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下午排练结束, 林西冉和许木子一等人乘车前往,车子一路往前开,停在著名酒吧一条街的兰桂坊。
林西冉和许木子几人前后下车, 晚风拂面而来, 带着海的咸腥。
在伦敦后两年, 因为珍妮是酒吧常客,林西冉常被她拉着一起去玩, 再不像高中第一次来酒吧,一脸懵懂无知。
卡座是先前就定好的,侍者走在前面,面带微笑带林西冉一等人往里走。
等把他们带到座位, 吩咐酒保后, 侍者才转身离开。
林西冉挨着许木子坐,她穿得简单,高腰白T, 浅蓝色牛仔裤, 黑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天鹅颈。
才落座没一会儿, 就有不少异性过来搭讪,全无例外, 都被林西冉冷漠拒绝。
送走又一个前来搭讪的男生,林西冉俯身去端水晶茶几上的啤酒, 白T向上滑, 露出极瘦纤腰。
许木子没忍住,摸了一下林西冉的腰, 一脸夸张地对众人道:“你们知不知道,小冉细得比我手细。”
“……”林西冉哭笑不得,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就你这细腰,这脸蛋儿,算上刚刚来搭讪的,你今晚都拒绝多少个了?”许木子揽着林西冉肩问道。
这类问题,林西冉不好回答,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坐在对面的楼清阮支着脸打量她,林西冉生了张极为明媚的脸,五官甜美,但细看,盈盈眉眼间总萦绕着一丝冷淡。
两种南辕北辙的气质糅杂在她身上,并不突兀,相反,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被她吸引走注意力。
楼清阮问林西冉:“小冉,今晚这么多来搭讪的,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吗?”
在座都是和林西冉平日关系不错的师姐妹,林西冉言语间,也比面对旁人要放得开许多:“如果我说没有,你们会打我吗?”
“……”众人安静一瞬,不约而同笑开,起哄闹道:“小冉,你就是仗着自个儿有张漂亮脸蛋。”
“我们嫉妒了,快喝酒。”
林西冉笑:“我喝。”
说着,林西冉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台上DJ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鼓点急促的爵士乐,舞池中扭动身体的男女,尖叫声不绝于耳,把现场气氛推至另一个高.潮。
梁骁下飞机后,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下,就乘车去分公司开了一场会议。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航哥在网上刷到梁骁来港岛的新闻,立马就打了电话过去。
恰好那会儿,梁骁刚从会议室出来。
航哥在电话那边,半是威胁半是开玩笑道:“今儿我酒吧分店开业,你要是不来,咱们这兄弟可没得做了。”
“您都这么说了,我敢不来?”梁骁咬着一根烟,含糊不清地笑。
航哥把地址发了过去,梁骁回了个好,退出对话框,点开置顶联系人“Pumpkin”头像,编辑文字,发了消息过去:
【来了,要见你老公吗?】
一支烟抽完,林西冉还没回消息,梁骁以为这姑娘睡了,忍住想见她的冲动,收起手机。
梁骁和港岛这边特助交代完工作,调出航哥发来的地址,按照导航规划路线,驱车前往。
到酒吧已经是十点一刻,兰桂坊这边依旧霓虹高挂,两岸光线明明灭灭,亮如白昼。
梁骁从车上下来,把钥匙丢给泊车工,双手插兜走过去。
在门口等了许久的航哥,立马迎上来,和他勾肩搭背,拉着人往里走,说道:“你怎么回事儿?来港岛都不和我说,我还是看新闻才知道你来了,是不打算和我做兄弟了?”
“我哪敢。”梁骁笑,语调懒懒散散,透着一股痞劲儿。
航哥拍了一下梁骁背,说:“今晚可得不醉不归。”
梁骁扬眉笑笑,没接话。
侍者为两人掀开门帘,重金属乐节拍激昂,轰炸耳膜,舞池中央,男男女女勾肩搭背,气氛暧昧又喧闹。
航哥带着梁骁来到一个二楼的卡座,水晶茶几上已经摆满酒。
梁骁在航哥对面坐下,航哥给他倒了一杯酒,彼此聊了近况,便又随意扯着话题聊天。
不停变幻的镭射灯拖着尾巴从舞池方向照过来,落在梁骁脸上,他懒散靠着椅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坐姿散漫,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航哥和他聊着天,梁骁修长指节握着圆口酒杯,杯里透明酒液,在晃眼的光线下,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邻座有几个女人在梁骁落座后,眼睛就黏在他身上没下来过,想上前搭讪,又怕被拒绝。
毕竟这男人除了长得帅,周身萦绕的气场就不像普通人。
有女人在闺蜜怂恿下,红脸端起酒杯,向梁骁走来,嗓音娇滴滴的:“帅哥,能跟你喝一杯吗?”
梁骁撩眼看她,一双长眸漆黑如深潭,盯得女人脸热,心中想将这人拿下的想法更迫切。
“不能。”梁骁冷淡扔出两字儿,女人眼底光瞬间暗下去。
瞧着一脸搭讪失败离开的女人,航哥出声问:“这都多少年了,你还为你那初恋守身如玉呢?”
“没。”梁骁说。
航哥正要说好,下一秒,梁骁看着他,漫不经心开口:“结婚了,家里小姑娘管得严。”
“……”航哥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愣愣地挤出一个字,“啊?”
梁骁将杯中酒仰头喝完,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痞气又撩。他放下酒杯,看向航哥,一字一顿说:
“我,结婚了。”
“……”
航哥缓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时候领的证?”
“就这周一。”梁骁答。
航哥递给他一支烟,梁骁接过,含着没点燃,航哥又问他:“这么快?和谁啊?”
梁骁咬着烟,漫不经心地扬眉。航哥和他眼神对上,眉心一跳,心中有些确定,但又不确定问:
“不会是你当年带来见我那姑娘吧?”
梁骁俯身拿过茶几上的打火机,低头点燃烟,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
彩色光线下,烟雾缥缈,笼住梁骁漆黑凌厉的眉眼。
航哥等着他回答,看过来,梁骁慢条斯理地嘬了口烟,嗓音低沉又哑:“除了她,我没想过娶旁人。”
梁骁爱林西冉,是2009年瑞士第一场初雪,那时他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航哥知道答案,但还是惊了一瞬。
又有女人过来搭讪,这次梁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冷淡的态度就让对方知难而退。
航哥喝着酒,看着梁骁,从瑞士到现在,两人满打满算认识十几年了。
年少时,梁骁就靠着一张好看的脸,惹得女孩前仆后继。
后来长大点儿,开始接手中泰,不管是为他这张脸,还是梁家太子爷身份的姑娘,更是多如牛毛。
偏梁骁像个再世唐僧,哪怕对方长得再漂亮,他都视而不见。
再后来,为了中泰科技能起死回生,梁骁和徐舒尔联盟,徐舒尔做担保帮他借款,梁骁帮她成为齐一生物科技唯一继承人。
瞧着两人还算志同道合,徐舒尔对梁骁也有那么点儿意思,他还以为这俩后面能发展一下。
谁能想到梁骁最后还是栽到了林西冉手里,这一栽吧,还是一辈子。
两人碰了一杯,航哥喝完酒,问道:“你娶了林妹妹的事儿,你家那两位知道吗?”
“没必要和他们说。”梁骁嗓音很淡,语气透着一丝狂。
航哥怔了几秒,然后冲梁骁竖拇指:“这大权在握就是不一样,有空,把弟妹带来一起玩呗?”
“成。”梁骁勾了下唇,和航哥碰杯。
两人正说着话,航哥不经意一瞥,目光落在靠近一楼靠近舞池的卡座。
距离近,恰好灯光也扫了过去,长相漂亮的女人靠着皮质沙发,纤指握着酒杯,正同人说笑。
旁边的短发女人给她递了一支烟,她熟稔接过,短发女先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印象里乖乖巧巧的林师妹居然会抽烟。
短发女旋即笑笑把打火机递给了林西冉,林西冉道谢接过,低头点燃烟,猩红的火光映出一双漂亮但冷淡的杏眼。
林西冉把打火机还给了师姐,低头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瞧那熟练动作,一看就是老手。
航哥推了推梁骁肩膀,指着林西冉方向开口:“阿骁,那是你媳妇儿吧?”
梁骁眯眼看过去,林西冉吸了口烟,慢慢吐出,靡靡光线照过来,她眉眼清丽,有种清冷的破碎美。
和这声色犬马的场合格格不入。
蓦地,梁骁就想到那天林西冉递来的打火机,以及重逢后,这姑娘一连串反常反应。
伦敦六年。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航哥看了会儿,啧啧出声:“这姑娘变化挺大啊,以前看着乖巧又文静,现在都能抽烟喝酒了。”
梁骁漆黑眼睛紧锁着前方那道纤细身影,缓缓开口,语气肃然:“她没变。”
航哥一愣。
梁骁没过去,拿出手机给林西冉发消息:【在哪?】
林西冉刚在玩游戏,没看手机,现在拿出手机一瞅,看见梁骁给自己发的消息,下意识把烟给掐灭。
楼清阮问她:“抽不习惯吗?”
“没。”林西冉笑着回,低头打字给梁骁发消息。
Pumpkin:【在酒店。】
看见这三个字,梁骁扬了下眉,懒散勾唇,回道:【今晚你们那桌,我买单。】
林西冉眼皮一跳,抬头睃巡酒吧,舞池男女摇晃身体,镭射灯光晃眼,她没看见梁骁身影。
下一秒,梁骁消息发过来:【我在你斜后方,过来和我碰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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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冉顺着梁骁发来的消息, 扭头看过去。
二楼靠近舞池的卡座灯光昏暗,梁骁散漫靠着皮质沙发,长腿交叠, 骨节分明的手指, 正把玩着手机, 目光懒洋洋落在她脸上。
视线在空中交会须臾,林西冉率先挪开眼, 佯装没看见,回道:【没看见。】
梁骁瞧着这姑娘回的消息,抵了抵槽牙,无声笑了一下, 也乐得纵容她。
梁骁回道:【成, 待会儿见。】
林西冉回了一个好,收起手机。
她不是不想去见梁骁,只是不想让芭团同事发现自己和梁骁结了婚, 解释起来太复杂, 就很让人头疼。
酒过三巡,林西冉一行人招来侍者结账, 对方微笑告诉他们:“您好,你们这桌账已经有人付了。”
“谁?”众人好奇。
侍者回:“是林老师的朋友。”
众人看向林西冉, 林西冉笑笑没说话,大家见此, 也不好追问下去, 便从酒吧离开。
把喝醉的同事一一送上车,许木子拉开的士后座车门, 看着林西冉问:“小冉,你和我们一起回酒店, 还是等你朋友一起?”
林西冉正要回答,包里手机发出振动声,她拿出看一眼,是梁骁发来的消息:【上车。】
林西冉扭头看去。
一辆黑色越野停在对街,车前大灯射出两道白色光柱,隐约可见驾驶座里坐着一个人,身姿挺拔,手臂闲闲地搭在方向盘上。
“我和我朋友一起。”林西冉笑着和许木子说,转身走向停在对街的黑色越野车。
梁骁看着过来的林西冉,她今晚喝了不少酒,白皙脸颊有着明显红晕,清澈杏眼透着一丝迷离,又纯又欲。
林西冉走到车前,探出指尖要去开门。
梁骁倾身越过扶手箱,给林西冉开了副驾车门。
林西冉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眼前覆下一片黑影,她一怔,梁骁掐住她下巴吻了下来。
“……梁、梁骁?”林西冉侧头,企图躲开。
梁骁虎口捏着她下颌,轻咬了一下林西冉的唇,笑得痞坏又混:“瞧我给你惯的,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了?”
提起这事,林西冉就理亏:“……”
梁骁垂眸,目光落在林西冉脸上,她喝了不少酒,眼底透着一丝茫然的无措。
像是受惊的兔子。
让人无端就生了不该有的欺负欲。
湿热的晚风从未关掩的车门飘了进来,车厢内瞬间弥漫一片滚烫的暧昧气息。
林西冉被梁骁盯得脸红,试图挣扎躲开,梁骁再次吻了下来。
梁骁将座椅放倒,林西冉整个人都被他搂在怀里,他一手掐着她后颈,一手托着她脸,极有耐心地吻她。
双唇相触,彼此又都喝了酒,酒精挥发,哪怕平生都是极为理智的人,在这一刻也丢失了冷静。
梁骁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林西冉下巴,她下意识张了嘴,被他轻松侵入领地,扫荡,没有片刻喘息余地。
凌晨街头,几乎无人,安静到只有彼此纠缠声起伏响起。
令人脸红耳赤。
许久,梁骁啄了一下林西冉的唇,抬手帮她整理被汗湿透的鬓角,问:“刚为什么不过来?”
林西冉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答:“……怕被同事误会。”
“误会什么?”他不满,低头去咬她,一块红印瞬间出现。
痛意让林西冉回过神来,她推开梁骁,却被他捉住手指,亲了亲指尖:“嗯?误会什么?”
无论是指尖,还是被他千百次吸吮过的唇,都带着酥麻的快感,让她想要沉迷。
缓了许久,林西冉终于找回理智,开口:“怕被大家误会我们关系,不好解释。”
经过伦敦那些事后,林西冉不太喜欢和同行走太近,也不愿向旁人展示自己的私生活。
她就像一只蜗牛,一直蜷缩在自己的壳里,寻找一方狭小,隐秘,能给予自己安全感的地方。
梁骁捏她脸,漆黑眼睛盯着她:“你老公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下次,”林西冉轻声,“下次行吗?”
