风虽然对这些事情并不怎么擅长，可好歹也是当官的。
稍稍的想一想就能够明白过来。
“军师说刺史很快就会有所行动，到了喜宴那一天，公主只需要好好的看着就好。”季长风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南宫静瑶。
“就当是去看一看北疆的婚嫁习俗。”
“五哥会过来，和刺史打交道的事情，五哥会出面，若他当真如军师所说的那般，应当很容易就会解决。”南宫静瑶自知由她亲自去见北疆刺史，是一件并不妥当的事情，所以才会迂回，见了刺史夫人。
南宫静瑶看起来有些担心，季长风看的分明，有心想要安慰她，“公主不是已经和刺史夫人提及？也许并不需要五皇子过来。”
当官的也从来都不会小看后宅女眷的能力。
南宫静瑶其实清楚季长风说这些是何意，她自然也存了这样的心思，所以才愿意见刺史夫人，只不过不知道她和刺史夫人说的那些话，她能有多少转述给自己的丈夫。
对于这些事情，南宫静瑶的心中是没有底的。
毕竟她从前，可没有机会和自己的丈夫说这些话。
“可本宫不知道，之后会如何。”南宫静瑶垂下眼眸，“也并非所有妻子说的话，都会被夫君放在心上的。”
季长风只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为何，他们明明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交流，但是他受的伤要比从前更多一些。
季长风有些头疼。
可想明白了之后，心中就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她不经意间提及的事情，都是他曾经忽略过的事情。
季长风想起父母和兄嫂之间的相处。
又想了想自己和南宫静瑶曾经的三年，他知道，他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季长风垂下眼眸，面无表情的想着，他那些年，到底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第120章
南宫静瑶这话一说完, 抬头就看见季长风的模样，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看着南宫静瑶, 南宫静瑶也看着他。
其中有多少的尴尬, 唯有他们俩自己清楚。
“我之前, 其实是因为…”
“本宫知道, 驸马不能入仕, 你当年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你我之间，本就不能以寻常夫妻来论处。”南宫静瑶率先开口，打断了季长风要说的话。
她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的自己实在太过天真, 所以才会说出他们之间, 和别人无关的话。
事实上, 他们要怎么和旁人无关呢？
无论是父皇母后, 还是兄嫂。
他们之间, 占据主导地位的，到底还是父兄, 可她和季长风是根本不一样的, 礼部侍郎越不过长公主去。
他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是靠着妻子，才能在朝堂之上行走，当上礼部侍郎, 已是无上荣光，可季长风本就和别人不一样，若不是因为她。
他也许早早的能够功成名就。
“是本宫耽误你了。”南宫静瑶轻声开口。
原本好好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这就像是横在他们心中的一根刺一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来。
就算是不经意间的触碰，也会鲜血淋漓。
“并非是因为公主的原因。”季长风极力的想要和南宫静瑶解释, 但她似乎并不怎么相信，无论先前季长风说了什么，南宫静瑶都是不相信的。
她不相信他的话，不相信他的心意，也不相信他的爱。
季长风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南宫静瑶如今是信了，可信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季将军，本宫不想重蹈覆撤。”
她到底还是把这些话说了出来，“有一些话翻来覆去的说，好没有意思。将军听多了，也会厌烦的，不是吗？”
季长风想说他并不会厌烦。
他只担心会惹得南宫静瑶反感，他急切的想要告诉面前的人，并非是重蹈覆撤。
他们也许还有另一个未来。
只是南宫静瑶似乎并不想和他有未来。
“我知道，公主如今并不想谈论这些事。”季长风深深的吸一口气，再抬眸，已经恢复了冷静，“公主也并不需要勉强自己，臣也不会勉强你。”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臣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等到公主，愿意在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们，带阿昭一块儿去放纸鸢，可好？”
季长风并没有继续纠缠，反而是给了自己一个希望，南宫静瑶似乎是想要拒绝的，可季长风甚至都没有给她这个拒绝的机会。
“公主尝一尝这里的菜，味道很不一样。”
如此生硬的话语，南宫静瑶自然也听出来了，她轻轻的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那些话题，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揭过，但季长风的心中却有了期待。
也有了新的目标，“到时候，我一定会给阿昭做一个很大很大的纸鸢。”
南宫静瑶尝了一口菜，看着信心满满的季长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很坦诚的告诉他，先前的那只纸鸢是飞不起来的。
季长风：“…什么？”
他备受打击，像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回事，原本的从容淡定和美好的憧憬统统都消失不见，满脑子只有南宫静瑶的那句飞不起来。
他傻愣愣的看向南宫静瑶，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题。
那模样看起来好生可怜。
南宫静瑶有些于心不忍，便提了几句，“左右的重量不均，是飞不起来的。”
季长风听到原因之后，心情愈发的复杂起来，“我比较过，那枝条是一样的。”
是他照着开始的那个弯的。
