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姜楚看向温裕之,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遇见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下意识尴尬一笑, 却不曾想温裕之的表情平静淡然, 甚至朝他礼貌颔首, 算是打招呼。
见状, 姜楚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温裕之相信了他昨天的解释, 太好了。
而温裕之虽然神色寻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看到席陵时, 心里闪过诸多想法,真的只是巧合,他可不信。
席陵也同样不相信, 整个c市这么大, 怎么偏偏温裕之也跟着找到一起去了。
不过没关系, 反正他们的目标不是同一个人,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两人的脑回路在这一刻神奇的达成一致。
而已经站在屋内的唐昔, 暗暗撇了下嘴,好烂的借口,好烂的表演。
不过唐昔对此并不在意,反正他们都是冲着周兰斯去的, 跟自己没关系, 他需要防备的也就只有周兰斯一个人而已。
但唐昔还是有点被他身后那接二连三跳出来的两人影响,谨慎地往外面看了看, 那头讨厌的红毛狮子不会突然窜出来吧?
沉默地看完这些人的表演,周兰斯脸上挂着完美漂亮的浅笑, 既然都登场了,那就让他看看他们唱的是什么戏,道:“这么巧,要不要进来坐坐?”
听到周兰斯的邀请,席陵二话不说嘭地关上房门,然后顶着心上人和善的目光,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周兰斯说话,席陵强行镇定,腰板挺直,也不知道为什么,比犯错事儿见到他爷时更紧张,手心都冒汗了,道:“那就打扰了。”
门一关,这片空间瞬间感觉满满当当,席陵和温裕之不用多说,原书里能做攻的人,体型和身材自然要比普通人优秀。
但周兰斯跟他们站在一起竟也不输分毫,姜楚惊奇的发现周兰斯甚至隐隐比席陵还高一点。
“……”姜楚抬头看看他们,再转头看一下自己和唐昔,不好意思,是他俩拉低了在场的平均身高值。
心塞了一秒,姜楚这时也终于琢磨过味来,这么说来这一层竟全都是熟人,这已经不能用巧来形容了吧,难道是某种命运的指引?
姜楚思索着,突然灵光一现,这个现象该不会是小簧书的力量在试图维护,或者说努力挽回漏成筛子的剧情,所以才将这些人凑在一起的吧?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姜楚将众人打量一圈,重点放在周兰斯和那两位攻身上,不动声色地观察在原书力量的介入下,他们之间会不会重新燃起爱的火苗。
于是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逐渐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胶着。
“大家随便做坐,”还是周兰斯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要喝点什么?”
席陵明明是野性桀骜的长相,现在却正襟危坐,非常有礼貌地说:“谢谢,水就好。”
姜楚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果然这位书中的年下狼狗攻,在别人面前是桀骜难驯的狼,在周兰斯面前就听话的不得了,两幅面孔啊你小子。
温裕之表示自己不用,至于唐昔,他又不是口渴过来喝水的,便也表示不用了。
虽然这么说,但周兰斯还是给每人面前放了瓶矿泉水,他语气略带歉意,说:“我们最近才搬过来,没有购置多余杯子,还请不要介意。”
唐昔敏锐地抬眼看他,什么意思?谁多余?
他就知道周兰斯不是什么好人,不仅心思狡诈,还城府深沉,根本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谨礼无害。
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把他家偷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唐昔就气的手指抠沙发,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发现……
温裕之自然也听出来了,但他奇异的并不为周兰斯的态度感觉伤心,反而下意识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姜楚,而后,清冷镜片下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暗芒。
偷看被正主抓包,姜楚讪讪地移开了视线,并不知道对面的人此时正看着他想到了什么。
温裕之垂下眼,办公室让姜楚示范后,回去当晚他就做了……的梦,这次真切的看清了梦里人的模样,是姜楚。
这让他兀地想起了之前似乎也做过这样一个梦,梦里少年瓷白的脸上留下他泛红的指痕……
温裕之开始思考他的反常,他喜欢周兰斯没错,可是有做过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梦吗?没有,他没有做过。温裕之想,难道他对周兰斯的喜欢并不是基于欲望的,只是长时间相伴的占有欲?
他不知道。
对于周兰斯,温裕之现在的想法复杂,是他亲口将他们多年的情谊贬低的一文不值,后面也再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至于搬到他们附近,温裕之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至于为了谁,他现在也……有些分不清了啊。
在场几人除了个别,对其他人并不甚熟悉,各自又各怀心思,所以气氛很快再次沉静了下来。
姜楚看了眼手机,差不多可以去准备午饭了,他得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于是起身小声道:“你们聊。”
见姜楚离开,唐昔自然不会留在这里,也跟着起身,“楚楚,你去哪儿呀?”
“我去准备午饭,你……”姜楚愣了一下,对哦,可以留唐昔下来吃饭吗?他转头看向周兰斯。
周兰斯收到信号,还未开口,唐昔眼睛一亮,楚楚亲手做饭诶,他怎么可能错过,非常积极地举手,道:“我来给你打下手!”
说完,想到日后周兰斯可能经常吃到楚楚做的饭,他克制面部不要狰狞,扭过头望向周兰斯,扯了扯嘴角,问:“中午我可以留下来吗,要是食材不够我可以叫人送过来。”
席陵和温裕之见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
于是,在周兰斯未表态之前,三人就以一种奇怪的默契了统一了战线,主打一个反客为主。
虽然深究不太礼貌,但好用。
姜楚还没等到周兰斯回答,就被唐昔拉去厨房了,不过听身后传来那两人的声音,大概是答应了吧。
打开冰箱看了看,姜楚被里面丰富的食材惊了一下,这怕不是把超市给搬来了吧。
姜楚掠过澳龙鲍鱼之类的,挑出一些寻常可见的,以免唐昔期待太高,他重申一遍:“我只会一些简单的菜哦。”
“没关系,楚楚做什么我都爱吃。”唐昔不知从哪儿找出一条围裙,眼睛爆闪出亮光,他举起围裙,“楚楚,我帮你把围裙系上。”
姜楚没多想,点了下头,一边选食材,一边在心里排列组合,西红柿炒鸡蛋、清炒空心菜、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再加一个酸辣土豆丝。
于是外面三人进来时,就看见浅棕色小卷毛的少年脸色红润,从身后亲密地抱住姜楚,然后低头给他系围裙,画面和谐甜蜜,仿佛飘满了粉红泡泡。
“……”周兰斯眼睛微眯。
“……”温裕之轻轻皱起眉,察觉出几分不对。
“……”席陵没忍住抖了下,啧,怎么感觉这个围裙系的好奇怪。
周兰斯长腿一迈,走近接过姜楚手里的食材,毫不犹豫地戳破唐昔的粉红泡泡,问道:“中午准备做什么?”
“谢谢,”姜楚手里一轻,简单报了下菜名,看了看挤进厨房的四人,“这样可以么?”
管他们去死,有的吃就算他们走运了,要是敢挑剔,唐昔环视厨房一圈,找到了菜刀的位置,他冷笑,那就别怪他把人叉出去了。
“当然可以,不过若是两位不习惯的话,现在回去也没关系。”周兰斯侧身对温裕之两人得体一笑。
温裕之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回答,他走到姜楚另一边,问:“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姜楚把那袋大虾给温裕之,“洗干净后去掉虾线。”
交给唐昔的任务是淘米煮饭,周兰斯则是择菜、洗菜。
“还有我。”席陵左右转转脑袋,这里就他没事干了。
姜楚也不客气,他将几个大土豆放进洗菜篮,递给席陵,道:“麻烦把土豆皮削一下。”
姜楚有条不紊的分配任务,却没想到意外来的格外快,出于微妙的不放心,姜楚在排骨放在锅里焯水时转身去看看大家的情况,就见唐昔终于洗好了米,但电饭煲里的水多的可以煮粥。
“……”他抓过一颗蒜球递给唐昔,“乖,剥蒜去吧。”
把水倒至合适的位置,按下开始按键,他发现温裕之保持一个姿势站了很久,凑过去一看,温裕之拿着剪刀剪去了半只虾,此时正用尖头小心戳着手里的虾背,看样子是想挑虾线?
但没戳准,尖利的剪刀一下戳到了指背,鲜血瞬间冒出。
几乎是同时,蹲在垃圾桶旁的席陵也嘶了一声,姜楚回头,席陵正皱眉看着滋滋冒血的手指关节,另一手还拿着削皮刀。
鲜血很快流下,差点就要滴到被削成了多边体的小土豆上。
“……”姜楚将温裕之手里的剪刀和虾拿走,握住他的手在水流下冲了冲,然后将他的难兄难弟一起赶出去处理伤口,顺便把脸红扣蒜的唐昔一起打包送出去了,其名曰协助处理。
唯一仅剩的周兰斯,姜楚望着他垂下长长的睫毛,玉白漂亮的手指细致将叶片抚开,一点一点冲洗干净,然后因太过细致以至于连一根空心菜都没洗好。
“……他们不知道医药箱在哪,你去看一下吧。”姜楚想都没想一并将他也送了出去。
咔嚓关上门,世界清静了。
于是,客厅里,四位风格迥异,但同样耀眼瞩目的少年并排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茶几上一声震动的轻响打破了这略尴尬的场景,几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那部手机。
是姜楚的。
屏幕亮起,是一张备注魏阙发来的图片,但没解锁,所以看不到,随后他发来的信息倒是可以看得见。
【魏阙:那些照片……】
下一秒,显示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周兰斯指尖轻叩,照片?
【魏阙:我的肌肉,你觉得……】
下一秒,对方又撤回一条消息。
唐昔倏地瞪大了小鹿眼,你的肌肉?你的肌肉关楚楚什么事?你这狗哔—哔—的干了什么??!
【魏阙:你觉得我的身材,怎么样。】
温裕之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微阖,看不清里面的情绪,身材?他姑且相信姜楚说的他对周兰斯是普通朋友,那么对魏阙呢?
席陵不认识魏阙,只是骤然发觉周边的气压似乎变低了许多-
另一边,魏宅。
魏阙在泳池里游了几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轮廓分明的腹肌和胸肌,在太阳光下亮晶晶的水滴滚落划过肌肤,留下道道水痕,让他不自觉联想到了那张姜楚沾湿酒液的照片……
魏阙滚了滚喉结,摸过手机,左右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人,他鼓起勇气自上而下地快速拍了一张。
他之前的照片都没露脸,但通过最近坚持不懈的发自己肌肉照片,魏阙现在已经可以勉强克服难为情,加上自己的脸了,并且觉得效果初显。
因为自从露脸后,姜楚主动找他聊天了!
虽然问他平时是怎么健身的,这一定是满意他的身体所以才这么问的吧,魏阙坐在岸上,张扬的红发被他不在意的捋到脑后,露出凌厉深邃的眉眼和……脸颊不明显的微红。
他低头,将刚才那张照片检查了一下,一切正常,才给姜楚发过去,但在发出去后,他又忍不住想知道姜楚的看法,连续编辑了两条都觉得不满意,撤回来。
直到最后,他才用自认为不经意的话问:“你觉得我的身材,怎么样。”
发过去后,魏阙纵身跳进水里,在水里憋着吐了几个泡泡,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后,才爬上岸,紧张地打开手机看一眼。
噢,还没回……
魏阙还不知道自己发过去的消息正被四个人虎视眈眈盯着,他眼巴巴地捧着手机等待姜楚的回复,并想着姜楚会喜欢什么,他爸给的黑卡现在都没用上。
或许,他会喜欢游轮,还是小岛?
小岛他有一座,魏阙抬头望向蓝天,狭长鹰隼般的眼睛弯起,弧度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想,如果姜楚答应跟他好,如果姜楚未来能和他一直走下去,如果……
他会把他的小岛送给姜楚,把他的所有所有,连同他一起,都跟姜楚一起分享。
第92章
姜楚一个人在厨房里干得热火朝天, 起初还有点生疏,不过很快就找回了手感。
从前他在院里就经常给弟弟妹妹做饭,姜楚感受了片刻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烟火气, 眼里有些怀念和遗憾, 但他很快收拾好心情, 将收汁的红烧排骨盛出来。
姜楚打开厨房门, 将做好的菜端出去,瞥了一眼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四人, 他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干什么, 搁那比谁坐得最端正呢?
