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送走太子与九皇子, 温知念扶着门框眺望许久。
林姑姑以为她是孤单了，心疼不已，“殿下, 天色已晚, 两位殿下也该回宫了, 明日再去找他们也是一样的。”
“啊？”小胖脸上浮现出茫然，“念儿不是舍不得他们。”
轮到林姑姑茫然了。
“念儿是怕他们又回来, 念儿不好拆礼物。”
林姑姑：“……”
确认两位兄长不会折返, 小公主飞扑到礼物堆里, 美滋滋的拆起来。
用心准备的长辈以及兄长姐姐们都是拿锦盒认真将礼物包起来, 小公主拆起来很有成就感，还觉得好玩。
她甚至对另一处的礼物指指点点。
【都不好好包装, 就这么放在托盘里，真小气。】
此处特指建光帝让人送过来的几托盘赏赐。
系统认真打量, 无论是玉做的还是金子做的小玩意、首饰，外表精美，本身又值钱。
【平日里你不都是这么兴颠颠抱着东西回来吗？】
【今天不一样，】小公主理直气壮，【今天可是念儿的六岁生辰！应该送礼物, 不是赏赐东西！】
系统无言以对。
许是念叨起建光帝，入夜时，建光帝还真派人来了。
李有福说完，面带笑容, 安静的立在一旁。
良久没得到应答，他疑惑的抬眸, 却见小公主一脸恍惚。
“殿下？”
“念儿是幻听了吗？”
温知念拍拍小脸蛋，“大……父皇他突然要给我准备生辰宴？现在？”
“殿下没听错, ”李有福笑呵呵，“陛下心里一直惦记着殿下呢，只是近来事情多。刚刚忙完想起殿下，这不，当即派人准备起来，其他殿下也会过去呢。”
他看了眼林姑姑，暗示林姑姑给温知念换衣服。
而林姑姑正在认真听小公主的心声。
全是骂骂咧咧。
生怕小殿下一不小心骂出声，林姑姑笑道，“殿下，婢子给您换件漂亮衣裳吧。”
心里则是想，换个地方骂，避开李有福这个为虎作伥的老东西。
*
集英殿。
皇帝一声令下，尚食局当即准备起来，不消片刻，档次不错的宴席就准备好了。
只是这次宴会的地点选得让人颇为不解。
皇宫宫苑极多，平日为妃嫔皇子皇女准备简单的生辰宴，几乎是可以随便挑选，但绝不会选择集英殿。
要知集英殿多数时候用于策试进士，以及进士名单出来后，宴请进士的场所。此外每年帝王会在集英殿举行两次大宴，与臣子一起吃喝玩乐，拉近关系。①
简而言之，集英殿与官员、人才有关系，若是太子加冠礼，或是皇帝特别喜爱的孩子的成年礼选在这，尚可理解。可一个小公主的六岁生辰礼选在这，实在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皇帝派人去各宫通知时，有的人都已经用过晚膳，却还是得往集英殿赶。
用了如此重要的场所，可席间的座次却不讲究，妃子和皇子皇女也可以同坐，至于宴席，档次还行，但对不上集英殿该有的规格。
每个人只看自己想看的内容。
宏王得知温知念的生辰宴在集英殿时，整个人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原因很简单，不久后就是他十八岁生辰，他拜托淑妃暗示帝王，希望帝王出面举办生辰宴，如此，他既获得了体面，还能借机招揽一些人。帝王听懂了，给淑妃的回答却是让宏王在王府举办生辰宴，他会派人送些礼。
不仅不肯出面举办，还不愿意亲自到场。往年可不是这样的！
失去思考能力，宏王便没细想，这场宴会并未邀请官员。
七公主也是嫉妒得面孔都扭曲了，渗着毒汁的眼不断刮向帝王下首的座位。
良嫔与她并排而坐，发现她控制不住表情，暗暗伸手掐住她。
“别多想。”
七公主努力控制自己，却还是恨得咬牙。
却也有人看出这场宴会不怀好意。
太子与四公主蹙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建光帝他这么做，是将妹妹架在火上烤，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高坐龙椅的帝王将所有人的目光收入眼底，终于从刚刚的噩梦中清醒。
梦里，他竟被太子赶下帝位，被打发到行宫。而那些宫人惯会捧高踩低，竟是敷衍他这个太上皇。
梦醒时越来越想，得知太子亲自给十四公主庆贺生辰，心头便生起一股恶念。
你们兄妹俩感情越好，朕越要破坏你们的感情。
“瑞康才六岁，朕本不想大办。”
坐在他下首的小公主气鼓鼓的抱着胳膊。
【那你别举办啊，真是的，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系统：【别气别气。他不会突然这么做，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朕不久前做了一个梦。”
建光帝面带笑容，仿佛在回味那个梦。
“梦里白虹贯日，金龙戏云，瑞康背对着朕，正在吟诗作赋。”
所有人：“！”
仿佛没看到众人奇异的脸色，建光帝继续说，“朕本来极度疲乏，梦醒后却精神抖擞，想来是多亏了瑞康。”
这便解释了他匆匆在集英殿举办十四公主六岁生辰宴的原因。
他身为帝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话传出集英殿后，会在百官之中引起何等轩然大波，可他还是说了。
看到太子皱着眉注视对面的十四公主，建光帝心想，哪怕六岁小儿什么都不懂，太子听了这话，也会忌惮对方，说不定会下手除掉这个妹妹。这反倒给了他理由发作太子。
此外，人皆趋利，温知念什么都不懂，可她身边的人懂，每日在她耳边念叨她才是天选之人，太子会是她的对手，温知念还会亲昵的喊对方‘太子哥哥’吗？
这对兄妹斗起来，他心里才舒坦。
太子没了娘，外祖一家不在京城，不得自己这个父皇的喜爱，要是连唯一的妹妹都视他为对手，啧啧，多可怜。这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众人神色各异。
建光帝说了这番话，就匆匆离席。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仿佛大家齐聚一堂，就是为看皇帝演这一场。
太子送温知念回福泽宫，遥遥和四公主对视时，点点头，余光瞥见九皇子担忧的看过来，又摇摇头。
分别载着两人的软轿摇摇晃晃的离开。
十二皇子站在雪地里，脸色都要和雪一样白了。
荣嫔蹙着眉，“身体不好就多穿点，少站在雪地里，快点上轿。”
回到寝殿，她立马让左右退下，拉着儿子的手，“陛下太过看重瑞康公主，我看没准过几年会改立太子。既然有改立之意，凭什么是瑞康不是你？就凭那一个梦？”
十二皇子慢吞吞的挣脱她的手，面上无波无澜。
“娘亲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荣嫔见他对自己也是这副没有任何情绪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发憷。
她为得一个孩子，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都吃，结果生下来的孩子天生病弱就算了，性情还古怪。偶尔她会心虚，但更多是生气。
没有她，十二皇子哪来的资格享受荣华富贵？就算是个药罐子，那也是个有福气的药罐子！不过是每日需饮药，五日一小病，半月一大病，这点困难，就不能克服一下吗？
不敢与那双深邃的眼对视，荣嫔偏过头，语气急躁，“我只看出陛下深信道人，如今做了这样一个梦，没准会因为梦改变主意。这是瑞康的机会，也是你我的机会。我就不信了，我们背靠曹家，还斗不过一个没有娘的小孩子！”
她偏过头，也就没注意到十二皇子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瞬间阴鸷。
可紧接着，这位病恹恹的皇子剧烈的咳起来。
荣嫔自知失宠，自十四公主后皇宫里再无孩子出生，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孩子争那个位子，当下也是紧张不已。
“来人！快点去请太医！”
夜深，殿内安静下来。
十二皇子静静躺在床上。
不远处就有暖炉，室内暖烘烘的，他却浑身发寒。
十二年了，他也已经习惯了。
“娘亲没看出来？”
他说完之前的未尽之语。
“父皇他嫉妒太子，他疯了。”
*
回到福泽宫，挥退宫人，太子脸色严峻，“念儿，近些日子，你不要去见他，就算是其他人相邀，也尽量不要见面。如果出宫，一定要带足人手。”
温知念还处于茫然之中。
“大猪蹄子他是不是疯了？”
她比一般六岁小孩懂很t多。
“把那样的梦境说出来，会引起大乱的。”
皇帝信道，大周官员和百姓也信道。
建光帝的梦就差没明说，十四公主才是未来的帝王！
这种话传出去，会让许多人重新审视一直被他们忽略的小公主。
建光帝熬不到小公主登基，但至少可以熬到小公主当皇太女。而小公主这会身边没什么得力的人，谁先向她靠拢，谁就是未来的重臣！
这算是变相将温知念拉入夺嫡之争中。
她本只是太子阵营中的一员，是配角，现在皇帝要让她当夺嫡大戏中的主角，这不是要害她吗？
毕竟太子还在，年轻力壮的皇子皇女一大堆。
可以想象，从今日后，温知念每次出行，都会遇到一堆麻烦。
更要紧的是，她与太子的关系也遭到了破坏。
“太子哥哥，念儿不是你的敌人！”
小公主一把抱住太子。
“我们不要互相伤害，我们是亲人！”
“这是当然，”太子眸底有寒光，语气却温和，“我不会伤害念儿。他估计就是想让我伤害你。”
这是来自亲生父亲最大的恶意，是想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过，既然皇帝为了一个福运之体大费周章，就不会真的让温知念出事。这意味着最近会有影卫跟踪妹妹，让妹妹不得自由。
“现在最要紧的是，”太子在宴会上就仔细观察过每个人的反应，“老三和老七会如何做。”
“嘎？”
温知念沉浸在自己可能会和太子分道扬镳的悲伤中，一时之间都没想那么多。
“他们会怎么做？”她下意识重复。
“老七以讨好皇帝获得今日的地位，正是患得患失的时候。良嫔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没有万全把握不会轻易动手。我是说，她们得知此事，不会对帝位动手，但可能会对你动手。”
小公主连忙点头，“从今天开始，我不和她们玩，也不碰面。”
听到这童言稚语，太子柔和了神色，“老三不一样。他本可与我一争，还得了皇帝的支持。以前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的偏爱。”
“可现在大猪蹄子怀疑他了呀？”
小公主自我肯定，“还有我们的功劳呢。”
“对，有念儿的功劳。我是说，他被养得极为自私，受不了皇帝的转变，又被封王，万寿节后就得去封地。如今他不仅没扳倒我，皇帝更是表现出凭借一个梦隐有改立你的打算。他以前就一直和你争。还有，他与周相发生矛盾。种种刺激，你说他会怎么做？”
温知念张大嘴。
“不会吧？”
“万事皆有可能，就看四妹能打探出什么了。”
太子看向窗户，仿佛隔着窗户，能看到四公主与宏王的交锋。
*
一夜之间，建光帝的梦境传遍了京城，还在朝其他州府扩散。
大周百姓多数信道。
以前建光帝登基，民间就流传着建光帝出生那日霞光万丈，百兽长啸的故事。
如今传说的主角换了个人。
百姓们没想那么复杂，不知内里的暗潮，只觉得龙是吉兆，十四公主有明君之相啊！
