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伊始,不同于崔子千的是,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忙了。陈主任基本上大事小事都会喊上我,包括之后一些重要或者不重要的比赛,我像个陀螺,教学楼转完就去办公室,办公室转完又去考试、准备比赛。
崔子千当时还笑话我,说什么一开始懒劲十足的人最后反倒成了个大忙人。
我当时只是白了他一眼,没多久又埋头做起了自己的事。
凌越也不是没试图找我聊天,但每每他有这个想法后,崔子千就会拦在我的面前,僵持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凌越先退步。
我想,或许我俩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
虽然他说出来那样让我无地自容的话之后,我也不再生气了。
大二第一个学期我的日子除了学习就是和崔子千吃饭。
我和他的相处的时间越变越多,早上一起出门,上课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更出人意料的是,晚上我们偶尔还会睡在一起,当然什么也没干。
崔子千觉得回了自己的房间没人说话,太冷清,想跟我住一个窝,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我得承认,我还是有一部分私心在里头。我曾经对着烟花许愿,想要这个人一直陪着我,想要睁眼闭眼都是他。我曾笑自己太过于异想天开,现在却觉得一切好像本该如此,我俩本就该在一起。
2.
二零一四年正月。
这一年,我无法再用笔来描绘什么,只能概括一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期末考试完后,我在附近的餐馆又干了十几天,崔子千一直陪着我,直到元旦前天,我收拾着行李准备回家陪陪陈叔和刘妈。
崔子千却把我拦在了门口。
“怎么了?”我问。
崔子千从他身后提来行李箱,脸上邪邪一笑,道:“和你回家过年。”
我错愕,颇为不知所措,“不是…叔叔阿姨那块怎么办?”
崔子千笑,“他俩出差了,管不到我。”
我握着行李箱的杆子又紧了紧,想拒绝他这有些无理取闹的要求。
“怎么,你不欢迎啊。”崔子千凑近到我面前,故作委屈地说道。
“没有,”我轻推开他,托着行李将门合上,偏头又道:“我不管饭。”
崔子千想也没想就接过了我手里的行李箱,应道:“我买菜,我做饭,我洗碗,你躺着玩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我不自觉地上扬唇角,步子又加快了几分,见他人没跟上来,我又停了下来。
崔子千见状,叹道:“不错啊,知道等我了。”
“我怕你把我箱子扔了。”我找了个借口。
他忍俊不禁,回道:“放心吧,我丢了也不会让你宝贝箱子丢了的。”
我听到他那话的时候,脑子一抽,轻飘飘地回了句:“你也不能丢。”
“嗯。”
等他回答我的话后,我才恍恍惚惚从刚才反应过来,没忍住又缩了缩脖子。
微微的一个动作,我还是听见了自己那心跳频率格外紊乱的声音。
崔子千光是站在我的身旁不说话,我都克制不住自己心底里的躁动,更何况我说完这话后他那肯定的回复。少年时的我,痴情又疯狂,和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别无二样,仅仅是爱慕之人的稍稍点头,都能让人激动许久。
只是这份感情能持续多久,少女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上了公交后,崔子千从包里拿出了个热水瓶,直接掰开我的手塞在我的手掌中,叮嘱道:“你怎么每到冬天都不知道多穿点,等会冻坏了。”
“不冷。”可能手冰凉是个意外。
闻言,崔子千故作生气地瞪了我一眼,“狗屁,你看你那腿上,鸡皮疙瘩和汗毛都竖了起来,嘴唇也乌了,肩膀也在颤抖。你要骗我也得等我看不到的时候骗啊。”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毕竟我早就习惯了大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到处跑,一开始在镇上帮人做事的时候,那老板嫌我穿得太多,做事不麻溜,后来脱了衣服帮人做,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哪怕我现在离开了小镇,哪怕我现在的生活足够维持着我活下去,那些恶习却依然没法再纠正过来。
“还冷吗?”崔子千问话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生活中。
我冲着他摇了摇头。
他压根不信我的鬼话,将手在我的脸上摸了摸,碰到温热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往公交坐上一趟,准备闭目养神。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抬手抚上刚刚他摸过的脸颊,那儿还残留着些余温,像极了那严冬里的一束阳光,将我整个人都包围住了。我将视线落在男人那张紧闭双眼格外安静的脸上,窗外的暖阳恰好洒落在他的脸上,一丝又一丝描绘着他那俊脸的轮廓。眼睫末梢驻留着不肯离去的光色,在来回穿梭里,我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判断方向。
“崔子千。”我轻声喊道。
他眉宇皱了皱,睡眼惺忪地问:“嗯,怎么了?”