“里面有的菜已经好了, 可以去帮忙端出来吗。”姜楚道。
“我去吧。”周兰斯第一个起身。
唐昔紧接着站起来,“我也来我也来。”
唯二受伤的人不期然对上视线,温裕之轻咳一声, 问姜楚:“我能做些什么?”
“那就麻烦你帮大家的……筷子拿出来吧。”姜楚看了一眼他的手, 谨慎地地没说碗。
见众人都起身离开, 席陵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局促, 他摸了摸鼻子, “那、那我呢?”
“嗯……里面还有几盘菜,他们两个人一下端不过来,你可以去帮他们。”姜楚第一次指挥文中的主要角色做事,颇有些奇妙和棘手, 生怕哪里说的话不符合人设,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表演一个突然倒地。
所以姜楚小心斟酌的用词,好在不知是否有稍微放松一点人设限制的原因, 目前还没收到人设警告。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姜楚想。
一共五道菜, 还剩下一道没做,不过清炒空心菜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端菜端碗这种事情姜楚觉得应该不用自己盯着看,于是放心地把那些交给周兰斯他们。
在明亮色调温馨的厨房里,少年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毛衣,系着的围裙勾勒出一条收紧的纤细腰线,衣袖挽到手肘,动作间露出瓷白漂亮的手臂线条,秾长的眼睫微微垂下,琥珀色眼眸带上了不自觉的认真。
周兰斯再次回到厨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微怔,乌黑的眼眸不自觉一缩。
这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但周兰斯却再次从姜楚身上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悸动,心跳鼓动的速度悄然加快。
唐昔站在门口,心脏怦然跳动,血液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升高。
好像是一件他从很小很的小时候起就一直渴望,却不曾拥有的东西,在这一秒,在看到姜楚后蓦然生根发芽,从冷硬的心土中钻出了嫩绿的叶子。
老婆!唐昔脑海里炸出一个词。
“呜呜呜呜,好香啊楚楚。”唐昔捧着嘭嘭乱跳的心快步过去,试图从身后搂住姜楚,却在半路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拽住了后衣领。
“对面是明火,这样很危险。”周兰斯面色如常,上前将唐昔拉开,自己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姜楚身后。
姜楚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手握着锅铲侧身向后看,随后鼻尖蹭到一片柔软的衣料,清新的橙花香扑了他满脸,“……?”
周兰斯抬手虚虚握住姜楚的腰,一触即离,而后向后退一步,对一边的唐昔说:“你看,离得太近还有可能撞到人。”
眼尖地看到周兰斯把手往姜楚腰上放,唐昔脸瞬间黑了,但他力气没周兰斯大,被拎起来的时候基本没得反抗,还平白被带上一顶鲁莽毛躁的帽子。
淦他哔哔——的,这狗哔哔——的心机狗男人!
在后面看到两人举动的温裕之推了推眼镜,眉梢微挑,略有些讶异的看向那个长相精致可爱的少年,没想到他对姜楚竟然是……
再看看对此一脸茫然的姜楚,看来还不知道啊。
其实再看看周兰斯,温裕之眼里若有所思,从之前到现在看姜楚对他的态度,也不像是在一起了的样子,两人之间礼貌多过于亲密。
所以,兰斯,你是还没追到人么。
有趣,温裕之蓦然升起了兴趣,他从容地走到姜楚旁边,声线清冷,“这道菜是什么?”
左右后方都被围住的姜楚:“……”
没事吧你们,是很闲吗?
“炒空心菜,”姜楚颠勺空间被限制,他指了指一旁的电饭煲,“你们别站在这,去把自己饭盛了。”
等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姜楚摘掉身上的围裙,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注意饭桌上的四位少年齐齐朝他投去了眼神。
是魏阙给他发的消息,姜楚对此已经不奇怪,应该也是他的自拍吧,姜楚想,这位哥好像从一开始就有些嫌弃自己瘦弱,所以现在总是发自己的身材照试图激励自己健身。
对此,姜楚有被激励到,因为魏阙的身材是真不错,他也想长成那样,为此他还特地去问了魏阙的训练方式,虽然得到的回答是肌肉它自己不知不觉就长成这样了。
……fine,姜楚低头给魏阙回了个不错,他吃完饭后还要坐公交去上泰拳课,时间不多了,他很忙的。
唐昔借由拿纸巾的借口假装不经意路过。
随后在姜楚看不见的角度,唐昔表情狰狞地要喷火,他姥爷娘舅的王八蛋!该死的魏阙你他大爷的竟然给楚楚发恶心的裸/身照片,搞色/诱这一套了是吧,有腹肌了不起是吧!
他愤怒地摸上自己软软的肚子……等着,回去就请健身教练!
至于要不要告诉周兰斯,笑死,怎么可能,就让他在鼓里蒙着吧。
没那个心情紧张他们觉得菜的味道怎么样,姜楚的态度是爱吃不吃,他放下手机,认真扒饭。
唐昔也在认真扒饭,他要悄悄努力练腹肌,然后惊艳楚楚,顺便说一句,饭真好吃。
见大家都不说话,席陵不免疑惑,不过没多想,他原本没对午餐抱有期望,却不想味道出乎意料得不错。
最后,在和谐安静的氛围里大家实行了光盘行动,收拾也是一起收拾的,虽然是齐心协力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但是一个盘子也没碎,怎么不算是一种棒呢。
吃完午饭,姜楚表示自己需要出门一趟,唐昔也紧随着他一起离开。
顿时,客厅里只剩下了三位身量修长高挑的男生,一个不清楚自己还喜不喜欢周兰斯,一个觉得自己依旧喜欢周兰斯。
奇怪的是,明明姜楚已经走了,现在是和周兰斯相处的绝佳时期,但席陵却忽然感觉如坐针毡,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别说追人,和以前预想的画面完全不一样啊。
周兰斯懒懒倚靠在玻璃门上,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淡淡,无形散发出拒人于千里的疏离冷漠,像一尊不坠凡尘的神像,是席陵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有些不知所措。
温裕之知道周兰斯在无人时会展现出近乎无情的一面,曾经还为只有自己见过而感到窃喜,但现在……
“中午多有叨扰,那我先告辞了。”
见温裕之要走,席陵也紧随其后,不是他不想留,而是直觉告诉自己,留下来的结果不会是自己想看到的。
空间再次恢复安静空荡,周兰斯不甚在意,他的视线缠绕着楼下少年的身影,逐渐远去-
姜楚上完泰拳课,坐公交车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只余下一点淡淡的余晖。
他到家后转了一圈没找到周兰斯,最后拉开半遮的窗帘,在阳台上发现了窝在藤椅上闭眼熟睡的人。
习习晚风伴吹动藤椅上少年墨黑的发丝,拂过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而精致侧脸,橘黄的余晖在他身上盖上一层暖色的光,这样的周兰斯莫名有种乖巧柔软的意味。
落日后外面的气温有些凉,继续睡下去保准要感冒,姜楚走过去想叫醒他,只是刚伸出手还没碰到,就被兀地握住了手腕,姜楚惊得瞪大眼,而后被人团进了怀中。
被迫挤在藤椅里的姜楚:“……”
靠,好硌!
这么硬,这人是怎么睡得着的?姜楚佩服,并试图坐起来,也不知道周兰斯这睡着必须往怀里抱点东西的习惯是怎么来的,等下个月生日送他个玩偶好了。
这么想着,原本禁锢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姜楚从藤椅上起来,扭头一看,人果然醒了。
也是,也要是还不醒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变态潜入家里给周兰斯灌昏睡红茶了。
周兰斯仰头看他,漂亮乌黑的眼眸透着刚睡醒的雾朦,像是专门等他回来一样,轻声道:“你回来了。”
姜楚、姜楚感觉有一瞬间心跳快了一拍,被周兰斯可能在等自己回家这件事感动到了,当然或许不乏也有被美貌击中的原因,他声音不自觉放轻,回应:
“嗯,我回来了。”
晚上倒是没有人再过来,互道晚安后姜楚结束了来到新家的第一晚,他不认床,沾枕就睡,第二天早早起来按照导航去附近的小公园晨跑。
周日的中午大家也像是约好了似的出现在门口,手里都提着热腾腾的菜肴,说是大家一起吃饭更热闹。
确实挺热闹,姜楚想,就是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时间转眼来到新的一周,姜楚来到教室时,发现自己座位旁的空位上正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墨镜帽子一应俱全的……人。
黄焦焦和几位同学在那位面前挥挥手,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纳闷地抱胸盯着看。
忽然,黄焦焦像是想到了什么,上次班级交换生活动,他不是提到过跟姜楚一同转过来,但从没见过的同学吗?
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第93章
姜楚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不可避免地分出注意力关注身边的人,尽管他包裹得很严实,但姜楚直觉自己应该见过他。
会是谁?
大概是察觉到姜楚在他身旁落座, 一直安静如石像般静默不动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 隔着那副大黑墨镜与姜楚四目相对, 随后从口袋里抽出苍白修长的手,将墨镜往下拉了一点。
一抹神秘瑰丽的紫罗兰色跃然而出, 口罩下同时响起有些闷闷的低沉嗓音, 叫他:“楚。”
“……袁扶青?”看到那特殊的瞳色, 姜楚瞬间认出了来人, 他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袁扶青把墨镜推了回去,声音闷闷:“想你。”
姜楚听到这个回答时骤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想、想他?
袁扶青说完,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速写本, 递给姜楚, 道:“想看见你,画。”
自从那天姜楚来花房给他当模特后,袁扶青灵感爆棚,疯狂画画, 但画着画着他发现人物少了点什么, 可无论他怎么画都画不出想要的感觉。
究极社恐来回自我拉扯,最后抵不过想见他的小美人鱼缪斯, 于是袁扶青把自己包成球,鼓足勇气来找姜楚。
姜楚一边理解他的意思, 一边迷茫地接过速写本,翻开后发现里面都是……他,不同角度,不同肢体动作的他,虽然有些只有寥寥几笔,但姜楚能一眼认出这是自己。
好消息,袁扶青的“想他”是指给他当绘画模特,不太好的消息,速写本上几乎全是自己,姜楚捻着纸张的指尖一僵,微妙地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的狂热。
姜楚看完后默默把本子还回去,随即被袁扶青墨镜下专注的视线盯得头皮一麻。
“……”别这样,他有点害怕。
但随即,姜楚想到了黄焦焦曾提过的,那位和他一同入学却从未来过班级的转校生,略迟疑地问:“那时我一起转学进十八班的,是你吗?”
袁扶青低头翻到新的一页,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一只铅笔,闻言点点头,一小绺暗金色发丝从帽檐出垂下来,“嗯。”
短促的一声“嗯”,但却奇妙地表达出了其主人的遗憾。
袁扶青握着笔,他错过了他好久啊。
“我可以,继续画你吗?”
“……请便。”-
对于这个从报道第一天就没来过班级的神秘“新同学”,十八班的同学们表示出了莫大的好奇,特别是袁扶青全副武装的样子,姜楚那时好歹还能看到一点下巴,这位同学唯一能看见的就只有那双肤色苍白的手了。
好家伙,怪不得你俩是同桌呢,一个比一个遮得严实。
来上课的班主任起先也吓了一跳,没想起来这是袁扶青,还是姜楚替他报了身份,班主任这才恍然点点头,却没多说什么,继续上课了。
可不管大家怎么跟他说话,袁扶青都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情,用沉默应对外界所有的试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淡气息,可背地里却在一点一点不明显地朝姜楚挪去。
被这么多人围观,袁扶青无人看见的口罩墨镜下那张如吸血鬼般英俊优雅的面孔紧绷,眼里流露出些许慌乱和焦虑,下意识寻找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人事物。
于是,在袁扶青坚持不懈的埋头小幅度地挪动下,他和姜楚的手臂不小心贴在了一起,那刹那,他紊乱的心跳竟然神奇地慢慢逐渐趋于稳定。
下周期中考,这周还要去秋游,复习的时间好像没有那么多,姜楚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忽然感觉手臂被轻撞了一下,他从书里抬起头,疑惑地看过去,而后愣住。
怎么靠得这么近?
