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的那个周三,学校举行篮球比赛,我因为陈叔折了腰,没能参加。和陈叔聊完之后,我在家里住了一晚上,次日回去的时候,宿舍的氛围格外诡异。
崔子千又去了学生会忙,说是去学生会,其实是去找那个女孩子,我心知肚明。谭临川最近社团休息,见我回了宿舍,便将我拉到一旁说起了篮球比赛的事。
凌越不愧是体育生,初赛就带着语言学院篮球队拿了个学校的第一,听临川说,再过几天就准备市里的篮球赛,据说这次打赢了市里的其他学校的篮球队,能有幸参加国家类篮球比赛。
我对篮球并不是特别了解,只是那一刻忽然想起来,这话好像有人和自己说过——凌越。
只是我当时心思全都在课本的知识点上,压根没仔细听。不过,我记得凌越当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路哥,自从你生完病后,整个人就变了很多。”
我当时笑笑不以为然。
而此刻回忆起来,我竟然心中生出几分愧疚。难怪比赛前一夜,他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难怪我对比赛兴致不高,他会恼怒。
我好像一直在忽略凌越的感受。
说起来,我还挺欠揍的。
那天他坐在书桌旁,看着手里的四级单词,我走上前,正准备说话,他却冷淡地将书一合,绕过我,出了门。
我没法形容当时的感受。
也许是过意不去,就像之前崔子千帮了我的忙,我却拒绝了他的好意,甚至恶语相加。
既然犯了错,那肯定,铁定要道歉的。
之后每天,我会刻意比凌越早起,去食堂给他买早餐,然后蹲在训练场地等他来。不过,他好像并不太想搭理我,也不太想接受我的道歉,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把早餐送给了别人。
一开始我觉得他可能是气没消,又连续几周给他送,包括请他吃饭。得空的时候我主动联系他,说是帮他洗衣服打杂的。
但,他都拒绝了。
我还是不依不饶,直到有天我练习完配音,准备给他买点吃的送过去,走到篮球场门口,听到他队友调侃道:“越哥,你真不打算理路子天了?我看他这段时间为你这事瘦了不少,你不是挺喜欢和那小子来往的嘛?”
凌越嗤笑,回应道:“不理了。”
“怎么的,真闹翻了?”
“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热脸贴冷屁股还真不值得。”
“哥,你别伤心,还有我们在呢。”
门外的我听到他的回答,心里莫名一抽地疼。我下意识紧紧攥住了零食袋,猛然转身,将零食扔进了垃圾桶内。
其实,凌越这事没做错什么,他也报复地很好,让我体会了一把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我知道我没资格生气,因为一开始伤害他的人是我。可是我太过于敏感了,一旦旁人有了这种想法,我便会停在原地,把之前所有的讨好想法全打消。
之后的那段日子,我变得很忙碌。陈主任出差研学,我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助手,负责帮他处理学校诸多杂事。我原本打算是拒绝的,但是陈主任执拗得很,非让我帮他这个忙,说是到时候还会开点工资给我。
我笑,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当然不是为了钱。算是为了他那么看好我,我给的回报吧。
除却帮陈主任处理学校琐事之外,我的时间都被分配在学习上了。徐意洲过来找了我好几次,我都是边埋头处理事情边回复他的。
徐意洲说,我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我冲他笑了笑,也不多说。
凌越去市里参加比赛那天,我正帮着给陈主任收集资料。
崔子千打了个电话给我,问:“凌越市里比赛,临川说我们一起去加油,你去不去?”
我下意识摇头,这才发觉自己现在是在打电话,拒绝道:“忙,你们去吧。”
“路…”
他话还没讲完,我便把电话给挂了。
自从和凌越那次闹翻之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过交流。平时在寝室里我很早就上床了。记得那是谭临川还打趣说,寝室火药味十足,正怕那天就爆炸了。
我笑,想着开学的时候也许会,但是现在我还真没心思想着想那。
2.