南宫静瑶并不想告诉他为什么不一样，她如今只巴不得季长风打消这个念头，当然什么都不会提。
何况季长风也是非常有骨气的人。
不会一个劲的追问南宫静瑶，只不过在那之后，他忙完军务之后，一有闲暇的时间就把自己关在房中做纸鸢。
为此还请教了许多人。
但北疆的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完全不懂这些东西。
甚至还疑惑季长风到底在做什么东西。
南宫静瑶从那之后就三不五时的收到纸鸢，待她想明白前因后果之后，只觉得自己太多嘴，恨不得自己从不曾说过那些话。
那天，季大将军因为自己曾经做的纸鸢备受打击。
回到军营之后也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将阿昭交给张献他们之后，便忍不住的将自己关了起来。
张献看不明白，他知道自己不太聪明，所以决定去找一个聪明的问问清楚。
安顿好阿昭之后就去找了军师，说起上峰的反常之处。
本以为军师会和自己一样大受震撼。
岂料军师连眼皮子都懒得掀起来一下，“应当是和长公主殿下有关。”
张献看着军师，憋了半天还是暗暗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军师脑子太好，他千万不能得罪。
但…
“您这话说了，不就等于白说…”
谁都知道和长公主殿下有关，他是想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军师挑眉，看向张献，淡淡的一笑，“若是想知道具体的，还是问将军更合适。”
张献：“……”
他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不是想把自己给送上绝路，“我还是去陪小公子一块儿玩吧。”
军师摸了摸下巴，也根本没在乎张献去何处，刺史独子的喜宴就在几日之后，刺史的心思很好拿捏，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
落实也是早晚的事。
军师和刺史已经打了许多年的交道，并不会占据刺史什么名声，只不过为了能够早早的建成，他们也可以吃些亏。
于是，军师这会要做的就是后续的事情。
少不得要让长公主殿下出面。
军师如今在做的就是罗列出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找寻到解决的方法。
至于上峰？
军师已经不怎么想去理会，还是抓紧时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为好。
*
五日后。
南宫盛到了北疆，而南宫静瑶也已经选定要送给刺史府的和离，不算太名贵，也绝对不会显得寒酸。
这天，南宫静瑶收到了属于季长风做的，第二只纸鸢。
季大将军自从把话和南宫静瑶说清楚之后，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抛弃了矜持，因为先前纸鸢飞不起来而耿耿于怀。
这一回，他非要南宫静瑶试一试。
南宫静瑶：“……”
她就不应该多话的。
她原本是不想去理会的，可谁让季长风如今已经学会去寻求帮助，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把阿昭给带上了。
在阿昭的面前，她当真是没办法拒绝季长风。
只能勉为其难的开始试一试。
结果…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这一只纸鸢，还是没有办法飞起来。
季大将军满怀希望，觉得自己失败过一次，再做一只纸鸢也是得心应手，这一回他做的更精致，更仔细，肯定是能够飞起来的。
那地点选的也非常好，是在军营的校场。
倒不是季大将军有意的想要炫耀什么，只是单纯的唯有军营最合适，再往外走就是沙漠，并不方便。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知道季大将军给长公主殿下做了一只纸鸢。
但纸鸢是飞不起来的。
就非常的让人，为难。
原本还想要去看热闹的人，这会儿由衷的庆幸，幸好自己没有去，不然被大将军知道，这日后可怎么办。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庆幸也有人倒霉。
季长风整个人都是懵的，虽然没有人会嘲笑他，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又开始沉默下来。
惹得南宫静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再得知季长风想要再接再厉，继续折腾纸鸢的时候，她到底忍不住的去劝他，“季将军，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你没有必要非要做一只纸鸢。”
但季长风却根本不能接受。
他看着南宫静瑶，忍不住的问南宫静瑶会不会做。
南宫静瑶没有回答，但那神情一出，季长风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他深深的看了南宫静瑶一眼，还是没想着要放弃，惹得南宫静瑶很是头疼。
“不成，我一定要做成。”季长风像是和纸鸢杠上了一般。
惹得南宫静瑶莫名其妙，“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纸鸢？”
她自己会做纸鸢，而且她也早就过了喜欢放纸鸢的年纪，青州的冬日又干又冷，春日来得晚，夏日又热，秋天没几日就又冷了。
哪有什么机会去放纸鸢。
自然是因为江韶也会，但这句话季长风并没有说出来。
江韶的心意，也唯有南宫静瑶不清楚，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的。
季长风知道自己有些卑劣，但是他当真什么都不愿意说。
南宫静瑶显然是不知道的，江韶和她之间的事，季长风并没有资格过问，可季长风绝对不会主动的告诉南宫静瑶，江韶对她的心意。
南宫静瑶可以从任何人那处知晓这件事，但绝对不能是他说的。
“因为…这大概是唯一的，我可以亲手完成的礼物。”季长风的声音有点儿倔强。
南宫静瑶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
她有一些想要拒绝，可有一些不知道怎么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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