“人,好多。”不明显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语气透出一股郁闷和不开心。
或许是大家感知到了袁扶青散发出的不愿交流的气息,大部分已经回去了,只有一小部分好奇心旺盛的还围在周边,比如前排的刘明明和黄焦焦两人转过身,好奇地打量他。
姜楚环视一圈,渐渐琢磨过味儿来,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袁扶青,小说里这位清水画家攻的戏份并不多,所以相应的,对他性格描述并不详尽。
姜楚对袁扶青的印象还停留在玻璃花房里第一次见面时的优雅寡言,罕见的紫罗兰色眼眸和暗金色长发为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画家的身份让他增添了艺术和忧郁的色彩。
怎么看都不像是社恐,但姜楚瞥了眼还在闷头往自己身后挪的袁扶青,这是继表面校霸人后哭包的魏阙之后,第二个人设巨大反差的攻。
算了,挪就挪吧,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或许因为袁扶青曾经惩罚过那些霸凌者,姜楚有对他其实还挺有好感,所以容忍度也比较高。
袁扶青在姜楚身上获得了奇妙的安全感,加之位置在教室最角落,上课时没人打扰,袁扶青重新获得了安静,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忍受。
伴随着耳边沙沙沙的铅笔摩擦声,时间来到了上午到最后一节课,袁扶青不愧于是画家攻,身上可以随时掏出速写本和铅笔、橡皮擦、卷笔刀,但就是一本正经上课的书都没有。
非常坦荡的顶着各科老师的视线画画,手上的动作比讲台上老师写板书的动作还要快。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姜楚和袁扶青同时停下笔,一个是记好了笔记,一个是画好了最后一笔。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同桌,姜楚并不认为他会待很久,或许只是这一上午吧,他合上书,不以为意。
但是……姜楚忽然停住了前往食堂的脚步,为什么大家都往他身后看?
姜楚狐疑地回头,就见裹得密不透风的,形象非常可疑的某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见他不走了,还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
姜楚:“……?”
不等他说什么,袁扶青左右转了转脑袋,上前反拉住了他的手,将满头雾水的姜楚拉到了一栋熟悉的宿舍楼前。接着带着他上了三楼,最后在那间他曾经的宿舍对门停了下来。
袁扶青打开门,里面是单人间,房间内是各种堆放在一起的画纸和画布,可见他在这里已经住了相当长的时间。
原来他们住的这么近?
姜楚震惊,可他确定在花房之前从来没见过袁扶青,“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袁扶青摘下装备,苍白的面颊被闷出了淡淡的红晕,倒是为他添了几分生气,“嗯。”
随后一道类似风铃的声音响起,袁扶青说了句稍等,接着走到阳台,弯下腰似乎把什么东西拽了上来。
姜楚睁着从一进门就迷茫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袁扶青从拉上来的篮子里取出一个大食盒,随后再熟练地把篮子抛下去,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做过了多少遍。
不是,长发公主啊你?!!
坐在布满画纸的宿舍里,姜楚啃着牛排,稀里糊涂地吃了有史以来最匪夷所思的一顿午餐。
今天的席陵也在努力找出姜楚脚踏两只船的证据。虽然会长办公室那次姜楚表现的无辜清白,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姜楚真的是无辜的,那他无话可说,自觉道歉。
他蹲在宿舍楼下,纳闷地看着手机里漆黑一团完全看不清脸的男生,这人到底是谁啊?
兀地,席陵快速扭过头看向身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就在跟踪的缘故,神经有点敏感,总感觉好像有人跟踪自己。
没发现异动,席陵皱眉,是错觉吗?-
袁扶青虽然是个社恐,但他非常粘人。
这是从洗手间回来的姜楚总结出的体悟,教室里靠近点没关系,体育课上紧跟着也没关系,但是去洗手间还跟着你是不是就有点……嗯,跟太紧了?
“我,一个人紧张。”这是袁扶青当时的回答。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真挚,姜楚申明卫生间不准跟着去之外,其他就随他了,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于是,袁扶青默认成了姜楚的小尾巴。
上完体育课回教室,广播突然响起,姜楚听了一耳朵,是让高三班级各派出一位代表到学生会长办公室抽签本次秋游的目的地,
“……本次秋游时间为本周三至周五,共三天两夜,秋游项目及注意事项已发至各班班级群,请大家自行查看文件。”
姜楚掏出手机粗略看了一眼,被里面的内容震了震,一共有五个地点,跟黄焦焦上次说得差不多,什么海上游轮、沙漠骆驼、北极冰川和黄金沙滩,瞧见最后一个,姜楚多关注了几眼。
无他,在一众项目中它最清新脱俗,就连介绍也只有一句话,听名字就知道这必然是个淳朴的地方——山灵村农家乐。
或许也真是过于质朴,高三一共十八个班,前四项每项选入五个班级,最后一项选入三个班级,只要手不是太臭,都能避过。
而十八班的代表由黄焦焦担任,倒不是他多受欢迎,存粹他跑得最快,非常自信地申请出战。
抽签很快出结果,黄焦焦呲了个大牙出去,灰溜溜耷拉着肩膀回来,在众人炯炯的目光中,他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卡片。
“各、各位哥哥姐姐们,农家乐三日游哈哈……嗷!别打脸!”
秋游这段小簧书里没他的剧情,也没有农家乐这个选项,既然费用全免,姜楚想着去山里走一走也挺好。
“等等,还有一班和二班跟咱一起呢。”黄焦焦上蹿下跳。
嗯?周兰斯和唐昔他们班?
第94章
姜楚回忆了一下原文, 他们一行人去的应该是海上游轮才对,但毕竟现实与小说已经大相径庭,既然是抽签,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黄焦焦虽然说一班和二班也同样抽中了农家乐, 可谁能保证周兰斯他们一定会去, 而且什么介绍也没有, 山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大多数同学兴致缺缺, 表示不打算去。
秋游是自愿参与, 并不强求。
“你去吗?”一旁的袁扶青忽然问他。
姜楚点点头, “去。”
放学后, 动作莫名有些迟缓的唐昔也问了他这个问题,姜楚如实回答,放慢了脚步, 担忧看向他的脚:“受伤了吗?”
唐昔才不会告诉楚楚这是他背地里一下运动过量导致的, 可怜又委屈地耷拉下眼睛, “下楼时不小心扭到了。”
说着, 虚弱地朝姜楚靠过去, 贴贴贴贴~
但说谎有风险,在被姜楚坚持要送去医院之前,唐昔坚/挺地直起身,表示不用麻烦, 司机送自己去看就好了。
姜楚没怀疑, 独自坐公交车回家,周兰斯刚刚发消息给他说有些事要处理, 暂时不回来,让他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某间空旷的教室, 周兰斯关掉手机,钢笔在洁白的纸张上轻点,顿时晕出一点刺目的漆黑墨点。
那天在阳台藤椅上睡着时,他做了一个梦,本来未放在心上,但今天下午一阵骤然而起地睡意,让他再次回到了那时的梦境,或者说是梦的延续。
梦中,周兰斯是拥有上帝视角的旁观者,他冷静地看着生动如现实一般的梦境,梦里的“他”制止了那群正在欺负姜楚的人,因而与魏阙结下了梁子,碰面总是针锋相对。
镜头一转,大礼堂后门。魏阙将“他”堵在了角落,表情看上去不爽地要找他干架,周兰斯淡淡想,然而下一秒,魏阙忽然鬼迷心窍了似的把脸凑了上去。
“……”周兰斯拳头握紧。
余光一瞥,看到了躲在角落,悄悄探出头围观的,一脸惊愕的姜楚。
“……”周兰斯歘一下睁开了眼。
醒来后,先不论心情如何,关于梦境的记忆很快如潮水般褪去,周兰斯草草记下了几个关键词,即使已经回忆不起来梦境的内容,可以从纸上的字词猜到大概。
将现实与荒诞的梦境对比,唯一能对应上的点就是——姜楚。
周兰斯在纸上画下一个圈,他曾听过姜楚的心声,当初他不明白姜楚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和魏阙绑在一起,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
那么,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些梦?-
平淡无奇地度过了前两天,秋游出发那天早上,姜楚早早起床整理行李,和周兰斯出门时,同层的另外两扇门也在前后打开。
互道了声早安,大家一起去了集合地点。
到了之后,姜楚粗略数了数,不算随行的老师,大约只有二十几人,据说这小半还是赌周兰斯等人会去,才勉强留下来的,至于另一半……姜楚扫了一眼,好家伙都是熟人。
就是,魏阙你不是三班的吗?怎么来这了?
面对那双疑惑的琥珀色眼瞳,魏阙心里紧张,表面不显,装作满不在意地说:“那些我都去腻了,正好你们这个地儿没去过。”
“是啊,我们班抽到了游轮,可惜我俩晕船。”金发挤过来,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和小胖。
原来是这样,正好车来了,姜楚放好行李上车,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了一场无形的争夺。
袁扶青依旧全副武装,紧紧跟在姜楚身后,闷头将矮了一个头的唐昔挤了出去。
一个踉跄的唐昔:……捏大爷!
他昨天才发现楚楚身边跟了这么个奇怪的人,调查后才知道他也是十八班的,不过从没来上过课,而且袁扶青似乎与周兰斯还有点亲缘关系。
魏阙了解的跟唐昔差不多,他长腿一迈,走到姜楚身边,在不动声色插/进两人中间,将袁扶青挡在身后。啧,好好走路不会吗,粘着姜楚干嘛?
被隔开的袁扶青:……who啊你?
姜楚距离自己极近,稍微抬下手就能碰到他的衣摆,魏阙闻到了若有似无的浅浅甜香,他喉结不自觉滚动。
山里好,人少,魏阙有些羞赧地想,到时候邀请姜楚摸摸他的腹肌,姜楚会对他更心动一点吗?
“小楚同学,这里。”不知何时已经上车的周兰斯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对姜楚招招手,漂亮的黑眸弯弯,“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
声音轻飘飘地传到姜楚身后,魏阙俊脸一黑:……靠。
姜楚在周兰斯身边坐下,带上耳机,大巴车启动。
山灵村只有个名字,没有给出具体地址,姜楚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半路甚至还转了一次飞机,最后再次坐上大巴车,悠悠扎进群山中。
路途越来越偏远,翠绿的山峰重峦叠幢,大巴车爬到半山腰,姜楚向下看,刚才驶过的水泥路盘旋蜿蜒,像一条细长扭曲的小白蛇,渐渐的,路上没再看到过一部车辆,四野寂然,偶尔可听闻几声鸟鸣。
主角团几乎都在,应该不会有把他拉过去噶腰子的可能吧,姜楚不太确定地想。
姜楚都这么想了,车上都是少爷小姐的其他人比他更慌张,纷纷猜测这不会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绑匪计划的绑架吧?
还是温裕之出面保证这场旅行绝对安全,他解释人少是因为农家乐刚建成,还未对外营业,他们是第一批客人,大家这才勉强放下心。
下午两三点,众人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山灵村农家乐。
农家乐开在一处山脚,五层楼高,装修精致豪华,堪称高级酒店,反正跟农家乐这三个字没一个搭上边,姜楚拉着行李箱,觉得有些诡异,欲言又止。
嗯,开在群山中,孤零零的,高级酒店。
真搞不懂你们有钱人的想法。
办理了入住,行李由服务生送到房间,这时不知是谁提议:“反正时间还在,在车上坐了这么久,咱们出去走走呗,这青山绿水的,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大堂经理在一旁笑着附和,道:“再往里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山灵村,村子里的建筑都是百年前的,保有鲜明的民族特色,非常值得一看。”
“诸位要去的话,我们正好有本地员工,可以为你们介绍。”
姜楚一听觉得可行。
不过姜楚注意到这里的空气湿润,即便是下午,山间依旧缭绕着薄薄地雾气,露出的一方天空飘着着绵薄的细云,以防万一,在出去前他随手带了一把伞在身上。
除了个别回房休息的同学,大家几乎都出来了,大山中空气确实新鲜,能闻到清润的草木气息,让人心情舒畅,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渐渐多起来。
“好舒服。”温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楚扭头,是谢时安。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唇瓣上病态的浅紫色褪去,显出了淡淡的粉,整个人像清透温润的岫玉。
“你的气色看上去比以前好很多。”姜楚放慢步调和他并排。
谢时安笑了,露出两个小梨涡,他语调慢慢,点头:“嗯,十分硬朗。”
姜楚了然,道:“所以,结束了?”