梁骁扬眉不语,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唇上。
感受到他灼热目光,林西冉就知道这人是得寸进尺,偏她理亏,只能认命凑过去亲了一下梁骁唇角。
当林西冉亲完想要退开时,梁骁捏着她脸,又亲了下来,低沉嗓音含糊不清:“这才叫道歉。”
“……”
混蛋。
两人今晚都喝了不少酒,索性叫代驾回了梁骁在港岛的公寓。
时隔六年,再踏进这间公寓,林西冉恍如隔世,目光从房间里每一寸角落睃巡而过。
落地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她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时尚杂志…什么都没变过,好像她只是出去吃了顿饭。
梁骁把行李箱放到玄关进门,走过来问林西冉:“晚上留下来吗?”
“……”林西冉回头,对上梁骁眼睛,心跳了一下,她轻轻点头,问:“有我换洗衣服吗?我想洗个澡。”
“你去洗,我叫人送过来。”梁骁说。
不知道是今晚哪杯酒后劲过大,林西冉这会真的感觉到有些醉了,嗫嚅着声应好,转身进了主卧浴室。
梁骁叫人按照林西冉尺码送来衣服,还买了一份醒酒汤,敲响浴室门:“衣服放哪?”
“……门、门口就好。”哗啦啦的水流声里,响起林西冉轻软好听的嗓音。
梁骁把衣服给林西冉放好,从主卧离开去了书房,他还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
林西冉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脏衣篓,穿上睡裙,单手擦拭着头发从主卧走出来。
梁骁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笔记本亮起的微弱光芒,映出金色细边眼镜下的漆黑长眸。
听见脚步声,梁骁回头看来。
林西冉穿着一条雾霾蓝睡裙,黑色长发滴着水,脸蛋被浴室的热气熏得发红,两根细细的肩带勾住白皙肩膀。
梁骁合上笔记本,朝林西冉招手:“过来。”
林西冉小步过去,还没靠近,梁骁就伸手握住她纤细腕骨,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他抱坐在怀里。
“怎么没吹头发?”梁骁问她。
彼此距离太近,林西冉能清楚感觉到梁骁落在她皮肤上的呼吸,湿热滚烫,令她有些失神。
须臾,林西冉回神,说:“没找到吹风机。”
“在这儿。”梁骁从左边沙发柜最上层拿出吹风机,将插头插进就近插座,目视林西冉说,“我帮你吹?”
林西冉本来就醉了,这会又犯困,含糊不清应了声好。
梁骁低眸看她,漆黑眸底一片深邃,林西冉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脸,梁骁抬手,强势将她脸摆正,紧盯着她眼睛说:
“坐好。”
“……嗯。”
她乖巧应了声,坐在梁骁怀里不动。
梁骁按下吹风机开关,用手背试温后,才将出风筒对准林西冉,修长指节托着她脸,动作极尽温柔。
风机声音呼呼响个不停,林西冉听着有些昏昏欲睡,鸦羽似的黑睫轻颤,在白皙脸庞投下浅影。
林西冉睁眼,和梁骁目光撞上,落地灯的橘黄光线朦胧,描摹出他深邃眉眼,她一时没忍住,探出指尖去碰。
梁骁停下动作,关掉吹风机,扬眉问:“怎么了?”
林西冉摇摇头,打了个哈欠。
梁骁知道林西冉是困了,加快动作,长指在她长发穿梭,动作温柔又有耐心。
吹完头发,梁骁直接把林西冉打横抱起进了卧室,柔软窗面,因为两人倒下,微微凹陷。
躺下那一瞬,林西冉有片刻清醒,眼神随之落在梁骁身上,仰望的视角,她能清晰地看见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
“不困了?”梁骁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林西冉要赶他离开,话还没出口,眼前落下一片黑影,唇上就被温热触感覆盖。
梁骁又开始亲她了。
和刚刚在车里那个缠绵又漫长的吻不同,这个吻明显带着压抑的情潮,吸吮、撕咬间,都透着强烈的侵略性。
梁骁屈膝跪在床尾,单手搂着林西冉纤腰,另一只手托着她后脑勺,俯身和她接吻。
林西冉意识本就迷糊,被梁骁这么一亲,越发混沌。
他却像是发现了一样,虎口捏着她后颈那点儿薄嫩肌肤,触感粗粝发痒,低沉嗓音带笑,活像个混蛋:“宝宝,帮个忙。”
“……啊?”林西冉睁开长睫,茫然看着他。
梁骁俯身,又吻她脸侧,语气暧昧又缠绵:“眼镜,摘下来。”
林西冉哦了一声,乖乖帮梁骁把眼镜摘下。
梁骁把眼镜扔到一边,屈膝跪在床尾,单手轻巧抱起林西冉,让她分开双腿坐在自己身上。
没了镜片遮挡,男人眸底的侵占欲在朦胧光线下越发明显,林西冉被盯得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
“手。”他极有耐心教她,“勾着我肩。”
她红脸照做,像是听话的好学生。
“脑袋低一点儿。”他说。
她再次照做。
梁骁双手捧起林西冉的脸,仰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姿势接吻,如同骑士在向他的公主行臣服礼。
林西冉才洗完澡,身上还有着一丝沐浴露的清香,酒的后劲在个吻里完全催发,光线也在这一刻变得朦胧暧昧。
雾霾蓝的睡裙从腿弯一点点上移,露出纤细的腰,漂亮又莹润的胸脯,颤巍巍的心口,在空调凉风里打颤。
梁骁吻她心口,动作温柔,余光瞥见另一侧,漫不经心地问:“冷?”
林西冉微仰着头,眼睫被泪意浸湿,记忆里的那些恐怖回忆一点点被此刻的温柔替代,让她没有抵触,甚至生出贪婪的依赖。
湿热的唇再次贴上心口,林西冉勾住梁骁肩的手,忍不住往上移,指尖蜷缩,想抓点儿什么。
来缓解此刻潮湿的触感。
房间很安静,几乎能听到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细听,还有一丝颤栗的哭音,像在撒娇。
梁骁双手捧起林西冉脸,眼睛盯着她,她脸颊很红,眼尾明显湿了,他指尖拂过,去吻她唇,嗓音低哑:
“宝宝,用手,还是嘴?”
林西冉不敢睁眼看梁骁,埋首在他怀里,乌发下的耳垂红了个透。
梁骁极有耐心问:“不想?”
“……没、没有。”她声音都是颤抖的。
他引导着她:“是想,还是不想?”
“……你好烦欸——!”她气急,在他脖颈咬了一下。
梁骁动作不停,像在报复,又像引诱,他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耳侧,问道:“用什么?都听你的。”
他向来是强势的,只是尊重她,所以克制了骨子里的野性,只是这会儿,多多少少有些脱缰。
林西冉声音不成调:“……手,手……”
“好乖。”梁骁低头吻她唇,像在奖励。
林西冉记得梁骁的手指很好看,当初在便利店吸引她的第一眼,就是他的手,骨节修长,手背青筋脉络明显,宛如上好冷玉。
那双手会弹吉他,会在键盘上飞舞,敲出一连串复杂的代码,现在让她的心脏一点点被用力地填满。
林西冉记忆从很久之前,再到现在,她低头,朦胧视线里,出现梁骁那双漆黑瞳孔,映着她的倒影。
像是一片幽深的湖,被扔下一块巨石,砸出片片涟漪,然后,一直持续许久。
梁骁手离开,湿热的吻落在她耳侧,呼吸黏糊,沉声问:“继续吗?”
“……我…我明天有排练……”她微红着脸,声音细听,带着一丝不平的喘音,“下…下次?”
梁骁气息不平地嗯了一声,帮林西冉整理好凌乱的裙子,低眸扫了眼大片水渍的床单,嗓音带笑:“要换床单了。”
“……”
烦人。
林西冉理智面前回笼,她撒娇似的蹭了蹭梁骁脸,问他:“那你怎么办?”
“说了,你要想帮我,我也不好拒绝。”梁骁语气痞坏。
“……”林西冉红脸嗔他一眼,小声,“可…我不会……”
“不急。”梁骁吻她唇,慢条斯理地笑,没个正经,“等下次,我教你,毕竟嘛——”
“这事儿总得礼尚往来。”
“……”
63
梁骁把醒酒汤端给林西冉喝完, 才去浴室洗澡。
林西冉红脸把床单换下,扔进洗衣机,她躺在床上玩手机, 屏幕顶端跳出温意浓发来的消息:【6。】
“……”
林西冉心里咯噔了一下, 试探着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下秒, 温意浓语音打过来,她按下接听键, 出声叫人:“姐。”
温意浓笑了声,很冷:“你是不是打算孩子摆满月酒,才和我说呢?”
“……”林西冉语塞,语气透着小心翼翼地讨好, “姐, 我错了。”
温意浓没接话,林西冉也不知道说什么,安静的瞬间, 忽然就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一样。
过了几分钟, 温意浓在电话那边说:“冉冉,你和我见外了。”
林西冉眼睫微颤, 唇角抿成直线。
当年温老去世,温意浓看似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温家大小姐, 却只有亲近之人知道,她过得如履薄冰。
林西冉本来就是个怕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也不想温意浓为自己担心, 伦敦那些事,除了她的心理医生乔伊, 连最亲近的姐姐也没告诉。
回国后,又因为工作, 爷爷生病一系列事忙前忙后,姐妹二人鲜少联系,偶有见面,也只是匆匆聊两句,转头就分开。
听着那边温意浓放缓的呼吸声,林西冉贝齿咬唇,轻声:“对不起,姐姐,我……”
“少和我说这三字儿,”温意浓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地撂了句话,“让梁骁收拾收拾,滚来见我。”
浴室哗啦啦的水流声渐歇,林西冉抬眼看去,梁骁裸着上身出来,他单手擦着头发,水珠下落,顺着两条人鱼线,消失在灰色长裤边缘。
梁骁把毛巾丢到一边,挑眉,问:“谁?”
“我姐,”林西冉回,又和温意浓撒娇,“姐,这么晚了,你要不……”
“刚那话原封不动转告梁骁,我在平京等你们回来。”说完这话,温意浓就挂断了电话。
林西冉把温意浓的话一字不落说给梁骁听,说罢,双手撑脸,趴在床尾,两只纤瘦白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看着梁骁说:
“我们结婚,没和我姐说,她肯定生气了。”
“不怕,”梁骁把她搂进怀里,拉过凉被盖住两人,捏了捏她脸,笑声懒散,“大不了,让我被咱姐姐打一顿就成。”
林西冉歪头看他,狡黠眨眼:“也不是不行。”
梁骁有时候真的被这姑娘的没心没肺气得无奈,报复性地掐了下林西冉的脸,语气威胁:“还想换床单?”
“……”林西冉立马就老实了,乖乖在梁骁怀里找了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晚安。”
梁骁失笑,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不带任何情.欲,满是爱意,嗓音低沉:“晚安,公主。”
……
翌日七点,林西冉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地金黄,她望向窗外,阳光下的大海,波光粼粼。
“醒了?”一道低沉带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林西冉掀眼看去,利落的下颚,淡色的薄唇,她轻嗯一声,在梁骁唇角吻了一下,弯着眼道:“早。”
“早。”梁骁回吻她。
两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起了,梁骁带着林西冉在楼下早餐铺吃了饭,开车送她回酒店。
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路程时,林西冉叫住他:“就在这里停吧。”
梁骁看她一眼,目光懒洋洋的,语气也漫不经心:“梁太太,你说的‘下次’是多久以后?”
这个词包含歧义。
一时间,林西冉也不知道梁骁问的是什么,用余光偷瞄他,试探开口:“等…回平京?”
“明天不行吗?”梁骁问。
“……”林西冉想了一会儿,红脸,小声说,“可以。”
梁骁目光从她泛红的脸往下移,落在微张的唇瓣上,他眼神沉了几分,喉结滚动,嗓音带笑:“我说的是,明天在你同事面前公开我俩结婚的事,怎么样?”
“啊……你说这个?”林西冉慢了一拍。
梁骁偏头看她,扬眉:“不然,你以为我说什么?”
迎上男人漆黑带笑的黑眸,林西冉脸烧得厉害,她知道自己是又被梁骁套路了,偏又因为脸皮薄,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梁骁哼笑了声,揉了一把林西冉头发,问她:“明天表演结束,在港岛留几天?”
“好。”林西冉轻轻点头。
梁骁下车替林西冉拉开车门,林西冉从车上下来,梁骁看着她说:“后天下午,我带你去见我妈妈。”
林西冉一怔,随即说好。
她和梁骁挥手道别,转身往酒店走。
才往前走了两步,林西冉和从酒店出来的赵宣祎撞上,赵宣祎目光越过她,径直转身上车的梁骁身上。
薄薄的日光将男人身影拉长,光是一个背影,就隐隐透露出不可言说的贵气。
林西冉不是没看见赵宣祎打量眼神,她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不想和赵宣祎有什么交集,提步就往前走。
赵宣祎收回眼,叫住林西冉:“林师妹。”
林西冉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赵宣祎,疏离不失礼貌地回应:“赵师姐。”
赵宣祎看一眼远去的黑色越野车,下巴扬起,问她:“你男朋友?”
“网约车。”林西冉淡声回,没等赵宣祎接话,撂下一句先回房间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赵宣祎看着林西冉离去背影,犹如一拳砸在棉花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傍晚彩排结束,林西冉没事做,去后勤找许木子,遇见行政部今年新来几个实习生在聊天。
栗棕短卷发女孩先开口,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Qqun思二咡而五九一思期“我刚听人说了,林老师当年说是隐退,实际是因为插足高层家庭,被封杀掉了。”
“真的?”另一个实习生接话?
栗棕卷重重点头:“当然,我是听——”
“——你是听谁说的?”一道冷淡又好听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几个小实习生转头看来,林西冉走了过来,白色练功服,V领口,露出大片白皙肌理,一对锁骨弯如月牙。
栗棕卷几个女生到底是初出茅庐不久,背后说小话被正主撞见,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林西冉淡淡看一眼挑起话题的栗棕卷,栗棕卷不敢和她对视,林西冉没打算找这几个女孩麻烦,径直从她们面前走过。
等林西冉走远,一个实习生先回过神来,不确定开口:“林…林老师没生气吗?”