好巧不巧，十四公主很得百姓喜爱。许多店铺偶尔还会拿她打广告，‘这是十四公主夸过的的香糖果子哟’‘我家的蜜茶，十四公主喝了都说好’。
接地气如十四公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时常被百姓挂在嘴边，这可是太子都没有的待遇。
于是这事百姓们接受度极高。
越高，对温知念来说越危险。
一出宫就发现有人在谈论自己，温知念赶紧将毛茸茸的帽子朝下扯了扯，拐入小巷子里。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云岫的院子里，这才松了口气。
“肯定是大猪蹄子派人对外说了这个梦！”
小公主气恼的跺跺脚，“当天在场的人绝对不会随便外传。”
在乎她的知道其中的危险，不会多话。将她当做对手的绝不会为她增加筹码。
发现没人接话，她疑惑抬头，发现云岫在把玩一把匕首。日光通过匕首反射在他脸上，莫名增添了几分危险。
系统忍不住道：【他这样，像是马上要带着匕首去捅大猪蹄子一刀。】
事实上，云岫不仅想马上杀了皇帝，还想将小公主带回到潆洄群岛。
“他这样的皇帝，也算是前所未有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语气讽刺十足。
温知念嘟囔：“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皇帝呢。”
小公主爬到凳子上坐好，捧着小脸蛋唉声叹气。
云岫本来很气，见她这样，突然说，“我决定让浮云道人加大用量，你不介意吧？”
“啊？怎么牵扯到浮云道人那个坏家伙了？”
云岫语气莫名，这件事，太子让他别告诉小公主，可他就要告诉。
“之前把浮云道人送回去，可不是白让他多活一段时日。他给皇帝吃的丹药，都是能在短时日增加精力，其实是在一点点吞噬皇帝的寿命。原本只是让皇帝一点点亏空身体，突然有一日暴毙，现在我不满意了，打算让他快些亏空身体。”
说罢，他仔细观察小公主的表情，就怕这位公主心疼所谓的父皇。
“哦。”小公主闷闷的应了声。
“你不伤心？”
“伤心什么？”
“他是你爹。”
温知念扭头，重重的‘哼’了一声。
过了会，她又转回来，认真问，“便宜爹啊，有没有可能，大猪蹄子不是我爹啊？”
云岫：“？”
小公主理由充分，“你看，我这么可爱，这么善良，这么好，和他一点都不像！长得都不像！”
云岫语气不善，“你是说，你娘还有别的男人？”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他马上要提刀去砍了那个男人。
“不啊，”温知念表情古怪，“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是我亲爹啊？”
云岫沉默许久。
潆洄群岛风俗与大周腹地不同，他与罗烟岚定亲后就可以光明正大住在一起。但他确定，每次事前他都吃了药。所以，哪怕他希望，温知念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更何况，温知念出生的日子对不上。
温知念通过他的表情得到答案，继续捧着脸唉声叹气。
“唉，想换个爹。”
“我不是你便宜爹吗？”
“是是是！”
这时，一名心腹突然落地，“家主，我们发现有人跟踪公主殿下。”
“谁？”云岫沉下脸，“多少人？谁的人？”
“呃，就一个人，从殿下出宫就一直尾随她。是武生陆令璟。”
温知念赶紧跳下凳子。
“抓错人了，他应该不会对我不利。不过，得换个地方见面。”
云岫可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野。
“这条街还有几个宅子被买下了，去那。”
他自己同样乔装去了那宅子。
陆令璟见到板着脸抱着胳膊的小公主时，表情有些尴尬。
“殿下，草民并无谋害殿下之意。草民之所以选在此刻见殿下，是因事情紧急。此事与宏王有关。”
温知念瞬间破功。
“和宏王有关？他又做了什么坏事？”
谋事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个‘又’字颇具灵性。
陆令璟想吐槽, 但心情实在沉重。
他三言两语说了在岳州的经历。因得罪知州被赶出书院，从天之骄子沦落为落魄书生。大一些的店铺甚至都不敢招他做工。
这时候的陆令璟既不是后来通过辅助县令找回信心的小吏，也不是农家子出身登上帝位的开国皇帝。他年轻热血, 他遇事不公愤懑不平, 也曾头脑发热想要与岳州知州同归于尽。
“不怕殿下笑话, 草民有段时日一直跟踪岳州知州，一开始想要机会与段长旭同归于尽。后来, 却偶然发现他与宏王走得极近。每次都是宏王最看重的幕僚庄先生与他见面。”
系统敏锐道：【和庄星然见面, 不代表这个岳州知州就是宏王的人, 也可能是和大彦合作的叛徒！】
温知念几人清楚这一点, 陆令璟却不清楚。
他觉得自己能报复岳州知州，但对上宏王, 毫无胜算。
而且陛下看重宏王，万一因为他连累了父老乡亲, 那就得不偿失了。
“草民生出退意，但实在不甘心，又跟踪了一段时日，发现宏王竟嘱托段长旭在岳州郊外庄子里养了一批私兵。数量不多，不到一千, 身手比一般士兵厉害，而且里边似乎还有外邦人，听口音和走路风格，是大彦人。”
这个发现曾让陆令璟出了一身冷汗。
实话说, 建光帝登基以来，大周是在走下坡路。像岳州知州这样的狗官不计其数, 他心里有些失望，甚至想过进入朝堂肃清风气, 结果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丢了。
残存的对大周的热爱让他收集了一些证据，只是举报无门。
他这辈子就没离开过t岳州，还得罪了岳州的父母官。如今新来的宏王更是胆大妄为。
“借由参加武举的机会，草民将那些东西带到京城来，却不知该给谁。”
温知念正要说话，隔着一扇门，云岫语气冷淡，“岳州知州身边总该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护院，你就一直没被发现？”
“应该没被发现，否则草民出不了岳州。”
陆令璟不知此人身份，见温知念都没出声反对，他便抓住机会解释，“草民每次并非随意跟踪，而是用心乔装打扮。
有时是卖货郎，有时是挑着担子的脚夫，或是推着板车的卖柴老汉，甚至也装过卖花的老婆婆。”
云岫：“……”
系统：【这人，还挺适合刺探情报。】
平日里岳州知州可能不怎么谨慎，可若与庄星然合作，与大彦勾结，无论是他还是庄星然，必然谨慎，可就算如此，也让无师自通的陆令璟拿到了些许情报。
温知念憋了一肚子的话，见云岫不吭声了，忙问，“那你之前怎么不给我呀？一开始信不过，可后来应该信得过吧？”
陆令璟表情尴尬，“草民……草民目光短浅，相信殿下，但以为殿下无法决断，便打算等待好时机，如若凑巧遇到殿下和太子殿下一同外出……”
温知念懂了。
她故意板起脸，见陆令璟神色跟着紧张起来，灿烂一笑，“谨慎些是对的。这可是大事。”
陆令璟松了口气，心里又越发认为十四公主远远甩出宏王几条街，简直不像是有同一个爹。
“近日京城传言隐有将殿下推到风口浪尖的打算，草民怀疑殿下处境会越发艰难。加上我昨日遇到一个从岳州来的商人，通过他对同船人员的形容，怀疑是藏在岳州的那支私兵分散乘坐船只来京，这才急急忙忙等候殿下。”
温知念赶紧爬下椅子。
“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太子哥哥。等等，”跑出两步，温知念又伸出小手，“你之前说的证据咧？”
陆令璟在云岫安排的高手保护下，取了证据，又被带到宫外太子府。
温知念也在这，她让人进宫去找太子，得知的消息却是太子出宫后未归。
“奇怪啊，”揉揉小脸蛋，温知念一脸疑惑，“太子哥哥去哪里了？”
*
崇景园。
太子秘密见了季老将军。得知对方已与盛国公沟通过，也不奇怪。
毕竟据妹妹说，她得知九皇子小秘密的当天，叶天和也在。
九皇子一事可大可小，叶天和拿不准主意，定会和季老将军请教。而季老将军自得知季家后来的下场，又数次差点被下毒，对胁迫建光帝禅位表现得比他还积极。
这便是忠臣被逼入绝境的愤怒。
当权者对不起满门忠烈，迟早会被满门忠烈放弃。
太子以此为鉴。
“老臣问过，盛国公私下也调查一番，此事，至少有七成真。”
即，九皇子有七成的可能是盛国公的孩子。
“以盛国公的反应来看，”季老将军半开玩笑，“就算九皇子不是他的孩子，只要愿意认他作爹，他也会应下这个身份，为九皇子与珍嫔筹谋。”
太子想到妹妹认了云岫作便宜爹。
可见建光帝的失败。他不好好珍惜自己的孩子，外边有的是人抢着要。
“他可有说他的诉求？”
“他愿意将爵位传给侄子侄女，带着那两位远离京城，再也不回来。”
说罢，季老将军装作不经意的扫了太子一眼，有心看他的反应。
遗憾的是，不到一年经历太过风雨，这位殿下的心思越发难以揣摩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盛国公才匆匆赶来。
赵家逐渐没落后，数代子孙都直接摆烂，靠着爵位和祖产过活。
到了老盛国公这一代，他很想挣扎一下，便如季老将军所说的那样，暗戳戳的让几个园子的仆人搜罗消息，自己可以通过买卖情报在王公贵戚间运作。
然而，他搜罗到的情报不是太小起不到作用，就是太大，对方盛怒之下翻手就能将赵家彻底压死。
老盛国公怂了，只是临死前不甘心，留了封信给小儿子，指望着小儿子将他的梦想发扬光大。要让赵家成为京城最大的情报组织。
赵元臻接了爵位，第一件事就是借由封爵的诸多事宜回京，想远远的看心上人一眼。看不到心上人，看对方的儿子也行。
哪知这一看，就突然有了儿子。
赵元臻振奋了，将父亲的嘱托抛之脑后。他要想法子整理过去多年里老盛国公打探到的消息，挑选出有用的帮助太子。如此换得太子的帮助，将珍嫔母子带出宫。
这亦是他多日里闭门不出的原因。
当下，他带来一个大消息。这个消息让他震惊到忘记与太子讨价还价。
“段锦程是宏王的人！”
原本挺直腰背的太子不自觉的向前倾，剑眉染上肃穆，“此话当真？”
盛国公详细说了几个情报。
“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此事，臣只是通过这几件事窥见出一二。”
其中一件事便段锦程曾秘密见过宏王一个侧妃的贴身丫鬟。
宏王挑选侧妃的标准十分统一，既要年轻好看，其家庭还要有一定的人脉权力，且能为自己所用。
季老将军瞥了眼盛国公，“仅此而已？”
盛国公摇头，“臣如此急切，是因两天前，段锦程与人一同在崇景园喝酒时，拒绝了对方介绍的几名年轻女子，甚至对那些名贵酒水都是点到为止。但他兴致很高，甚至收了贿赂，应下以他职位无法安排的事。”
这话让季老将军身体也微微前倾。
他知道这个段锦程。此人是禁军副统领之一。不过，同为副统领，宋统领地位比他高，统领下四军中最厉害的一支队伍，再往上爬，就能和谢统领一较高下，成为皇帝跟前的宠臣。
段锦程统领的是下四军最差的一批——广勇军。也许在禁军内部，这个副统领一直被人压制，可对那些没有兵权的人来说，段锦程是手握五千禁军的人。
他能进禁军，是靠祖上荫补，喜好太过明显，弱点也就明显，是以多年来晋升速度慢于其他人。
在场可没人同情他，身为禁军副统领却贪图美色美酒，甚至因此误事，根本不是他们欣赏的对象。
同样，当下，一个愿意为美色美酒误事的人突然如此克制，又答应超出权利之外的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盛国公接手爵位不久，并没有人手可以查探此事。