“唔……”谢时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慢慢加快了脚步。
“……”懂了,禁足还没结束,这人是偷跑出来的-
脚下的水泥路变成了黄土路,上面铺了一层小石子,走起来有点不平,绕过几道弯,终于到了山灵村。
村子于被群山包围,遥遥望去便觉得悠久古老。
房屋大多也依山而建,不同的是这些建筑的正屋建在实地上,但另三面悬空,全靠柱子支撑。
据那位当地人介绍,因地势原因等多种原因,这里常年阴雨,所以较潮湿,虫蚁之类的很多,所以窗户和房门外还会悬挂一种叫石菖蒲的,驱赶虫蚁的植物。
挂得多了,空气中便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芳香。
村子里的人穿着也很有特色,大多着对襟上衣和大脚长裤,女性有些还会包青头帕,带银饰,衣服上的刺绣也更艳丽丰富。
一路看下来,姜楚发现村子里多为老年人,青壮年很少见,虽然宁静,但也有些……过于宁静了。
山灵村大约有十几户人家,分散错落,将整个村子绕了一圈也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最后他们走到一处庙前。
这座建筑比起前头的房屋可称古朴宏大,姜楚看见了许多蝴蝶样式的浮雕,最中间的匾额上书“山神庙”。
充当导游的当地人似乎不愿意他们在这里多停留,挡在宗祠门前,“好了,看完了,客人们请往回走吧。”
有人问他能不能进去看看,那位当地人的表情却讳莫如深,说:“不行,会打扰山神老爷休息的。”
“什么啊,这种迷信的东西现在竟然还有人相信?”黄焦焦吐槽,语气难以置信。
姜楚在离开前,无意间瞥见庙旁边一条上山的路上,似乎有红色的丝缎挂在树枝上,而青石上露出了鲜红剪纸的一角,看样子,像是个囍字。
最近村里有人结婚吗?
那村子里怎么不贴,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姜楚没细想,跟着众人向外走。
可不巧,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雨,大家几乎没带伞,所以只能暂时留在村里避雨,一边打电话让农家乐的人来接他们。
但是。
“艹,这破地方没信号!”
第95章
屋檐下的空间有限, 大家被迫分散开来躲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越来越大,需要扯着嗓子大声喊, 对面屋子下的人才能勉强听清。
“靠!我这边没信号, 大家都把手机拿出来试试!”小胖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 举高了手机。
姜楚隔着雨帘看了眼对面正垫脚努力举高手机的小胖和黄焦焦等人, 他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信号。
姜楚这时没有很着急, 心想这雨来得突然, 应当也下不了多久, 就是那些没带伞的同学身上淋湿了,等回农家乐问问后厨能不能煮些姜糖水。
“好大的雨啊。”谢时安伸出手去接屋檐下低落的雨滴,没接一会, 被姜楚按了回来。当时顾及他身体弱, 雨伞大部分都倾斜给他, 唐昔和周兰斯他们都只罩了个脑袋, “小心着凉。”
“好喔。”谢时安乖乖收回手。
姜楚想起自己带了几张纸巾, 侧身去看魏阙几人,好在湿的地方不多,姜楚将纸巾分给他们。
袁扶青摘掉墨镜,饶有兴致地观察木门上的雕花, 下一刻, 门被从里面打开,紫罗兰色的眼瞳骤然与一双泛黄的眼睛对上, 开门的中年人被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嘴里炸出的词袁扶青没听懂, 歪了歪头。
周兰斯淡定将他的墨镜戴回去,转而后中年人道:“您别怕,他是外国人。”
他差些真以为是……中年男人惊魂未定地呼了一口气,收拾好表情,将门打开,热情地邀请他们进来,“你们都是那个农家乐来的吧,外面雨大,进来坐坐。”
温裕之用纸巾擦去衣服上的水滴,率先进去,礼貌道谢:“那就打扰了,您怎么称呼?”
有他打头,姜楚等人也跟着进了屋。
“叫我杨叔就行。”杨叔打开灯,堂屋内瞬间亮堂了许多。
这里用的还是老式拉绳灯,木墙上贴着的海报泛黄褪色,看起来已经有很长的年头了,杨叔招呼众人坐下,他抱着一袋透明塑料杯和茶叶袋出来,身后妻子沉默地拎着热水壶。
杨叔热情地倒了一桌子滚烫的茶,让大家自己过来拿,但对其中唯一的女孩子于可可,他是亲自送过去的。
杨叔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将她打量了一遍,他笑得和蔼:“女娃儿,淋了雨,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于可可对落在身上的目光很敏感,下意识蹙起秀眉,不过没说什么,接过来后往姜楚的方向挪了挪。
姜楚察觉到动静,看了杨叔一眼,上前一步走到于可可面前,问:“杨叔,您知道这雨大约什么时候能停吗?”
中年男人望向关上的木门,声音夹杂在雨声中,“这雨啊,没个一夜怕是停不了喽。”
“要下这么久?那我们怎么回去?”唐昔讨厌身上湿黏的感觉,他今天肯定是要洗澡换衣服的。
温裕之看了眼手表,对众人道:“现在四点左右,外面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我们两个先走去农家乐,然后再叫车来接你们回来。”
姜楚把自己的伞给温裕之,看着他带着另一位男生走入雨幕。
外面的雨势还在变大,门前的凹凸不平的土地很快积满了雨水,杂乱的雨声听得人心烦,大家都没说话,杨叔则坐在门槛处,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
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温裕之终于回来,不过神情并不明朗,声音沉沉:“通往外面的路被泥石流堵住,恐怕今天出不去了。”
同他一起出去的男生去了对面,片刻后,姜楚就听到了远远传来的经典国粹。
大家在商讨对策,却发现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更糟糕的是,姜楚用了一天的手机快没电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明天。
“既然外面路堵住了,大家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一晚吧。”杨叔站起身,他长相憨厚,笑起来给人一种淳朴的感觉。
“那就叨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再等一会,晚饭就快好了,都是一些普通的菜,也不知道你们吃得惯吃不惯。”
杨叔很热心,待众人吃完晚饭,他领着大家上楼,说:“一共四间房,你们自己分一分,被褥不够柜子里有,洗澡的话要到厨房烧热水……”
脚下是年代已久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透过缝隙能看到楼下,很怕它不留神就会踩断,其中魏阙走得最小心,他这辈子没这么小心翼翼地上过楼。
至于分房,于可可是女生,她一人一间,剩下的三间,七人平分。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看起来是被提前打扫过,床上还放着干净的、具有当地特色的衣服。
一张床最多睡得下两个人,唐昔毫不犹豫地抱住姜楚胳膊,“我要跟楚楚一间。”
“啊——我也想跟小楚一起睡。”谢时安学着唐昔的样子,缓缓抱住了姜楚另一只胳膊。
魏阙看得眼热,但又不能上去将两人扒拉开,他瞥一眼姜楚,再瞥一眼,试图引起姜楚的注意。
袁扶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走到了周兰斯身边,小声道:“兰,你给我拦住卷毛和白纸,我要和楚一个房间。”
“……”周兰斯给了他一个难言的眼神。
温裕之镜片下的眼睛微眯,他周围,已经聚集不少人了啊。
“那个,”旁边插入一道犹豫的女音,于可可抱着衣服,“我一个人不太敢下去洗,楚楚你能在外面等我吗?”
“好。”姜楚点头,轻轻挣了挣手,示意两人放开。
“要不你也把衣服带上,我洗好了可以顺便帮你在外面看着。”于可可是懂顺便的。
姜楚没拒绝,抱着干净的衣服跟她一起下楼,两人的对话轻飘飘传到楼上几人耳中。
“我晚上不敢一个人,楚楚你能过来陪我吗,我可以打地铺!”
“可以啊,不过我打地铺就好了……”
……得,全员出局。
楼下静悄悄,没开灯,杨叔他们大概是回房休息了,姜楚借着手机的光,找到了厨房灯的开关,锅灶下还烧着小火,温着锅里的热水。
卫生间在厨房隔壁,等于可可把热水舀出去后,姜楚往里面加了冷水,再熟练地往灶里添了几根木柴。
于可可洗得很快,她盘着头,身上穿着青色圆领大襟短衣,彩色刺绣为沉静的青布挑出了几分活泼俏皮。
姜楚眨了眨眼,笑道:“好看。”
“真的吗?”于可可第一次穿这样的服装,美滋滋地低头看了看,心情好了许多。
姜楚洗得速度也很快,他一出来,就被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闪了一下,于可可举起手机咔嚓咔擦,“哦~楚楚你看起来好像会下蛊的样子哦,留个纪念!”
少年额发微湿,瓷白脸颊被热气熏地泛红,琥珀色眸子水润潋滟,身着极具少数民族特色的藏青色的对襟上衣和长裤,轻轻一抬眼,无端昳丽神秘。
姜楚没明白她说的意思,好性子的让于可可拍了几张照片,想着那几人淋了些雨,也不耽误时间,上去叫人去洗澡。
上楼后发现大家都在一个屋子里呆着,姜楚敲了敲门,道:“厨房锅里的水已经热了,如果锅灶里的火灭了点不着,可以过来找我试试。”
姜楚客气地说一声,说完便匆匆离开了,他地铺还没铺好呢,没注意到那些人变幻的眼神。
姜楚想过会有人找自己帮忙生火,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多,连续跑了两趟,他索性就坐在锅灶前给他们烧水,让洗好的人上去守着于可可,一通下来差点没给他热冒汗。
屋外的雨还在下,看来真如杨叔说的那样,没个一夜是停不下来了,姜楚站在窗口,打开了一点缝往外看,漆黑一片,就跟房间里一样。
嗯,不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姜楚扭头,不大的房间地板上铺满了被褥,不知谁打开了手机,散发出幽幽灯光,他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发展,反正上楼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了。
据于可可说,她现在安全感爆棚。
那就行,姜楚准备关上窗,视线却发现漆黑的雨夜骤然亮起了一点光,接着是两点、三点,寂静中他好像听到了楼下木门开合的吱嘎声。
他们要去哪里?姜楚总觉得有点奇怪,低声叫他们过来看。
谢时安蹲下来,扒在窗台,说:“唔,他们去的方向……”
“是白天那个当地人不让进去看的山神庙。”魏阙手撑在窗边的木墙上,接话。
唐昔最不相信世间有鬼神,打了个哈欠,“可能有什么事吧,总不可能真有神神鬼鬼。”
话是这么说没错,姜楚压下心底的疑虑,轻手轻脚地关上窗。他的床铺被挤在了最中间,进去地时候需要小心别踩到人,可是手机屏幕光线有限,无意中好像踩中了谁,被倏地攥住了脚腕。
姜楚定住,低头小声道歉,“抱歉!”
“没事。”温裕之冷淡的声线响起,随后慢慢放开了手,指腹擦过纤秀的脚踝和细腻的肌肤,他用力掐住指尖,遏制再度攀握的欲望。
终于钻进被窝,闻着若有若无的熟悉香味,姜楚很快睡着,后面被人捞进另一个被窝也没醒来,还下意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嗅着温暖的橙花香,陷入更深沉的梦乡。
抢到姜楚另一边位置魏阙睡姿端正,心脏怦怦跳,在黑暗中试探地把手伸出被子,小心揪住了姜楚被子的一角,这才满意地闭眼沉睡。
第96章
时间来到第二日, 在鸡鸣声中,姜楚的生物钟准时响起,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模糊中看到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胸?他一怔, 随即感受到手下劲瘦腰腹的浅浅起伏。
“……”姜楚缓缓仰头, 又缓缓低头。
他难道有什么梦游的习惯吗?
趁所有人都没发现, 姜楚收回搭在周兰斯腰间的手,撤回脚, 咕噜咕噜滚回自己冰凉的被窝, 闭眼装睡。等大家醒来后, 他才装作刚醒的样子爬起来。
“你们昨天有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吗?”于可可下床走到窗户前, 转头问大家。
姜楚正在收拾地铺,闻言抬头,问:“什么奇怪的声音?”
