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千听了我的话后,嘴边的笑意更甚。我原本以为他这表情是不情愿,想着再劝说劝说,便听见崔子千又道:“我很开心,也很欣慰,能够见到这样的你。”
我吃面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回问道:“什么样?”
我能是什么样?
不就是干事干不好成天像个小混混一样苟且偷生的人么。
“我以为知道你爸妈的事后,你会一蹶不振或是低迷很长一段时间,但这个学期伊始,我察觉到了你眼底的坚毅。虽然我并不太了解我陪完你之后,你又经历了什么。好的是,你现在这般为未来考虑为自己而努力的模样,是我们都希望看到的。”崔子千搁置下了筷子,悠悠地道。
我笑了,口含面条回道:“真啰嗦。”
“是挺啰嗦,但都是实话。”崔子千已经吃完了面条,抽出纸巾优雅地擦嘴。
我嗦完了碗里最后一坨面,胡乱地用纸擦了擦嘴,急切地道:“你先别卖关子了,你就说,成不成?”
“什么?”崔子千压根没反应过来。
“操!”我气地拍了一把桌子,“敢情我跟你讲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不等他回话,我才猛然想起我这是在求人,须臾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商量道:“我知道我上学期做事是挺让人恼火的,崔哥,我现在不一样了,也是真心想学点东西,你就同意我和你一起呗。”
“我也没拒绝啊。”崔子千冲我憨憨一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等着我出洋相呢,我骂骂咧咧地道:“崔子千!你诓我呢!”
“我怎么敢诓路哥你啊。”
“他妈的,你明明知道我脑子不好使,还在我面前玩文字游戏。真不懂你们这群书呆子,说话就说话,干嘛说些意味不明的,直接将清楚不就行了吗,大白话直接了当,简洁易懂。”我皱着眉头回嘴道。
崔子千忍俊不禁,“我要是都说完了,怎么能听到你这些肺腑之言。”
“你他妈太狗了,一个月不见越学越精了。”我撇嘴吐槽。
“那也是和你学的。”
“操。”
用过早餐后,崔子千又跟我谈了谈他的安排。他说了很多,我大概总结了一下便是英语协会,上课,学生会。
我并不是学生会的一员,所以崔子千决定好好督促我上课以及多参加英语协会。这人说话的确算数,我刚吃完早餐,还没消化完便被他扯来英语协会了。
我起初是不太满意这个仓促的决定的,因为英语协会那位带学生的学长并没换人,还是徐意洲。说点实话,我现在看到他,我便会想起那天他和他男朋友坐在我对面的场景。虽然一心劝我参加配音比赛,但当我提及崔子千后,他俩的神色都有些意味不明。
后来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那抹眼神到底是如何。
要是那时的我,再细心点便好,或许察觉的那一刻,我便会在心中数次劝说自己不要再靠近崔子千,除非我真的想要千疮百孔。
2.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读的这篇文章叫《homeontheway》,旅人的家。和之前一样的习惯,喊个人起来先试读一下吧。”
徐意洲拿着文件夹在空中挥了挥,随后扶了扶额前的眼镜,不急不缓地扫视着整个教室。
我正想看看这篇文章,便看见徐意洲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愣了会儿,徐意洲冲我礼貌一笑,启唇道:“路子天同学,很少看见你来课堂,今天你来试读吧。”
徐意洲当时原本已经做好了我会拒绝的打算,但出奇的是,我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掷地有声地念道:“peopleneedhomes:childrenassumetheirparentsplaceashome…”
最后一个单词念完,整个教室又响起来热烈的掌声,和初次念文章一样。可又不一样,这一次的我心甘情愿,这一次的崔子千看向了我,眼底是敬佩与赞赏,并且还与这人群一同为我鼓掌。
说点矫情的,那一群炽烈的掌声,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拿了个最高荣誉奖。果然,我这人不经夸,不然真的会吹嘘。
早读完后,我和崔子千本想趁着没课去附近自习室学习学习,刚走出教室门,我被便徐意洲给喊住了。
“子天同学。”徐意洲拦住了我。
我回头,就见徐意洲冲着我淡淡一笑,他问道:“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他说出这话后,我下意识望向了站在我身侧的崔子千,不用怀疑,我在征询他的意见。
崔子千冲我微微点头示意,说:“去吧,我先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位置,帮你占一个。”
我点头。
目送崔子千离开后,徐意洲这才开启了话闸子。
他理了理面前的衬衫扣子,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你还能来协会,我感到很高兴。”
“我再不来,到时候学分修不满,就得延迟毕业了。”我说话依然难听。
可徐意洲没脾气,性子也好,他又冲着我淡淡一笑,“不会的,咱们这个也没那么严格。”
我冷哼了一声,回道:“说的倒是好听,变卦起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瞥见徐意洲脸色一僵,也不惊慌,甚至还有片刻快意涌上了心头。
要知道,我可在徐意洲还有顾青那里憋着一口气呢。
徐意洲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解释道:“你不用敌意这么大,我俩之间有些误会需要解开。”
我嗤笑,“我俩需要解开什么?是你假借配音的事说服我放弃崔子千,还是要我好好学习放弃崔子千,亦或是你爱上了崔子千现在想劝我放弃?”