太子起身，“孤知道了，孤会派人去查。这期间，还望季将军做好准备。”
“老臣知晓了。”
太子前脚吩咐下去，后脚回到太子府，就从妹妹与陆令璟知道新的情报，脸色不由得严峻起来。
温知念好奇的看着他，才抬脚朝这个方向走，就被窗外的风刮得一个踉跄。
她连忙扶住靠椅，睁大眼朝外看。
“哇，好大的风啊！”
窗户，树枝在大风下剧烈的抖动，有的花朵树叶掉落，被风吹向远方，有的顽强的停在枝头。
*
宏王府。
庄星然出了后门，发现后门外十余丈树下有几个小石块围成了三角形，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确定无人经过，他才从老树裂开的树干里取出一封信，又急忙回到王府特地为他准备的房间里。
涂抹特制的药水，纸上的字迹跃入眼帘。
“大彦一切安好？”
庄星然不自觉的拧起眉头。
刺杀案被政事堂以及谢统领封锁，外人很难探查到更多细节。
之前因为周相被批评，他也不好劝宏王打听更多内幕。而现在，盛怒之下的宏王决不可能再找周相打听刺杀案。
“这就奇怪了，难道建光帝打算轻拿轻放？”
他放走了一名刺客，可其他刺客被抓。就算相信梁郡王安排的人都是硬骨头，被活捉的两名刺客怎么受刑都不会开口，但难保刺客尸体不会泄露一些证据。不说指向梁郡王，至少会指向大彦。
可建光帝居然没生气，是大周这边军队的情况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都不敢和大彦开战吗？
庄星然有些激动。
再看信后半段，是让他便宜行事，可见梁郡王也看出这一点，希望他借机搅乱大周局势，让大彦、梁郡王有可乘之机。
“看来我让岳州那边的人动起来是对的。”
此时此刻，庄星然完全没有想过，周相早就知道刺客来自大彦，知道建光帝暗示大彦交出梁郡王的人头，可周相一个字都没告诉宏王。
那会，周相还是将宏王当做好女婿的。没告t诉宏王，单单是觉得宏王太蠢，还跑去劫走一个刺客试图嫁祸给太子。要是让这位‘好女婿’知道劫走的刺客是大彦梁郡王的人，为洗脱嫌疑，没准又会干出一些蠢事引起陛下的怀疑。
宏王往日的愚蠢让周相选择隐瞒，也让庄星然错过第一手情报。
收好信件，庄星然决定去找宏王。
推开大殿的门，不意外看到满地酒坛。
喝了许多酒的宏王双眼红通通的看过来。
“怎么，”宏王嗤笑道，“庄先生又是来劝本王要忍耐？”
不等庄星然接话，宏王便笑道，“已经晚了，本王已经联系段锦程了！元宵之日，就是本王成大事之时！”
庄星然并不意外这位王爷的一意孤行。
建光帝曾最偏爱他，而如今，偏爱其他孩子，就是不偏爱他。这种落差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更何况，宏王一直将太子之位当做囊中之物，怎么都没想到封王娶妻后，距离那个位子还越来越远了。
他能理智的分析十四公主生辰宴一事。建光帝显然是在挑拨十四公主与太子的关系。可建光帝绝对想不到，他没能挑拨那对兄妹的关系，反而加重了宏王的决心。
“殿下，小的能有今日，全靠殿下赏识。殿下想做什么，尽快去做，小的肯定会支持殿下。”
宏王死死盯着他。
“既然如此，先生不说说说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庄星然心里‘咯噔’了下。
“先生一直与本王同住一府，有些事，就算想瞒，也瞒不住。本王没猜错的话，先生是大彦安插在大周的细作，还是权利不低的细作。”
心不断往下沉。
庄星然一直觉得自己掩藏得很好，不仅可以糊弄宏王这个傻子，还能糊弄太子等人。
可现在，他认为的蠢货能识破他的身份，那比蠢货聪明百倍的太子岂不是……不可能。
他离京后与京城细作一直保持联系，并无异常。虽说回京后发现有几个细作被处置了，但被处置的原因不是偷窃主人家的财物，就是想上位被当家主父或者主母处置了。
皇宫里的细作基本没出事，这可是距离太子最近的地方，可见大家掩藏得很好。
对，他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会被宏王发现，单单是因距离太近了。
庄星然立马下跪，低声道，“殿下英明神武，不仅小的佩服，陛下亦佩服殿下，想和殿下合作。”
其实他早就投靠了梁郡王。
大彦皇帝宠爱梁郡王和把整个情报组织给梁郡王是两回事。
但当下，将大彦皇帝搬出来，更能说服宏王。
“你是大彦皇帝的人？”
宏王不仅不生气，还激动的站起来，大步走过来，将庄星然扶起来。
“先生何必如此，就算先生是大彦人，可先生对本王的帮助，本王一直铭记于心。”
下一瞬，宏王开门见山，“本王愿与大彦皇帝共谋大事，先生可愿意为本王引荐？”
这发展，出乎庄星然的意料。
他以为宏王知道他是大彦人会很生气。
看来这位王爷没有丝毫的家国情怀，一心只有权力。
此刻，他又有些遗憾京城与大彦的国都相距太远，一来一回，一个月就没了。
而眼下，宏王真的愿意再等一个月，不，不止是一个月。宏王如今看上去势弱，大彦皇帝未必愿意与宏王合作。要等梁郡王说服大彦皇帝，再调兵遣将，少说三五个月。
庄星然试着提出将谋大事的时间推后，果然遭到宏王的拒绝。
他想到了梁郡王信中的那句‘便宜行事’，狠狠心，“实不相瞒，陛下曾让小的组织一支武功不错的队伍，不到千人，过几日能陆续进京。”
“兵将贵精不贵多！”
宏王大悦，抚掌。
“既是如此，本王便将谋大事的日子推到万寿节。”
这是有多恨建光帝啊？庄星然心想。
实则元宵节与万寿节之间也没隔多久，可好歹能够让事情更加周全一些。更何况万寿节后，宏王就得离京了。
他是下药要借口伺疾，可难保建光帝因为生病警惕所有人，拒绝宏王。
若是如此，庄星然建议，“殿下，行动之日最好是万寿节之前。段统领那边只有五千人，小的这儿不足一千人，加上王府府兵，咱们不能在皇宫巡防最严密的日子行动。而且既是请求建光帝禅位，最好不要有其他大臣在场。”
宏王觉得这话有道理，邀请庄星然入座，细细商量。
越商量，庄星然越觉得之前宏王是头脑发热作出决定。如果不是他插手，以宏王莽撞的性子，愚蠢的脑子，怕是一逼宫就被发现了。
和这么愚蠢的王爷合作，彻底摊开底牌真的好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又明确知道，以宏王如今的处境和性情，被揭穿身份，一旦不让对方如意，对方会带着自己一起去死。他身上还背负着梁郡王的期望，怎能和一个蠢货一起死？
“此外，殿下此事还未告知淑妃娘娘吧？”
“她可能不会同意。”
庄星然无语。
淑妃不同意就不告诉吗？要是失败，淑妃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对，他们不是失败。
发现自己数次想到不好的局面，庄星然认为这是被宏王的情绪影响。愚蠢是会传染的。
“此事最好告知淑妃娘娘，咱们可以里应外合。至于周相那边……”
“本王不会联络他的！”
除夕宴后，宏王就与王妃大吵一架，王妃回到周府，至今没回来，宏王也不在意。
一旦他成事，就不需要周相了。对方的嫡孙女又如何？他完全可以换个正妃。
“殿下息怒，小的也不赞同联系周相，不过，适当的时候，咱们可以借势。至于四公主，尽管她彻底投诚，只是她为人太过正派，未必会赞同这种方式。听令于她的士兵都在西边，这会也派不上用场。不如等事成后，再告知她，让她扫尾。”
夜渐深，喝了许多酒的宏王越发兴奋。
他已经看到龙椅在朝自己招手了。
龙椅之下，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都俯首称臣。
太子不甘心，七公主也不甘心，那又如何，他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犯上作乱
延平宫。
得知浮云道人又要闭关炼丹, 建光帝又是期待又是不舍。
他激动的握住浮云道人的手，“道长一定要尽快出关啊，朕会一直等着道长！”
浮云道人维持仙风道骨的形象, 态度不卑不亢, 他知道皇帝最吃这一套。
然而, 他心里想的却是，之前炼的那批能要皇帝半条命, 等他再出关, 岂不是就要亲手送建光帝去死？
不是没想过暗示皇帝对付云岫, 只是他身中剧毒, 万老毒已死。要是他煽动皇帝对付云岫，云岫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毁掉解药, 他就会和云岫陪葬！他坑蒙拐骗这么些年，都没好好享受, 怎么能死？
自己不能死，那就让皇帝死一死。
建光帝目光在一旁的瓷瓶上流连，难掩贪婪，“道长，您闭关前, 可否为朕解惑？”
“陛下尽管说。”
建光帝说了自己被迫禅位成了太上皇的梦。
这个梦，他连李有福都没告诉。
“这是否预示着太子有不臣之心？”
浮云道人心想，要是都到这个时候都没不臣之心，他就要怀疑太子是个傻的。是谁把太子逼到这一步的心里没点数吗？
“陛下与太子是父子, 没人比陛下更了解太子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可建光帝相信浮云道人。
他清楚太子的性情, 知道那孩子敬仰他这个父皇。可他迫害对方这么多次，对方的敬仰是否会一如既往？
跳过这个话题, 建光帝又问星象，其实在问自己还能当多久皇帝。
“陛下已得仙丹，陛下之志自是万古长青。”
建光帝心满意足的带着‘仙丹’走了。
出了延平宫，他又想起来，该问问浮云道人宏王是否会是合适的继承人人选。
转念一想，道人毕竟是世外之人，能去仙宫采药为自己炼仙丹已是不易，还是莫要拿俗世之事打扰道人。
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浮云道人真敢对储君之事指手画脚，他反倒会警惕。
回到寝殿，李有福又迎上前贺喜。
建光帝摆手，“各国使臣到了吗？”
“到得差不多了，就是大彦的使臣直接入住驿馆，怕是愧对陛下，不敢面见陛下。”
建光帝已经知道梁郡王被割了头颅。都到这一步了，还闹t脾气不将梁郡王的人头献上来。
“传朕旨意，若三日内大彦使臣不愿进宫，那便滚回去，不必参加万寿节了。”
“奴婢遵旨。”
为哄建光帝开心，李有福又捡了几件有趣的事细说。
比如过几日便是会试、，据说今年人才济济。又说武生们齐聚一堂却少有冲突，可见是何等尊敬陛下。最后又隐晦的提及王公贵戚们提前送了寿礼，十分贵重，价值至少是往年的三倍。
建光帝懂了，这是提前贿赂自己，想让他们的孩子在武举里混个好名次。
只是前有兵部侍郎的事，如今全朝堂上下都盯着他，他还真不好随意安排武生们的名次。
“都搬入库房。”
建光帝舍不得那些贵重的礼物，便干脆装作没听懂王公贵戚们的暗示。
那些人总不至于还把礼物要回去吧？
李有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安排下去。
披芳阁。
“娘，你猜我打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良嫔正在看书，听到女儿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七公主满脸喜色，十分不悦。
“我不是说过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吗？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七公主笑容一僵。