之后凌越拿了个市特等奖,谭临川给他整了个派对,当然,这一切和我无关。
不久后陈主任研学回来,我也得了空,想着去附近小吃街找找好吃的。可出乎意料的是,我人刚进烤串店,就看到凌越和他那几个队友在喝酒。
凌越也注意到了我。
我步子一顿,本想着换一家店,却听见他那群队友忙喊着我过去坐。可惜的是,我脸皮薄,也没做好和凌越碰面的准备,边买了几十根烤串,随便找了个离他们的远的位置坐下来了。
破罐破摔,谁尴尬谁去尴尬吧,我他妈也不太想管了。
被我这疏离的举动一闹,他们也悻悻然摇头作罢。
片刻后,店里又进来一群人,我刚塔头,就见走在后头的女孩子注意到了我这边,她看到我微微一笑,缓缓走近我,小声喊道:“路子天。”
?
我皱起了眉头,压根没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谁,她微垂头,道:“我是温嘉宁…先前找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
我这才想起来,是之前我去办公楼找崔子千时碰到的那个女孩,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印象了。
“我一直想约你吃饭来着,但是我给你打电话你好像都没有接上,以为你忙就没有打扰了…”温嘉宁小声地说着。
我皱眉,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我以为是打广告卖保险的,就给挂了。
“今天正好碰面了,这个…我请你吧。”温嘉宁说。
我轻笑,礼貌性摇头说道:“不用,哪有女孩子请客的道理。”
“没事的,没事的,你之前还帮了我这么多呢。”
女孩特别热情,见我是一个人后,又和她的同伴打了声招呼,便坐在了我对面。我想到凌越那张脸,为了避免尴尬,也没多说什么。
“我听人说,下个月你要代表学校去参加配音比赛?”温嘉宁喝了口果汁问我。
“嗯。”
“我以前特别崇拜会配音的人,路学霸,你这次去肯定能给学校拿奖的。”温嘉宁笑。
听到她这样的话,我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词来回应。
我只觉得有点心虚,因为我不是学霸,至于配音,自我感觉和他人比起来还差得远了,虽然在陈主任指导下,我的确打好了基本功。
“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吧。”我无奈总结了一点。
温嘉宁正准备吃串,听到我这话,尤为震惊,样子也和第一次所见的不一样,全然没了害羞之意,“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吗?”
我一脸疑惑,问:“什么?”
温嘉宁放下手里的串,激动地解释道:“你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啊,大哥你是从来都不看学校贴吧的嘛?”
是,也不是。以前还会看一看,因为校友喜欢写自己和崔子千的文。不过后来家里出了点事,也就没看了。现在算算,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从前咱们吧内最火的是咱副部长崔子千,但这学期不一样了,你排在了第一。可别说,我觉得真的是实至名归。”温嘉宁一脸崇拜。
我笑了笑,心想真幼稚,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学习学习。
“你还笑呢,除了这个,你现在也是很多老师中意的学生你知不知道?”温嘉宁一脸不解,“你给陈主任当助手,整个系部都知道,能力那么强,好多人争着要多加照顾你呢。”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手里的烤串。
可面前的温嘉宁一脸打击的模样,“大哥,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知道自己事迹之后,最淡定的一个人了。你就不能稍微表示表示嘛?”
“能怎么表示?”难不成还去外边放个炮竹,估计会被城管抓走。
“上学期我记得你上课都不怎么来的…”温嘉宁忌惮地看了我一眼,许是见我没生气,又说:“这学期我见你每节课都在,而且格外认真。前几天去咱辅导员办公室,我听到好多人都在夸你…”
我轻笑了一声,回道:“他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但是我自己,的确是没怎么把这些事情放心上。什么得不得奖,被其它领导独特关注或者夸赞,这一切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不让自己忙起来,我可能真的会想不开。
3.
和温嘉宁吃完炸串后,我送她回了学校,之后我又找了个角落点了根烟。
狭小的角落被黑暗笼罩,偶尔还会吹来几缕寒冷的风,时而伴着呼啸声。无边黑暗里,除却我嘴边的星火,还有那通明的路灯和零星的宿舍内的光。
他们交织在一起,我莫名觉得有些伤感。或许是因为与凌越僵持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想起了年前陈月白离婚的事。
我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孤独。
可能,我是在伤感这么长的时间了,我还没怎么和崔子千好好聊过。听说他最近和那女孩进展不错。
好可笑,说好的不想他了,放下了,可我还是不争气地想起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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