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连接的投影石放映出那头的状况,那位青年修士站在一处高坡上,不远处的槐村方向,连绵的火光冲天,刺目光芒在黑夜中分外醒目,仿佛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发生的太突然也太迅速了,每家每户都几乎是同时燃烧起来的,也没有人求救,我发现时……根本来不及了。”


    见到这幅景象的女妖,黑沉的眼眸仿佛被火光点燃,她无比畅快地放声大笑,就那样流着泪解脱般笑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阵法的灵力和明月的净化力下,她的整个身躯再也无力抵抗,飞速地粉碎成烟尘,只最后看了一眼庭筠,像是托付仅剩的信任。


    在庭筠了然地点了点头后,她闭上了眼,光芒中黑色尘灰飞舞,所有都归于寂静。


    投影石那边,青年修士突然的惊呼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唉姑娘!你干什么!那边危险!”


    可修士的话还未说完,那抹素色身影便如雨燕一般冲入了火海中。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银光,汹涌猛烈的火焰被全然隔绝,那抹银色隐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青年修士头疼地一拍脑壳,慕尘适时开口:“那位道友应当心里有数,原地等待就好。”


    他嗓音平和清冷,在这时倒能十分安定人心,青年着急关注着那边的动向,便先挂断了通讯。


    庭筠抚着臂弯里狸猫的后颈,现编着解释道:“我们赶路来槐村时,我的猫一直被我放在芥子空间内,今晚本想着是放出来让他透透气的,结果我在第一处洞穴那边,突然觉察到放在他身上的定位石,便巡着路线找了过来。”


    “我来时感受到了一股很强大的陌生力量,可还没瞧见,它便迅速消失了,我只来得及收进它的这一丝气息。”庭筠将介嗔痴所做的事情推给了这个不知名生物,说完拿出手心里的一个半截手指大小的晶瓶。


    透明的容器内,一股深紫色的黑气在其间缓慢萦绕着。


    怀中的狸猫不安地躁动起来。


    明月拉了拉慕尘的衣袖:“先回村吧,那边情况紧急。”


    她似乎因消耗了太多力量而有些软弱无力,抓着慕尘的手倏地一松,身体就要栽倒,慕尘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明月,他只得搀着她御起剑。


    他张口欲说什么,庭筠十分体谅地说道:“没事,你先带她过去吧,左右那边也用不上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等到周遭安静下来后,庭筠对着瓶中的东西看了一会儿,重新挂回了腰间。她转身抬了抬手,泥土覆盖过角落那片黑灰,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叮————恭喜完成剧情】


    夜色暗涌,风声掠过茂盛的草木,一片沙沙的摩挲声,庭筠突然停下了脚步,顿了顿,换了一个方向前进。


    略显崎岖的山路上,有微微的光从高大的乔木和灌木中漏出,一队高矮不一的身影正轻声走在其中。


    最前方的领头人却突然惊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望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人,犹疑地后撤了两步。


    “各位,这是要去哪儿呀?”


    微弱的灯笼光照出了身后一长排的队伍,瞧着大约有十几二十人,为首的女人庭筠曾见过,在老宅,她距离庭筠最近,当时正喂着一个男孩喝粥。


    她握着灯笼的手不断收紧着,将身边牵着的孩子往身后揽了揽。


    ————是那个在山洞内发现的,最大的那个女孩儿。


    身影重重叠叠,中间的女人们牵着或抱着年龄不一的小孩子,有洞穴中的那群女孩,也有老宅中情况不算严重的男孩。


    庭筠沉默了一刻,明白了什么,随即转身往侧方走去,让出了那条行走的山路。


    “走到一处歪脖子枯树时,拨开草丛往右走,那边有条小路。”


    女人们看着少女的背影逐渐远去,背紧了行囊,重新踏上了路程。


    ……


    走到一方高处时,那片轰轰烈烈燃烧的村庄便出现在视线中。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这些被压迫、被奴隶的女人们,仇恨的星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扩大着,终于在某一刻,从各处爆发,成了燎原之势,将这片罪恶之地尽数燃烧吞噬。


    等回到村口时,前来支援的修士和邻村已将火扑灭,留下的,只有零星的残垣断壁和一方焦黑的废墟。


    慕尘在一处槐树下等候着她,还没等两人说上话,那边有修士便领着一人过来了。


    她一身黑衣装束,长发被尽数梳在头顶,尽显利落,面容清秀隽丽,但神色冷淡,加之有些上挑的眼尾,显得整个人有些锋利。


    她目光首先落在慕尘身上,看的有些久,最后平静移开,自我介绍道:“白鹭。”


    她就是投影石里,那位冲进火海的女修士。


    “抱歉,我尽力了。”


    并没有救出还存活的人,有的刚带出来没一会儿,也就咽气了。


    一旁的修士刚想要劝慰一下,却被她抬手止停,“我过来,主要是想说另一件事。”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那里正捆着状态惨烈的两位兽妖。“历练经过这边时,他们妄图下毒后再对付我,被我识破后就顺手解决了他们,结果在他们身上发现了道宗的法器,猜测是否用同样的方式迫害过他人,便沿途搜寻而来。”


    她摊开掌心,是一个小巧的药瓶,“身上搜到的,打了一顿,交代了七七八八。”


    “说是拿钱办事,这东西是那个雇主给的,指明要杀这位……慕尘道友,但是对方隐藏的很好,他们没见过面。”


    慕尘接过药瓶,将它递给了庭筠。庭筠小心打开,探入银针,再将其放入特质的药水中,最后不禁深深皱起了眉。


    “怎么了?”