常年被批评，每次听到类似的话，她依旧会下意识缩一缩身体。
“女儿知道错了。”
良嫔勉强满意了，指了指隔壁的座椅。
“现在可以说了。”
七公主规规矩矩的坐好。
“娘还记得那个钱夫人吗？珍嫔的继母。”
良嫔瞬间有了猜测，“她决意投靠我们，且告诉我们和珍嫔有关的秘密？”
七公主讶异，“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良嫔叹气。
她这个女儿是真的不够聪明。
“如若钱家有本钱，又何必将年轻美貌的女儿嫁给王家做继室？年轻的继室，又没有自己的孩子，丈夫和继子女都提防她，她唯一能帮上忙的，大许就是打听一些隐秘。王家人卖女儿卖妹妹得来的富贵，肯定会觉得自己拿捏住珍嫔。得意之时泄露珍嫔的秘密不是最正常不过吗？必要时他们定会出卖珍嫔保全自己。”
七公主佩服的看着良嫔，心里却生出一股悲哀。
不知为何，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珍嫔有一点像。
可想到九皇子最近各种气人的举动，珍嫔曾经对自己的嘲讽，七公主又一点都不同情珍嫔了。
珍嫔活该被利用到死。
“那个钱夫人说了，建光六年元宵珍嫔归宁，曾经失踪了大半日。好巧不巧，第二日，如今的盛国公就被老盛国公赶出京城，十几年没在京城冒头。钱夫人便去打听，似乎珍嫔年轻时与盛国公来往过一段时日，也许定情了。”
良嫔立马想到九皇子是早产儿的事。
“九皇子偏偏提前两个月出生，说不定就是在隐瞒这件事。不过，珍嫔不至于傻到不让身边人闭嘴，这件事难查，不过没关系……”良嫔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只要告诉陛下，陛下心里有了隔阂就行。”
她吩咐七公主将此事透露给建光帝。
七公主有些不乐意，她最近有些害怕见到建光帝，总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后来她偷偷观察了，如今留在京城的，无论是年纪最大的太子，还是年纪最小的十四公主，都被这么看过。
建光帝在提防每一个孩子，而以前，他还没表现得这么明显。刺杀案看似悄无声息落下帷幕，可对建光帝的影响并不小。
七公主找理由，“可最近父皇十分不喜九皇子，九皇子又自断后路，惹得王家何家避开他行事，他没有与我争斗的资格了。”
良嫔沉下脸，眸色幽幽，长久不语。
七公主下意识跪下。
“娘，女儿错了。”
“错在哪儿了？”
七公主抿唇不语。
良嫔单手抚摸她的脸，察觉到七公主在颤抖，心里划过一丝得意。出生便是公主，也要惧怕她这个宫女出身的人。
“你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做事要走一步看三步。九皇子自断后路是真。可如今王家何家还是将宝押在他身上，连累我们无人可用。可若让皇帝怀疑九皇子不是他的孩子，再透露给王家何家知晓。你们说利欲熏心如他们会如何做？”
七公主轻轻抖着身体，“他们会换一个人合作，比如我们。就好像曹家，十二弟身子骨弱，性情又淡漠，曹家家主才会两头押宝。如果十二弟哪天真的去世，曹家家主就会彻底投靠我们。”
“你懂这个道理就行。娘亲出身卑微，你之前又不得陛下喜爱，没人帮我们，我们就自己去找帮手。珍嫔有个蠢儿子，荣嫔和儿子离了心，她们成不了事，这些人脉不用就浪费了，不如我们拿来用。你说，现在要不要告诉陛下？”
“要。”
七公主抿唇，偷偷看了良嫔一眼，对方点头后，她才起身，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表情狰狞了一瞬。
“娘，女儿突然想起来，十四那个丫头也是早产儿。可您看看，她能吃能睡身体好，之前扔雪团还赢了宏王，哪里有一点早产儿的样子？”
七公主激动的攥紧拳头，“有没有可能，她也不是父皇的孩子？那个神秘女人进宫前就怀孕了？”
“这重要吗？”良嫔冷淡的看过去。
这眼神像是一盆冷水泼下。
七公主轻轻抖着身体，“女儿明白了。之前父皇故意说那个梦，是在离间她与太子的感情，并非真的看重她。她是否是父皇的孩子并不重要。女儿没必要这个时候提及这件事，破坏父皇的计划，也惹得父皇怀疑女儿是在乱攀扯他人，影响了他对珍嫔九皇子的怀疑。”
良嫔点头，七公主这才屏住呼吸快步出殿。
一出殿门，她就大口喘气。
殿内，良嫔摩挲着书背，轻轻笑了一声。
一个生来就是祭品的孩子，是谁的血脉重要吗？
她就不信皇帝数年前没有丝毫的怀疑，可不发作温知念，一出生就给对方封号，那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
二月初，万寿节前，京城迎来了春闱。
因隔壁武举差点提前泄题，礼部这边更加重视会试，就连巡视的禁军都多了一倍。
又因武举也在同一时间进行，还涉及到实战演练，京城又调派了大批禁军去维持秩序。
看热闹的百姓，借机兜售的商户，整个京城分成了两个极端。一边战战兢兢考试，一边吃喝玩乐看热闹，十六卫的人几乎是全部出动。
百姓们走到哪都能够看到穿着戎装的士兵。
听闻自己派出的人再次无功而返，庄星然拧着眉头思索了会，“算了，前有刺杀案，此次各国使臣贺寿被严加看管倒也正常。”
他本打算在谋事前与大彦使臣见一面。
如果梁郡王密切关注大周这边的变动，一定会想办法将自己人塞入使臣队伍。
只可惜，大彦使臣一到京城就住进驿馆，再也不出来。
今日文武两试同时开考，禁军们对各国使臣的看管更严格了。
若只有大彦使臣被这么对待，他可能会多想。可既然所有国家的使臣都有类似的待遇，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无论如何，今日是这段时间最适合动手的日子。
文武两试开考，考试连续多日，百姓们看热闹，街头的人鱼龙混杂。禁军们大批出宫，皇宫守卫不如以前。
而且必须选在第一日，毕竟一般第一日不出事，越往后禁军对考场的守卫就会变松，与之相对，皇宫的守卫会变得森严。
他看了看外边的天色。
“现在就等入夜了。”
入夜是行动之时，可有些布局必须提前。
庄星然不指望宏王那个脑子，亲自坐镇，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
申时才至，就有人匆匆来报。
“王爷，庄先生，不好了。原本我们计划潜入的那条路被堵住了。”
“什么？”
宏王激动的站起来，“怎么会堵住？谁堵住的？”
庄星然狠狠皱眉。
宏王这个心态很容易出事啊！
下属忙道：“是十四公主为祝福两位宁家子考试顺利，特地找了些人在那儿举着横幅。她的马车还停在那边，里边堆了好些糕点糖果。只要路过的百姓愿意祝福两位宁家子，就能拿走一包糕点或者糖果。”
“居然是她，她是生来就和我作对的吗？”
宏王气得跳脚，“把她赶走！”
“王爷冷静些，”庄星然赶紧站起来，“早就听闻十四公主与两位宁家子关系好，她又向来任性，不缺银钱花，也时常与百姓们t打交道，会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庄星然暗示道：“咱们选的那条路较为偏僻，恰恰也是因为这样，十四公主选了那。如此不影响其他百姓，才不会被人弹劾。”
一切合情合理，如果宏王因此将人赶走，才会引起怀疑。
宏王有些羞恼：“等本王登基，第一个拿她开刀！”
庄星然在心里叹气，还得劝道，“好在通往皇宫且合适的巷子还有几条，咱们可以派人去观察，确定好新路线赶紧安排下去。当务之急是让先一批潜伏在那的人撤退，还有藏在那儿的武器，实在拿不出来就放着，务必不要引起怀疑。”
他用这样的理由安抚了宏王，但自己亲自乘坐马车去了那条街，遥遥看了眼。
只见巷子口停着一辆豪华马车。
马车附近站着好些个一看就是宫女内侍乔装打扮的百姓，他们或是举着横幅，或是举着形状奇怪的纸扇，一个个乐呵呵的说着提前安排好的台词。
他们不羞耻，听的人渐渐的也不觉得羞耻。甚至有人得到灵感，准备组建类似的队伍接单。那群书生一个个都是表面沉闷实则心思多。组建这种用于鼓劲或是庆贺的队伍，肯定有许多人偷偷来下单。
此处距离贡院不算近，他们这么做不会打扰到考生。但考生们出贡院后，如果想要尽快回到宁府，极可能走这条路。
合情合理。
庄星然放下警惕，心里又懊恼安排路线时没考虑到这一点，白白让那些人来踩点和潜伏。又因近来京城大事多，检查严格，还偷偷提前藏了一批兵器，避免到时私兵们因为持有兵器被拦截审问。现在这些兵器暂时也拿不到了。
不过自他成为宏王的幕僚以来，就从未猜中十四公主的想法。
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见状，温知念不仅继续发糕点糖果，居然还请了说书人讲故事，专讲书生们的故事。百姓们更加舍不得走了。
免费的点心，不吃白不吃。免费的故事，不听白不听。
许是聚集的人多，居然还有摊贩挑着担子过来，干脆组了一条临时的小吃街。
偏僻的巷子顿时热闹无比。
还有百姓起哄让温知念讲个故事。
被推出来的小公主大大方方道：“我只会看故事，不会讲故事。不过，要是谁想讲故事，说书先生可以将地腾出来，刚好他还可以歇歇。”
说书先生捧场道：“多谢殿下关怀。不知哪位父老乡亲愿意给我一个休息的机会。”
温知念可以说是这群百姓遇到的亲和力最强的皇室公主，果真有人捧场，还是个卖货郎，讲的是他走街串巷遇到的事。
接地气的故事引起一片好评。
庄星然盯着看了会，实在没看出任何违和之处。
无论是搞大排场祝福宁家子，还是深受百姓欢迎，都很符合温知念一直以来的表现。
最要紧的是，如果这里边有太子的授意，温知念一个六岁小孩怎么可能毫无表演痕迹？
他对自己的布局也有信心。安排的人都是分散到不同的商船走水路来京城，之后或是入住客栈，或是借住民院，绝不会大批聚集，也不会随意暴露非京城口音。
没有任何问题。
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得知温知念安排的人至少会留到酉时，也许会延后至戌时，庄星然让车夫驾车离开。
人群里，小公主正在问，【那个庄星然还在偷看吗？】
系统：【刚刚走了。只看表情，应该是相信了。】
【先一批潜伏的人呢？走了吗？】
系统：【收到暗示，混到人群里陆续离开了。不过之前藏在这的兵器没拿走，都是好刀。】
【那就好，】小公主挺直小腰板，得意道，【念儿这边圆满完成任务，就看其他人了！】
*
戌时。
乔装打扮的人一批接一批赶到一条小巷，从不同地方拿出临时运来的兵器。
集结后，他们扯掉外袍，露出统一的服装。
一同走过另一个小巷，又几批人到了。
如此，庄星然特地让岳州知州养在郊外的私兵全都集结完毕。
这群人里有大彦人也有大周人，身手比一般禁军好，他们是今夜计划的主力军。
段统领的人负责打开城门，解决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内侍，以及那些听到动静不关闭殿门反而跑出来的妃嫔皇子皇女。
而第一批赶来的禁军精锐，保护皇帝的几个高手，就交由他们对付。
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率先踏入一条算是宽阔的巷子。
之前他们打算不动声色穿过另一条小巷，此后一路畅通到达宫门口。只可惜今日那条小巷出了变故，不得不匆匆改变路线。