“就是很像有人在哭, ”于可可搓了搓手臂, 道, “声音很小, 时有时无的。”
可惜众人摇头, 表示自己没听到,就在于可可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才出现幻听时,谢时安抱着被子起身,慢吞吞地说:“我好像听到了, 很像女生的呜咽。”
“你也听到了?”于可可睁大了眼睛, 没由来的感觉到一股凉气,她抱住胳膊, 脸色微白,“不会真的……”
姜楚看了看两人的位置, 都比较靠窗,虽然奇怪,但是想到今天农家乐的人总会找来,安慰她:“应该是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声,别怕。”
这个解释确实更合理,于可可安心了一些。
早上的雨小了一点,周兰斯向杨叔借了两把雨伞,准备和温裕之出去看看那条被泥石流堵住的路。
刚打开门,就看见对面的金发扒住门口嗷呜呜叫着,一边说要去找阙哥,一边说昨晚有鬼在窗外,情绪特别激动,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那头金发都变枯黄了,把魏阙看的脸一黑。
“蠢货,那是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的声音!”
“呜呜呜,可是阙哥,她说自己好冷,不要嫁给什么神老爷,她、她会说话啊,哥!”
“瞎讲,怎么可能有鬼,肯定是你睡太深,把梦当现实了。”小胖和刘明明合力将他从门上扣下来。
巧妙的是,金发嚎完后,原本小下来的雨忽然变大了。
“……”
一时间,两边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样吧,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路况,如果可以通过了,你就先回农家乐等大家。”温裕之把金发一起带出去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加上金发呜呜哭声,让姜楚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周兰斯等人出去查看路况,姜楚心里想着昨晚看到的那幕,便打算沿着昨晚村民走的方向走一遭,见他撑伞要走,于可可第一时间跟了上来,唐昔眼疾手快,抢到了姜楚右手边的位置。
雨伞三个人撑有点勉强,但好在雨没昨天那么大,挤一挤还是可以的,而且人多,万一出了意外也有照应。
清晨的雨雾低低缭绕在山间,天灰蒙蒙的,村民们这时大多都扛着农具身披蓑衣去农田里,所以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偶尔路过的门半掩着的房屋,可以听到织布机咔哒咔哒的声音。
一切都显得静谧祥和。
走到山神庙前,大门依旧紧锁,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姜楚这次走近了昨天看到鲜艳剪纸和红丝带的地方,随后发现那是一条上山的路,而现在路两旁的树枝上都系上了鲜红的红丝带,上面还用金色的颜料画了什么图案,丝带在风雨里飘飘摇,青色岩石上的红双喜剪纸被雨水打湿,依旧艳红,不过多了一种触碰即碎的脆弱。
寻常来说是很喜庆的装扮,但是出现在这个地方,便给人难以忽略的诡异。
唐昔皱起眉,他依旧不信鬼神,但不妨碍他觉得这个村子有古怪。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糅杂在石菖蒲散发的异香中,让人闻着莫名胸闷。
姜楚带着人往回走,村子里仍旧很安静,鸡鹅的叫声和鸟啼时不时响起,有几户大门敞开了,姜楚无意间望进去,发现这家的女主人在剪纸,那家在裁红丝带,很忙碌的样子。
看到他们,尤其是在看于可可是,她们的眼神变得很奇怪,直勾勾地打量,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两位少年默契地将人挡在身后。
继续往前走,那座吊楼门敞开着,头包布巾老婆婆坐在门前做针线活,察觉屋前的动静,掀起满是褶皱的眼皮望过去,又不感兴趣地收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直觉在这位老人身上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唐昔发挥自己招长辈喜爱的特长,很快就让老人放下了戒心,于可可哄长辈也非常有一手,亲亲热热地将人哄得眉眼带笑,姜楚蹲在一边,乖巧被队友带飞。
看气氛成熟,唐昔问了后山剪纸和红丝带的事,他表情纯真好奇,“阿婆,那是有什么活动吗?”
阿婆却是看着于可可回答的,苍老的声音幽幽,像大山中传出的回响。
“——那是山神老爷娶亲呢。”
于可可脸色不可遏制的僵住,很快调整,主动问:“听起来像神话故事,挺有趣的,阿婆您能详细讲讲么?”
“神话故事?不,这可不是故事,”阿婆放下手里的针线,回忆一般目光悠长地望向远处,“村子里每隔十五年就要给山神老爷送上去一位新娘,这样山神才会保佑村子里的人平安顺遂,来年五谷丰登,赚大钱……”
赚大钱?可是村子里也不像赚了大钱的模样啊?
“喏,外面那家叫什么农家乐的,老板是我们村里的娃子,盖得房子那叫一个气派,上回就是他家,这回该轮到……”阿婆没再说下去,低头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轮到谁?停得太突然,三人摸不着头脑,忽然,姜楚瞥见对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位扛着锄头的村民,静悄悄地盯着他们看,脸色阴沉。
姜楚拽了拽唐昔的衣袖,道:“雨好像小了,咱们回去吧。”
“……”
他们从村民身边经过,即便走出一段距离,还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
“好瘆人,他盯着我们看了多久?”于可可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唐昔声音如常,手搭在姜楚肩上,扭头时神情不比那位村民好多少,精致的小脸扭曲阴鸷,他最好别动楚楚。
三人走远后,村民老伯搓了搓后颈,小声嘟囔:“这卷毛小娃儿,怪吓人的……”-
往回去的路上正巧遇到了黄焦焦和小胖几人,他们的表情同样也有些匪夷所思,姜楚想到金发,便与交谈起昨晚的事情。
“其实我也听到了,但怕他们更害怕就没说。”小胖虚弱,坚强什么的,不过硬撑罢了。
“既然两边都听到,用巧合来解释有点牵强了,不管他们搞什么鬼,晚上如果再有行动,咱们就跟过去瞧瞧。”黄焦焦思索片刻,严肃且难得可靠。
到了杨叔家,周兰斯和温裕之回来了,大家聚在一起。
他们带来的消息不尽如人意,路依旧没有通,但金发的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刚起床那会情绪太激动了,现在想想怎么可能有鬼嘛,哈哈哈哈!”
“对了,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心情特别糟糕的话,可以去找温会长或者兰神哈,他们安慰人超有一套的。”金发竖起大拇指。
“真的假的?”小胖半信半疑地过去,过了片刻,面目平和地回来。效果一级棒,情绪稳定的一匹。
真的有这么丝滑吗?
姜楚震惊,可惜他现在情绪比较稳定,暂时不需要安慰,不然也想体验一下。
中午,杨叔回来匆匆吃过午饭又离开。
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姜楚拿出手机看了看,只剩下百分之四,估计再过不久就会关机。
今天也还是出不去吗?
姜楚对阿婆未说完的话有些在意,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唐昔毫不犹豫地点头,于可可也是,谢时安几人也蠢蠢欲动,但姜楚最后只带了唐昔一人。
一个目标小,一个唐昔嘴甜,他不想让于可可再增添什么负面情绪。
“别淋到雨。”周兰斯把伞递给他,平静的语气带着一丝纵容。
出去的姜楚不知道,周兰斯和温裕之一人招呼着袁扶青和魏阙,一人拎着谢时安,给这三个特殊的对象提供强制性心理安慰-
过去时,阿婆仍坐在门口。
“轮到谁?”阿婆手中的针穿进布料,喃喃重复了几遍,才终于想起来,枯木般的手一指,道,“这次轮到的,就是前头那杨家啊。”
循着方向望去,正是他们留宿的杨叔家。
可,他们没有在杨叔家看到女孩啊?
姜楚扭头问了一句:“阿婆,那些新娘呢?她们之后会怎么样?”
“当然是留在山上陪山神老爷了。”阿婆的语气突然理所当然。
“不送会怎么样?”唐昔歪了歪头。
“一定要送的。”阿婆说完,兀地转而开始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絮叨地念了什么,腔调晦涩怪异,让人忍不住竖起鸡皮疙瘩。
临走前,姜楚问她最后的问题,“阿婆,山神娶亲,是什么时候?”
“明天,听到第一声公鸡打鸣。”
雨,又下大了。
到了晚上,莫约十一二点,这时雨已经停了有几个小时,楼下传来合上门的声音,这次出去的,有两盏灯。
按照白日的约定,大家在楼下集合,姜楚关上大门时,对面的同学提醒他抬头看看。接着手机的微光,他们看到了大门最上方,一张的少女模样的红色剪纸画,以及一张大大的红色囍字。
骤然看见这样一幕,饶是姜楚也有些被吓到,于可可咬唇将尖叫咽下。
脚下的土地湿软,只要注意一些,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山神庙。
幽幽烛火和手电筒的光从未关紧的门缝中钻出来,姜楚轻手轻脚地贴近,这回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五颜六色写满看不懂符文的锦缎从高高的房梁垂下,两排燃着红色的蜡烛,最中间的,是一座蝴蝶覆面,看不清脸的神像,四周昏暗,烛光明灭。
隔着半掩的门扉,姜楚只能模糊听到一些:“外来女娃儿…祭品…鸡鸣前把人送上山…晚上动手。”
说话声音姜楚不陌生,正是杨叔。
姜楚回头想看看于可可的状态,随即愣住,一起来的人少说有十几个,但现在周兰斯和温裕之不见了,还有魏阙、谢时安和袁扶青也没了?!
不妙,姜楚立马意识到他们被发现了,再看向庙内,刚刚还被他念叨的几人已经被绑住手出现在里面了。
“……”嗯?啊?
不是,就这么轻易被绑了?魏阙你不是很能打的吗?还有你周兰斯,力气不是很大吗?温裕之你的力气也不小吧?
姜楚疑问四连。
这就是农民伯伯淳朴的力量吗,小簧文攻简直一败涂地!
姜楚让周围几个幸存者尽量不动声色的撤离,却有人不小心发出了动静,黄焦焦起猛了,直接扑到门上把人家大门撞开打开了。
“……”姜楚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附近没什么隐蔽地躲藏点,姜楚很快就相中了一颗不知什么名字的大树,手脚并用,刷刷两下爬上去,被花果山的猴子爬地还利索。
别问,问就是练过。
大树枝繁叶茂,除了有些湿,其他都很好,姜楚蹲在高处,眼看着逃跑的同学一个一个被抓住。
陷入沉思。
杨叔家肯定不能回去,姜楚耐心地在树上坐了一个钟头,等外面找他的人放弃后,才从树上下来。
他在浓厚的夜色中悄悄摸到山神庙的后方,踩着一颗叶子蜷黄的桃树攀上墙,准备摸进去看看周兰斯等人的情况。
在姜楚走后,大树后方的阴影里走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姜楚动作灵活,很快就找到了关着众人的房间,可是外面有三四个人把守,他靠近不了,躲在柱子后面,听里面朦胧地传出什么手机之类的字眼。
他没法知道,因为已经关机了。
这时,两个陌生的阿婆捧着嫁衣和一堆璀璨的银饰向某个房间走去。
姜楚猜测里面的人是于可可,于是跟上去,阿婆进屋后跟于可可说了些什么,很快就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自信同伴被抓住,于可可不会擅自逃跑,门外没有人看守,姜楚很容易就进去了。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于可可下意识把手机藏在身后,但立马又觉得不用藏,转头看,发现是姜楚,眼睛一亮,“楚楚!你没受伤吧?”
说着,她上前拉出姜楚的手看了看,哎呀,有点磨红了。
姜楚见于可可眼眶还发红,显然是受了惊吓,估计这会儿也依旧惊魂未定,他安慰道:“我没事。”
目光投向放在床上的嫁衣,姜楚认真地看着于可可,说:“我来穿。”
“啊?”于可可懵懵抬头看他。
“我是男生,体力比你好一点,跑得也更快,遇到危险逃开的几率也大些,而且带上那个冠,身高高一些他们也不会怀疑……”姜楚解释。
于可可内心复杂,感动中带着兴奋,点头。
嫁衣周身缝缀錾花银片和银响铃,多条织锦腰带垂于身后,彩绣云肩披流速,头戴的银凤冠有点重,姜楚抬手扶了一下,银手钏滑至手臂,脖子上被戴上银项圈,很冰,一动身上的银饰便哗哗作响。
“还有这个!”于可可眼睛放光,转身拿来一张红色的纸递到姜楚唇边,“楚楚,抿一下。”
姜楚下意识张嘴抿住,茫然眨眨眼,反应过来是什么后缓缓松开。
不、不用这么仔细吧?
