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许今乔耳根子发热,好像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疯狂的声音,眼神无措地看向周闻晏,绵软的嗓音缓缓流露:
“你能不能,转过身一下?”
小姑娘面红耳赤地朝他发出请求,周闻晏眼底的笑意都快抑制不住了,嘴角的弧度也缓缓上扬,动作给出回应,慢条斯理地背过身,故意打趣道:
“收快点儿啊,我就当没看见过。”
许今乔眼神躲闪,咬了咬嘴唇,手上的动作飞快。
一分钟不到,周闻晏听见后身小姑娘清软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好、好了。”
他这才缓缓转过来,视线落在对面阳台的晾衣架上,空空荡荡。
许今乔明明站在自家的地儿,但一面对周闻晏就像是个做坏事儿的小鸡仔,拘谨无辜又软怂,心底预演了好几遍,才开口解释:
“那个不是男朋友的,那条是新的。”
周闻晏闻声挑了下眉,脑海里浮现那团单薄的黑色布料,勾唇笑道:
“不是就行,要真是你也应该考虑考虑换男朋友了。”
那内|裤的号和size,目测大抵是还没他一半儿大。
周闻晏这人不轻易开荤腔,一开就是暗里不正经,让人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许今乔眉心轻皱,还真是没太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紧接着就听见对面人再次出声缓缓喊了下她的名字。
“许今乔。”
这好像是两人认识以来,她第一次听周闻晏喊自己的名字。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这会儿又莫名带着点儿鼻音,像是罩在玻璃罩里缓慢下沉的涌流。
许今乔一瞬间好似不受控地被蛊惑,眸子闪动地抬头。
四目相对间,她看着男生泛着淡红的薄唇一张一合,顶在舌尖的嗓音溢了出来。
“所以,你有男朋友吗?”
接着上句话,是在问她,许今乔,所以你有男朋友吗。
两个阳台间的距离,声音在余旷中回响,许今乔觉得自己好像身体有点不一样,心脏像是汹涌航行的小舟,被巨浪冲着高高抛起,酥麻发颤。
她无声地吸了口气儿,想要压下去这股莫名的情绪,如实地嗡声回答:
“没、没有。”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闻晏的眼神里好像浮上了一层淡光,下颌放松,表情有种自在的荡漾感:
“嗯,那我知道了。”
许今乔始终揣摩不透他是什么意思,甚至此刻的这句话她也听不出来表示着什么。
“这隔板还要装吗?”
周闻晏的声音打破沉静,下巴随意地点了点示意她脚下的那几块隔板。
话题切换太快,许今乔闻声顺势地脚抬了抬,她怎么感觉说这句的时候,她好像从这人的表情中解读出来了一种不知名的威胁意劲儿。
本来装隔板就是出于保护安全考虑,现在知道隔壁住的是周闻晏,品行多少有保障,安全因素也就不用考虑了,装了才似乎有点不信任他。
许今乔捏着手指,低声试探:“要不,不装了吧。”
周闻晏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舒畅,应了一句:“行。”
许今乔总觉得怪怪的,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带着走了一样,有点儿不对。
“站这儿等我一下。”
周闻晏留了一句转身从阳台门进了客厅。
两家阳台处的构造是一样的,都是带着门,直通客厅。
许今乔听话地站在原地,架不住有些好奇他去干什么,于是欲看不看地踮着脚晃上两眼往对面客厅望。
以至于周闻晏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姑娘猛地缩回去垂下脑袋的欲盖弥彰模样。
他边走边笑:“躲什么,正大光明点儿,又不是不让你看。”
许今乔脚趾抓了抓地,手指因为不好意思害羞地蜷曲着。
周闻晏出来时手里拿了个黑色方盒子,这会儿二话不说朝着许今乔递了过去。
她被这一举动搞得有点懵,抬着头看他。
“巧克力,你就当是你送我肌理画的回礼。”
周闻晏言简意赅,说完又隔着两阳台的空档往前递了递。
这巧克力还是昨天回家,他妈塞给他的,不知道又是她哪个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周闻晏一向对这种玩意儿不感兴趣,念着小姑娘兴许能爱吃,不假思索就拿了出来。
许今乔被他送的酒价格吓到过,这会儿说什么也不敢再收他的东西,摆着手愣是不要。
“不用了,我那幅画很好画的。”
言下之意,不需要回礼。
周闻晏皱了皱眉,下颌线也收紧了不少,面色看上去不太高兴,许今乔都要以为他会生气了,接着又听见他语气寡淡沉静地问了句:
“真不要。”
“嗯。”
“也行。”
周闻晏突然变得格外好说话,还有点儿不真实。
结果下一秒,真就看见这人双手使力撑着阳台边,一副要起跳翻过来的架势。
许今乔当下就慌了,轻“呼”一声,三两步跑到边上,弯着上半身伸手去扶他,阻止下一步的动作,小脸布满惊恐焦急:
“你干什么呀!”