“晚上我想吃肉。”
话才刚说完,崔子千方才慵懒的脸上显露出些笑意,侃道:“这会儿知道求我了?”
我低下了头,没由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随后听见崔子千轻轻一笑,感觉到头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抚摸着,我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以为他没注意到我这儿,不曾想他刚好正望着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尽是笑意与温柔。
我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内心的躁动。
“还想吃什么?”崔子千垂下手,又问道。
我愣了几秒,又摇了摇头。
“吃多了会腻,到时候准备点小菜。”
“嗯。”
我把玩着手中的热水瓶,偏过头不敢再去看面前的人,可那双耳朵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不断捕捉着关于他每一个动作发出的声音。
“路子天。”
崔子千喊名字的声音让全身僵硬,来不及多想迅速看向了他。
“除夕我们去看烟花吧,像去年一样。”他说。
像去年一样。
我想起来了,在那我以为是新生活的二零一三年,我知道了陈月白和路宁书的事。在那我以为是崩溃的二零一三年,是崔子千一大晚上找到我,陪着我熬过了那段时间。
原来他们从我的生活中退出已经有一年了。
崔子千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以前的事。”
“我没事,这都芝麻小事,我早释怀了,只是有点感慨这么一年又过去了。”我说。
崔子千应和,“是啊,时间过得还挺快。”
我看着他惊叹的面色,在心里暗暗说道,时间其实一点也不快,那每一段黑暗迷茫的路我都格外不知所措,正是因为有你的陪伴,所以一切都按下了倍速键。
你如那和风细雨你如那神话里的灵丹妙药,随时救我于深火,随时治愈我的伤口。
3.
“为什么想来我这过年啊?”到达我的住处后,我才想起来要问崔子千这句话。
崔子千毫不客气地将行李箱往地上一开,反而问道:“是不是理由不得当,你就要赶我走啊,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我人都过来了,还没住一晚上呢,你就把我往外边赶。”
“不是,我没有想要赶你走,”我连连摇头,“叔叔阿姨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放你在外常住的人,我担心你是背着他们出来的。”
崔子千正在收拾的手停顿了下来,尤为无奈地看向我,我以为他会对我说教一通,没想到他盘腿坐了下来,深吸了口气,耐心道:“说你傻你还真傻,我爸妈他们俩这段时间医院忙着呢,没时间给我做年夜饭,你也知道我这人挺不喜欢冷清的,想着你又是一个人,我就打算过来陪你。”
“等等,真不是怜悯你什么的啊,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虽然这邻里能互相帮衬,但我依然觉得自己陪你心里要踏实些。”他生怕我误会了他的话,连忙补充道。
我在脑子里将他的话捋了一遍,突兀地说道:“你最近好奇怪。”
“是,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崔子千没反驳我的话,“可我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心里头看见你一个人我就很慌,生怕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毕竟你这人一颓废起来我怎么劝也劝不动,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可是我靠得太近,又怕你厌倦我。真奇怪。”
他的话让我许久都不能回神。
我愣怔地看着他那修长的手,脑海里有个声音在默默告诉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或许对我是有感情的。因为方才说的所有话里,都是我曾经所经历的。
我死死抓住了裤子的布料,嘴唇抑制不住地发颤,可对上他那双迷茫的眼神后,我想问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路子天,可千万不要犯傻啊,要是让他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别说朋友了,可能以后见一面都是难于上青天了。这样的关系又有什么不好呢,我能够跟他一起生活一起打闹一起讨论梦想,这就够了。
人往往会被自己的无穷无尽的欲望所反噬,我不能去捅破它。我俩之间的关系止步于于朋友是最好的,这份距离感他不明白,但我必须保持。
我不想,不想从此连与他并肩而战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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