而那条小巷，他们曾多次踩点，留下兵器，今日这条小巷却有些陌生。
但皇宫周围的几条街道布局相差不大，这批私兵并不是很紧张。想到事成后的奖励，他们一个个面色发红，落地时的脚步声都大了些。
待所有私兵进入这条巷子，一道嘹亮的哨子声响起。
领头的人警觉的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周围的房屋屋顶趴着一群弓箭手。一人挥舞着红色小旗子。
“放箭！”
“遭了，中埋伏了，先突围！”
金戈声与惨叫声交织成片。
附近有百姓听到动静，第一反应都是关紧门窗。
乱箭之中，终于有人穿越巷子，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骑着黑色骏马，威风凛凛的戎装公主。
私兵中有人地位高，能知道宏王这边的势力，当即高喊起来。
“贤勇公主，你居然敢背叛宏王殿下！”
四公主差点笑出声。
这都还没拷问，居然就供出了作乱之人。难道跟宏王混的人脑子都变成宏王的形状吗？
“你们误会了，”手持长刀，一身戎装的公主满身肃杀之气，“本公主从未投靠他。”
踏着马镫的腿微微用力，骏马奔驰，四公主持着长刀亲自冲入敌军之中。手起刀落，一个人头便飞出去。
“宏王勾结大彦，犯上作乱，此地逆贼死有余辜，诸位将士，”沾了血迹的刀刃映照出四公主杀气腾腾的脸，“请与我一同讨贼！”
“格杀勿论！”
“杀！”
瞬息万变
听闻殿外的动静, 惠妃起身。
立马有宫人为她披上披风。
惠妃走到院内，一名内侍小跑过来，压低嗓音, “娘娘, 是芝兰宫那边丢了好些贵重物品, 淑妃娘娘怀疑窃贼往这边来，想入宫搜查。”
“呵, ”惠妃冷笑, “能让窃贼入内, 真当皇宫里的禁军是吃干饭的吗？”
随口之语带来的提醒让她脸色微白。
如若换做几年前, 淑妃便是大半夜将所有人都吵起来，皇帝也会偏袒她。可今时不同往日, 而淑妃并非愚钝之人，不会在这时候触陛下霉头。
这个理由找得过于拙劣, 仿佛只为入宫殿。
她沉下声音，“决不允许开门。还有，把六公主唤来。”
此刻她万分庆幸公主只要不曾在宫外建立公主府，回宫后都可以与母亲居住在同一个宫殿。
六公主很快过来，隔着段距离, 就听到惠妃在吩咐宫人去照顾住在同一宫的十公主和她的母亲。
建光帝执政时，只有嫔及以上才能成为一宫之主，其他昭仪、婕妤、才人、贵人等，或是三四人共用一宫, 或是去其他妃嫔居住的宫殿，仰人鼻息。
实则皇宫大又华美, 以往便是昭仪、婕妤都可以是一宫之主。只是建光帝舍不得修缮这么多他不常去的宫殿。他更喜欢把银钱花在自己身上，对看重的人较为大方, 对其他人十分抠门。
“母亲，”六公主紧张的握住惠妃的手，“这是怎么了？”
“娘不清楚，只是心里不安，”惠妃反握住女儿的手，“近来京城局势不对，十四公主生辰宴那日你也看到了吧？”
六公主抿唇，“父皇他、他变了很多。三皇兄、七皇姐他们的表情像是要……母亲，那个位子真的那么好吗？”
惠妃深深凝视着她，“你开始对它感到好奇了吗？”
六公主摇头，“女儿开始感到恐惧。”
得知惠妃不开门，甚至派人将她派去的人喝退，淑妃的表情狰狞了几分。
“这个女人！”
别以为她忘记了，在她得宠之前，皇帝最偏爱惠妃。否则小小主簿之女是如何成为四妃之一？皇帝又如何任由她胡闹，早早给六公主定下亲事，甚至在对方表示不参与乱斗时，默认了她们母女低调行事？
没人比她更清楚，良嫔那是母凭t女贵，而惠妃这边，是六公主、郑家人凭惠妃贵。
对方主动开门还好说，可若她强硬闯进去，只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淑妃就算咬牙切齿，也只能带着人离开。
她身后的宫人仪态和普通宫人不同，且数量远胜之前。
离惠妃这边近一些的，是珍嫔。
珍嫔这边的宫人隔着门告诉她，九皇子突然发热，珍嫔去照顾九皇子了。
淑妃又赶场似的去找九皇子，奈何殿里伺候的人根本不开门。
九皇子以前就调皮，近一年来性子更是讨人嫌。拒不开门不稀奇。
琼玉宫这边也吃了闭门羹，贵妃并不在，只因十一公主重病，其母本就体弱，贵妃身为四妃之一，表示有责任前去照顾。
十二皇子亦不开殿门，十三皇子恰好来找十二皇子玩，留宿殿内。
淑妃数了一圈，发现自己竟是一个皇子皇女都没抓到，根本没法当做人质。
而福泽宫太远，她若前去，只会耽搁计划。四公主没参加行动，可毕竟是自己人，她没打算动顺嫔和五皇子。
就在淑妃无能狂怒时，下属带来几个消息。
“荣嫔开了门，人已经被拿下。还有几位近来得宠的昭仪、婕妤也开了门，皆被拿下。良嫔意外得召，在陛下身边。段统领正带人朝陛下寝宫进攻。”
就在淑妃犹豫是否去找七公主时，她听到了兵戈之声。
“来不及了，走，把人都带上！”
*
良嫔正在给建光帝推拿，后者昏昏沉沉，听到兵戈之声，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京城正乱的时候。
“李有福，出去看看！”
“奴婢遵旨。”在外殿守候的李有福出了门。
内殿。
良嫔已经停手，有些紧张的看向殿外。
建光帝坐起，披上了外袍，神情肃穆。
过了几息，他喊了声，“李有福？”
无人应答。
“小元子？”
还是无人应答。
这不对劲。
更重要的是，虽说他召人侍寝的时候，影卫们会离得远一些，但也会守在寝宫附近，稍有不对劲就会探查。
现在是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一般留在他身边的影卫是三到五个，不像他出宫，一次性少说要带十几个影卫。
如果连影卫都没动静，在影卫之前就该迎敌的禁军们呢？
“赤刀！”
喊出了影卫头领的名字，他才想起来，今夜赤刀休息。可连唤其他影卫的名字，那些武功高强随时会出现的影卫却没一个现身。
建光帝起身，又随手将良嫔拽起来。
就在良嫔不知所措时，建光帝让她走到自己前边，良嫔顿时白了脸，还不得不照做。
出了内殿，走到外殿门口，建光帝示意良嫔开门看看。
良嫔红着眼眶摇头，“陛下，妾身不敢。”
建光帝沉下脸，“这是朕的命令。还有，你怕什么？”
他像是在自我说服。
就算今夜轮值的禁军出了事，不得不让影卫们迎敌，影卫们身手极好，很少出现问题。就算今夜留守的影卫寡不敌众，地宫里还有一群影卫呢，听到动静，肯定会现身帮忙。
那群影卫里也有不少高手，还有一些是预备役，还需要经历残酷的训练才能独当一面，但肯定比一般禁军厉害许多。
对的，他给自己留了许多后手，不会出事的。
而且他了解太子，太子不会犯上作乱。那孩子很像秦皇后，被他迫害也出乎意料的宽和仁慈。
“不开门，你听听外边的动静！”
良嫔只能战战巍巍的趴在门板上偷听。
外边安静极了，仿佛之前的兵戈之声是两人的错觉。
可李有福出去后的确没了声响，本就守在门外的小元子也没动静。
良嫔不自觉的咽咽口水。
“开门看看。”
她抖着手去开门。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忐忑的心情了。
最初只是宫女时，被临幸却不给名分时，被其他妃嫔欺负时，她一直处于这种惶恐害怕的情绪里。后来皇后为她主持公道，皇后去世后，太子也帮衬过一段时日。再后来她通过远离太子得到皇帝的赏识，不仅不再有这样情绪，还能够随时拿捏女儿。
那可是一名宫女拿捏了一位尊贵的公主。
这是久违的情绪重演。
良嫔有不好的预感。
她缓慢的打开门，入目的是躺在地上的李有福、小元子，和几名侍卫的尸体。
“啊！”
尖叫声才发出又急急被咽回去，只因有一具尸体从天而降，落在她跟前，死也没阖上的眼正好看着她。
良嫔捂着嘴后退几步，躲在建光帝的身后。
建光帝脸色极其难看。
他认出这是影卫之一。
居然连武功高超的影卫都能折损，犯上作乱的人到底带了多少人？怎么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父皇这是怎么了？脸色真难看呀。”
出乎他意料的声音响起。
建光帝难以控制表情，抬头看去，发现穿着戎装的宏王正缓步踏上台阶。
他手持着长剑，盔甲和剑上还沾了血。
在他身后的副将则是一手提着一个影卫的尸体。
今晚守卫的三名影卫全军覆没，不过他们出事前肯定放出信号提醒地宫的影卫，自己只需要拖延时间。
就算震惊最宠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建光帝还是第一时间安慰了自己，他冷着脸，“逆子！朕平日里待你还不够好吗？你现在收手，朕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哈哈哈！”
宏王大笑，他装模作样揉揉眼睛，“父皇啊，你说这话时都不亏心吗？对我好，是啊，你把我当做一条狗，想对我好就对我好，想利用就利用，利用完了直接扔了。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建光帝完全没想到偏爱的儿子会说出这种话。
他曾经的确利用宏王对抗太子，可这也是打磨宏王，是宏王后来不争气。但他仍旧爱着这个孩子，考虑选他做继承人，可现在，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建光帝飞快思考，到底是呵斥对方表示失望能拖延时间，还是叙旧用父子情能拖延时间。
“父皇，你不必拖延了，没人会救你的。”
宏王笑了笑：“有实力救你的，不就是那几个嘛。”
他没提特地被他支开目前不在皇宫的四公主，也没说他派人去截杀太子，“二哥恰好出宫了。也就只有他傻，明知道你会废了他，还会救你。可惜了，偏偏他今天出宫了。”
宏王这么一说，建光帝竟也遗憾起来。
他不怀疑这话，太子若在宫里，肯定会不顾一切来救自己。毕竟……毕竟自己是对方敬仰的父皇啊！
“老三，你冷静冷静，”建光帝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摆出慈父的模样，“天底下没有孩子不会犯错。你以前不是总欺负瑞康吗？父皇都原谅你了。这次你有些出格了，但父皇能理解。你在岳州受苦了，父皇会把你调回来，也可以让你去六部磨砺……”
面对一个犯上作乱的王爷，还能许出这样的承诺，有那么一瞬间，宏王切实感受到了偏爱。
可很快他清醒过来。
他们这边并非完全占据上风。
约定好的私兵没出现，淑妃抓到的人质也不够多，为拦截那几批巡视的禁军，他和段统领这边死了不少人。
还有那几个影卫，简直是以一敌百，他们这边死了快七百人才解决掉三个影卫。就算是实力最差的广勇军，也不至于折损这么多吧？
如此惨烈，如果不给余下的人足够多的奖励，就算他一个人能安然无恙，日后也没人会追随他了。
而且庄先生也说了，这次大彦细作暴露了，如果只是收买禁军，也许能被皇帝原谅，可要是建光帝查到他与大彦细作合作，是不会放过他的。那些古板的大臣们也不会放过他。
做都做了，不如做到底。
兵分两路前，庄先生问过他，是做一个被原谅被忌惮的王爷，还是九五之尊？
这需要选择吗？
庄先生还在勤政殿那边找圣旨和玉玺。
如果他们没杀这么多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许可以逼迫建光帝禅位。可杀了这么多人，事情无法挽回，必须解决掉建光帝，再栽赃给其他人，自己装作是勤王救驾。
栽赃给谁……目光在躲在建光帝身后的良嫔身上转了一圈。
这不是很合适的人选吗？
良嫔和七公主。
他必须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布置好一些。