第97章
第一声鸡鸣响起, 杨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女娃儿,你换好了没?”
以防被认出来, 姜楚在让于可可藏好的同时, 迅速将盘子上垫着的红绸缎抖开盖到头上, 下一刻, 门被推开。
姜楚呼吸下意识放轻,只要别把他头上的布掀了, 不出声的话应该不会露馅。
杨叔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头盖红绸的新嫁娘, 没多问, 只是道:“时间到了, 走吧。”
红绸布垂直下巴的位置,姜楚微微低头,沉默地跟着他走出去。
“大米、糍粑和鹅……这些给山神老爷的祭品都带上了吧?”对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问杨叔。
“带了带了。”杨叔说, “我看那公鸡已经叫了, 叫大伙儿出来把人送上山吧。”
“这几天下大雨, 老关那几个关节风湿痛, 说怕是背不了人了,叫你去挑几个人,大家拿家伙什在路上跟着,不怕他们造反。”
“行。”杨叔应下来。
姜楚勉强能看见脚下的路, 不至于让自己绊倒, 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能靠听觉辨别。
杨叔让他站在这里别动,随后走到关押学生的房间, 让那群学生里面出来几个人,他道:“……上山的路一人背一段, 别耽误了时间。”
出来的会是谁?
姜楚想撩起盖头看一下,但随即察觉到一道脚步声朝自己靠近,步履缓慢且轻,应当是位年纪大的老人。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陌生阿婆的声音,她嘴里低语:“再点上这蝴蝶酿,山神老爷就能找着了……”
姜楚不知道这蝴蝶酿是什么,只感觉有几滴冰凉的小水珠溅到了手背上,他不敢乱动,怕引起怀疑,隐约间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杨叔很快带人回来,听脚步,人还挺多的,姜楚想,随后感觉身前有个人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声线清泠如碎玉击磬,对他道:“上来,我背你。”
是周兰斯。
虽然周兰斯打不过这些村民大伯,但姜楚在这瞬间莫名安心了不少,俯下身,将身体的重量交托给对方。动作间,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但嫁衣上缀着的银响铃和银花片仍旧带起一阵清脆哗哗的响声。
天色还未亮起,杨叔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带路,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一一上山。
山路崎岖,姜楚搭在周兰斯肩上的手握紧,他每走一步,自己就不受控制地颠一下,银凤冠垂下的流苏轻轻甩在脸侧,四下安静,只能听见银饰碰撞的脆响。
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跟过来的一共有多少人,那些村民带的家伙什又是什么,但既然队伍里有他们自己的人,这已经比姜楚预想的好很多了。
能有帮手,总比自己单打独斗好。
姜楚趴在周兰斯背上,他们走了有一会,村民的警惕这时应该稍微放松下来了一点,借着银饰哗啦作响的声音做掩饰,姜楚慢慢伸手圈住周兰斯的脖子,感觉身下人的肌肉忽然紧绷,他忙贴到耳朵旁,用气音小声问:
“咱们上来了多少人,对方呢?”
周兰斯没说话,旋即,姜楚感觉左边被托住的大腿内侧,被轻点了六下,然后右边点了六下。
懂了,忍着痒意,姜楚又小声问他:“对方带了什么武器?”
修长的手指在大腿上灵活滑动,姜楚痒得用力咬住唇,强忍着蹦下去的欲望,试图理解那竖竖圈圈是个什么东西。
半晌,理解失败。
低头苦思的姜楚看不见,被村民“包围”的周兰斯唇角勾起,神情悠然如闲庭信步。听着那苦思冥想的心声,他眼中泛起浅浅笑意。嗯,谁让某人爬树爬得这么快。
虽然不清楚村民手里有什么,但总的来说,他们这一方算上自己有七个人,比对面多一个,就人数来说,优势在我!
姜楚在脑海中迅速制定作战计划,他是这么想的,村子里都是中老年人,白天还在田里干了这么久,先爬一段山路消耗他们的体力,然后我方出其不意、夺其武器,把人反绑了。
至于绑之后的该怎么做,再集思广益。
姜楚把计划一点点告诉周兰斯。
“……”周兰斯沉吟片刻,点头。
小楚同学看起来玩得很投入的样子。
“好了,换下一个人来背,这个看起来没力气了。”后面的村民说,他喘气声有点重,队伍暂时停下。
啊?周兰斯没力气了吗?姜楚完全没注意到这点,有些惭愧,见他还没放自己下来,低声道:“你休息,我告诉其他人计划。”
说完,姜楚恍惚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叹息,重新站在地面,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我来,我来背!”
“喂,你想让姜…让他跟你一头栽下去滚回山脚吗?”
是唐昔和魏阙,两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吵起来,姜楚震惊,他没忍住侧身转向两人,尽管看不见。
晨光熹微,远方天际隐隐出现一丝光线,但大地还是暗的,数盏手电筒的灯光照亮着小小的一片土地,在不甚明亮的微光中,身着嫁衣的少年背脊如青竹,华丽瑰美,侧身回望,璀璨银饰的清脆回响在山涧,如梦似幻。
顷刻间,两人纷纷安静下来,只能到一道沙沙声,仿佛铅笔落笔在白纸上。
衣袖被拂动,姜楚手下的肩膀结实挺括,隔着布料好像都能感觉到那股如烈火般蓬勃的生命力。
好轻,这是魏阙的第一反应,身后的人轻盈柔软的像一片羽毛,他握着大腿的手僵硬得一动不敢动,有一道火苗只胸口窜起,烧得他掌心冒汗,喉结滚动。
魏阙背人的经验很少,他谨慎地下步,锐利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脚下,但注意力总是不听话,跑到他的后背,他的掌心……
特别是姜楚忽然低头贴近他的耳边,耳语般亲密的低絮,让魏阙神经在这一刻如崩到极致的弦,太近了。
桀骜张扬的少年耳尖在黑夜中红起来,他的大脑因心动而混乱,完全没听进去姜楚在说什么,干渴的喉咙溢出一声低哑的“嗯”。
很好,姜楚满意地稍直起上身,他很看好魏阙,堵上了对校霸攻武力值的信任。
下一个是温裕之,温会长看起来清隽雅致,但姜楚体会过这人的大力,现在上手一搭,果然有肌肉,深藏不露啊这人。
温裕之从没背过人,也从没和谁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滑凉的盖头轻轻蹭着他的后颈,似有一只调皮的小猫有意无意用他漂亮柔软的尾巴扫过,抓不得,却知道他此刻被自己握在掌心。
察觉到少年贴近的动作,温裕之呼吸微滞,当那湿软的呼吸清浅的打在颈侧,镜片下的狐狸眼晦暗。
然而在听到姜楚的主意后,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从上山到现在,莫约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不用借助手电筒也可以勉强看清山路。
袁扶青轻松背着姜楚起身,墨镜被他摘下挂在领口,裤腰带上别着速写本,耳边的清灵碰撞声让他灵感大爆发,要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选择拿起画笔,但此刻,他选择背起他穿上异族风情嫁衣的小美人鱼。
自由的风穿过他的呼吸,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装着重峦叠嶂的大山,和山中神灵一般的少年。
介于袁扶青摸不着底的中文水平,姜楚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跟他详细讲解,感应到他点头后,才放下心,“你能问一下还有多久才能到吗?”
袁扶青继续点头,开口:“老人,问你一下,how久能到。”
杨叔茫然回头,迟疑地把自己听懂地几个字组合一下,道:“还要再走个半个钟吧。”
“谢谢。”袁扶青字正腔圆。
“……”
往上再走一段,路稍微平了一些,唐昔觉得自己可以,眼红红的再次自荐,谁懂只能看着穿嫁衣的老婆被别的男人背的无力感,唐昔路上一口小白牙都快咬碎了。
在练了,他的肌肉已经在练了!
好在这回终于如愿以偿,当带着淡淡甜香和微妙酒香的身躯贴上后背,唐昔小鹿眼顿时爆发出闪亮的光芒,白嫩精致的脸蛋像喝醉了似的很快变红。
他背到了!穿嫁衣的楚楚在他背上,四舍五入可以算是拜过天地,正在送入洞房的正经夫夫了对吧!!
好香好香啊,楚楚身上好香,像甜甜的荔枝酒一样。
鼻腔中喷出炽热的呼吸,唐昔在软乎乎和硬邦邦之间来回切换,感觉身体里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他可以为楚楚干任何事,任何事!
但在听完姜楚的计划后,唐昔顶着红彤彤的耳朵沉默,委婉道:
“……昂,如果楚楚你想的话。”
好累,头顶的银冠压的他脖子发酸,姜楚没注意唐昔话中的异样,经过最后一轮换人,姜楚没想到会是谢时安,与前几个人不同,清瘦的骨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姜楚很怕自己会压坏他,尤其是跟着爬了这么久的山,于是小声让谢时安放自己下来。
谢时安苍白的脸颊因运动而发起薄红,与脆弱的身体和温润外表不同,那双黧黑的眼睛里,有张扬放肆着绽放的烟火,他说:“不要小瞧我哦。”
旭日初升的太阳从山顶一点一点升起来,天快亮了,姜楚快速把话重复一遍,“……说动手的时候,就松开我。”
“好的。”谢时安很听话的答应下来。
就是现在!姜楚一直关注着外界,找准时机,骤然出声:“动手!”
脑海里预演了很多遍,姜楚跳下来,掀开盖头,动作跟他预想的一样流畅,除了——
嗯?怎么大家静悄悄的?
第98章
巧的是, 太阳在这一刻彻底从遥远的山顶线挣脱,金黄色的光线照亮整片天空,绵延起伏的群峰如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 波澜壮阔。
少年头戴百花银雀组成的银凤冠, 殷红的琉璃缀珠悬于额间, 银流苏从脸侧垂落, 摆动间隐约可见其下琥珀色清透警惕的双眸,火红嫁衣周身缝缀的錾花银片与银响铃碰撞, 带起一阵清脆哗声, 旋身时, 身后的织锦腰带划出漂亮轻盈的弧度, 似华丽雀鸟的尾羽。
阳光自他身后绽出,嫁衣上银线刺绣的蝴蝶闪动着粼粼碎光,仿佛一场晨雾中瑰丽易碎的幻影。
他们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嘎嘎嘎——”
在那瞬间微妙的安静后, 唯一响应姜楚的, 是只抻直了细长脖子的大鹅, 它被村民大伯夹在胳肢窝下, 划水似的奋力扑腾两只鹅掌。
姜楚看着周兰斯众人, 众人看着他,姜楚望向村民一行人,那些村民也憨厚地望向他。
“……??”
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呆。
村民大伯手里有的抱着大鹅, 有的提着糍粑, 有的干脆两手空空,一圈看下来, 姜楚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
而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下一刻,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五六只赤金色的蝴蝶,扇动着蝶翅翩翩跹跹围绕在姜楚周围,然后停在了嫁衣的裙摆上,为幻影般的少年增加了一抹灵动奇瑰的色彩,摄人心魄。
唐昔看的感觉脑袋直冲上一股热气,他抬手抹了一把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不就是动手抢武器吗,唐昔毫不犹豫伸手薅过旁边梗着脖子的大鹅,他拎着鹅,满面春光,颠颠跑过去邀功,“楚楚,我抢到了!”
谢时安循着一只蝴蝶飞来的方向,转身,温吞的嗓音带着惊叹,“好多蝴蝶。”
姜楚闻言抬头,大片的蝴蝶,如银杏叶被风卷起在空中那般,翩然出现在四周。
准确来说,是朝他飞过来了。
如果只是几只,姜楚可以淡然处之,可如果是一大群蝴蝶往身上扑……救命啊,光是想想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姜楚表情微变,顾不得尴尬和其他人,提起嫁衣裙摆,拔腿就跑-
黄焦焦的手机电量多,正举着手机给没来的十八班同学直播,上山的路上已经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吐糟了个遍,弹幕里滚动着无数“哈哈哈哈哈”。
直播间里不仅有本班的,还有一班、二班和其他班级的同学闻讯赶来,以及时刻关注却没法得到任何姜楚等人消息的席陵。
“啊啊啊,听起来好好玩,可恶,被名字蒙蔽了!”