周闻晏紧绷的胳膊被一双软乎的手扶着,在那一刻忽然地就卸下了力道,任由她搭着,也不出声提醒,漫不经心道:
“许今乔小姑娘,你有点儿不讲理了啊,就许你礼尚往来,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你不要,那我只能跳过去再亲手给你了。”
怎么会有这种逻辑?!她哪儿有不讲理了……
许今乔觉得自己很冤,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盯着一旁的那盒巧克力,像是生怕他真跳过来,这可是十楼!
于是在这人的滚烫目光的注视下,她又把那整盒巧克力拿了过来,到底是只抽出来了分装的一小盒,剩下的就推了回去,闷声闷气道:
“一小盒就行,我已经拿了。”
算不上对这行为多满意,但也勉强够了,循序渐进的道理,周闻晏还是明白的,想把一缩再缩的呆萌小乌龟引诱出来,急躁可是会坏事儿的。
许今乔可不知道眼前人这会儿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只觉得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儿太大了,她快要缓冲不过来了。
没认识周闻晏之前,两人也没任何交集,怎么认识了之后,巧合一个接一个地来呢!有没有可能真的是玄学?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学学哲学来净化心灵了。
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面前人的视线似乎压根没移开过,就落在她这边,许今乔最不会应付这种氛围,只觉得头皮收紧得都要发麻,手心渗出来的汗都要把巧克力给热化了。
于是使劲地眨了下眼,醒了醒神,眼神清澈地看向周闻晏,小声道:
“还,还有事儿吗?”
周闻晏眼眸漆黑,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容浅淡,心下了然,小姑娘这是又呆不下去了,想避呢。
他站直了身体,双臂微收,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语气从容:
“加个微信吧。”
“啊?”
举动太过突然,许今乔小声啊了一下,就听见眼前人像是解释似的说:
“既然以后就是邻居了,加个微信有事儿沟通也方便。”
这话听不出来任何别的意思,许今乔没理由不同意,也没再多说什么,慢腾腾地拿出手机:
“那我扫你吧。”
二维码递到眼前,“叮”地一声扫上,许今乔点完好友请求,指尖捏着手机紧了紧,看了眼阳台门:
“应、应该没事了吧,要是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就要进去了。”
周闻晏直接点了同意,满意地收了手机,才慢声道:
“嗯,进去吧。”
许今乔听见这话像是得到了大赦似的,朝着他点着头示意,脚上步子一点儿不含糊地往客厅走,还不忘轻轻地把阳台门给带上了。
周闻晏目睹小姑娘一系列动作,兀自嗤了一声,行啊,这算不算是闭门羹?他长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吃。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非但不生气,贱兮兮地还觉得有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心绪,黑眸里满是坦然,无可奈何似的,转身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里。
许今乔一溜烟地直接钻回了卧室,头扎进被子里闷着冷静,消化一下午对她来说堪堪已经是能算作是奇遇的事儿。
兀自沉默十分钟后得出了一个很恐怖的事实,她这个老社恐人好像总是在周闻晏面前闹尴尬……
想想两人如今还成了邻居,免不了会有接触,许今乔这一刻就开始担忧起了以后的生活了,思索最后觉得,以后还是要更少出门比较好。
一旁的手机嗡嗡地响了,是来自许母的视频电话。
许今乔接通,生无可恋的小脸落进屏幕里,许母问她怎么了,她又摇了摇头,说没事儿,过了一会儿,起身坐了起来。
许父也挤进屏幕里,开始问她:
“闺女,爸给你买的隔板装上了没有啊?”
许今乔犹豫两秒,本来想说装好了又怕被催着让他们检查,索性实话实说,说隔壁搬来的正好是跟自己一个学校的,也认识。
许母一听,立马担心地扭过来问是男生还是女生。
许今乔之前说的就是隔壁要搬来新邻居,但没告诉许父许母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因为那时候她也只是猜测,现在知道是周闻晏,许母问的时候,她又怕许母不放心,纠结了几秒后,面不改色地轻声道:
“也是女生。”
许今乔从小到大没怎么撒过谎,这话说完心下直打鼓,呼吸都不由得放缓了,生怕被看出来。
好在许母隔着屏幕也没细揣摩,信了这话,只是说让她好好和邻居相处,又聊了两句才挂电话。
许今乔豁然地仰躺在床上,抬着手机看微信最顶上的好友验证通过发来的系统消息,心下默默对被自己换了性别的周闻晏道了个歉。
她虽说不是无意的,但总归也能算是善意的,念着反正许母和周闻晏也不会知道自己偷偷撒的这个小谎,这才又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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