    “这个毒……我只在一个记载失传配方的手手记中看过,而因为这配方中最主要的一种毒草,早已随着研究出这毒药的种族的消失,而灭绝了。”


    慕尘询问:“是何种族?”


    庭筠目光有些晦暗,回答道:“虺蛇。”


    那个曾经强大辉煌,又短如烟火的妖族。


    庭筠倒更是多了一层疑惑:怎么又是他们?在狐族时,可没少打交道。


    “这个问题之后再探究,我们先解决这次女妖的事情。”


    那名修士留下处理两位兽妖,白鹭和庭筠便跟着慕尘去了一处休憩场所。


    明月已经醒了,听到开门,闻声小跑来,脸上的笑却在见到身后多出的一人时,淡了许多。


    慕尘并未察觉什么,迅速地布阵施法,“筠姑娘,将它投入阵中。”


    抛物线划过,那瓶装有紫气的晶瓶,在阵中碎裂,紫色沉浮在银光中,慕尘有些惊诧道:“竟是恶灵。”


    生前强大的堕仙或堕妖,死后便会化为恶灵。


    慕尘变换灵力与法阵,闭眼开始感知什么,片刻后冷汗淋漓,蓦地睁眼,咽下喉间血腥。


    “仅仅是一丝残灵而已,恶怨之力比我见过的所有恶灵都要强大……加诸在它身上的封印已经摇摇欲坠,如若苏醒,后果将不堪设想。”


    “封印如何松动的?”庭筠似乎抓到了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


    “槐村抛弃的女婴……这么多年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着阴力,约莫是它异化了将死的赵姑娘,让她为其提供阳力……”


    这么说,连接槐村和柯村的那片林子,经常无故死亡很多人…还有这次槐村的男孩……


    “四溢的恶灵之力,大概是浸没到地下河中,随着水流而下,覆盖了那片林子,才形成瘴气。”


    慕尘周身道法符文一变,阵法黯淡下来,躁动的紫气瞬间飞出了窗户。


    “跟着它,找到恶灵本体所在。”


    一行人随之追了出去,那紫气飞过山路,越过溪流,不断向上,越来越偏僻。


    尚在昏迷的介嗔痴,不知怎么额,呼吸急促起来,焦躁的亮出了利爪,划得庭筠有些疼。


    “这边是哪里?”明月气息有些紊乱。


    “似乎是……无尽溪的分流口。”


    臂弯的狸猫猛的睁开了眼,绀色瞳混沌一片。


    紫气岔去了更小的那条分流,湿冷的枝叶近乎遮蔽了天空,它灵活变动着方位,最后停在了一处山凹。


    慕尘立刻重起阵法,符文升腾而起,银光一时刺目。


    “问灵术。”白鹭脱口而出。


    躁动无比的紫气颓靡下来,慕尘的眸子褪去原本的色泽,变成了无机质一般的灰,他的声音也变得似乎空洞而缥缈:


    “汝,姓甚名谁。”


    紫气翻动着,分裂出好几份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却始终没有回答。


    “因何而亡?”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道似乎重重叠叠的年轻女声开口道:


    “为夫所杀。”


    “亡与何年?何岁?”


    “新妖历十年。十九”


    慕尘眉间淌下了细汗:


    “如今所做,所图为何?”


    净化或杀死恶灵,必须从根除他们的“恶”之源开始。


    那个声音又开始揪扯起来,一片杂声下,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回答。


    慕尘似乎已到极限,咬紧牙问出了最后一句。


    “汝,是何身份?”


    紫气已经变得黯淡,女声似叹息一般:


    “虺蛇领主之妻。”


    下一瞬,紫气堙灭在风中。


    阵心,所有光芒汇聚于一齐,一朵金莲从中显现,耀华璀璨。


    庭筠见白鹭神色不明,问道:“是问灵得出的信息有什么问题吗?”


    白鹭叹了口气,“结合她所言的年龄和身份来看,是新妖历八年到十年,那位虺蛇族史上最年轻的领主。”


    “而那位领主,曾有三任妻子。”


    话音未落,怀中的狸猫突然奋力挣脱开,迅速冲进了阵心,众人还来不及呵止什么,金莲便发出通天如白昼的光芒。


    白昼淹没了所有,一瞬过后,黑夜犹在,人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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