另一个人接话:“应…应该没有吧。”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一阵,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哄作鸟散,低头去忙各自工作。
林西冉在服装间找到许木子,许木子正和服装老师交接清点明晚的演出服,忙完一转头,看见林西冉来了,笑着问:“小冉,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送咖啡。”林西冉把手里的冰美式递过去。
许木子接过喝了一口,拉过两张折叠椅,招呼林西冉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昨晚没回酒店,是去哪了?”许木子语气八卦。
林西冉喝了一口燕麦拿铁,舌尖舔了舔唇瓣,出声答道:“回我…朋友在港岛的公寓了。”
许木子注意到林西冉话里的停顿,眼神变得更暧昧了:“男朋友?”
“算吧,我初恋,才复合不久。”林西冉说。
许木子忽地想起当年帮林西冉算的塔罗牌阵,问道:“你们分手过?”
林西冉轻轻点头,指腹摩挲着塑料纸杯杯身,触感粗粝,她垂下眼睫,简要明了地说:“他家里长辈不同意,彼此分开了几年。”
许木子和林西冉提起当年的塔罗牌,语带抱歉:“当年为了让你开心点儿,没有告诉你,你们会分手后再修成正果。”
“不过好在,现在算是苦尽甘来了。”
林西冉也笑:“嗯,算是苦尽甘来了。”
聊了一会儿,林西冉要起身离去,许木子像是想到什么,和林西冉说:“小冉,最近圈里有些谣言,你听见了,也别放在心上。”
林西冉朝她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又轻轻摇了摇头,才转身离开。
许木子看着林西冉离去背影,轻叹一口气。
再回京芭后,林西冉这姑娘性格变了很多,没了读书那会儿的明媚活泼。
周日晚七点,平京芭蕾舞团为期三天的巡演在今晚落下尾声。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港岛大剧院已经有不少人进出,偶尔还能瞧见一两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今晚最后一场演出,京芭还在网上出售了限定的直播名额门票,除了正对高地舞台的超清摄像头,观众席、剧院门口都架有直播摄像头。
自然,也不乏港岛当地媒体前来采访。
演出开始前二十分钟,一辆带有京港沪三地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从拥堵不息的车流里驶出,稳稳停在剧院门口。
在门口蹲点演员出来,想做独家专访的记者,瞧见这车牌,立马精神起来,扛着摄像头跑过去。
只见身穿黑色西服的青年从副驾下来,然后拉开劳斯莱斯后座对门,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先映入视野。
往上。
略带褶皱的深灰色西裤,黑色衬衫,西服外套搭在臂弯,削瘦分明的腕骨戴着一只银灰色腕表,表盘在浅色光线下熠熠生辉。
有记者认出梁骁,先是一惊,然后两眼放光,明天的独家有了。
这位大佬在业界可是个传说。
少年时是计算机天才,成年后进入家族公司,令在破产边缘徘徊的中泰科技,一跃成为行业龙头,由其带领团队开发的医用AI类软件“Swan”,下载率一直高居榜首。
关于梁骁这人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利欲熏心,为掌梁家大权,不顾血脉亲情,也有人赞他手段老练,眼光毒辣,是天生的商人。
而从梁骁2016年正式接手中泰,成为梁家新任掌权人后,除了“Swan”软件庆功宴,他就极少出现在公共场合。
业内有不少杂志自媒体想要采访他,但都被拒之门外。
这位传说中的科技新贵,梁家掌权人,也没有人听说过他喜欢芭蕾舞剧,对艺术感兴趣。
所以梁骁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让蹲守在门口记者意外的同时,更多都是好奇。
虽然中泰集团旗下的中泰创投收购了京芭所在的星娱经纪公司,今晚也是京芭港岛巡演最后一天,可也没见梁骁出席前两晚的演出。
有记者上前,做了自我介绍,想对梁骁做个采访,被特助徐东升拦住,他回头看梁骁:“梁总?”
梁骁轻轻颔首。
徐东升见此,明白梁骁是打算接受采访,礼貌和记者道歉后,做了邀请的手势。
来采访的记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扎着高马尾,为了跑新闻方便,穿着简单。
她看着面前矜贵好看的男人,鼓起勇气问:“请问梁先生,中泰虽然收购京芭隶属经纪公司,但前两天的舞剧表演,您都未出席,是因为今晚是巡演最后一场,才出席的吗?”
梁骁目光落在记者身后的巨幅海报上,海报上的林西冉穿着一条深绿渐变舞裙,头戴绿宝石皇冠,柔软手臂舒展,长腿分开,在空中劈成一字马。
像是在丛间翩然起舞的绿精灵。
底下是剧目和演员表介绍:《绿宝石(独舞)》-表演者:林西冉。
引号里的宣传语:“最美东方白天鹅重返舞台,来自古老巴黎的一曲浪漫独舞。”
梁骁盯着林西冉海报目不转睛,勾唇道:“不是。”
“那您今晚来看演出是为什么?”女记者问。
梁骁掀开眼皮,看着镜头,语调漫不经心:“来看我太太的演出,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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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 不仅记者呆住,连过路行人都往这边看来,眼底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
女记者看着梁骁, 男人五官凌厉又深邃, 满身不羁气质中, 透着上位者的强势,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矜贵。
是百年世家底蕴养出来的矜贵俊逸。
到底是有多优秀的姑娘, 才配得上面前天之骄子男人的倾心?
回过神,女记者还想向梁骁提问。
特助徐东升开口提醒:“梁总,演出马上要开始了。”
“进去吧。”梁骁礼貌和女记者道别,转身进了剧院。
人走后, 女记者立刻和同事乘车回了公司, 加班加点剪辑出视频,在一小时后放到网上。
视频发布没十分钟,就引起网友热议:【梁总的太太是京芭的演员?是哪位老师啊?】
【所以去年中泰收购京芭隶属的经纪公司, 是因为梁总的太太在京芭?】
【……】
网友开始从首席到群舞, 细扒京芭一众舞蹈演员,到底谁才是传说中的“梁太太”。
有细心网友在京芭独舞成员一栏看见了林西冉, 又适逢嘉华的校友出来爆料说林西冉和梁骁是彼此初恋,后来因为林西冉出国留学, 两人就因此分了手。
【如果这爆料是真的话?这对也太好磕了一点,彼此初恋, 女生出国留学, 多年后为了能有合适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我收购了你所在舞团的经纪公司。】
【林西冉???我天, 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我林老师登台跳舞?!天知道, 我有多爱她的奥杰塔,基本上每年必刷!】
【再爆料一下,当年林西冉是有喜欢的人,是梁骁追的她。】
【卧槽,磕死我算了!】
……
就在网友磕林西冉和梁骁CP起劲时,突然有网友反应过来,在热搜下评论道:
【即便他俩是彼此初恋,可梁骁的未婚妻不是齐一生物科技的千金徐舒尔吗?我还经常看见她在微博晒自己和梁骁的合照。】
这条评论瞬间被顶成热门,在众人议论林西冉、梁骁和徐舒尔之间纠葛时,有人在这条评论区下面留言:
【徐舒尔是梁衡的未婚妻,和梁骁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网友追着要问留言的人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那人只轻飘飘回了句:【圈里人都知道,梁骁喜欢的从始至终就林西冉一个。】
无论网上吵得有多热闹,港岛大剧院里的众人注意力都在舞台的表演上。
京芭艺术总监葛俊辰在知道梁骁到场看演出后,马不停蹄地给梁骁安排了座位,还坐在他身边为他讲解每一个剧目。
梁骁靠着座椅,手臂懒散搭在扶手上,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皮垂下,脸上神情漫不经心。
显然是对葛俊辰说的话不感兴趣。
放在西服外套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梁骁扬手,葛俊辰立刻噤声,看着梁骁拿出手机。
赵启恩发来消息,梁骁点开,是几张网友截图,他随意扫了眼,要退出微信界面。
赵启恩消息又发过来:【骁哥,这事儿我帮你澄清了,有奖励吗?】
梁骁懒散打字,回道:【没有。】
退出微信,通知栏又跳出梁玄康发来的消息。
梁骁看了眼,梁玄康说:【你真把林家那姑娘娶回来了?她能给你、给梁家带来什么利益?!】
【能让你孙子不用打一辈子光棍。】回完这条消息,梁骁直接把梁玄康拉黑。
收起手机,梁骁往台上看去,红色帷幕合上,他问葛俊辰:“下一个剧目是谁登台?”
“是林老师的独舞《绿宝石》。”葛俊辰说。
梁骁嗯了一声,唇角上扬,目光也随之落在舞台上。
伴随竖笛和提琴交缠奏响的乐声悠扬响起,红色帷幕向两侧缓缓拉开,一道白色光束从高处落下。
林西冉穿着一条深绿渐变及膝长裙,踩着小步,小跳入场,如昼光线落在她身上,头上的绿宝石皇冠熠熠生辉。
梁骁看着舞台上的林西冉,她脸上画着精致妆容,唇红肤白,明艳又漂亮。
随着轻灵动听的乐声变幻,林西冉左腿足背紧绷,单脚站立,右腿向后抬起,手臂舒展,动作流畅干净,整个人如同一只蹁跹飞舞的蝶。
梁骁紧盯着舞台上林西冉纤细的身影,突然就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陪着林西冉上去伦敦的飞机后,看着坐在座位上哭红眼的小姑娘,梁骁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愧疚。
如果他们再长大一点儿,他更有能力一点儿,是不是就不会分手?她也不会伤心成这样。
于是,梁骁在看见邻座奶奶去洗手间的间隙,起身跟上,拜托奶奶把糖递给林西冉,想哄小姑娘开心点儿。
却没想到这姑娘,几乎是从航班起飞哭到落地。
而那天,梁骁也陪着她从平京到伦敦,看着林西冉在公寓安顿好,然后在她家公寓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待了一整晚。
直到天将破晓,才起身离去。
从伦敦回到平京,梁骁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就自学金融管理知识,那一整年,他像是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知识。
期间,谈砚南放假回来,赵启恩给他组了个接风局,把梁骁给拖来,三人因为毕业很少见面,这次一聚会,一起喝了不少酒。
酒过三巡,赵启恩把手里酒杯一撂,指着梁骁道:“哥——!你这么努力,衬得我好像个废物!”
“傻逼。”梁骁扯了下唇,懒得和这醉鬼计较。
“你真打算回梁家?”谈砚南喝了一口酒,看着梁骁问道,“就为一个林西冉?”
梁骁漆黑眼睛盯着酒杯里的酒液,半晌,懒懒地嗯了一声,说:“哥,你知道的,我向来没把自个儿当成过梁家人,可为了能给她一个安定的未来,我不介意回去。”
“我以前的梦想攀登计算机编程巅峰,后来遇见她,我的梦想,从始至终——”
“就一个林西冉。”
谈砚南听后,对梁骁竖拇指:“情种啊。”
“你也一样。”梁骁掀开眼皮,意有所指道。
聚会结束后,赵启恩被家里司机接走,梁骁和谈砚南一块儿回了0928,两人窝在地上打游戏。
打完两局游戏,谈砚南走到窗边抽烟,看着远处开口:“去年中泰编程大赛,林西冉找过我。”
正在喝酒的梁骁动作一顿,抬眸看过去。
谈砚南吐出烟雾,瞧不清神态,他说:“林西冉那姑娘找我问,怎么才能让你解开心结,重新做回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梁骁。”
梁骁蓦地就想到高二下那个期末,林西冉和他说,如果她考到年级前一百名,就要他答应她一个愿望。
后来因为种种变故,这个愿望成了遗憾。
现在听谈砚南提起,梁骁忽然意识到,林西冉说的那个愿望是:“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梁骁。”
怎么能有这么傻的姑娘,时时想着他人,从不想自己。
梁骁仰头喝完一听啤酒,把易拉罐用力捏变,丢进垃圾桶,单手插兜起身,转身往外走。
谈砚南见状问:“你去哪?”
“找我姑娘。”
那天,梁骁买了最早一班飞伦敦的航班,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飞机后就打车去找林西冉。
梁骁到伦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打车去林西冉公寓,路上遇见了下雪。
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出租车停在对街,梁骁下车,正好遇见回来的林西冉。
林西冉穿着咖色羊角扣大衣,漂亮小脸藏在毛绒围巾下,露出一双清凌凌的杏眼。
和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女生,女生打着哈欠问她:“冉冉,你每天练习到这么晚才回来,不累吗?”
“累啊,”林西冉皱了皱秀气的鼻尖,轻声说,“可我想再努力点儿,说不定,不用等四年期满,我就可以回国了。”
“你不留在英芭吗?”
“不。”林西冉笑,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回去找我喜欢的人。”
梁骁就站在对街,目视林西冉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他没上前去找她,他姑娘那么努力,他总得更努力,变得强大,才有资格站到她身边去。
那晚之后,梁骁比以前更用功学习,成了那年的高考理科状元,也顺利获得角逐梁家继承人的资格。
就像林西冉所希望的那一样,梁骁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期间,梁骁飞去伦敦看林西冉的《白天鹅》舞台,舞台上的女孩一袭白裙,圣洁又漂亮,是最引人瞩目的白天鹅。
2015年一切尘埃落定后,梁骁满怀欣喜去伦敦找林西冉,少年一腔热诚,到最后被一盆冷水浇灭。
再回到平京后,梁骁想过不去找林西冉,可没坚持半个月,他就妥协了。
只要有空,梁骁就会飞去伦敦找林西冉,即使见不到人,或者偶尔只有一个背影,他也会在她公寓楼下守上一整晚。
舞台上,林西冉表演已近尾声,梁骁看过去,她以一个漂亮的后踢结束了这场独舞,然后鞠躬谢幕。
台下掌声雷动。
有一些细碎议论声落进梁骁耳里:“林老师的舞台比起以前似乎差了那么点儿味道,她就不该隐退两年的。”
“林老师为什么会隐退?”