徐意洲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可能他自己也没想过,我会这么直接挑明了讲。
“现在这样,我觉得更需要解释一下了,”徐意洲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不喜欢崔子千,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他你也认识。”
“其次,说说崔子千的事,我和顾青说的都是属实的,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我知道喜欢是一件没有办法克制的事情,所以我拦不住你去喜欢一个人。但我也是经历过的,丑话说在前头,崔子千没法接受。”
“最后,我没有想要假借招你来配音让你放弃崔子千。我没有必要这样做,我只是想劝劝你好好学习。”他垂眸道。
我紧抿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说他徐意洲为了让我放弃崔子千这话,恐怕也只有我这种傻逼才会做。徐意洲我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好歹也是知道他是个遵守规矩的人。
真他妈的。
我这暴脾气不也依旧没什么改变。
“这个学期我想过再选一个声音好听的男孩或女孩去参加配音比赛,但没想到,我又在协会里看到了你的出现。你现在出现,是不是代表你想通了?”徐意洲问着我,那双眼睛里饱含期待。
我愣了愣,将他的话在脑海中仔细理了理,好半晌才回道:“我其实,是陪崔子千的。”
“不,”徐意洲否决了我的话,“如果这话你是第一学期说出口,我肯定信。但今天,我在你眼神里察觉到一抹坚毅,整个人也明朗了不少。并且我点你读课文的时候,你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了一抹自信,虽然仅此一瞬,但我很明确一点,你在为了自己而努力。所以最后我犹豫再三,在所有人散场后,还是决定和你单独聊聊。”
我沉默了。
徐意洲说得很对,要是放在从前,我看不爽,我心情不好,解决的办法就是跟人打一架。如今,我也没了当时那般有活力了。时光存在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警示我们它的流失,还将我们推入世俗里,磨砺好了再放出来。
“子天,我还想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参加这次配音比赛?”徐意洲试探性地问着我。
听闻这个问题,我发懵地对上了他的眼,又听见徐意洲道:“这一次没有目的,只是单纯想要让你这样的人才不被淹没。”
“我不是人才,也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发音好听的人,真的,我就是个爱打架偶尔还爱吸烟的混混。你们找我还不如从校园里再找找更好的。”
徐意洲自动忽略了我前面的话,坚定地回道:“找过了,但要么就是声音好听没什么感情,要么就是声音太过于浮夸。我们耳朵都快听起茧了,也没找出一个好的。”
我啧了一声,“既然这样,那我更不行了。”
“你不一样!”徐意洲迅速起身,“我们听过你的声线,很好听,温柔细腻,偶尔还饱含着强烈的感情在其中。我想,你是真的很适合这个配音。”
我欲想拒绝,徐意洲又道:“我没有胡编乱造,也没有诓骗你。”
见我没有说话,徐意洲有些急了,“我可以看出来,你最近变化很大,不管原因是为什么,但至少你现在不一样了。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来请你这么多次的份上,去参加这次配音比赛。”
我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妥协地道:“好。”
“那,下午你没课的时候,就来603老师办公室找指导老师,到时候我们会和你详细讨论讨论这件事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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