“所以这是沉浸式实景中式恐怖play?这么潮的东西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我在海上呆得快发霉了。”
“这不比看几片红叶子强?靠,为什么我们以前秋游没有!”
“这里风景挺不错嘛,黄焦焦你把镜头举高一点儿。”
黄焦焦看了眼弹幕,一边喘气一边举高了手机,“听说这是刚开发的项目,我们是第一批游客。”
下一秒,上山的于可可和黄焦焦一行人看到朝他们飞奔而来的姜楚,登时瞪大了眼睛,等等,这是什么,香妃吗?
突然闯入镜头中的少年姿容迤逦,绯红嫁衣银蝶隐现,满身银饰精致华丽,花鸟银凤冠垂下的流苏晃动如雨帘,更奇特的是周身及身后飞舞环绕的蝴蝶。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短暂空白,但下一刻,弹幕喷井爆发。
“我焯!我现在心跳一百八十迈,整个小区都要听到我心率手环报警的声音了啊!”
“啊啊啊啊啊!我直接发出一声高压爆鸣,原来电视剧里是真的,蝴蝶美,我素未谋面的老婆更美!”
“好好好,不就是下蛊吗,放下其他人只管冲我来!”
“嘴角不争气从眼泪里流下来了,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农家乐你们这群人居然吃这么好!”
“红酒美人让我心醉,今天的蝴蝶嫁衣美人让我理智报废,截图,疯狂截图!”
“笑死了,就这么明显的特效你们还真信了,主播快点私信我个地址,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去打个假,大家别多想。”
“黄焦焦你在干什么!我这么大一个楚楚呢!你快把手机捡起来啊!”
席陵握着手机,下意识截图,随即直播间忽然剧烈抖动,映入一片杂草。
看着滚动的弹幕,他慢慢抬手覆上胸膛,脑海里是那抹浓烈至极的银与红,感觉到不同寻常快速跳动的心脏,剑眉不解地皱起。
干嘛跳得这么快?
这边,姜楚撒丫子在前面狂奔,后面一群人像小鸭子似的,也跟着他跑。
上山一个多小时的路,姜楚只用了半个小时下山,将后面的人甩开一大截,这还是他头戴银冠,手提裙摆不方便的情况下,否则能跑得更快。
到了村子里,蝴蝶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只还绕着他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姜楚平复着呼吸转头,是周兰斯。
周兰斯脸不红气不喘,体贴地将他头顶的银冠拿下来,还夸他:“小楚同学的体力比以前好了许多。”
“……”头一轻,姜楚抬头,罕见地瞪圆了眼睛,生气,“你早就知道了?”
周兰斯诚实点头。
“所以根本没有山神娶亲,这些都是假的?”见他承认,姜楚有些匪夷所思,那搞这么大一出是为什么?
周兰斯带着人慢慢走,娓娓解释:“山神娶亲是村子流传下来的故事,被作为这个实景副本的主题。”
“那泥石流……”
“嗯,骗你们的。”周兰斯不动声色给他顺毛,“除了我们学生会的三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金发回来后情绪稳定,是因为告诉了他真相。”姜楚看他,“那魏阙他们呢,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下午,谢时安身体不好不能受惊吓,魏阙那几个他们力气大,若是真的动手,那些老伯会受伤,”周兰斯动作自然地摸摸他的黑发,接着道,“至于其他人,是在被抓住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自己躲在树上的时候,你们已经在关押的房间里坦诚相见了。
……生平第一次,姜楚恨自己爬树爬得太熟练。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还要继续演下去?”姜楚纳闷又羞恼地拉了拉裙摆。
“这个啊,”周兰斯垂眼,手搭在少年肩头,触碰到冰凉圆润的银坠,指尖拨动,“是提前说好的规则,即便知道真相也要演到剧本结束,除非有人成功救出新娘,提前结束。”
“所以小楚同学很厉害。”
原来是这样,姜楚又重新支棱起来了,有什么好尴尬的,他可是所有人唯一一个中活到最后的诶!
“可那些蝴蝶为什么追着我?”这件事姜楚到现在都没想通。
“因为点了我酿的蝴蝶酿啊,”在自家吊楼前支起了小摊的阿婆解释,道,“唷,两位男娃儿生得好俊,要不要买一瓶回去尝尝,很好喝的。”
抵不过热情阿婆的推销,周兰斯和姜楚买走了两瓶。
“等我手机充上电了就转你钱。”姜楚晃了晃透明的玻璃瓶,酒液是浅紫色的,还挺好看。
两人走到杨叔家,姜楚上楼脱掉身上的嫁衣,衣服有些复杂,好在周兰斯在一旁帮忙,脱得很快。
恢复了一身轻松,将饰品和衣服叠好,姜楚转身,“这些会有人过来收……”
话语戛然而止,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少年,不解,随后感觉唇瓣一暖,被覆在唇上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如电流般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开。
姜楚愣住,心里对这个姿势产生些许怪异的感觉,他想撇过头躲开那只手,周兰斯却先一步后退,道:“你涂了口脂,别忘了擦掉。”
对哦,他都快忘记这回事了,姜楚抹了抹嘴巴,手背上顿时多出一抹淡红,继续擦还不忘道谢:“谢谢啊。”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魏阙出现在门口,酒红长发有些凌乱,胸口起伏,大步走进来,紧紧盯着姜楚,“喂,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啊?”姜楚茫然,他有什么事啊?
见姜楚没有受伤的痕迹,魏阙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地面小声,“没事就好……”
他被那群弱鸡挡在后面,好在有一段路宽了些,才越过他们快速下山。
“大家都下来了吗?”姜楚打开窗户,问魏阙。
“应该吧。”魏阙没注意。
窗外的道路上,一头浅棕小卷毛闷头猛冲,身后是戴着墨镜的袁扶青,视线远眺,才发现这里能看见上山的路,一行人已经快到山脚了。
等所有人下来后,农家乐的观光车也开了过来,与杨叔等人告别后,大家终于离开了山灵村。
早餐很丰盛,都是这边的特色食物,但姜楚太累了,吃完后回房间洗了个澡狠狠补觉,在半梦半醒间被人捞出被窝塞进大巴车里,又在摇晃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大山在身后远去,秋游结束。
回到家里,姜楚没忘记下周期中考,休息一会后立马爬起来复习,正好周兰斯在身边,姜楚不客气地拎着不会的题去问他,哪里不会点哪里,非常好用。
沉迷学习的姜楚不知道,于此同时,学校论坛也热火朝天,老婆与苦茶子同飞。
大家都在哧溜舔屏,细细品味,却发现天杀的图在一瞬间全没了!
周兰斯欣赏着指腹淡红的口脂印,淡然合上电脑。
第99章
再次踏入教室, 姜楚竟然有种久违的感觉,而且总感觉大家比之前更热情了一些。
具体表现在桌洞里投喂的食物和几封情书,刚收到的时候姜楚有些惊奇, 他没想到有人会喜欢自己, 虽然不打算回应, 但也好好放起来了。
这周期中考, 大家知道姜楚对待考试很认真,从来不会在他学习的时候打扰, 有时还会替他拦住外班热情的同学, 所以姜楚得以安静顺利的结束期中考。
上次是年级段里第五十二, 希望这次能进前五十, 姜楚整理好东西准备回家。
还没走到校门,路上被一个男生拦住,看校服也是高三的, 姜楚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 但还是礼貌地问:“你好, 有什么事?”
“你就是姜楚?长得真不错, 跟我谈个恋爱呗。”
男生神情高傲, 还算端正的五官透着股气虚,眼睛浑浊而贪婪,伸出手想摸姜楚的脸,自信放话:“放心, 跟我在一起不会亏待你, 我对自己人一向大方。”
姜楚皱眉后退,拒绝:“抱歉, 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这有什么,试试就有了呗, ”没有摸到,自信男隐约有些不悦,逼近,脸上扬起秘而不宣的笑,“我技术不错,保准一次就会让你爽……”
爽你大爷。
姜楚怎么可能让他得逞,直接侧身抓住那只手,利落送他一个过肩摔。
自信男仰面躺在地上,疼得面目扭曲,但嘴还是硬的,咒骂:“你死定了,不就是个暴发户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动手打我,等着从明泽滚出去吧!”
姜楚无所畏惧,是对方先动手的,他不想跟这种人多说,看也没看地上放狠话的人一眼,拍了拍手径自离开。
“艹他妈的,装什么清高,长得娘不拉几,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自信男眼神怨毒,骂骂咧咧爬起来,反手摸向后背,顿时龇牙咧嘴,“等着,不玩死你,老子就不姓z……”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哀嚎代替,刚站起来的自信男突然一个踉跄,正脸朝地扑到地上。
“这张嘴怎么这么臭呢。”席陵面无表情地收回脚。
见自信男愤怒地抬头,席陵不躲不避,狼一般野性冷漠的眼睛高高在上地俯视他,随后讽刺地嗤笑一声,手插着兜从他身边走过,轻飘飘丢下一句:“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就是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自信男因为脸着地,两管鲜红鼻血从鼻子里汩汩流淌下来,糊满了下半张脸,看着恶心又瘆人,他认出这是席家的小霸王,这不是自己可以招惹得起的,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这个暗亏憋闷地吃下。
可是席陵不是高二的吗,他妈的来高三管什么闲事?!
这里是他特地选的地方,没有监控,路过的人也少,还好人少,不然今天他的面子里子都要丢光了。
自信男踉踉跄跄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衣服上刺目的鼻血,头一晕,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心里恨死姜楚和席陵了。
但席陵动不了,区区一个姜楚他还动不了么,报复人的想法刚在脑子转了一圈,突然眼前一黑,口鼻被人捂住,“……唔?!!”
梅开三度,自信男再次扑街。
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他因为前两次受伤,战斗力大大下降,被人拿衣服包住头拖着走也没能挣扎出来。
他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嘴被捂住也没法呼救,特别脖子还被胳膊肘紧紧箍着,勒得他白眼直翻,直到脑袋磕到微软的泥土,那人才松开他。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学校到处都有监控,等我调监控找到你,你就完了!”自信男现在有点不自信,色厉内荏,手忙脚乱想扯开头上蒙着的衣服,但是被用力踩住了手,还没叫出声,下一刻就听到了刻刀一格格顶开的声音。
“……”他妈的,该不会遇到了变态吧?!
自信男僵住,冷汗一下子从鬓角留下来了,尤其是感觉尖锐的刀锋隔着薄薄的布料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划过,顿时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那人的刻刀抵在他的嘴巴,缓缓划开,声音很轻,得像凛冬飘落的雪花,“别碰姜楚。”
自信男感觉嘴巴一痛,嘴皮子被划开,眼泪都快滋出来了,颤颤巍巍保证:“……我,我不会动他!”