“我听我朋友说,好像是她身体出毛病了,舞蹈演员嘛,多多少少都会落下点儿腿疼啊,腰疼的毛病。”
“……”
梁骁看着再次合上的帷幕,陷入沉思,将一串事情前后连了起来。
林西冉无故缺席英芭首席考核,两个月后,宣布离开英芭,告别舞台,然后就是雪夜,两人彻底决裂。
第一直觉,让梁骁觉得这些事似乎有关联。
另一边,林西冉回到后台,换下演出服,和芭团一众人接受了记者采访,然后在剧院门口合影留念。
宋团招呼着大家晚上去附近餐厅开庆功宴,众人笑着应好,商量着要去哪家餐厅吃饭。
林西冉手机发出震动声,她看一眼,是梁骁发来的消息:【抬头。】
她抬头看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远处开来,原本高声讨论的芭团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齐刷刷看了过来。
黑色劳斯莱斯在众人面前停下,梁骁从车上下来,路灯朦胧的光从身后斜斜照过来,拉长他的身影。
梁骁拉开后座车门,漆黑眼睛看着林西冉,唇角勾着笑:“梁太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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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 京芭众人向林西冉投来震惊,八卦的眼神。
特别是赵宣祎,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在一个舞团这么久, 大家对林西冉家世还算了解。
林西冉家有钱, 但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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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在走下坡路, 和梁家比起来,一个天, 一个地。
谁也没想到林西冉居然一声不响地结了婚,结婚对象还是鼎鼎有名的梁家掌权人梁骁!
感觉到大家视线里的不可置信,林西冉指尖用力蜷缩,从重逢起, 她就一直知道, 自己和梁骁是天壤之别。
林西冉不想承认,她之前逃避梁骁的示爱,也是因为自卑, 因为怯弱。
同样, 不向同事公开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因为害怕看到旁人异样目光, 害怕他们觉得她配不上梁骁。
梁骁敏锐察觉林西冉情绪变化,阔步上前, 伸手揽过林西冉的肩,漆黑眼睛盯着她, 语气宠溺:“不想看见我?”
“……没有”林西冉强压下胡思乱想的情绪, 朝梁骁露出浅浅的笑。
许木子先回过神来,笑吟吟看着林西冉问:“小冉, 你可瞒我们瞒得够辛苦的,什么时候结的婚?”
众人眼神看过来, 令林西冉一时如芒在背。
林西冉正要说话,赵宣祎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那上次送你回酒店的男人是谁啊?”
“……”林西冉看过去,赵宣祎神情得意,眉间还存着一丝幸灾乐祸。
从小到大,除了伦敦那些事让林西冉吃了一点苦头,她一直都是被林川柏和温意浓保护得很好。
可以说是,从没遇见过像赵宣祎这样骨子里就是坏的人。
林西冉皱了皱秀气的眉,要出声解释。
梁骁先她一步开口,嗓音低沉好听:“是我,有意见吗?”
赵宣祎一愣,看向梁骁,男人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如开鞘利刃,带着直逼人心的愣寒。
吓得赵宣祎心一颤,连忙低头,连句话也不敢说。
许木子看见,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唇,有一点儿讥讽的意味。
梁骁揽着林西冉的肩,阳光照过来,从地上看,她好像是被他牢牢护在怀里,形成了一种保护姿态。
“不是有意瞒大家的,主要是我追她太久,这好不容易把人领回家,当然想藏严实点儿。”梁骁看着众人,笑意散漫道。
大家伙都是在社会上混的人精,哪听不出梁骁这话是在给林西冉撑腰,话里就一个意思——
这姑娘是爷费了老大劲儿才娶回家的,容不得任何人欺负。
有人调侃出声:“林师妹,梁总跟你求婚了吗?”
林西冉心尖缠绕的低落情绪因为梁骁荡然无存,她扬起笑容,看着梁骁说:“算是求了吧。”
“什么叫算是求了吧?”众人起哄着,“要是没求婚,得给我们小师妹补上。”
梁骁低眸,目光林西冉清澈漂亮的杏眼对上,他扬了下眉尾,盯着她眼睛说:“必须补上。”
和芭团众人告别,林西冉和梁骁乘车离开,梁骁让司机开车去港岛有名的意大利餐厅。
去餐厅的路上,梁骁处理文件,林西冉坐在他身侧玩手机,芭团群里消息不停,都是大家调侃她什么时候请吃喜酒。
连宋团都在群里艾特了她:【小冉,办婚礼可要请我们啊,大家可都是你的娘家人。】
林西冉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发消息道:【一定。】
众人领了红包,吉祥话不停往外蹦。
林西冉正在打字,小腿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她低头去看,梁骁西裤不时摩挲过她的小腿。
“梁骁。”林西冉摁熄屏幕,出声叫他。
梁骁侧眸看来,“嗯?”
西服裤脚又一次擦过她小腿,酥麻痒意瞬间遍布全身,林西冉冷白耳尖飞上一抹红,轻声:“你…你往旁边挪挪。”
林西冉声音本就细软好听,这会儿压低音量,更像是在撒娇。
梁骁放在键盘上的指节蜷起,呼吸放沉了些许,他扬眉,有意逗她:“什么?”
林西冉当真以为他没听见,手攀着男人宽阔有力的肩,仰头凑近,在梁骁耳边说:“你往旁挪挪。”
距离很近,梁骁能闻见林西冉身上若有若无的香,似乎是橙子的甜香,在只有两人的后车厢里隐秘发酵。
像是不可言说的欲望。
梁骁眸色略沉,抬手揽住林西冉的腰,她一怔,第一反应就是要躲开他,却被男人抱得更紧。
“为什么要挪?”梁骁搂着她,如墨黑眸情绪不明。
林西冉:“你裤脚总会擦过我小腿,很痒。”
说完,林西冉以为梁骁会往旁挪挪,顺便松开她,哪想他只是漫不经扬了下眉:“哦。”
“……”
就一个哦?!
林西冉红脸推梁骁,小声:“还有人在,你松开我。”
梁骁知道林西冉脸皮薄,早把前后座挡板升起,看着她,语气坏得很:“这下就剩你我了。”
“……”林西冉贝齿咬紧唇,脸红得厉害,但她性子好,找不出什么骂人的词,只说,“你…就不能放开我吗?”
梁骁扬眉:“我想抱下自己媳妇儿,都不行?”
“……”林西冉噎住,一时不该说什么去反驳梁骁。
梁骁知道这姑娘脸皮薄,不敢逗太狠,抱着林西冉待了一会儿,就把人松开。
从梁骁怀里离开,林西冉立刻往车门靠近,她和梁骁之间的距离,都能再塞下一个人来。
降下车窗,咸湿晚风拂面,林西冉脸上热意退散。
林西冉朝梁骁看去,他正在处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出男人利落下颚。
看了一会儿,林西冉要收回眼,不经意一瞥,看见文件名称是“Swan”。
蓦地,林西冉想起一些自己不曾在意过的细枝末节。
当年梁骁哄她开心的那个游戏叫“Swan”,后面中泰推出的AI类医用软件也叫“Swan”。
现在就连正在研发的医疗机器人都叫“Swan”。
梁骁刚好处理完文件,转头,对上小姑娘好奇的眼睛,他扬眉:“怎么了?”
林西冉说完自己的疑惑,问道:“为什么都叫\'Swan’?”
“翻译成中文是什么?”梁骁一双黑眸懒洋洋看着她。
林西冉读书时,英语成绩就不错,后来在伦敦生活了六年,还练就了一口纯正的伦敦腔。
只是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
“Swan”翻译成中文是“天鹅”的意思。
林西冉愣然抬眼,唇微张,她想说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好像说什么,都无法去形容少年那份虔诚又热烈的爱。
梁骁合上笔记本,将林西冉的手牵住,长指穿过她指缝,和她十指相扣,看着林西冉眼睛,一字一顿说:
“我和你说过,追你得有仪式感,同样,喜欢你,爱慕你,娶你为妻…所有和你相关的事,都得有仪式感。”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这事太过俗套,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梁太太’一词,可以是旁人对你的称呼,也可以是我们之间的戏称,但是冉冉,爱我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是我的爱人。”
林西冉眼睫微颤,看着梁骁,他眉眼早没了少时的青涩,但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令人心动的少年。
“我的姑娘,仪式感不能缺,但不能太俗套。”梁大少爷捏了捏她指尖,神色散漫,语气却认真:“我没喜欢过旁人,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哄女孩开心的,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把我所有荣誉和你共享。”
林西冉看着梁骁,目光从他漆黑眉眼到唇,最后回到那双刻满她倒影的眼睛,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动。
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重逢时她躲避也好,再一次在一起后刻意隐瞒往事也罢,梁骁对她的爱依旧热烈真诚。
“哥哥。”林西冉鼻尖发酸。
梁骁抬眼:“嗯?”
林西冉握紧他的手,感受着薄薄一层皮肤下,他热烈跳动的脉搏,她一颗心也跟着狂跳不止。
“……好爱你啊。”林西冉弯了弯唇,看着梁骁说道。
梁骁一怔。
重逢以来,林西冉很少再像读书时,大胆又直白地表露心意,偶尔被他逗得无可奈何,才喃喃一句喜欢。
林西冉其实是有点儿害羞的,不说车里还有司机在,光向梁骁直白袒露爱意,她也觉得羞涩。
半晌没等到回应,林西冉有些尴尬,刻意转移话题,看向窗外道:“还没到餐厅吗?”
“转头。”梁骁低哑嗓音在林西冉耳边响起。
林西冉如言扭头,眼睫轻扇,一道黑色影子覆下,下一秒,她闻到了梁骁身上未消散的烟草味。
她心颤了一下,软声道:“怎么了?”
梁骁拇指和食指并拢,轻轻捏住林西冉尖俏的下巴,黑沉的眼睛看着她说:“想和你接吻。”
两句话连在一起。
转头。
想和你接吻。
燥热夏风拂面,林西冉一张白皙脸庞红了个透,她咬着唇角,眼睫因为过快心跳颤动不停。
“……闭眼。”梁骁沉声说。
林西冉闭上眼,一阵温热触感贴上唇瓣,街景霓虹的光影,从她发红脸颊一晃而过。
梁骁手往后滑,托着林西冉后颈,强势撬开她唇齿,舌尖仔细标记每一寸属于自己的领域。
动作仔细、慢、又轻柔。
特别让人沉迷。
林西冉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攀上梁骁的肩,梁骁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举过头顶。
他们在喧嚣街头,十指相扣热吻许久。
梁骁吸吮着林西冉唇角,林西冉回过神,她发现每一次接吻,梁骁特别喜欢循序渐进。
“冉冉。”梁骁出声叫她。
林西冉轻嗯一声,看着他。
梁骁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嗓音沉哑:“以后,每天都比前一天多爱我一点儿,好不好?”
林西冉和他对视,梁骁眼尾略红,眼底情绪翻滚,一双长眸漆黑,烙印着她的倒影。
她仰头,主动亲他脸,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好。”
66
翌日早上九点, 梁骁和林西冉驱车前往太平山公墓。
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林西冉放下车窗,吹斜的雨丝飘进车厢, 落在脸上, 带着丝丝凉意, 她抬头往窗外看去,乌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笼罩着整座城市。
车子一路向前疾驰,在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梁骁撑伞下车,高挺身影在雨幕中格外清晰,从车前绕到副驾, 替林西冉拉开车门, 将一大半伞面全部倾斜给她,肩头被风雪浸湿。
林西冉注意到,轻声提醒:“哥哥, 伞。”
梁骁看一眼, 没说话。
林西冉有些无奈轻叹,抬手扶了扶伞柄, 被梁骁握住指尖,她转头看他, 眼神清澈,嗓音温软:“你肩头已经湿了。”
梁骁无所谓:“没事儿, 你别淋着。”
林西冉将梁骁握着她指尖的手掰开, 纤指用力,把伞柄往梁骁方向推去, 又往梁骁身边靠了靠,和他说:“一起打。”
梁骁扬了扬眉尖, 默许了林西冉动作。
街边有家花店,林西冉看见后,询问梁骁:“阿姨喜欢什么花?”
梁骁没回答,散漫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眸在朦胧雨雾中显得格外深邃。
林西冉被他看得不明所以,重复问:“买花吗?”
“叫错了。”梁骁懒洋洋开口。
林西冉清澈双眼透着一丝迷茫:“……啊?”
“我们已经结婚了。”梁大少爷慢条斯理地,“你怎么还叫咱妈‘阿姨’?”
“……”林西冉抿唇,说,“有点儿不习惯。”
从重逢到结婚,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抛去中间的那些不愉快,满打满算下来,他们自成年后相处的时间,也不过须臾。
梁骁换手打伞,牵着林西冉走进花店,缓缓开口:“那就慢慢习惯。”
“习惯什么?”林西冉问。
梁骁低眸看她,漆黑瞳孔映着她的倒影,清晰又刻骨。林西冉被盯得脸颊发热,眼睫轻轻颤动。
在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林西冉听见梁骁用低沉嗓音说:“——习惯我们已经结婚,习惯你的男人是我。”
“……”
花店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头波浪大卷发,白色竖纹衬衫配黑色呢绒包臀裙,极具风情,像极了老港片里的港风美人。
老板娘看见并肩进来的两人,漂亮眼睛掠过惊艳。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纯T,肩背宽阔,身形笔直,从缥缈的雨雾中走出来,满身气质懒痞又勾人,他漆黑目光一直看着身边的女人。
女人很漂亮,是那种江南美人的长相,唇红齿白,一双杏眼圆又大,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两人走在一起,男帅女靓,格外吸睛。
老板娘从柜台后走出,风情又漂亮的脸上扬起热情的微笑,询问两人:“是要买花吗?”