想及此，宏王露出动容的神色。
“父皇……”
说着，他像是因为激动才朝前走了几步。
建光帝最近处于时刻多疑的状态，今夜又被逼宫，神经更是绷到极致。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宏王的情绪变化。
在那把剑落下来时，他下t意识退开，让出身后的良嫔。
怕这样做无法阻拦宏王，又连忙将良嫔往前推了推。
长剑戳中良嫔的心口。
她不敢相信的捂住心口，想回头质问皇帝，浑身的力气却随着这一剑迅速流失。
“娘！”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唤回她些许神志。
与此同时，宏王一脸嫌弃的抽出剑。
“啧，晦气。”
身体重重的摔到地上，良嫔看到七公主踉踉跄跄的朝这个方向跑，中途还摔了一跤。
附近有叛军想偷袭她，她也不管不顾，朝这个方向跑。
“为什么？”
她喃喃。
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为什么遭受这种痛楚都不是七公主？
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
*
勤政殿。
哪怕提前做过许多功课，庄星然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进入勤政殿。
此地距离皇帝寝宫很有些距离，加上存放了玉玺、空白的圣旨和许多奏折，看守的人很多。
但他也留了心眼，专门挑了一批高手保护自己。
此外，勤政殿内有他的内应。这是他埋得最深的棋子了。可以说这次他出动了九成的细作，如若不成功，大彦皇帝花费十数载在大周埋下的暗桩就废得差不多了。
“大人，您来了。”
一个其貌不扬的内侍看到他，连忙弯着腰引着他去一个桌案前。
桌案上只摆着一个锦盒，散发着一股幽香。此外这个锦盒有些大，用来放玉玺未免有些过了。
庄星然以前没见过玉玺，只当这是喜欢搞些繁文缛节的大周的传统。
“赶紧准备笔墨和圣旨，这才是要紧事。”
“奴婢马上去拿。”
那内侍匆匆走开。
庄星然则是迫不及待的打开锦盒。
他的手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这可是大周权力的象征，那是他曾经效忠的大彦皇帝，如今效忠的梁郡王都不曾触碰到的权力象征。
这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有君临天下的资格了。
也只有一瞬。
他按压下激动的心情，缓慢的打开锦盒，入目的，却是一个沾了尘土和血污的头颅，还是他熟悉的人的头颅。尽管最近很冷，这颗头颅也被处理过，可这会也腐烂了许多。
“殿下！”
他悲恸出声。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效忠的对象，他志向的寄托者，不久后可以成为大彦之主的梁郡王怎么会出现在这？怎么会……会死了？
“大人想知道吗？”
语调古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是自己埋下的棋子之一，那个留在勤政殿的内应。
这颗棋子微笑道：“哪怕你放走了刺客，建光帝都查清楚刺杀他的人是梁郡王派来的。他给了大彦皇帝两个选择。要么送上梁郡王的头颅，赔礼道歉，要么和大周开战，你说，大彦皇帝会如何选？”
每一个字都是在往他的心头扎刀。
庄星然不用细想就能知道大彦皇帝的选择。
正是因为对方不复年轻时的斗志，他才会转而投靠梁郡王。
“到底是哪出错了？”
他依旧处于志向落空的惶然之中。
“是你，是你背叛了我们！”
“我又不是你们的人，何来背叛？”
内侍缓慢的扯掉脸上的仿/人/皮/面具，露出本来的模样。
也是其貌不扬，但眉宇之间藏着自信。
“殿下。”
他恭敬的朝门口作揖。
庄星然惶恐的看过去，看清楚太子的脸时，下意识问，“你不是去皇庄巡视了吗？”
话音落下，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原来如此，看到你在这，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他回京，他的所有行动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下。
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他埋下的棋子就都换成了太子的人。对方还看透了他们的行动暗号，会使用特殊药水写信。
如果他一直留在京城，也许能很快察觉出端倪，可他远在岳州，只通过飞鸽传书，他还没那么大本事。
如果是这样，对方自然可以对自己封锁消息，自己还真以为梁郡王一切安好。
大彦使臣不出驿馆，肯定也有太子的手笔。
如此种种，他完败。
“我不明白，我到底是哪儿露出了破绽？就连建光帝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太子可没有为他解疑答惑的义务。
他向来求稳，本不打算利用梁郡王的人头刺激庄星然。
只是在他拔掉那些棋子后，通过审问，才知道庄星然暗地里做的事远不止他之前查到的那些。
甚至早些年庄星然安排的人还挑拨过建光帝和秦皇后的关系，还在秦家被赶出京城一事上推波助澜。此外宗室几个孩子的早夭也与他有关。
桩桩件件，让向来宽和的太子都忍不住要刺激他。
庄星然知道大势已去，干脆拿出一把匕首，大喊一声，“建光帝多疑，你迟早会被害死，别高兴得太早！”
说罢，就要自刎。
他身后的内侍迅速抢夺匕首，反手将他按在地上。
庄星然拼命挣扎。
几息后，跟前多了一双鹿皮靴。
他缓慢抬头，就见太子弯腰，面无波澜，“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既然喜欢在大周安插细作，挑拨离间，不如就由孤以牙还牙。”
“你要做什么？”
“你会知道的。”
*
地宫。
两批影卫交班之后，宏王与段统领行动之前，一批高手入了密道，不动声色的将地宫包围起来。
永宁帝病重去世前特地封起来的小通道此刻被钻出许多细孔。
提前服用解药的高手们将毒丸浸入水中，又飞快拿出来，通过细孔扔入地宫之中，一个个屏息等待。
他们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个毒丸是十四公主提供的。他们很难想象一个养在深宫中的公主能够拿出什么有效的毒药，而且使用方法居然是拿水泡后就能自动消散。
只是万老毒之前被建光帝招揽，这意味着建光帝拥有他研究的多数毒药。那些影卫们说不定人手一份解药。
而偏偏万老毒研究的毒药最好，其余人的毒药都能够轻易被他破解。
他们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毒药。
忐忑无用，毕竟无论是太子还是云岫都相信十四公主，且不允许他们流露出半分质疑。
一盏茶的功夫后，其中一个高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地宫里的影卫呼吸变弱了，之前的声响也少了。
众人对视，纷纷闯入。
他们都做好了毒药没那么有用，他们需要殊死搏斗的心理准备了。特别是影卫头领赤刀，据说是高手中的高手。
怀揣着死志，众人小心翼翼在地宫里搜寻，不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很快，他们就看到如同死猪躺在地上的影卫们。
当然，这些影卫们没死，只是陷入昏迷，且无法提起内力。
“一个，两个……”
不只是谁轻轻数起来。
“你们快来看，这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赤刀？”
高手们一拥而上，确定就连影卫头领赤刀都中招，不由得再次对视，且在彼此眼中找到茫然与空虚。
“感觉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抓获一批影卫了，就像是在做梦。”有个高手说出大家的心声。
同时，大家不约而同的想，人不可貌相，他们再也不敢小看十四公主了。
此时此刻，被众人惦记上的小公主正在皇宫某处偷听。
系统偷看，转述，她听。
完成了堵路的任务，又提供了毒药，温知念提前结束工作，只需要在今夜保护自身安全。
好奇猫猫控制不住吃瓜的心，央求着系统带她一起监视皇帝寝殿的动静。
系统点破：【你只是想看到大猪蹄子知道逼宫的人是宏王的表情吧？】
【嘿嘿。】
小公主装傻。
只可惜最后建光帝的表情让她失望。
【不愧是老猪蹄子，忒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了。】
温知念搓着自己的小脸蛋，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快要结束了，谢统领肯定反应过来，急着来救驾。】
顿了顿，她补充，【也可能救驾不及时，大猪蹄子没……】
【他没死，只是受伤了，】系统突然说，【良嫔死了，七公主断了一只手。】
受伤
谢统领反应过来后, 第一时间赶过来救驾，但还是晚了一步。
良嫔被宏王杀了，七公主被叛军偷袭断了一臂, 就连建光帝为躲开宏王的那一剑, 受了伤。
比起身上的伤, 这位帝王精神上的伤势更严重。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见建光帝面色沉沉的站在夜色里, 谢统领赶紧跪下。
不远处被擒住的宏王知道败局已定, 还在骂骂咧咧。言语污秽, 全是在攻击建光帝。
谢统领恨不得这会耳朵聋了。
“把他带下去,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t”建光帝吩咐道。
很快有人将宏王与段统领等人带下去。
留下来的禁军与谢统领一样心情忐忑。护驾不力和救驾之功，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朕没记错, 今夜宋统领也在值班？”
“回禀陛下，宋统领负责北边那一带。末将赶来途中, 宋统领派人传口信，他会带人截断叛军后路，此刻应该在宫门附近。”
谢统领说完，良久没听到皇帝的声音，忐忑许久, 还是偷偷觑了眼，却见帝王正眸色幽幽的看着某个方向，似乎在做某个决定。
又过了一会，建光帝才说, “你带一批信得过的人跟朕来。”
谢统领赶紧挑选了一批信得过的精锐，跟随皇帝到了某个地方。
说清如何打开机关后, 建光帝摆手，“带人下去看看。”
谢统领对有些事早有猜测, 以前是装作耳聋眼瞎，此刻也不敢多问，带着精锐下去。
谢统领等人许久都没上来。
以防万一，建光帝换了个地方等待。
这期间，负责在宫内搜查叛军余党的禁军们陆续来过来汇报情况。
“卑职在勤政殿附近找到一具尸首，疑似宏王府上的幕僚，窃了玉玺潜逃，被乱箭射死。”
“各宫陆续发现十数名服毒自杀的宫人，具体身份还在调查中。”
“淑妃抓了荣嫔等人为质，得知宏王被抓，怒而杀了几位昭仪婕妤，荣嫔娘娘受惊神志不清。”
宋向明在拦住叛军余党去路，且将余党都擒获后，也匆匆来报。
汇报完成果，他又提及四公主。
