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古神没落新神起,新神便是凭借修炼飞升的根骨奇佳的凡人,他从小跟着她,看惯了她使法术,若是有这想法倒也不奇怪。
小江城听到“小葫芦”这个诨名后抿了抿唇,没做任何反驳,算是默认了,他曾和慕云栖据理力争过,说是据理力争,其实就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有名字的,我叫江城。”
慕云栖那会听了点点头,道:“知道了,小葫芦。”
小江城:“……”
他知道她是在打趣他性子闷,不爱讲话,后来听她叫得多了,竟也习惯了,总觉得比直接叫他名字要来得亲昵得多。
“不是。”小江城摇了摇头回答,低下了眉。
这是他的惯有动作,每逢碰着不想说的,他就敛眉,若是不是什么大事,慕云栖也就随他去了,但若是见他总是困于心间,她才会继续追问下去。
见小葫芦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也就不再追问,毕竟成不成神的都无所谓,他此生平安便好了。
“修炼免不了要吃苦,你可真的做好准备了?”她轻轻地挠了挠他的后脑勺问。
“嗯。”小葫芦抬眸望向她,瞳眸中尽是认真。
慕云栖看着他有一刻的错愕,她这才发现小葫芦已经长高了不少,当初身高不及她腰的小人儿抬头看她时,总是要仰起整张脸,她刚养他那会,他整个人又瘦又小,身子骨轻,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轻易吹走,所以她那会从不让他靠近山崖,生怕她一个不注意,他就被山风卷了去。
那会他的小脸也是瘦瘦瘪瘪的,她养了好久也没能养的好,明明她给他做的饭他都有好好地吃下去,后来她觉得小人儿可能是真的吃不惯山间野味,就带着他去山下吃,那张小脸终于圆圆乎乎起来,仰头看她时,脸有了肉感,眸子亮晶晶的,很是俊俏。
而今小人儿仰头望她,只需仰起半张脸,原本肉乎乎的小脸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眉眼也有了棱角,她曾经可以整只手垂着搭在他的小脑袋上,而今也需要弯起肘弯了,他的头发也长长了许多许多,倒还是一如既往地亮黑柔顺。
他的性子也不似以往那般闷了,同她讲话时,总能有来有回说上几轮,不再是那个闷闷的小葫芦了。
慕云栖看着他的背影,猛然惊觉,小人儿真的长大了啊,她很开心,又有些失落,却又不知这股失落感从何而来。
她站在原地,喃喃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江城”,只有她自己听见。
“怎么了?”小江城见她没有跟上来,停下来站在台阶上等她。
“无事。”她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回家。”
修炼的确不容易,最先要做的便是辟谷,慕云栖也不知他是不是天赋异禀,辟起谷来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亏她还特地给他抓来了两只山鸡解馋。
好吧,其实是她自己馋了。
江城小时候跟着她下山,也不知从哪里学到了一身做饭的本事,每逢她要给他做饭时,他都接过了手自行解决,做的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就连可以辟谷的她都没能忍住。
她不知道的是,江城跟她下山时,曾买过一本书,那是一本食谱,他偷偷买的,没敢让她瞧见。
江城修炼完便看见慕云栖撑着脑袋,戳着两只山鸡的尖嘴大眼瞪小眼,便知道她这是馋瘾犯了。
他起身过去,提溜着山鸡处理了,架在火上烤着,山中野味他都会做,也不知是不是慕云栖给他做的那碗鱼汤留下的阴影太大了点,他唯独不做鱼,也很少吃鱼。
很少吃,但并非完全不吃,慕云栖偶尔还是会给他煮碗鱼汤,许是带他在山下吃饭时碰着过店家做的鱼,而后她每回自己动手做时,倒是都先刮了鱼鳞,说实话,味道不比第一次的好上多少,但总归是能喝得下去的。
慕云栖第二教他的便是小空间术。
以心为念,凝界容物。
此术能将任何物品存放进自己开辟的一方小天地内,这方天地可随主人心意幻化,法力越强,空间越大。
“小空间术开辟出的空间景象如何,全由主人心意操控。”她说,而后问道:“你想将空间开辟成什么样子?”
江城看了眼落神山回答:“落神山的样子。”
她也看了看眼前云雾缭绕的山川湖泊,笑道:“那你可得努力了,你要开辟的已然是一处人间。”
他点头,问道:“你的空间是什么样子的?”
“你想看?”慕云栖顿了片刻,“罢了,以后再给你看吧。”
“以后是多久?”江城显得有些执着。
“嗯……等你十七八岁的时候吧。”她思考了会儿说。
“十七还是十八?”他较起真来。
她看他难得这般执着地想要知道一件事,捏了捏他的脸蛋说:“那就等你年满十七了,再给你看。”
他点头,“那好,再过两年便到了。”
慕云栖意外了一措,他年年不让她给他过生辰,倒是年年都都记得自己的年岁,他生在十月朝当日,她带他回来那会,每日都磨他,磨了许久,他才在十月朝那日勉勉强强地伸出五根手指来,表明自己已有五岁。
旧时书册有记:十月朔日,黍,俗谓之秦岁首。
她行走人间时,曾路过某个国家,该国以十月朝作为新年之始,他的生辰正同人间新岁。
山中不知岁月,她没有特地去记过在山中待了多久,如今才知,她与他在此间生活已有十个年头,往年千余年岁月,于她而言不过眨眼而过,而今这短短的十年,她竟觉岁月漫长起来。
“好,那你便好好修炼。”慕云栖摸着他的头宠溺地说:“待你小空间术学好了,我便教你飞行。”
江城这才作罢,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他天赋极好,学什么都很快,慕云栖觉着,小葫芦照此修炼下去,也许真能飞升也说不定。
她如约教他飞行,让他站在风口,试着比诀往下跳。
初次尝试时,江城背对着她站在山崖边看了一会,她以为他是怕了,便说:“若是害怕,不学也可以,我教你别的。”
他不是怕,只是见那株桃花树已长得比他还要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听了她的话,一猛子就往下跳。
他不怕,慕云栖却是心惊了一瞬,忙想跟着跳下去捞人,就见他携着山风在百里松竹上方蜿蜒穿行,恣意且自由,她轻笑一声,也是,毕竟他学什么都快。
江城乘风凌云,沿着山脊俯冲而下,掀起飘叶无数,她便倚在桃花树下看着他,无论他飞了多远,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桃花树下笑着看他的她,他回身,最后悬停在她跟前,与她两两相望。
山风吹落桃花花瓣,落了几片在她的发丝上,他为她捻去,问“这样可行?”
她点头,浅笑嫣然,朝他伸出手接他,丝毫不吝夸赞,“天赋异禀。”
他牵上她的手,幼时的他只能握住她的一根手指,而今他已能牵住她的整只手,她仍就温暖,一如往初。
这日,山风温温柔柔,桃花落了她满身。
自此,他的心间,盛满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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