林西冉点头说是,视线梭巡一圈,这家花店店面有三十多个平方,中间用半弧拱形挑高壁橱隔开,暖色装修,橘色吊灯光线倾斜而下,显得氛围感十足。
“阿——”林西冉意识不对,立刻改口,“——妈妈…喜欢什么花?”
梁骁单手插兜,灯影照过来,白色瓷砖上的倒影高大又挺拔,他说:“百合,她很喜欢百合花。”
林西冉点点头,让老板娘包了一束百合花。
结账时,梁骁惯性拿出手机,林西冉拦住他,说:“我是第一次来看你妈妈,花的钱该我来付。”
梁骁挑眉,笑看着她,语气憋着一股坏劲儿:“儿媳妇儿给婆婆买花?”
“……”
林西冉嗔怒瞪他一眼,这人怎么逮着机会就逗自己,真的烦死了。
老板娘看着两人互动,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两人不仅外貌看起来分外般配,就连性格也出奇地相配。
好像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付完账,梁骁牵着林西冉手从花店离开,穿过缥缈雨雾,两人并肩来到谭与溪墓前。
林西冉看着墓碑照片上的女人,她眉眼漂亮,恬静微笑中透着一丝温柔,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百合,纯洁又漂亮。
梁骁紧握着林西冉的手,看着照片上的母亲许久,嗓音沉哑:“妈,好久不见,今天来看您,是有个好消息和您说。”
“我结婚了,是和我第一眼就喜欢的女孩。”他转头看向林西冉,眼神温柔,“她是林西冉,是我生命中,除了您和姐姐,最重要的人。”
梁骁这一生在乎的人寥寥无几,不过三两亲朋好友,少时在意的是亲人,后来遇见林西冉,这姑娘便成了他第一顺位。
林西冉弯腰,将那束鲜艳欲滴的百合放到谭与溪墓前,微笑着开口,语气却难掩紧张:“妈妈,如果您不介意,我便这么称呼您了。您好,我是林西冉,是梁骁的妻子,您的儿媳妇,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
梁骁察觉到林西冉紧张情绪,安抚地捏了捏她指尖。
感受到梁骁的鼓励,林西冉忐忑情绪缓解不少,看着墓碑上的谭与溪再次开口:“您在那边放心,我会很爱很爱他,连同您的那一份一起。”
她又悄悄在心底补充:“如果可以,请您保佑他万事遂意,平安喜乐。”
梁骁牵着林西冉的手收紧,喉结一阵滑动,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眼睛就一直盯着身边人。
雨势渐大,密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发出清脆响声,透明雨水又顺着伞面落下,滴落在脚边。
梁骁目视着墓碑上的母亲,女人一如记忆里一般温柔大方,许久,他出声和林西冉说:“我其实以前怨过她。”
林西冉讶然转眸。
对上小姑娘疑惑黑眸,梁骁解释道:“当时年纪太小,根本不懂什么叫死亡,只知道唯一爱我的妈妈不要我了,放弃我了——”
“…哥哥……”林西冉心疼地看着梁骁。
梁骁捏了捏她的手,继续说,“后来长大一点儿才知道,她在生我的时候就患上了严重抑郁症,瞒着所有人轻生过好几次,却为了我艰难地活了下来。”
在梁骁对母亲的仅存的记忆里,谭与溪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可能因为出生在港岛老牌家族里,她的温柔里,还有着世家大族养出来的优雅大方。
梁骁记得,母亲总是很温柔地教他写字,会告诉他该怎么做一个好人,会教导他学会爱与尊重。
即使那时候没有父亲的陪伴,梁骁的童年依旧过得不比其他小孩儿差,因为他有一个很好的妈妈。
但包括梁骁所有人在内,谁都不知道谭与溪有着严重的抑郁症,因为在人前,她总是微笑着,跟正常人没有区别。
直到那天,谭与溪在家服药自杀,所有人才惊觉——
啊?
原来她有抑郁症吗?
可她不是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
林西冉听梁骁说着,黑漆漆的眼睫轻轻颤动。
“……其实后来想想,如果我再仔细点儿,就能发现她笑的时候,眼里是忧伤的情绪,可我没有——”
梁骁说到这,声线隐隐颤抖,“我本来以为这样的遗憾只会有一次,可没想到这个病,让我又送走了我的姐姐。”
林西冉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让她勉强保持冷静。
原来抑郁症带给梁骁的阴影这么大,她不敢想象,如果梁骁知道自己患了病,会有多难过。
林西冉宁做一个骗子,也不想梁骁难过。
梁骁垂下眼睫,声音沉哑:“冉冉,我向来没什么好怕的,唯独怕被放弃。”
从小到大,梁骁都是被放弃、被抛弃的那一个,父亲不爱他,母亲抛弃他,视作引路人一样的祖父,只是将他当作能为家族产生利益的工具。
“——所以,你千万别再抛弃我。”梁骁转头,眼尾带着一丝红意,看着林西冉说道。
林西冉和他对视,第一次在男人眼里看到脆弱,在她印象里,梁骁就该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
一种类似针扎的疼意,密密麻麻缠绕上林西冉心脏,那是对梁骁的心疼,她安抚地捏了捏他虎口,安抚的语气中透着郑重,许诺道:
“——我不会放弃你。”
不会再像年少那样,又一次放弃你。
在墓园待了许久,梁骁和林西冉携手离开,临走前,林西冉向墓碑上的谭与溪看去,在心底说道:
“您放心,我会好好爱他,希望您在那边也过得很好。”
在港岛又待了几天,梁骁和林西冉回到平京,京芭又在平京举行了一场演出,等林西冉忙完已经是六月初。
平京入夏后,天气便变得格外炎热,蝉鸣声都透着一丝苦夏的燥。
周末,林西冉去春江花悦看爷爷,老爷子身体好了许多,精神也比才出院时抖擞了不少。
周家的事已经处理完,林西冉和爷爷聊了一会儿天,老爷子要去喂鱼,直接把她赶走。
从小区出来,林西冉遇见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林弄溪,她穿了一条细肩吊带裙,妆容精致,看着格外漂亮。
林西冉不打算和林弄溪有什么纠葛,转身就要离开,林弄溪叫住她:“林西冉——!”
“……”林西冉脚步一顿,转头看来,一双杏眼冷冷淡淡。
林弄溪朝林西冉走过来,想起最近圈内传言,梁骁居然一声不响娶了她,让众人大跌眼镜的同时,更多是觉得两人长久不了。
可林弄溪还是对林西冉嫉妒,凭什么都姓林,林西冉经历了那样的事,还可以活得那么好?
林西冉感觉到林弄溪对自己明显敌意,漂亮的眉心蹙了蹙,冷淡地问:“还有事吗?”
林弄溪回神,上前一步,拉近和林西冉的距离。
林西冉本能往后退了一下,林弄溪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儿,狠狠用力,林西冉痛得眼睛发红,要去挣脱林弄溪桎梏。
下一秒,林弄溪却道:“林西冉,你觉得那件事曝光后,你还能活得那么潇洒吗?”
林西冉挣脱开林弄溪桎梏,平复下意识的害怕情绪,反问:“你觉得呢?”
“……”林弄溪一怔,显然没想到林西冉会这么平静。
林西冉转身就走。
往前行了两三步,风吹来,林西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就刚刚。
她冒了一背的冷汗。
连衣服都湿透了。
67
林西冉在原地站了许久, 接到梁骁电话,她清了清喉咙,出声, 嗓音透着一丝沙哑:“喂。”
“Swan”医用机器人研发到最为关键的时刻, 梁骁这段时间几乎忙到脚不沾地, 好几次林西冉半梦半醒,听见他推门回家的声音。
梁骁正在开车, 听筒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他问林西冉:“爷爷怎么样?”
“挺好的。”林西冉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约好晚上等梁骁处理完公司的事, 一起去新开的一家日料店吃饭。
挂断电话, 林西冉和司机师傅报了公寓地址。
出租车一路向前行驶,西坠的夕阳拖着尾巴照进车厢,林西冉看着窗外, 路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一城霓虹璀璨。
付了车钱,林西冉走进公寓, 拿出钥匙开门。
从港岛回来后,林西冉本来就计划来公寓把剩下的东西收拾走, 哪想这一忙就是半个月过去,到了今天, 总算有时间过来收拾东西。
林西冉找出行李箱, 把那束折纸玫瑰小心翼翼放进去。
又收拾了一些零碎的东西,在看到放在抽屉最里边的病历报告时, 林西冉眼睫抖了抖,耳边蓦地就响起林弄溪刚才说的话。
——“你还能活得这么潇洒吗?”
“……”
林西冉握着报告单的指节用力,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回过神来,林西冉把报告单放回原位,再收拾了一些平日常用的东西,推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滚轮摩擦地面,发出细微声响。
在玄关换好鞋,林西冉拉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梁骁,微微一愣,惊喜问道:“你怎么来了?”
梁骁接过行李箱,牵着林西冉手往电梯走,漫不经心开口:“你搬家,我能不来?”
“你不是公司忙吗?”林西冉问。
梁大少爷扬眉,振振有词:“再忙,也得抽空媳妇儿。”
“……”
因为梁骁过来,两人先开车去日料店吃晚饭,点的一桌菜,都是林西冉喜欢吃的。
林西冉小口吃着寿司,脸颊微鼓,像只松鼠,看得梁骁忍俊不禁,想伸手去戳一下她脸,但最后忍住了。
吃饭期间,梁骁一直在看手机,林西冉瞥了眼,他是在处理工作,她就移开了视线。
七点四十,林西冉喝了一口饮料,拿过纸巾擦嘴,看着坐在对面的梁骁说:“我吃饱了,我们回去吧。”
梁骁回了一条工作消息,摁熄屏幕,闻声点点头,惯性去拉林西冉的手,林西冉也伸手让他牵。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梁骁的手擦过林西冉指尖,她指尖蜷了蜷,收回手,看着响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显示:【徐舒尔。】
林西冉抿紧唇,没有说话。
梁骁看着来电显示,直接掐灭,但对方又打了过来,他拧紧眉心,和林西冉说:“我接个电话。”
“好。”林西冉乖巧地点头。
电话接通,林西冉能听见徐舒尔声音在那边响起,带着一丝亲昵地撒娇:“阿骁,在干吗?”
林西冉眼睫垂下,无意识摩挲被梁骁刚才松开的指尖,内心陡然升起一阵失落感。
梁骁面上没什么变化,腔调是一贯的懒散:“陪我媳妇儿吃饭。”
闻言,林西冉心里那阵失落陡然消失,她拿出手机玩游戏,偶尔听着梁骁和徐舒尔对话。
大概是齐一和中泰合作研发的“Swan”机器人芯片出了问题,徐舒尔打电话来叫梁骁一起去实验室。
“现在?”梁骁抬起眼皮看林西冉,小姑娘低头玩手机,长而卷翘的眼睫垂下,在白皙脸庞拓出淡淡阴翳。
林西冉感觉到梁骁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抬眼看他,无声说:“你要去的话,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徐舒尔在电话那边说:“你不过来吗?”
“不来。”梁骁牵过林西冉的手把玩,语气不容置喙。
没等徐舒尔接话,梁骁直接把电话挂断,接着,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看着林西冉:“小林老师。”
突然被梁骁这么叫,林西冉有一丝茫然:“啊?”
梁骁捏了捏她指尖,林西冉如触电击,但没收回手,清澈杏眼和男人漆黑眼眸对视。
她问:“怎么了?”
“你都不夸我吗?”梁大少爷扬眉,似笑非笑看着她。
林西冉不解:“?”
“我这么守男德,你都不夸我一下?”
“……”
林西冉怔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她笑出声,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看着梁骁说:“嗯…,再接再厉。”
“谢谢……”梁骁看着林西冉,刻意停顿一下,说,“夸奖。”
不知道是不是林西冉太过了解他的缘故,总觉得梁骁刻意停顿的那两个字:“老婆。”
梁骁抬手招来服务生结账,和林西冉一起驱车回云麓公馆。
路上遇见堵车,高架桥两边高楼直耸入云,灯光亮如白昼,逼仄车厢都被照亮。林西冉撑脸,看着窗外发呆,觉得没兴趣,转头去看梁骁。
梁骁左手握着方向盘,朦朦胧胧的光线里,皮肤冷白,指节修长,无名指上的一圈银色素戒散发着冷调光泽。
林西冉眼睫颤了一下。
从两人领证到现在,这枚戒指梁骁就没取下来过。
林西冉一直很想问问梁骁这枚戒指源来,从前是没资格,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梁骁注意到林西目光,转头看来,问她:“怎么了?”
林西冉收回眼,摇头说没事,又看向副驾窗外的霓虹夜景,只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梁骁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敲打,眼睛盯着昏暗光线里,林西冉线条清晰的侧脸。
如果。
他刚没出现幻觉,这姑娘一直盯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看。
“……你刚——”梁骁正要出声,林西冉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一眼来电显示,是珍妮。
林西冉和梁骁说了声抱歉,接通电话,珍妮在电话那边和她说下周会来平京,让她请个假陪她,她笑着应好。
挂断电话,林西冉看向梁骁:“你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梁骁扯了下唇。
林西冉也没再多问,一路安静到家。
梁骁帮林西冉把行李箱拎进主卧,转身就走,林西冉看他离开,问:“你晚上不在家睡吗?”
