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千等人制定的计划是六点起床,然后一起去操场跑几圈,再去忙活自己的事。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他们几个人前一晚上还在私下密谋怎么优雅地将我叫醒,可发现我顶着蓬松的头发,突兀地坐在床板上,那三人都愣住了。
“我操,路哥?”谭临川最先反应过来。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叠起了被子。
“我去,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头次见咱路哥这么早起来,还不带喊的。”凌越惊讶极了,方才还睡眼惺忪,得知我醒这么早后,神清气爽了。
我边下床,边怼道:“天都还没亮,哪儿来的太阳。”
凌越狗腿地从床上下来,跑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您老这真的,有史以来第一次,我和崔哥临川实在是觉得震惊。”
我白了他一眼,拿起牙刷挤着牙膏,无所谓地道:“昨晚上不是制定计划了吗。”
“是制订了,但你平常不都得赖床吗?”凌越嘿嘿地冲我笑。
醒来后一直没说话的崔子千靠着墙打了个哈欠,又顺势揉了揉脸,侃道:“凌越这小子昨晚上和我还有临川想了好几个办法喊你起床呢,你这突变让他无计可施,实在是打击凌越的自尊心啊。”
“是啊是啊,路哥你就配合配合。”谭临川也在一旁附和。
凌越听了,佯装生气,对着两人驱赶,“去去去,说什么呢,怎么会打击我自尊心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我看咱路哥这学期的架势,就是想要当学霸!”
我将嘴里的泡沫芯子吐了出来,然后淑了口水,回嘴道:“现在是六点一十,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昨晚上制定的表上说了六点二十就得去操场跑步,你们扯谈便扯了大概有十分钟。”
我这话刚说完,顺势低头去洗把脸,却听见我身后一阵急促的声音。
我刚把水往脸上泼,就见谭临川将我往旁边推了推,我偏头,他整个身子占据了我大半边,我正想吐槽,谭临川抢先了一步,道:“你都洗漱完了,别杵在这里当木头,还占地方呢。”
“好意思吗?”我忍不住回怼。
谭临川这时已经刷上了牙,含糊地道:“路哥,就别跟我拌嘴了,只有几分钟了,再不快点,到时候我可得罚钱呢。”
哦对,我差点给忘了,崔子千为了使这个计划更加顺利进行下去,他提议没有完成任务的人要罚二十元钱。云城一三年的物价算高的了,那时的货币值钱,时代也处于落后的阶段,二十元可够一段时间的开销了。
可为了以表决心,竟出奇地都同意了,包括我自己。
我笑了笑,回到了柜子前挑了件衣服套上。
片刻后,便和他们一同下了楼。
云城初春的风依然有些寒冷,出门时露气比较重,这对于平时便缺乏锻炼的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我怕冷。
最后没法子只能将自己的衣服往前拢了拢,像从前一般将自己整个脖子缩在衣领之后。
凌越早就注意到了我的举动,走到我的右手边,又调侃道:“我都说了要你那段时间陪我出来锻炼锻炼,现在看吧,刚出门你就不行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行了?”我白了他一眼。
凌越双手抱胸,眼角瞄了我一眼,戏谑道:“我不仅仅眼睛看到了虚弱,耳朵还听到了你齿缝间的哆嗦声。”
我朝他不屑地笑了一声,瞥见他竖立起来的汗毛,我心生一技,笑道:“你这一大早上眼睛就不好使,明明自己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心思在这调侃我。”
凌越正想反驳呢,崔子千跺了跺脚,打破了我俩的白热化拌嘴模式,“凌越,你不是说得教几套热身运动嘛?快点过来,到时候咱们几个什么措施也没做,抽筋或者猝死了。”
谭临川一听,不乐意了,连忙道:“呸呸呸,你在说什么丧气话呢,就跑个步,又不是去蹦迪。”
凌越挥了挥手,领着我们几人在操场楼梯坐了几套热身运动,随后便准备跑步了。
当他喊出开跑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三道有劲地风儿从我身边穿过,我呆愣了好一会儿,便见与我相邻跑道的那三人全都已经跑到前方去了。
我撇撇嘴,真她妈一点也不保留啊。我又在原地擦了擦露水,随后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我的体质本身偏弱,运动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最后咱们整个宿舍,排前头的便是凌越和崔子千,中间是谭临川,而最后那个乌龟速度并且格外漫不经心地跑着步的便是我自己。
凌越每每跑几步,便放慢步子,回头张望着我,见我跑动了,他这次没有嘲笑,反而鼓励道:“子千,快点啊,坚持住,别放弃!”
