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从珺盯着他走远。
她最恨别人说她像她,最恨别人将她比作替代品,最恨别人说她不如她。
她长得不够好看,是她自己不想长好看吗?
不是啊,只是她没有中基因彩票而已。
她非但没有中基因彩票,还因为这不幸的、拙劣的相似,而被他的哥哥锁在这幢不见天日的宅子里。
肆意折辱。
为什么不穿?!
不就是因为没有吗?
阮从珺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白色及膝的睡裙下,是她光着的脚。
她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像个幽灵。
其实她非常、极其厌恶地毯。
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污垢。
可是他怎么说呢?他说。
「这样不容易被人听见啊,阮阮。」
好像她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当做一个不被人听见的阮阮。
阮从珺回到房间里,她关上门,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她有一张清秀但是美艳不足的脸,头小小,脸小小,鼻子也小小的,唯一的亮色是殷红柔软的嘴唇,唇形很小,但形状漂亮,颜色丰润。
她抬起手描摹镜子里这张像“她”的脸。
心中第一万次希冀。
如果自己不像她就好了。
明幼文跑回自己房间里,把被子拉起来罩在脸上,遮住自己不停冒烟的脸。
他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一会儿恼怒地皱眉,一会儿又傻兮兮地笑,笑着笑着还咬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拖鞋……”
他突然嘟囔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他的房间里有个很大的衣帽间,日常的衣服鞋子都放在那里,而他每次过来换上的拖鞋都是仆人们打理好放在一旁的。
他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穿。
是不喜欢吗?
可是哥哥那么在乎她,怎么连喜欢的鞋子都不给她,让她光着脚就到处跑。
还连,还连……
想到这里,明幼文的脸又红了。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感觉头顶在不停冒烟。
什么白的、晃眼的、软绵绵的、抓不住的。
他扭过头,把手放在半空中,试探着抓了几下空气。
“啊……”
然后又猛地回过神,整个人都不好了,低声咒骂着唾弃自己道:
“你在想什么啊明幼文!”
“那只是阮姐姐的妹妹,那不是她……”
阮姐姐,阮珑玉,是他们圈子里的白月光,最完美的女神。
和他同龄的小屁孩们一起,在他们还小的时候,阮珑玉就已经是光芒四射的女神了,每次当她一出现,他们小屁孩都会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谁不喜欢香香的,又漂亮的女神姐姐呢?
等到他们情窦初开,自然而然都把她当成了暗恋的对象。
至于阮从珺?她是谁?他们从不关心。
谁会记得灰扑扑的丑小鸭。
可命运就是这么无常,老天就是这么无情,竟然收走了这样美丽的一条生命,反而留下了那只丑小鸭。
甚至让她鸠占鹊巢。
原本阮家和明家的联姻就是指的阮珑玉和明道晗的天作之合。
明道晗作为他的大哥,在他们圈子里同样是顶尖的存在,无论是学识、能力还外貌都无可挑剔。
连他们这群酸唧唧的半大小子都挑不出错。只能捶胸顿足痛哭女神嫁人。
可都没人敢去反对。
毕竟那是明道晗啊,才不到三十就执掌了明达运通的明道晗啊。
可是这样一桩天作之合的婚事,因为新娘的意外去世,竟然落到了阮从珺头上。
阮从珺?谁呀?
圈子里几乎是人人面面相觑,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丑小鸭。
可是等她一亮相,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是菀菀类卿。
不过是爱屋及乌。
明幼文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别扭一样闷闷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别扭,只能归因于自己不爽她鸠占鹊巢的举动。
而且还态度这么差。
每次见面就骂他,今天还踹了他。
他扭过头趴在床上,随手拿起了手机,手机屏幕一按亮,就发现了好几条信息。
全都是来自于艺术系的那个叫什么林什么的系花。
嗤……系花。估计是她自己封的吧。
在明幼文看来,她还不如阮从……不!他在想什么。
明明是完全不如阮姐姐漂亮好嘛。
明幼文懊恼地用脑袋在枕头上捶了两下,直接把那个艺术系林校花的信息划掉了。
懒得回。
可是下一秒短信的主人好像知道他看到了一样,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明幼文的手指不小心按到了接通键,电话一下子被接通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来。
“喂——”
明幼文皱着眉看着通话界面的屏幕,有些烦躁地扒了扒自己的短发。
“什么事?”