“今晚要一起睡?”梁骁抬起眼皮看她,语气透着促狭的坏。
林西冉对上他视线,猛地想起,从港岛回来后,有一次因为他半夜回家吵醒自己,梁骁便搬去了次卧。
林西冉慌乱移开眼,脸涨红,嗫嚅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骁牵过她的手,顺势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男人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林西冉感官占领,她红脸看着他,小声说:“……你——”
话没说完,梁骁双手捧起她的脸。
猝不及防地对视,林西冉心跳了一下,唤他:“……梁骁?”
梁骁轻嗯一声,垂眸看着她。
林西冉眼睛不敢眨一下,梁骁双眼皮褶皱很浅,眼尾微扬,看人时漫不经心,带点儿冷倦的散漫。
但认真且深情看一个人时,是最让人难以招架的。
比如此刻。
她在他漆黑如墨的眸底,看见了自己倒影。
“冉冉。”梁骁叫她。
林西冉长睫微颤,看着他,乖巧嗯了一声。
距离太近,梁骁都能看清她不停颤动的眼睫,微红的脸颊,像极在他指尖绽放那晚。
特别诱人。
梁骁喉尖微滚,声音变得沉哑,眼神不掩一点儿侵占欲:“你说的,‘下一次——’,是多久?”
捎带暗示性的话题,暧昧得让人脸红。
霎时间。
房间温度都升高不少。
林西冉能感觉到梁骁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脸,那块被他抚摸过的肌肤,像触了电一样,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
“再…再等等?”她试探着开口,没去看他的眼睛。
梁骁在她唇边落下一吻,很轻,没有一点儿情.欲。林西冉惊诧看他,梁骁扬眉:“那就等你愿意那天。”
“晚安。”林西冉回神,和梁骁说。
“晚安。”梁骁又亲了一下她的唇,满意离去。
林西冉把行李箱东西拿出来,找出一只水晶透明花瓶,将那束折纸玫瑰放进去,又把花瓶放到床头柜上。
收拾完剩下的东西,林西冉进浴室简单洗了个澡,往外望一眼,梁骁书房还亮着灯。
林西冉躺在床上,给梁骁发消息:【早点儿睡。】
梁骁回得个好,又叮嘱她别贪凉,把空调调到28度恒温再睡觉,林西冉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明早还有排练,林西冉刷会儿微博,就打算睡觉,在她要放下手机时,通知栏弹出徐舒尔主页推送。
犹豫许久,林西冉点开来看。
徐舒尔在两小时前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实验室,照片里的她扎着高马尾,白色长衫,看起来极为漂亮。
底下有人评论问:【舒尔~梁总今天没和你一起去实验室吗?】
【他新婚,忙着度蜜月呢。】徐舒尔回道。
剩下的评论,林西冉没看,可她知道自两人关系公开后,很多人都不看好她和梁骁。
还有人直言两人天差地别,迟早会一拍两散。
嗯。
准确来说是,梁骁会甩了她。
林西冉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知道梁骁和徐舒尔没关系,也能确定梁骁很爱她,可是在看到这些传言时,还是忍不住难受。
胡思乱想着,林西冉连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的。
梁骁开完一轮会议,从书房出来发现主卧门虚掩,丝丝凉意从里泻出,拂过肌肤时,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寒蝉。
梁骁推门进去,林西冉侧卧躺在床上,如稠般的乌发在枕头上散开,眉心紧蹙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梁骁把空调温度从17调到28,拉过凉被给林西冉盖上,一低头,看见亮着屏幕的手机。
他拿起一看,徐舒尔那条微博热门第一评论:【我觉得还是你和梁总更配诶,不能在一起好可惜。】
徐舒尔给这条评论点了赞。
梁骁盯着手机,蓦地想起从重逢起,林西冉这姑娘目光好几次都落在他无名指戒指上。
今晚,他还好奇这姑娘看他戒指做什么。
这会想来是被误会了。
可她又是什么事都爱往心里憋的性格。
梁骁摁熄屏幕,弯腰,抬手轻捏了一下林西冉脸颊,睡梦里的姑娘皱紧眉,他无奈地笑:“傻。”
……
次日,梁骁照旧送林西冉去京芭,林西冉和他挥手告别,小口吸着豆浆打卡进更衣室。
换好衣服出来,林西冉遇见相熟的师姐妹,彼此打了招呼,对方一脸八卦看着她:“没想到你和梁总这么恩爱啊?”
林西冉有些懵,只笑了笑,和师姐告别进了练习室。
上午排练完,林西冉和许木子去食堂吃午饭,两人找了一个靠窗角落坐下。
今天食堂有林西冉最爱的虾仁炒蛋,她吃了一口,抬头对上许木子八卦目光,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一上午都没看手机?”许木子问。
“没。”
许木子登上微博,把手机递给林西冉,撑脸,笑看着她:“喏,你自己看呗。”
林西冉一头雾水地接过手机,挂着热搜前三词条的赫然是“梁骁更博”,她有些懵地点进去。
梁骁是有私人号的,但从注册到现在,就没发过几条微博,最多的微博动态还是每一次会员升级。
万年不更博的人,忽然在今天凌晨发了条微博:【You complete me. @林西冉】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两人的结婚证,另一张是一枚银戒照片。
林西冉心倏地一跳,点开那张银戒照片放大,内壁刻着一圈文字:「You complete me&Ran」
林西冉在心底自动翻译这句话:“林西冉,是你使我完整。”
只有林西冉在。
梁骁才是完整的梁骁。
林西冉不懂这条微博和热搜词条有什么关联,直到她点开评论区,看见有人在底下问:
【梁总,你先前就公布了您和林老师的婚讯,怎么现在还发微博官宣?】
梁骁回复:【主要是想向众人澄清一下,从始至终,我爱的,想娶的就只有我太太。】
看到这条回复的网友纷纷留言:【那网上传的您和徐舒尔联姻一事?】
【假的。】梁骁懒洋洋地回。
那人又追问:【那之前为什么不澄清?】
【懒。】梁骁回。
林西冉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的确是梁骁的行事风格,对于没什么要紧的事,梁大少爷甭说搭理,连个余光都懒得给她。
林西冉往下翻,微微愣住,然后,一颗心像是泡在密封的糖罐里,四面八方都是甜得腻人的空气:
【现在澄清,主要是怕我姑娘误会,毕竟我可是男德班优秀毕业生。】
林西冉点进徐舒尔微博,不止昨晚那条动态,前面和梁骁有关的微博,都删得一干二净。
有人在广场问了句徐舒尔怎么删博了?
底下人回:【梁骁让她删的。】
林西冉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一颗心涨涨的。
梁骁知道她没有安全感,知道她习惯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所以他主动澄清,小心翼翼保护她的自尊心。
他一直在爱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68
六月中旬, 平京气温迎来新高峰。
林西冉原本和温意浓约着回平京后就见一面,但姐妹两人都琐事缠身,一推再推, 终于在一个周六中午约好见面。
周六上午, 林西冉站在衣帽间里, 看着眼前一蓝一青的两条裙子犯选择困难症。
梁骁从外进来,单手环肩, 看着镜前那道纤细身影,扬眉开口:“还没挑好?”
林西冉摇头,把两条裙子放在身上比画,问梁骁:“穿哪条?”
梁骁看向她, 林西冉今天化的妆很淡, 唯一亮色是唇色的一抹浅红,他看着,眼底情绪翻涌。
一时无话。
林西冉没注意到梁骁眼神变化, 重复问:“哪条?”
“蓝色吧。”梁骁开口, 嗓音沙哑。
林西冉把蓝色那条裙子在身上比画了一下,发现这条裙子和她的妆容很搭, 便决定穿这条。
林西冉把另一条裙子挂进衣橱,不经意抬头, 镜子里,梁骁还站在身后, 她脸微红:“你出去, 我要换衣服。”
梁骁目光落在林西冉身上,她穿着一条杏仁白吊带睡裙, 皮肤更白,细细的两根带子, 勾住漂亮莹润的肩膀。
往下。
锁骨深邃又漂亮,一对胸脯弧度圆润。
梁骁懒声开口:“又不是没见过。”
“……”
他!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林西冉知道自己在说荤话这方面,向来不是梁骁对手,她只好放软声调,撒娇似的口吻:“你出去嘛。”
梁骁没说话,眼底涌动的情绪晦暗不明,林西冉被他看得脸发热,连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
过了几秒,林西冉出声:“你——”
镜子里,梁骁忽然抬腿过来,林西冉声音戛然而止,眼睫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走近。
待人走近,在林西冉舌尖盘旋许久的字眼,缓缓吐露:“…你做什么?”
梁骁站在林西冉身后,两人距离很近,从镜中看去,她像是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帮你穿。”梁骁说。
林西冉还没反应过来,梁骁指腹勾住她睡裙肩带,他指腹滚烫,一触即燃,她眼睫颤了颤,声音都磕磕绊绊:
“我…自己能…能穿……”
梁骁按住她的肩,慢条斯理把那条杏仁白睡裙脱下,眼皮也没抬一下:“先学一下,怎么帮你穿衣服。”
“……?”
“再学一下,怎么帮你脱衣服。”
“……”
林西冉争不过梁骁,只能任由他帮自己穿衣。
梁骁把脱下来的睡裙丢到一边的圆凳上,拎起蓝色连衣裙给林西冉穿上。
裙子是雪纺衫面料,触感冰凉,但他指尖滚烫,林西冉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要,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宝宝,教你一句话。”梁骁嗓音沉哑,帮她整理好裙摆,看着镜中脸红透的姑娘,语气闲散,“——做事有始有终。”
“……”
歪道理。
穿好裙子,林西冉要拉开和梁骁的距离,被他一伸手给拽进了怀里。
纤弱的蝴蝶骨撞上男人硬挺胸膛,林西冉秀眉微蹙,发出一声闷哼,回头不解看他:“干嘛?”
梁骁抬手,虎口钳住林西冉漂亮的下颌,侧脸贴近,在她唇角落下一吻,缓缓抬眸,看着镜中两人,沉声开口:“你。”
林西冉眼睫颤了颤,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林西冉好不容易褪去红意的脸颊,又烧了起来,她打掉他的手,软声骂道:“混蛋。”
梁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多谢夸奖。”
温意浓发来消息问两人出门了没,林西冉回了一个马上,摁熄屏幕,和梁骁开车前往约好的饭店。
林西冉两人到定好的包厢时,温意浓已经到了,身边的人再不是江霁风,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男人坐姿笔直,高大挺拔的骨骼撑起一件黑色T恤,薄薄的青茬贴着头皮,眉眼漆黑,五官冷厉。
包厢吊灯灯光落在他身上,不是平易近人的暖,是肃杀的冷,叫人瞧一眼,就觉得害怕。
“来了?”温意浓扬眉,一双美人眼眼尾上扬。
林西冉看向温意浓,温意浓懒懒靠着椅背,黑色丝绒长裙勾勒出她饱满玲珑的身姿,一字领露肩设计,衬得一对锁骨极为漂亮。
“姐。”林西冉抿唇,怯生生开口。
梁骁跟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温意浓身边的男人时,语调很淡:“傅先生。”
“梁总。”傅西泽回应,声音同他给人第一印象一样,像放在火上烤的冰,声线是磁沉的冷。
温意浓和林西冉两人介绍傅西泽:“我老公,傅西泽。”
梁骁拉开椅子让林西冉坐下,林西冉再看向傅西泽,面上有一瞬惊讶,但还是乖乖打招呼:“姐夫好。”
傅西泽淡声应好,目光从始至终都看着身侧的温意浓。
温意浓却未看他一眼,把菜单递给林西冉两人:“来,点菜吧。”
林西冉知道今儿来见温意浓,少不了一顿训,偏是她这般平静的语气,让林西冉更加忐忑。
梁骁无所谓,从温意浓手里接过菜单,扬眉:“谢谢姐。”
温意浓看他一眼,漂亮的美人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眼神很冷。
梁骁点的都是林西冉喜欢吃的菜,把菜单还给温意浓。
温意浓随意点了几道菜,转头问傅西泽,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傅西泽,你要吃什么?”
“我不挑,你点就行。”傅西泽说。
温意浓嗯了一声,按铃让侍者进来,端起手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抬眼看着对面的林西冉两人,手里杯子一扔。
杯身倒下,发出叮当作响的清脆声,碧色茶汤淌了一桌。
傅西泽默不作声,把杯子拿远,用纸巾擦拭干净桌面,不让一点儿茶汤滴落到温意浓身上。
林西冉心跳了一下,小心翼翼看向温意浓,温意浓明艳漂亮的脸庞完全沉了下来。
“……姐。”林西冉小声叫她。
温意浓扯了下唇,语气冰冷:“你还知道我是你姐?”
“……”林西冉低头,不敢说话。
梁骁见不得她姑娘委屈,从桌下伸手安抚地捏了捏林西冉指尖,林西冉转头,朝梁骁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两人互动,被温意浓尽收眼底,她无奈中,又升起一阵火意,下意识端起茶杯喝水,水到唇边,才想起刚才自个儿气得把杯子扔了。
温意浓转头看向傅西泽,问他:“你倒的?”
“不然?”傅西泽抬眉,轻讽,“鬼倒的?”
温意浓懒得和他傅西泽多计较,抿一口茶水,慢悠悠的目光落在林西冉两人身上,开口:“聊完了?”