“末将偶遇贤勇公主殿下。殿下受礼部之邀，今夜带领左金吾卫巡视贡院周边，偶然发现一支行迹可疑的队伍，其中似有大彦人。殿下截杀队伍后，正在领人挨家挨户的排查。”
这件事出乎建光帝的意料。
在他看来，四公主应该彻底投靠了宏王，没想到今夜巡视时，意外阻拦了宏王的援军。如若四公主没能截杀成功，说不定宏王早就攻入寝殿，此刻他已经是剑下亡魂。
不过他也就感动了一瞬，就忍不住怀疑四公主的目的。
分明投靠了宏王，怎么可能对宏王的行动一无所知？
如若不赞成对方犯上作乱，与之分道扬镳，那也该早点提醒自己。四公主莫非打算勤王救驾？
勤王救驾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等着宏王那个逆子杀了自己，再杀宏王，她就能登基。
不，四公主前边还有一个太子。
如果是这样，那么去皇庄巡视的太子应该遭遇刺杀了。
想到这，建光帝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换做之前，他绝对会暗暗期盼太子死于刺杀，或是身体残缺，失去储君资格。
但现在，他希望对方多活一段时日，与四公主对抗。宏王废了，七公主断了一臂，其他人不成器。
“宋统领辛苦了。”
暂且将四公主的事搁置一边，建光帝故作动容的将宋统领扶起来，心里对这个宋统领的怀疑也不减。
毕竟过年前，宋统领分明在刺客身上搜得宏王的玉佩，却通过四公主还给了宏王。
宋统领不是宏王就是四公主的人，所以分明今夜值班，却姗姗来迟。
但他不能发作。
至今还没弄清影卫们是怎么回事，要是发作了，宋统领当场反叛怎么办？
正如他对谢统领救驾来迟颇为不满，在无影卫们暗中保护时，他也没有当场发作。
有过多年被忽略的平庸皇子的经历，建光帝太明白‘时机’二字了。
他将宋统领扶起来，面色关怀，“想必宋统领十分劳累了，不妨先下去歇息。”
宋向明也没推辞，顺从的离开，只是转身后，眸光微闪。
建光帝耐心等了许久，才等回神色茫然的谢统领。
他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陛下，底下、底下什么都没有啊！”
确定已经排查了危险，建光帝亲自去了地宫。
发现地宫内一切摆设如常，有的桌上还摆放着茶水点心，可就是不见一个影卫，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仿佛在某个瞬间，这群影卫突然人间消失了。
宏王，他那个蠢儿子能够做到这一点？
那还不如告诉他是赤刀背叛，在叛军来袭时带着全体影卫跑了！
地宫内没有线索，这让建光帝想追查影卫都无从下手。
身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他一怒之下竟是气晕了。
“陛下！”
次日，百官们才得知昨晚的惊险。
宏王竟是趁着皇宫守备松弛试图逼宫，为了逼宫他居然还和大彦细作合作！
事实上，建光帝隐瞒了大彦细作的事情。可昨晚参与进来的禁军实在是太多了，还有许多受惊的宫人慌不择言。
于是要求处死宏王的折子不停的飞入政事堂。
单单只是逼宫，杀还是贬宏王为庶民，建光帝自己就能做决定。可与大彦合作，那就是通敌卖国，那是百官们都极力反对的事。
受伤的建光帝正心烦意乱，得知百官们弹劾，恼怒得不行。
“太子呢？把太子叫回来！”
新换上来的贴身内侍轻声道：“陛下，昨夜太子在皇庄遇袭受伤，今儿晨来看望过陛下，终究是没撑住，晕过去了，这会躺在东宫呢。”
“受伤了？受了什么伤？”
那内侍偷偷看了眼他的神色，发现并无多少对太子的关心，便不带任何态度，中规中矩如实描述了。
根据这伤势，建光帝相信昨夜太子的遭遇也惊险万分。可见宏王逼宫的决心。
想到这个不孝子，他胸口又剧烈起伏。
“淑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淑妃娘娘一直请求见您一面。”
建光帝神色变了几次。
他以为他受伤醒来，身边怎么也该有些妃嫔和皇子皇女，结果一个人都没来！
太子是受伤了，四公主还要在京城里搜查大彦细作，他勉强可以理解，那其他孩子们呢？
还有那些女人，平日里一个个柔情蜜意，这会竟是没一个人愿意照顾自己。
往日里与淑妃扮作恩爱夫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建光帝最终还是决定去见对方。
*
东宫。
温知念双手叉着腰，气鼓鼓的瞪着床上的太子。她是真的气急了，眉头都形成了一个倒八字，白嫩的小脸蛋也浮现出愤怒的红晕。
太子心虚，不敢与妹妹对视。
“你还不看我？”
小公主更气了，蹬蹬蹬的上前，试图用一只肉爪掐住太子的下巴，发现手不够大，又怒气冲冲的加了一只肉爪。
她抓着太子的下巴轻轻摇了摇，“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装作受伤不可以吗？为什么非要真的受伤？”
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本来念儿以为我们大获全胜，结果听到你受伤了，呜呜呜……”
太子顿时慌了神，想坐起身，又因为腹部的伤躺回去。
温知念飞快抹了抹眼泪，一只手按住他，奶凶奶凶道，“不可以坐起来！”
“好，我不坐起来，我听话，念儿别哭了好吗？”
“就要哭，你别管我，”温知念抽了抽小鼻子，“你受伤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啊？”
太子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看着妹妹哭得红通通的眼睛，他柔声道，“你知道的，皇帝……大猪蹄子他多疑，如果不受伤，他会怀疑昨夜的事与我有关。”
“谁管他啊？”
温知念气恼的跺脚，“反正他中毒了，很快就要躺下不能干活了，怕什么呀？”
顿了顿，她又故意凶巴巴道，“不然干脆让他退位好了，你当皇帝，都是皇帝了还怕他？”
太子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目光柔和又温暖，像极了春日暖阳。
温知念抽噎了几下，才闷闷不乐道，“念儿知道他还不能死，因为暗地里还有一个坏家伙要解决，需要拿他当诱饵。病重的老皇帝和初登基意气风发的新皇帝，一般人会觉得前者好对付。”
这形容……太子哭笑不得。
“还有，必须借助他的手解决一些人，进行一些改革。等他没了，你登基，手段稍稍温柔一些，大家就会接受你颁布的政策。”
“这些道理，念儿都懂，”小公主抽抽噎噎，“可是念儿就是难过，不想太子哥哥受伤。”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做了。”
“还有下次？”小公主气得嗷嗷叫。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而且这伤只是看着严重，其实还好。我是故意伤到腹t部，这样无法起床处理政务，他就不能把我推出去处理宏王的事情。”
小公主只能改为低骂建光帝了。
宏王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建光帝居然没有当场将他斩杀，这份偏爱让人麻木。
得知建光帝没有当场发作，甚至只是将淑妃关在芝兰宫后，太子就意识到，建光帝下一步就是借由受伤将他推出去面对百官们的疾风骤雨。
他若处理得重了，百官们会觉得他不顾手足之情，是个残忍的储君。此外其他皇子皇女会心生忌惮，接下来说不定会给他使绊子。
他若处理轻了，百官们又会觉得他拎不清轻重，宏王都与大彦细作勾结还不重惩。
看，这就是他的父皇，哪怕遭遇最疼爱儿子的背叛，也一直算计着另一个儿子。
而他又不能不顾及百官们的想法。
皇帝看似可以为所欲为，但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永远无法每时每刻知道每一名官员的行动。
不顾及臣子，不会驭臣，说不定哪日就会被臣子联手架空。
小公主正在骂骂咧咧了，就有心腹进来。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陛下去了芝兰宫。”
太子面色淡淡，“并不意外。”
温知念鼓着脸，嘴上没诅咒建光帝，改为在心里诅咒。
然而下一瞬，心腹就说，“淑妃当着陛下的面撞柱而亡，临死前祈求陛下饶宏王一命。”
温知念和太子对视一眼，“他心软了。”
而这是他们所有人都得不到的心软。
太子垂眸，思量一番后，突然劝温知念出宫。
“按你所说，这会药效过了，那批影卫也该醒了，不去问问你娘的事吗？”
“对哦。”
温知念赶紧揉揉眼睛。
太子赶紧拦住她，“念儿，不要揉眼睛。”
待小公主乖乖放下手，他又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念儿，我这会没法出宫，还得麻烦你帮忙问问我娘的事。”
“包在念儿身上。”
温知念赶紧拍拍心口，又心疼的将太子按回去。
“太子哥哥你就好好歇息吧，念儿问完就回来。”
找到事做，注意力被转移，她便没再一个劲的沉浸在太子受伤的悲伤之中。
对此，系统的看法是，不愧是宿主的兄长，太会拿捏宿主的心态了。
一人一统离去，太子还是坚持坐起身，靠在枕头上，脸上表情变幻了许多次。
最终，他眸底闪过一丝厉色。
一旁，心腹明了，太子这是作出决定了，还是他们都想看到的决定。
温知念出宫后，发现街上的氛围与昨日完全不同，行人少了许多，且来去匆匆。
时不时有禁军进入某个店铺或者百姓家里搜查。
好在这些禁军搜查归搜查，并未顺手牵羊，或是故意勒索百姓。
系统感慨：【虽然听从大猪蹄子的命令，京城这边的兵不忠诚于四公主，但其实受到她治军风格的影响。】
温知念顿时有些得意。
【四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将军！】
这会恰好路过一个茶馆，听到里边的客人在低声聊天。
“据说是大彦那边的细作混进来了。”
“大彦人怎么总是盯着我们呢？自己努力把国家发展成我们国家这样呀？”
“又懒又坏呗。”
“说起来，我隔壁就住着一个大彦那边来的商人，该不会是细作吧？”
“总之，大家最近警惕些吧，别被坏人利用了。”
小公主揣着肉爪，满意的点头。
【咱们大周的百姓就是有觉悟。】
系统：【有一队禁军往周府去了。】
【嗷，我差点忘记周相了！】
她都忘记重新爬上马车，直接迈着小短腿跑去看热闹。
许多百姓动作和她差不多，都纷纷跑到周府门前看热闹。
禁军已经将周府围起来，一开始周家人并不愿意配合，囔囔着宏王作乱与他们家无关。
这话不仅是禁军们不相信，就连围观百姓都不相信。
“宏王可是你们家姑爷！”
“是啊，宏王妃肚子里还揣着宏王的孩子呢。”
“听说这次宏王和大彦人合作了，该不会周相也和大彦人有来往吧？”
温知念在人群里看到熟面孔。
那个出自叶家寨的江湖人扮作一个脚夫，大声囔囔，“陛下派人来搜查，你居然都敢拒绝，不愧是周相啊！”
另一个叶家寨的人扮作卖货郎，同样大声囔囔，“身正不怕影子斜！周大人你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还有臂弯里挎着菜篮的大娘：“只听说周相年轻时出使大历，倒没听说和大彦那边有什么来往。”