云城的雾大,凌越鼓励的声音与雾气相撞,随后落在我的耳畔,沉重又清亮。或许是受了魔怔,纵然我呼吸已经紊乱,耳畔只遗留着风声和喘气声,我依然不觉得脚下的步子疲乏或是酸痛。
隔着厚厚的雾,我伸手擦了擦眼睫的露水,极力想要看清远方,以为会一无所获,却看见有很多张熟悉的面孔站在我的面前,眼神饱含期待,嘴角隽永和蔼可亲的笑意。恍惚间,我好像又听见陈叔说,日子总是难熬的,但是坚持和熬是人生必备的阶段。等到了一定的年纪,惊觉早已金刚之身,无孔不入。
或许是吧。
至少那时的并不确定。
但我仍旧记得凌越对我说那句话后,激起了我多年来压抑在骨子里的热血,我要去奔跑,我想要在这赛道上夺取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能够追上崔子千。
2.
跑完步后,凌越和谭临川便各自去了各自社团忙活。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并不多,每天上的零零碎碎的,我休息完后,便一直待在崔子千旁边。
崔子千见我这模样,也不多说什么,拉着我去食堂买了两碗面,还特地端到了我面前。
经历过春节前夕他陪我的日子,又加上我本来很喜欢他特地的照顾,所以我丝毫不客气地接过吸了一口面条。
崔子千吃东西倒是不紧不慢的,他吃面有个习惯,喜欢把配料全都埋在面条底下。我不一样,我爱把配料戳到旁边,混合着吃,若是再加个鸡蛋的话,我的习惯是先吃鸡蛋后吃面条。
“崔哥。”我轻唤着他的名字。
崔子千吃了口面,边咀嚼边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你平时都忙些什么?”我问。
崔子千又在碗里搅拌着面,“除了每天去英语协会还有上课之外,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学生会办公室,我进了学习部,这部门虽然好听,可是事很杂,组织什么活动也比较麻烦。”
“你都是个大红人了,还怕组织不起来一个活动?”我边嗦面边问道。
我瞥见崔子千嘴唇轻扬,调侃我道:“即使如此,也没有你受欢迎啊。”
他这话的确让我骄傲了,我傲娇地哼了一声,“看吧,之前你还不承认哥的魅力!”
崔子千脸带笑意,微微点头,颇为敷衍地道:“是是是,咱路哥魅力四射,俘获大把少女的心呢。”
“那可不!”我更骄傲了。
崔子千看着我,又问,“咱路哥不是一向不过问这些事的吗,怎么今天有闲心打听我的事了。”
我愣了会儿,在脑海里搜刮着理由,可迎上他那炙热的视线,我感觉我的脸有些滚烫,甚至内心还生出些害羞和不好意思。
他看破了我,笑着道:“咱俩都这么久的朋友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我将筷子搁置在碗面上,垂下头,好半晌才说:“我这段时间能不能先跟着你?”
噗嗤。
我听到对面的人在笑我。
我抬头,只见崔子千含笑反问我,“你这话真让人误会。”
“怎么就误会了?”
“好像我是个不要你的小渣男,你现在正祈求着我不要把你抛下。”崔子千一脸戏谑。
我皱眉,低声训斥道:“我那么严肃地和你聊这件事呢,你怎么还调侃起我来了。你就给一句准话,行还是不行。”
崔子千无奈一笑,“你这哪儿是求我啊,你这是蛮横无理。”
“崔子千。“我沉声喊道他的名字。
“嗯。”
“我知道我这突如其来和你说这些是有点冒犯,但自打知道他俩掰了后,我醒悟了。我的人生被捆绑太多次数了,好不容易没了束缚没了负担,我想为自己努力一把。”我顿了顿,“我想过找凌越和谭临川,但说到底他们认识也不长,我也没那么有才华,便转移了目标。”
崔子千笑,“这个目标就是我,对吗?”
我紧咬住唇,最后承认道:“是,是你。我和你认识得长,彼此也互相了解,除了你,我找不到别的人选了。”
我得承认,我找崔子千,不仅仅只是因为他博学多识,才能非凡。此外,我想要找一个能够与他朝夕相处的理由。
节后的日子我没有哪一天不思念崔子千的脸,也没有哪一天不贪恋他身上的味道。
我甚至疯狂地幻想,我和他在恋爱了,我和他要走到人生的尽头了。
可惜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场梦,一切都是虚构的,甚至未来的日子也无法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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