林西冉眨眨眼,小声:“聊完了。”
“既然你们聊完了,那和我聊聊呗。”温意浓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看着林西冉。
林西冉心跳了一下,不敢和温意浓对视,小声撒娇:“姐——”
尾音拖得老长,又软又甜。放平常,温意浓听见她用这语调和自己说话,早心软了,这次却没有。
“我没让你说话。”温意浓淡淡瞥一眼林西冉,看向梁骁,“聊聊,你又怎么把我家冉冉给拐走了。”
林西冉也看向梁骁,他靠着椅背,姿态是惯常的随意,但说话的语气很严肃:“我和你说过,我非她不娶。”
温意浓看向梁骁,梁骁和她对视,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全是认真。
对于梁骁对林西冉的感情,温意浓从没怀疑过,这些年,她也算半个旁观者,知道梁骁为了能为林西冉撑起一片天,付出了多少。
那个桀骜不驯,满身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了心爱的姑娘,一夜成长,只为给她造一个满是童话的乌托邦。
温意浓轻轻嗯了一声,转而看向林西冉:“你连领证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把我当姐姐吗?”
林西冉理亏不语。
说话间,他们点的菜很快上桌,温意浓没好气瞪她一眼,说:“吃饭,吃完饭,我们单独聊。”
林西冉乖乖地哦了一声。
一顿饭很快吃完,梁骁和傅西泽被温意浓赶出去,包厢里只剩下姐妹两人。
温意浓瞧着眼前小姑娘,这些年来,她因为温家那一堆糟心的事,对林西冉忽视不少,彼此关系也不似年少那样亲密。
“冉冉。”温意浓朝林西冉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林西冉乖巧坐过去。
离得近了,温意浓将林西冉瞧得清楚了些,小姑娘眉眼褪去了高中时的青稚,出落得盈盈动人。
但眼神比起少女时无忧无虑的单纯,多了一丝历经世事的沧桑。
他们早不复年少。
“姐,我错了。”林西冉开口,语气十分乖巧。
温意浓睇她一眼,嗯一声,问:“错哪了?”
林西冉:“我不该和梁骁领证了,才和你说这事。”
“这不算什么?”温意浓说,复又看向林西冉,“冉冉,你记得吗,我在电话里和你说了,你和我生分了。”
林西冉垂首不语:“……”
谁也没说话,包厢陷入死寂。
须臾,林西冉抬头,漂亮清澈的杏眼红红的,像是小兔子,哽咽着声说:“姐姐,对不起。”
“好了,别哭了。”温意浓像幼时把林西冉揽进怀里哄,轻抚她长发,开口,“我也有错,明明答应了小姨要好好照顾你,但这些年因为温家的事儿,忽视了你的成长,以后不会了。”
“姐姐没错,”林西冉轻轻摇头,抬头认真看着温意浓说,“姐姐首先是你自己,才是我姐姐,我现在很幸福,也希望姐姐能幸福。”
“会的。”温意浓捏了捏林西冉脸。
温意浓和林西冉聊了一会儿,似想到什么,从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和一张存折递给林西冉:“嫁妆。”
林西冉接过,存折里是八位数的存款,文件是一套三环内的别墅房产转让协议,她也没推辞,便收下,和温意浓道谢:“谢谢姐姐。”
“跟我还客气?”温意浓笑,又揉了揉林西冉长发,语气认真,“以后要是梁骁对你不好,就回来找我,姐姐养你。”
林西冉弯了弯眼:“好。”
“姐,你和姐夫……”林西冉意识到称呼不对,立刻改口,“江学长,怎么分手了?”
温意浓笑意收敛,眼神有点儿黯淡。
林西冉发现,无措抿唇。
片刻,温意浓端起茶杯,低眸,纤细白嫩的手指握着碧色瓷杯,杯中茶汤微微荡出涟漪。
“冉冉,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温意浓抬眼,“至少,在阿骁心里,你永远排第一位。”
林西冉张了张唇,不知道说什么,只安抚地捏了捏温意浓手心。
温意浓朝她笑笑,没再说话。
梁骁两人从外面进来,傅西泽拿过她的挎包,问:“回去吗?”
温意浓轻轻点头,一行四人从餐厅离开,傅西泽去取车,温意浓和林西冉聊天,梁骁就站在街边陪她们。
傅西泽开的是一辆黑色库里南,灼目太阳光下,车身线条流畅
温意浓和林西冉两人道别,要拉开副驾车门,傅西泽先她一步:“上车。”
温意浓道了声谢,坐上车,又冲梁骁喊道:“阿骁。”
梁骁看过来,扬眉:“嗯?”
“对我家冉冉好点儿,不然不用我出手,你姐夫就能废了你。”温意浓下巴微扬,语气骄矜,“毕竟你姐夫可是特种兵退伍呢。”
傅西泽看眼温意浓,淡淡地嗯了一声。
“听见没?你要不对我好一点儿,我姐姐和姐夫饶不了你。”林西冉用肩撞梁骁,语气得意。
梁骁握住她手,报复性地捏了捏林西冉指尖,说:“我哪敢对你不好?”
林西冉笑了一下,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和爷爷,就是梁骁对她最好了。
目送温意浓两人离开,林西冉和梁骁也驱车回家。
路上遇见堵车,梁骁单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龟速挪动的车流,叫林西冉:“公主。”
“怎么了?”林西冉转头看他。
梁骁握住她的手,问:“下周三晚上有空吗?”
“有。”
“陪我去参加个宴会吧。”
“好啊。”林西冉点头同意,又问,“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梁骁握着她的手,在林西冉指尖落下一吻,痞里痞气地笑:“不用,毕竟我家小朋友什么样都好看。”
69
时间转瞬来到周三, 下午,林西冉请了假,梁骁来京芭接她一起回家做造型。
林西冉从京芭大楼出来, 远远地就看见站在路边等她的梁骁, 视线一顿。
梁骁站在梧桐树下, 他穿得很休闲,黑色T恤, 铅灰色工装裤,运动鞋,单手插兜,嘴上闲闲叼着一根烟, 单手握着手机, 低垂着眼,模样瞧着随性慵懒。
初夏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目,林西冉忍不住眯了眯眼。
也是这一瞬间, 林西冉像看见了读书时, 无论风雨,都会在那棵梧桐树下等她的少年。
梁骁余光瞥见林西冉纤瘦身影, 在她过来前,掐灭冒着火星的烟丢进垃圾桶。
“今天公司不忙吗?”坐上车后, 林西冉问梁骁。
梁骁倾身为她系好安全带,“忙啊, 可再忙——”
他故意拖长尾调, 声线微沉,像把小钩子, 勾得林西冉心痒痒。
“嗯?”她侧眸看他,眼眸亮晶晶的, “怎么?”
卡扣咬合的“咔嗒——”声响过,梁骁抬手掐了下林西冉脸颊,眼尾微扬,懒洋洋地笑道:
“——再忙,在我媳妇儿面前,都得排后面。”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莫名撩人得紧。
林西冉脸如一滴红色墨汁滴到干净的白纸上,绯意迅速蔓延开,落在梁骁眸底,娇俏又漂亮。
梁骁哼笑一声,发动引擎。
车子一路向前开,从高架桥下来,驶进主干道,初夏时节,道路两边的梧桐树枝桠遮天蔽日,风一吹过,水泥公路一地晃动的黑影。
梁骁把车停在车库,牵着林西冉的手坐电梯回家。
约好的造型团队在半小时后上门,造型师姓米,是业内有名的造型老师,获奖无数,还和多个一线女刊有着合作。
今晚这宴会,林西冉先前听梁骁说,是他一忘年交的寿宴,来的人都是圈内长辈和朋友。
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见家长”。
林西冉和米老师聊了会儿关于今晚造型的想法,打算以温婉恬静为主。
礼服是某轻奢品牌新款搞定,淡紫色抹胸礼服,裙摆宽大,衬得林西冉纤腰若拂柳。
两臂用浅纱绑上蝴蝶结,配上她多年练就芭蕾形成的气质,优雅中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仙气。
做完造型,米老师携团队离去,林西冉提着裙摆去找梁骁。
梁骁正低头系袖扣,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去,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室内,一路延伸至楼梯,林西冉裙摆有层薄纱,远眺而去,波光粼粼,衬得她肌肤胜雪,红唇齿白。
这么多年过去,梁骁发现,林西冉无论是少年时娇俏天真的模样,还是多年后恬静清雅的样子。
她一颦一笑,都能轻松牵动他的心绪。
好像,他沉寂的心脏存在的定义,就是为她而跳动。
林西冉不知道梁骁情绪变化,走过去,问:“要出发了吗?”
梁骁点头,拾起沙发上的黑色西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朝林西冉伸出手,扬眉笑道:
“——走吧,我的公主殿下。”
“……”林西冉无语嗔他一眼,白皙纤若的葱指握住梁骁的手,“你好幼稚。”
梁骁眉梢轻挑,不置可否。
去时,梁骁没开平日出行用的那辆黑色悍马,而是开的一辆银灰色柯尼塞格。
路上,林西冉看着单手握着方向盘的梁骁,男人侧脸轮廓流畅,唇角勾着若隐若现的痞笑。
她问他,“怎么突然换辆车?”
梁大少爷朝她看来一眼,语调漫不经心:“车多。”
“……”
不愧是他。
宴会地址在平京郊外的山上的私人庄园,一路走来,青山如同卧龙,连绵起伏不断。
梁骁寻了一个停车位,拉开副驾车门,牵过林西冉的手,拎着礼物,两人并肩往里走。
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几乎占去2/3的山头,庭院里有巨人高的雅典娜女神雕塑,高矮不一的法式别墅,一片灯火通明。
晚宴是在庄园的正中间别墅举行的,里面光线亮如白昼,身穿燕尾服的侍应生穿梭在人群中,气氛一派和乐。
林西冉和梁骁一进去,立马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
多数目光,都是落在林西冉身上。
读书时,林西冉也跟在林川柏身边参加过几次这样的商业应酬,不过时间过去太久,骤然被众人瞧着,她不免有些紧张。
梁骁感觉到林西冉的紧张,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安抚:“你要不喜欢这场合,我们和简爷爷打个招呼就走。”
“没有。”林西冉深呼吸,平复紧张心绪。
梁骁握住她发凉指尖,不动声色用高大身躯为林西冉挡去众人打量眼神。
视线一直紧跟着林西冉的一众宾客,发现梁骁举动,忍不住怀疑近日圈内传闻真实性。
就梁大少爷这对林西冉爱如珍宝的护短姿态,一瞧就是情根深种。
那些盼着两人离婚的人,怕是要被打脸了。
梁骁领着林西冉来到人群中间的老人面前,把礼物递给侍者,和对方打招呼:“简爷爷,生日快乐,这是我的妻子林西冉。”
林西冉少时也听闻过简老的名字,老人是做古玩鉴赏发家的,京内那几家有名的古玩收藏店,就是他名下的。
简老一身灰色中山装,国字脸,皮肤略黑,笑意和蔼朝梁骁点了点头,目光随之落在林西冉身上。
林西冉颔首微笑:“简爷爷,生日快乐。”
“小冉是吧?我听阿骁说过你,这下是终于把人娶回家了,难怪阿骁立马就把你带来见我。”简老笑说道。
林西冉没想到梁骁会跟简老提起自己,疑惑看他一眼,后者扬了扬眉,语气得意:“你可是我认定了要娶的人。”
旁边还有简老和一众宾客在,林西冉脸颊不争气红了起来,被简老调侃道:
“啧啧,我瞧阿骁这小子别看平日不搭理姑娘,以为是根木头,没想到撩起小姑娘来,情话是手到擒来啊。”
因简老这么一调侃,林西冉脸红得更厉害,一众宾客简简老对林西冉态度亲昵,也跟着笑出声。
“梁骁这孩子,那是什么木头,分明是遇上对的人才开窍。”
“我听说你俩领证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我们也算是看着阿骁这孩子长大的,他不容易,你们小夫妻俩,平日要多扶持着走下去。”
“……”
林西冉被众人围着,他一句,我一句地调侃,饶是她擅长交际,也有点儿吃不消。
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梁骁揽过她的肩,替她解了围:“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俩办婚礼,一定请各位。”
简老还有其他客人要招呼,梁骁两人和他聊过两句后,就领着林西冉去了外面的露台。
室内杯觥交错,室外安静如斯。
林西冉靠着露台的扶手,夜风吹来,她额前碎发吹乱,她抬手要去整理。
梁骁先她一步,把碎发别到耳后,盯着林西冉眼睛说:“累了?”
“有点儿腰疼。”林西冉道。
梁骁揽过林西冉腰肢,掌腹轻按她腰窝,林西冉闭目,问他:“怎么突然想着带我来参加宴会?”
“不行?”梁骁停了给她按腰的动作。
林西冉抬眼看来,一双杏眸在夜光下分外清澈,她摇摇头:“没,就随便问问。”
梁骁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给她按腰。
期间有人来露台,撞见梁骁动作,面露惊讶一瞬,又打招呼:“梁总,梁太太。”
梁骁两人报以微笑。
对方看着给林西冉按腰的梁骁,忍不住开口:“梁总,对梁太太挺好。”
“不会疼媳妇儿的男人,算什么男人?”梁大少爷歪理一套又一套。
来人悻悻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人走后,梁骁停了动作,问林西冉:“还疼吗?”
林西冉摇头,抬脚要往里走,一只温热修长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纤细手腕。
“怎么了?”她转头看去。
梁骁身后是绵延不断的青山,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漆黑眉眼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认真。
“冉冉。”他叫她,黢黑眸底满是她的倒影。
林西冉轻嗯一声,转正身体,仰头和梁骁对视,一双杏眼眼尾眼线微扬,细细看去,竟有几分娇媚之态。
梁骁握着她手腕紧了紧,眼神略沉,开口道:“我带你来参加宴会,是告诉旁人——”
他停顿下来,她不解看他:“什么?”