他恶声恶气地,有些不耐,但是对面的女声更加娇软了,软绵绵地拉长了声音道:
“幼文哥……”
明幼文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哈?!”
这个女人有毛病吗?他压根不认识她,搞什么啊一上来就喊他哥?
对面嘻嘻笑了一下,撒娇道:“不是说好一起打游戏的吗?人家等你好久啦。”
明幼文暴躁地道:
“就你?哈?!”
“就你那水平还想跟我一起打游戏?你脸上贴金了吧。”
他想也不想就怼了回去,还非常讽刺地冷笑了一声。
“菜鸡就要有菜鸡的觉悟,别再扒着我了。”
“就这样,拉黑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着他就挂断了电话,完全不管电话那头的女声如何反应。
真是莫名其妙,总有些女生不是馋他的技术,就是说他样子很拽很酷,要跟他交朋友。
怎么,他明幼文是没有朋友吗?要她们来交。
真是有够莫名其妙。
明幼文拨通了他好兄弟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
“喂?开黑?”
明幼文直接道。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清晰,非常清新爽朗地道:
“ok,上线。”
电话挂断了,明幼文打开了电脑。
他的电脑配置都是最高的,显示屏是34寸的曲面屏,主机和键盘耳机等设备都是他惯用的品牌,电脑一开机,各种颜色的荧光从机箱和键盘上闪烁起来。
他的脸在各种灯光的照射下,有种桀骜不驯又清爽明朗的帅气。
开机速度很快,他直接戴上了耳机。
耳机里传过来刚刚通话过的好兄弟的声音。
“你不是回家了嘛,你哥不在呀。”
“他在公司。”
“也就明哥不在你才这么浪。”
“滚你。”
“左边左边,哎,开大!”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刚清完一波线,明幼文扒了扒头发,拿起桌子上的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清澈的水灌入他的喉管,缓解了一下干涩,有一缕水来不及咽下,顺着他的嘴角往下颌流下,最后滑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隐没入衣领不见了。
他随性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头又烦躁地皱了起来。
……她下楼,是为了拿水吗?
他的房间里是有直饮水和纯净水的,他没去过他哥的房间,不知道他房里都放了些什么。
难道连水都不放吗?
对她明明上心,却又明明不上心。
明幼文按了按胸口,好奇怪,刚刚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来了。
……可能是感觉占了鹊巢的鸠得到如此待遇活该吧。
毕竟她已经得到了明太太的称号不是吗?
如果在这个家里,她连水都要自己去拿,那也只是她活该。
而且她还不穿鞋子。
还不穿……
就是故意的!
明幼文突然觉得空气燥热,不流动,导致他脸上突然热热的。
“……喂、搞什么呢!左边啊!!左边!”
耳机里突然传来同伴呼叫的声音。
明幼文这才回过神,发现屏幕上他操作的游戏角色像是呆滞了一样动作僵硬陷入了困境,周围一圈小怪在他身上打出血红的减血数字。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点着鼠标,那边耳机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想什么呢你,突然走神。”
明幼文脸上一热,他、他没有想什么啊,赶紧嘴硬道:
“想你妹。”
耳机里传来笑声,“我妹还没出生,你还是先想你妹吧。”
“日。”
说起妹妹,阮从珺真的好小一只,他刚刚把她堵在墙角,才发现她刚刚到他肩膀,吃什么长大的呀,怎么这么小。
不过、有的……倒挺大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哎我擦你乱动什么啊!”耳机里传来咆哮声。
明幼文凝神一看,他的游戏角色已经变成灰色。
撞在boss身上死掉了。
他浑身燥热地把耳机摘下来一摔,仰躺在椅子上,“不玩了不玩了。”
耳机话筒将他的声音传过去,尽职尽责地反馈着同伴小小的声音:
“哎你今天怎么回事呢,每次一回家就状态不好,奇奇怪怪的……”
明幼文脚底下一蹬,带着滑轮的人体工学椅承载着他的身体往后滚动,离那声音远了些。
挂在电脑桌上的耳机,传过来的声音更小了一些。
“你干什么呢,还打不打了……”
寂静的房间里,明幼文拧着眉,摊在椅子上,仰头目光发散地看着天花板,十分费解。
他最近怎么老想着阮从珺啊?
靠,他是不是有毛病了。
他赶紧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好,胸肌还在,心脏也还在跳。
唉……也可能是,爱心发作吧,毕竟她可是,阮珑玉的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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