余鹿看着银灰色校服晕出的点点血迹,眼神淡漠,拿着刻刀的手很稳,再用一点力就可以把这张恶臭的嘴割掉。
但是不可以,姜楚会生气。
感觉嘴巴上的刀片拿开,踩在手上的脚也拿开,但自信男不敢马上动,生怕那个拿着刀的疯子还在旁边盯着他。直到在地上躺了有几分钟,自信男才小心翼翼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
他坐起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松了口气。鼻子已经不流血了,但是嘴巴子破了,一张嘴就会牵扯到划破的地方,他面目痛苦,嘴巴又不敢做大动作。
妈的,疯子,都是疯子!-
走出校门,姜楚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没把刚才自信男的污言秽语放心上,他望着对面滚动电子屏上的日期,下周五就是周兰斯的生日。
刷卡上车,姜楚找到靠窗的空位坐下,翻开脑海中许多天不曾动过的小簧文,他记得自己的最后一个剧情任务就是在周兰斯的生日宴会上。
熟练地跳过那些不可言说的剧情,姜楚认真地翻找自己的任务。
书里他被主角受邀请参加生日会,周家是c市的顶级豪门,而主角受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可想而知能被邀请来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上流圈层的人,大家基本互相认识。
与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相比,姜楚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格格不入。他低着头躲进角落,四面八方隐晦打量鄙夷的眼神,让他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几近崩溃。
他像只灰扑扑的老鼠躲在角落,看着闪闪发光的主角受被众人拥簇、赞美,巨大的落差让姜楚疯狂嫉妒主角受,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于是悄悄离开,然而走着走着迷路了。
之后的剧情不意外又是路过了主角受和某个攻的play现场。
姜楚往后翻,这次的攻是席陵。
作为宴会的主角,主角受不可避免的喝了些酒,完美玉白的脸庞氤氲出绯红诱人的颜色,短暂离场时,被早就觊觎已久的某只狼狗攻拦腰抱坐在洗手台上,肆意亲吻。
炮灰姜楚正好撞见了这一幕,拍下了主角受和席陵的高清接吻照。
至于多高清,高清到什么程度,小黄书里没写。
以姜楚做了这么多任务的经验来说,没具体写,就代表可操作空间很大,到时候借位拍一张应该就可以了。
最后一个任务不难嘛,姜楚想。
明天是周末,泰拳课上完后,可以顺便去给周兰斯挑个生日礼物。
虽然这么说,但当姜楚下课后站在街上,他有些犯难,应该送些什么呢?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周兰斯真的帮了他非常非常多的忙,姜楚并不想随便挑一份礼物敷衍了事,但慢慢把整条街逛了个遍,都快走到尽头了,他也还没想好。
正当姜楚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忽然被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商铺吸引,他眼睛一亮,轻快穿过马路。
姜楚买了几卷纯黑色羊绒毛线和木棒针,打算织一条围巾,正好现在已经步入冬天,气温转冷,周兰斯或许也能用得上。
织围巾姜楚很熟练,以前每到冬天他都会用兼职省下来的钱买好多毛线给院里的小孩织,他会的样式还不少呢。
距离周兰斯生日还有六天,时间有点赶,姜楚为了能在当天织完,基本都是一放学就往家里跑,到了家里就往房间里钻,防止周兰斯提前看见,还谨慎地关上门。
再一次被关在门外的周兰斯:“……”
他抱胸倚在墙上,秾长的睫毛垂下,梦境还在继续,到目前为止梦里的“他”已经和许多人有过纠缠,虽然他被迫遗忘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就记录下来的关键字和他潜意识的厌恶,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古怪的梦,荒诞的内容,但奇异的是里面只要有姜楚在场的事,在现实中都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周兰斯细数目前为止姜楚出现的剧情,器材室、画室、马术更衣室、会长办公室以及医务室,那么下一个,会是在什么地方呢。
这么想着,那股熟悉的睡意忽然从脑海深处席卷而来,周兰斯不疾不徐走到沙发躺下,任由意识被拖拽进入旋涡般的黑暗。
再一睁眼,周兰斯身处一个热闹的宴会上,他站在高处俯瞰下方,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周父周母,温裕之和魏阙等人,以及站在角落无人问津,垂着头的“姜楚”。
对这个“姜楚”,周兰斯心无波澜,即便刘海下或许长着和姜楚同样的一张脸。
以上帝视角,他看着“姜楚”悄无声息地从宴会厅内离开,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找不到方向,慌乱之间无意看见尽头的洗手间内,他被席陵……
周兰斯移开眼,将注意力放在“姜楚”身上,就见他惊讶过后,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就和之前那几次一样。
也就是说,小楚同学会在他生日那天,请他帮忙拍一张吻照吗。
从梦境中脱离,周兰斯快速在备忘录中记下这次的关键字,随后饶有兴致地轻挑眉。
第100章
时间过得很快, 姜楚期中成绩在高三年级段里排第在四十二,比他预想要好很多,微微悬着的心放下来一些, 放学回家勾围巾都勾得更起劲了。
明天就是周兰斯生日, 他还剩最后一点尾巴没有织好, 姜楚盘坐在床上埋头认认真真勾线, 旁边的床头柜放着一张邀请函,是周兰斯今早给他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 姜楚织完了拎起来抖一抖, 上下检查了一遍, 很好, 技术没有倒退。就在准备他叠起来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楚同学,现在有空出来一下吗?”是周兰斯的声音。
他来的突然, 姜楚转转脑袋, 连忙把围巾塞到被子下, 然后道:“来了, 等一下。”
打开门后发现周兰斯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姜楚不解地抬眼。
“明天小楚同学可以穿上它吗?”周兰斯把盒子递出去,像是担心姜楚会拒绝,那双漂亮的黑眸泛着期待的光。
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这样着,一般人很难拒绝, 姜楚也一样。
“谢谢啊。”姜楚接过来, 其实原本他打算继续穿唐昔上次送他的白色西装来着。
姜楚没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道:“那个, 明天你生日会中途有空出来一趟吗?”
“当然有,不过出来做什么呢?”周兰斯微不可察地挑眉。
姜楚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因此也错过了周兰斯意味深长的眼神,“嗯……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姜楚没说实话,毕竟在人家生日当天请人家配合他拍那样的照片,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所以不如先约出来,至于要说的话,当然是感谢他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帮助和照顾。
感谢完之后,他上前拥抱时假装没收住力道,把人往洗手台上一撞,再趁其不备,找准时机借位多拍几张照片,总有一张可以用得上。
善意的谎言,既不破坏周兰斯生日的气氛,又能完成自己的任务,简直就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
姜楚为自己小小的骄傲了一秒。
“那明天晚上八点半左右可以吗?”周兰斯发出毫无防备又体贴的声音。
周兰斯报出的这个时间正好也是姜楚想的,他倒是没多想,点头,“嗯,我在……宴会厅外等你。”
姜楚也不知道那里的布局,所以换了一个保守地说法,反正小说里也没有详细写洗手间在哪里,到时候哪个近就去哪一个。
“好。”周兰斯微微笑,“我很期待。”
姜楚关上门,打开盒子拿出来看了一眼,里面是经典的黑白西装,裁剪精良,是低调又不会出错的颜色。除了衣服和领带,盒子里还有其他的东西。
这是什么?姜楚拿出来翻看了一下,不太确定,“这是……衬衫夹?”
他上网搜了搜,还真是,又看了看用法,然后在大腿上比划了一下,知道怎么用后就放了回去。
时间来到周五。
姜楚下午放学后回家换衣服,差不多换好后,楼下周兰斯替他安排的车辆正好也到了,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距离上次剪头发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额前的碎发已经到了眉毛,姜楚扒拉了一下,这次没有刘海面具,阴郁暗沉的人设就全看他演技了。
今天是周兰斯18岁生日,举办的地点在他家名下的一处大庄园里,姜楚到的时候不禁感叹,好家伙,城堡啊这是。
难怪原书里他会迷路。
将请柬和礼物递出去,姜楚埋头低调地靠着墙走进内场,里面的装饰比上次于可可的生日会更加奢华,来往谈笑的也都是某某总裁和某某董事长,平时在学校里见到过的面孔乖巧地跟在这些大人的身后。
姜楚站在角落,大概是正处于剧情中,身上的炮灰光环再次笼罩,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姜楚也乐得自在。
期间他看到了唐昔,他站在一位中年男人身旁脸上挂着礼貌浅笑,浅棕色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像城堡里养尊处优的小王子。
那人应该是他的父亲,他们的长相有些相像,尤其是那头浅棕色卷发,但唐昔的长相要比他父亲精致好看许多。
这边的唐昔早早就注意到了姜楚,但不能过去找他,唐昔垂在两侧的手握紧,他不想让这个恶心的老家伙注意到楚楚。
克制住再次看向那个方向的欲望,唐昔嘴角的弧度没变,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圆润小鹿眼中翻滚的黑雾。
与此同时,在宴会的另一端,魏妈妈两眼放光,借着人群小心翼翼的望向对面,再看向身旁的小儿子,啧啧啧,两只眼都看直了。
没错了,让她家小火鸡心动的少年就是那位。
该说不说,自家儿子的眼光真不错,那小脸儿看的人忍不住想放在心尖尖上疼。魏妈妈仰头戳了戳魏阙,问:“宝贝,你现在追人追到什么进度啦?”
魏阙听到后倏地触电般收回视线,梗着脖子扭过头不看他妈,嘴里否认:“什么什么进度,你别瞎说。”
对面看到魏阙并与他对视一眼的姜楚:“……?”
怎么了?他身上有哪里不对吗,为什么魏阙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姜楚低下头检查自己。
也就是这低头,错过了席陵从他前方经过时的眼神。
席陵也是跟自己家人一起来的,瞥见孤身一人站在角落的姜楚,他脚步一顿,但到底没有停下来。
不由自主的,他想起那次满嘴恶臭的自信男,明明说了这么过分的话,但姜楚并没有表现出愤怒,而恰恰是那份漠然,让席陵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他了。
之后的几天里他依旧悄悄跟在姜楚身后,发现姜楚是真的家里学校两头跑,没有他想象中的故意制造机会偶遇温裕之或者其他人。
他烦躁地再次投去视线,姜楚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啧,可怜兮兮的。
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姜楚索性不管,反正再过一会儿他就要溜了,偶尔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按照人设怯懦低下头。
温裕之随父母进来时,无意间瞥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腰细腿长,制作精良的黑色西服很好的修饰出身形,低调不失矜贵,一人无声站在角落,无人注意,无人注视,如同滚落在黑色幕布里未被发现的珍珠,让发现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想弯腰将它拾起。
温裕之眼镜下狭长的狐狸眼微暗,听着父母寒暄介绍的声音,收回视线。
再等等,不是现在。
几分钟后,周兰斯的父母出场。这是姜楚第一次见到周兰斯的家人,终于知道他的惊为天人的容貌是继承谁的。
即便已经中年,穿着素色旗袍的周母依旧美得惊人,岁月没有抹去她的美,反而增添了难以模仿的韵味。一旁的周父英挺俊朗,举手投足带着上位者风范,很登对的一对。
随后,便是这场生日会的主角登场。
姜楚跟身边的人一样将目光投周兰斯,俊美矜贵的少年在万众瞩目中长大,也不负期待地成长为这般耀眼的模样,赞美和鲜花属于他,掌声和爱意在他脚下。
书中与之对比的,是在角落无人问津姜楚。
差不多该离开了,姜楚对照着脑海中的剧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在庄园内闷头乱走,但他现在不能乱走,真走迷路了一会儿周兰斯找不到他怎么办。
但也不能干站在外面等,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姜楚克制地在周围转了转,选择去一旁的花园里坐一会儿。
花园里的花草被照料的很好,甫一进去就被清新的花香包围,姜楚溜溜哒哒地赏了会儿花,复习一会儿要说的话和动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去赴约时,姜楚裹携着满身花香。
八点半,周兰斯守时的出现在约定地点,他应当喝了不少酒,玉白脸颊泛起淡淡绯红,看到姜楚时,定定地叫他:“小楚同学。”
“嗯,”姜楚应了一声,开始不动声色把人往目的地带,这里是周兰斯家,他应该最熟了,问道,“我刚刚找了一圈没找到洗手间,你可以带我去一下吗?”
“洗手间。”周兰斯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随后牵起姜楚的手,大步走,“我知道,我带你去。”
姜楚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腕,跟上步伐,任由他拉着自己走,算了,先找到地方再说。
怎么说呢,这地方是真的大,姜楚跟着周兰斯走了至少有五六分钟,才终于找到了洗手间。
剧情警告的电流感在身体深处一点点蔓延开,姜楚先走进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快速说:“其实我到洗手间是想有话要对你说。”
姜楚转过头,周兰斯正好在关门,而门外,竖着一块写着“正在维修”的牌子。
“嗯,你说。”周兰斯抬手向下扯了扯领带。
姜楚看了眼两人的位置,一边说,一边慢慢绕到人背后,“自从和你一个寝室起,我收到了你非常多的帮助和照顾。”
周兰斯顺着他的动作转身,看着他步步靠近。
两双皮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一退一进。
就是这个姿势!姜楚眼睛一亮,背在身后的手机已经调到相机模式,他说:“之前没有机会和你好好道谢,所以想借你生日的机会……”
“怎么谢?”周兰斯忽然打断他的话。
听到这个问题,姜楚大脑卡了一瞬,然而不等他回答,蓦地感觉腰间一紧,随后屁股一凉,坐在了冰冷坚硬的洗手台上。
姜楚瞪大了眼,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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