梁骁顺势将人揽入怀里,有力手臂牢牢锁住林西冉纤腰,低下脖颈,和她额头相抵。
这一瞬间。
两人呼吸纠缠,林西冉心绪乱了。
梁骁凝视她须臾,朗声道:“——你是我梁骁认定了想娶的姑娘,旁人,哪怕是我家人,也不能看轻你半分。”
林西冉看着他,唇瓣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溺毙在男人温柔且深情的目光里。
“同样,我也不想你看轻自己。”
林西冉这些日子的患得患失,梁骁看在眼里,却未多言,在爱林西冉这件事上,他从来都是行动大于语言。
梁骁吻,轻轻地落在林西冉眉心,说,“我爱你,从来都因为你是你。”
“知道吗?”他再次低头看她。
林西冉看着面前的梁骁,重重光影从他漆黑眸底一掠而过,他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只有一个她。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此刻因他掀起巨浪。
这些年,连林西冉都问自己,为什么忘不了梁骁?
因为梁骁给她的爱,建立在平等尊重的基础上,在他这儿,她可以只做自己就好。
少年惊才绝艳,意气风发,鲜活了她一整个青春,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被梁骁那样热烈爱过。
她又怎么可能忘记他,去爱旁人?
林西冉微微仰头,唇擦过梁骁脸颊,夜风里,她声音又轻又细:“嗯,我知道了。”
商场上的应酬少不了,林西冉陪梁骁见过几个合作伙伴。
其间,林西冉去洗手间补妆,折身再返,视线睃巡一圈,看见正和一白色西服男人聊天的梁骁。
梁骁瞥见林西冉纤细身影,和男人说了声失陪,转身牵过林西冉的手,跟对方介绍:“大卫,这是我的妻子,林西冉。”
大卫两鬓微白,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有礼,朝林西冉看来的那一瞬,语气惊喜:“——冉?!好久不见。”
林西冉没想到这儿会遇见大卫,他是她心理医生乔伊的丈夫,只助攻智慧医疗领域的权威。
“好久不见。”林西冉弯唇微笑。
梁骁见两人认识,扬了下眉:“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多介绍了。”
“认识,”大卫眯眼笑,声音爽朗,“冉,前不久珍妮还和我提了你,说你结婚了,没想到你丈夫是梁。”
林西冉礼貌微笑,安静站在梁骁身边。
通过梁骁和大卫聊天,林西冉得知两人认识,是因为大卫所在实验室研发成果,是“Swan”一代机器人芯片所需核心技术之一。
临走前,大卫关切看着林西冉,问她:“冉,你的病好些了吗?”
70
林西冉下意识看向梁骁。
梁骁也看着她, 漆黑眼眸微眯,眼尾勾着的弧度很淡,盯得林西冉心一跳, 迅速挪开了眼。
大卫察觉两人情绪不对劲儿, 借口应酬离开。
林西冉低头, 白色瓷砖映着巨型水晶吊灯,朦胧光晕晕染在脚边渲染开, 晃得她有些头晕。
梁骁盯着面前低头沉默的姑娘,她眼睫半垂,神情静默,姣好侧脸在朦胧光影下有些模糊。
似一缕轻飘飘的雾。
风一吹, 就散了。
漫长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静得只有周遭宾客谈话声响起。
许久,梁骁喉结滚了滚,紧盯着林西冉沉默的小脸, 沉哑着嗓音开口问:“…你,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林西冉抬脸,一双盈盈杏眼微红。她看着梁骁, 唇瓣几张几合,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
又是一阵沉默。
梁骁先开了口:“大卫的太太, 是很有名的心理医生。”
林西冉低睫,又避开梁骁视线。
须臾, 她开口, 沉哑嗓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滚出:“……你不都知道了吗?还要我说什么?”
梁骁深深看林西冉一眼,说:“可我想你亲口告诉我。”
“……”林西冉眼睫微颤, 最后什么也没说。
梁骁挫败地抵了抵槽牙,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哂笑, 来不及和简老告别,牵着林西冉的手大步往外走。
林西冉小心翼翼去看走在前面的梁骁。
昏沉光线里,他下颚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无喜无怒。
可林西冉太了解他。
梁骁脸上越没什么表情,越说明他此刻有多生气。
到了停车场,梁骁拉开车门,直接把林西冉塞进去,给她系上安全带,转身上了车。
回去路上,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铃声响起,跳动的屏幕显示来电人——【简爷爷。】
林西冉提醒,“梁骁,电话。”
梁骁没接电话,直接掐断,沉着一张脸开车回家。
林西冉无措抿唇,没再说话。
等回到云麓公馆,林西冉要从车上下来,被梁骁握住纤细的腕,她扭头看他,视线在转过去那一瞬间顿住。
停车库里的灯是应声灯,没有声音后,光便暗了下去,只有入口那点儿朦朦胧胧的月光照进来。
梁骁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眼眸漆黑,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烧着一簇火。
分不清是愠怒,还是情潮。
林西冉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扭过头。
“啧。”梁骁轻哂了一声。
林西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梁骁左手握着她手腕儿,右手握住她另一只手举过头顶,低头吻了下来。
不同于平日情动时的缠绵,更像是他单方面控诉的发泄。
梁骁虎口掐住林西冉纤瘦的天鹅颈,偏头咬住她耳垂,牙尖轻磨。
林西冉没忍住红了眼,发出一声嘤咛,睫毛被水意浸湿。
“——嗯,疼。”
“……”
梁骁停了咬她耳垂软肉的动作,唇有一下没一下在她嘴角轻啄,气息温热:“冉冉,你知道的,我有能力,去调查你伦敦这六年发生了什么。”
林西冉湿漉漉的睫毛抖了抖,偏头对上梁骁眼睛。
黑夜里,梁骁一双眼眸深邃漆黑,映着她的倒影,他说:“可我不想。”
“冉冉,作为爱人,我尊重你的隐私,愿意等你向我开口那一天。”
“我……”
“可是,我也想你能像我爱你一样,坦诚地爱我。”他看着她问,“你能做到吗?”
“……”林西冉沉默不语。
梁骁视线寸寸掠过怀里沉默的姑娘,她五官精致,瞧着和年少无二,眉间始终笼着一缕忧愁。
漫长的缄默在狭小车厢蔓延,当梁骁都要向她妥协时,林西冉开了口,嗓音透着无措的慌张:
“——你…你想知道吗?”
梁骁不懂她的恐慌是从何而来,只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说:“想。”
林西冉不敢看梁骁眼睛,继而看向窗外,眼神一点点放空,变得空洞。
像没了生命的破布娃娃。
“我本来很早就想和你说的,可我怕你接受不了。”林西冉吸了吸发酸的鼻尖,低声说。
港岛巡演结束后,林西冉就打算向梁骁坦白伦敦往事,可当知道抑郁症带给他的阴影,又退缩了。
她宁愿自己默默舔舐伤口,也不想看着梁骁难过。
林西冉扭头,对上梁骁漆黑眼睛,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从年少起,无论这世界有多少万紫千红,眼前天之骄子一样少年的眼睛里都只有她的身影。
“我有抑郁症,很严重的抑郁症。”林西冉轻声说,眼睫一抖,一滴泪落下,砸在梁骁手背上,烫得他心脏一紧。
“宝宝……”梁骁开口,语气掩不住地心疼。
林西冉知道梁骁因为自己难过了,伸出手臂去抱他,轻声安抚道:“哥哥,你放心,我有在积极治疗,别难过啊。”
“……”
梁骁替林西冉擦去眼泪,心疼和后悔的情绪如潮涌来。
怎么能有这么傻的姑娘,只是害怕他难过,就默默一个人承受所有。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隐退吗?”林西冉整理好情绪,再次出声。
梁骁拥着她,眼底只容纳得下眼前人,轻轻摇了摇头。
林西冉把车内灯打开,明亮光线瞬间充斥整个车厢,梁骁看着她一点点将礼服裙摆拉上去,露出纤瘦白皙的双腿。
梁骁目光落在她左腿,一道粉色增生的疤痕,从脚腕一路蜿蜒到小腿。
林西冉指着它说:“这里…有一块钢板——”
她又指着右腿另一道小一点儿疤痕,道:“这里,做过微创修复手术。”
梁骁目光落在她腿上的疤痕上,心被揪着疼。
他拥紧她,问:“怎么回事儿?”
“高楼跌下,摔伤了腿。”林西冉脸在梁骁颈侧蹭了蹭,像雏鸟寻到赖以生存的巢,姿态十足的依赖。
梁骁握住她左腿,粗粝指腹在那条蜿蜒疤痕轻轻摩挲。
酥麻痒意蔓延开,林西冉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他看着她问:“疼吗?”
林西冉和他对视,读懂梁骁眼神——
高楼摔下的时候疼吗?做手术的时候疼吗?复健时,一次又一次地摔下疼吗?
林西冉本来就是个娇滴滴的性格,只是经历这一遭变故,迫不得已让自己坚强起来。
在能让她全心依赖的梁骁面前,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娇里娇气的小姑娘,哭着撒娇:
“疼——,哥哥,好疼好疼的,我…我差点儿,差点儿就不能跳舞了。”
听着小姑娘诉委屈,梁骁心都揪成一团,他吻她唇,语气愧疚:“对不起,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不想去揭她的伤疤。
林西冉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重逢前,重逢初期,林西冉都不敢面对那些往事,她在梁骁面前自卑,躲避,不敢迈出一步。
可少年热烈赤诚的爱意,给了她无尽的勇气和底气。
她昔日拼了命想掩盖的过去,现在看来不过是漫长人生里的一段小插曲。
初到伦敦的林西冉依旧活得肆意又天真,她有要好的朋友,有疼她的长辈亲人,还有在国内等她回去的少年。
特别是2015年,那一年,可以说是林西冉人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彼时的她,是业界前辈称赞最有前途的芭蕾舞者,是网媒追捧的“最美东方白天鹅”,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有史以来第一且唯一的最年轻的华人首席。
可这一切在首席考核前半个月的那晚,如同一场白日幻梦,一夜破碎。
林西冉记得很清楚,那一晚是英芭周年庆,她喝了不少酒,和程书雪撒娇,让她送自己回家。
程书雪嘴上答应,转头就将酒醉的她送上了觊觎她许久英芭高层的床。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过去林西冉这么倒霉,在那英芭高层拍下她照片,要撕开她衣服那一瞬间,她醒了。
林西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勇气,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朝男人砸去,然后在男人怒骂声中,从三楼窗户一跃而下。
随后,摔断了左腿。
再醒来是在医院,医生告诉林西冉,她左腿骨裂严重,右腿韧带拉伤,大概这一生都跳不了舞了。
那段时间,林西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她每天都活得浑浑噩噩。
英芭考核前一天,程书雪来医院看她,林西冉红眼,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程书雪挑眉冷笑,“我也想问为什么,你每一次都能压我一头?”
“当年京芭考核是这样,我来了英芭,你却又阴魂不散跟来,抢走了我好不容易盼来的白天鹅一角。”
“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我拥有的一切,而我却要看着你高高在上,享受我本该拥有的荣誉。”
“……”
向林西冉发泄完自己多年不甘,程书雪恶劣勾唇,嘲弄道:“——林西冉,被朋友背叛,从高处跌落的滋味怎么样?”
林西冉从小就被林川柏和温意浓保护得天真,那是她第一次,直面人心险恶。
只呆呆地看着程书雪,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瞧着林西冉微愣的神情,程书雪都有点儿同情她了,讥讽,“林西冉,做人别太天真,知道吗?”
那天之后,英芭上下流传着林西冉为获得首席位置,恬不知耻勾引高层,最后被正宫打进医院。
所谓“真相”无人去探究,众人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好友的背叛,无法再跳舞,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让林西冉迅速消沉下去,一度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对…对不起,我那时候生病了,所以——所以,才会说那些伤害你的话。”林西冉微红着眼睛,和梁骁道歉。
2015年那个雪夜,是林西冉生病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对梁骁的出现第一反应是想要和他撇清关系。
再见梁骁时,少年意气风发,而她跌落尘埃,那些无形的自卑掩藏在无法言说的情绪下。
所以林西冉不想,也害怕被梁骁知道那些事情,害怕梁骁也用异样眼光看她。
因为太爱,所以才更在意。
即便后来两人结了婚,重新在一起了,林西冉最初开始不敢向梁骁坦白。
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林西冉,但是梁骁不能。
可他的爱和尊重,一次又一次向她证明——他很爱她,无论她是谁,是什么样儿,经历过什么,他都依旧爱她如初。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哥哥,他们都说是我长了张狐狸精脸,不知廉耻我勾引了那个人——我没有——”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在梁骁怀里哭个不停,“明明…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可为什么…为什么受人指责的是我——?!”
“……真的,真的是我的错吗——?!”她问。
梁骁抚着她背安抚,“冉冉,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你只是受害者。”
“……”林西冉微怔,呆呆看着梁骁。
梁骁盯着她眼睛说道:“施暴者有罪,受害者无罪。”
林西冉愣了一瞬,压抑的哭声爆发,安静车厢里,是她一遍又一遍诉说委屈的哭声。
像是把这些年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发泄干净。
梁骁抱紧林西冉,指腹不停为她擦去落下的眼泪。
此刻之前,他生气于她不愿和自己坦白过往,现在,只有对眼前人满满地心疼。
回忆起从重逢起这点滴,她低头时不自信的神情,谈起伦敦往事,不自觉地闪躲目光,性格从昔日明艳娇俏变得自卑怯弱。
梁骁低头,吻在林西冉湿润眼尾,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那…那你……还会喜欢我吗?”林西冉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视线朦胧地看着梁骁。
梁骁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处。
隔着一层柔软的衬衫衣料,男人滚烫体温从掌腹传来,接着是跳动不停的心脏。
林西冉怔然看着梁骁,他也注视着她,问:“感觉到了吗?”
“什么?”她慢了半拍。
梁骁低头,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充满怜惜和愧疚的吻,落在她唇边,语气认真:
“我的心脏告诉我——”
“这一生,它只会为你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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