她身边的一个女郎便说：“大婶，您这样想想，宏王要是成事当了皇帝，周相孙女岂不就是皇后？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皇太子或者皇太女。宏王成事他们家得好处，宏王出事和他们家没关系，世上哪有这样的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看向周家人的表情比禁军们还凶神恶煞。
周相在家，他本来还在坚持，甚至拿出先帝赠与的宝剑。
尽管在心里痛骂宏王的糊涂，可他并不觉得皇帝能把自己怎么样。
他没参与昨晚叛军的逼宫，叛军中没有自己的人，孙女也早就回来居住，不曾与宏王联系。
不像几个侧妃的娘家，因为在叛军中发现与她们娘家有关系的人，所以都必须接受调查。这一调查，就都被关进大牢里了。
有这份自信，他才敢对前来调查的副统领态度强硬。对方也知道没有证据，所以并不敢硬闯。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百姓们的态度。
没参与逼宫，不代表周家干净。若是这群百姓怀疑他们家，此后日日监视着他们，发现不对劲随时报官，对他来说是不利的。
而且当官十分看重民心，他走到这个位置了，基本谁都不怕，可底下的孩子们还要科考为官。
百姓们对周家有敌意对周家晚辈不利。
想到自己将书信、信物等藏得隐秘，周府也无人与大彦有干系，周相还是退了一步，允许禁军入府搜查。
温知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小啾，这算不算用舆论逼迫周相同意入府搜查？】
系统不轻不重的‘哼’了声，【叶家寨的人听令于叶天和。那个少侠，看着老实，其实心眼……】
【天和哥哥也太聪明了吧！】
系统：【……】
温知念已经左顾右盼，最终发现不远处巷子口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连忙朝那个方向跑。
“哇，天和哥哥，你果然在这里。”
少年正因刚刚那句夸赞耳根发热，有些拘谨，注意到小公主微红的眼眶，瞬间了然，“殿下是在担心太子殿下的伤势？”
温知念鼓起脸。
叶天和连忙拿出几支伤药。
“这是江湖上最好用的几款伤药，殿……念儿拿给太子殿下吧。”
温知念连忙接过来，软乎乎的道谢。
系统：【你不是在商城里买了药膏吗？比这些有效多了。】
【多多益善。】
“天和哥哥，刚刚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叶天和点头，“祖父说不能什么事都等念儿和太子殿下处理，便让我想办法揭穿周兴贤的真面目。我与叶家寨的高手探查过，他书房里有一间密室，十分隐秘。他与大历皇帝的交流的密信、信物，还有大历皇帝赠与他的礼物，都在密室之中。”
温知念点点小脑袋。
“念儿懂啦，重点不是他是否和宏王勾结，而是要让禁军入府搜查，且查到那间密室。等等，禁军们不知道密室的存在啊！”
她一焦急，两只小爪子就半举起来，无措的抓了抓。
叶天和幻视了一只正在刨爪的小猫咪。
他别过脸，咳了几声，“周府里有一人愿意揭发此事，待会，会由她带领禁军去寻那间密室。”
水润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谁啊？”
少年半蹲下来，“念儿，你要想去看看的话，我可以带你进去，不会被发现。”
“好啊！”
小公主根本没犹豫，直接朝前一扑，挂在少年的脖子上。
叶天和身手不凡，哪怕怀里多了一个小公主，也能轻松施展轻功，眨眼间就带着小公主没了身影。
系统：感觉工作被抢了。
林姑姑和太子派来的侍卫：“……”这小子，是当我们不存在吗？
叶天和带着温知念直奔目的地。
两人躲在书房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
他们只听到其他地方闹哄哄的，良久没有人t过来，温知念开始无聊的抠手指头。
突然，一股蜜糕的甜香味传来。
小公主不自觉的咽咽口水，动了动小鼻子，大眼睛转悠了一圈，回到一旁少年的身上。
“天和哥哥，你带蜜糕啦？”
叶天和拿出一包蜜糕，递上前。
“念儿趁热吃。”
“那我就不客气啦。”
温知念美滋滋的抓起一个，大大的咬了一口，很快幸福的眯起眼。
系统：【他又不喜欢吃甜的，季无畏也不喜欢吃甜的。】
【念儿喜欢呀！】
系统：【果然，他是特地买的蜜糕，看来是猜到你会过来看热闹。】
周相失势
啃完了一块蜜糕, 温知念才察觉出系统的话怪怪的。
【哼，念儿也不是那么喜欢看热闹，因为周家的事情也比较重要嘛。忙完这边的事, 念儿还要去找影卫们问话。一个个的来。】
已经熟悉宿主的风格, 在系统看来, 这些都是托词。
然而，某个听到心声的少年相信了。
他认真道：“宏王与大彦勾结, 恰是官员们对通敌叛国最反感的时候。这个时候发作周相, 便是他的学生为他奔走, 也无济于事。宏王妃对宏王的事并不清楚, 她腹中的孩子也是皇家血脉，这次能幸免于难。如果周相逃过一劫, 迟早能借由那个孩子聚集一批人马，扰乱朝纲。”
温知念瞪大眼看他。
少年一字一顿, “大历示弱多年，实则狼子野心，如若不敲打一二，迟早会危及大周。此刻发作周相，益处多多, 殿下如此重视周家的事，是有先见之明，提前扼杀危险。”
原本还打算和系统争执的小公主顿时笑成一朵花。
“对哒对哒，本公主就是有先见之明！”
她很少用‘本公主’这样的自称, 当下是真的高兴到极点，还腾出一只肉爪, 十分赏识的拍拍少年的胳膊。
“天和哥哥，你实在是太懂念儿了！”
少年小幅度的勾起唇角。
系统呼叫了几声, 都没得到宿主的回答，只能自个纳闷。
叶天和的随口之言恰好融洽的加入到他们俩之间的对话，感觉怪怪的。
等温知念将一包蜜糕吃完，掏出小手帕抹嘴的时候，才听到院外的动静。
“他们来了。”叶天和提醒道。
领头的是这次带队的副统领，他和几个禁军将一个弱柳扶风的年轻女人护在中间，直奔书房。
禁军身后，是一脸怒容但需要维持形象的周相。
他的二儿子就没那么好定力了，直接破口大骂那女人吃里扒外。
“我就不该娶你这个毒妇！”
温知念知道这女人的身份了，是周相二儿子娶的继室。
她记得顺嫔提及过，这位赵氏也是小官之女，颇有才气。她的父亲当年想法子巴结周相，周相又需要一个知书达理野心不大的二儿媳照顾二儿子原配留下的孩子。两家人一拍即合，完全不在意赵氏的想法。
而赵氏在周家过得并不如意，还是后来牵线了宏王与周相嫡孙女的婚事，才被允许在外走动，偶尔进宫看望顺嫔。
温知念睁大眼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又看了看周相二儿子的脸，摇摇头。
被骂作毒妇的女人看似如同弱柳，实则挺直了腰背，表情坚毅。
温知念从她的身上看到了顺嫔的影子。
【大家都说顺嫔姨姨柔顺好欺负，其实顺嫔姨姨可有自己的主见了。柔顺只是她的保护色，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如同猛虎回击伤害她孩子的人。】
赵雪容没有孩子，并不像顺嫔那样，孩子才是逆鳞，但她眼底跳跃着不甘心。
凭什么其他兄弟姐妹可以去科考去行商，唯独她被舍弃给人做填房？她想当一只自由的鸟，不再被困在后宅之中。
父母兄弟姐妹不帮她，甚至踩着她的血泪往上爬，那她就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不仅不被周家连累，还能逃出这牢笼。
这份决心让赵雪容指出周相书房里有密室，甚至还破解了机关。
看着禁军们翻出那些密信和礼物，周相已经无力追究二儿媳是如何得知这些事。
“完了，完了。”
他完了，周家也完了。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周相看上去苍老了许多，脊背微微弯曲。
“周大人，”副统领拨开人群走近，语气难掩幸灾乐祸，“请吧。”
好歹是两朝元老，副统领没有直接动手。
然而他的目光刺痛了周相的眼。
周相踉跄的后退几步，只觉得周围的禁军都在嘲笑自己。
一群军户而已，居然敢嘲笑自己！
他仰头看长得无比高大的禁军们，正要摆出丞相的架势呵斥，却见一旁的大树上探出一个小脑袋，顿时瞪大眼。
“十、十四……”
“死什么死？”
副统领不满的嘟囔：“现在死不了，不过很快就会死了。”
周府外。
温知念有些心虚的摸摸小脑袋。
“对不起，当时他的表情太好笑了，念儿就忍不住探出去看仔细些。”
“无妨，我们跑得够快，没第二个人发现，大家不会相信他的话，甚至会怀疑他得了癔症。”
温知念心安多了。
这会他们就在周府外一条小巷里。
围观群众没想到周相真被抓了，一时之间哗然。
有好事者询问禁军，一向嘴严的禁军竟是有问必答。
于是百姓们知晓，周相与大彦是没关系，可他和大历来往紧密，这也是通敌叛国啊？
相信不到一日，这个消息就能传遍整个京城，又向外扩散。
小公主背着小手，满意的点头，“很好，又解决一个。”
原著里，与大彦合作，最终引狼入室的宏王栽了。
打开阳州城门的兵部侍郎也栽了。
与大历合作，出卖镇西军布防的周兴贤也栽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能借此质问大彦、大历。
温知念相当满意这样的进展，这种愉快的心情一直保持着她到了云岫的下榻处。
对方就坐在桌旁，似乎一直在等她。
“你没审问他们吗？”
温知念还以为以云岫对娘亲的执念，就算影卫们没醒，只要被带出皇宫，就会一桶水泼醒他们呢。
正因为知道云岫的迫不及待，觉得自己肯定来晚了的小公主才会顺路去看周兴贤的结局。当时她都做好禁军一无所获的准备，打算用能量帮忙。解决周家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云岫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明明一言未发，小公主却读懂了他的心思。
“嗷，我知道了，你又害怕了。”
‘又’是重音。
云岫眼皮一跳，还未说话，跟前就多了一张小胖脸。
温知念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他跟前，近距离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便宜爹爹啊，到底要我说几次，你真的该和我学习。”
系统拆台：【可之前担心忐忑得睡不着的是谁？躲在被子里抹眼泪的是谁？】
小公主有点心虚，但不多。
反正便宜爹听不到系统的话，那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咳咳，我带路吧，你就跟在我后边。”
她板着肉嘟嘟的小脸蛋，认真承诺，“放心，一切就交给我了。”
云岫和那双黑润的大眼睛对视，几息后，突然伸出手，掐住那软乎的腮帮子。
“你不要恼羞成怒！”
小公主努力蹦跶，试图掐住云岫的脸，奈何云岫已经快速起身，大步朝专门关押影卫的房间走去。
互怼的便宜父女在门口站定，十分默契的换了表情。
系统吐槽：【比亲生父女还要默契。】
温知念严肃道：【念儿正忙着呢。】
两人做足了影卫们并不配合的准备，结果在见到影卫头领赤刀时，对方冷漠的开口，“如果是问公主母亲的事，我只知道的她当初坠崖，不知生死。”
这位影卫头领不擅长讲故事，语气干巴巴的将当年罗烟岚乔装出宫的后续讲完。
“当年我是暗卫头领，黛剑是副头领，她负责灭口，但迟迟没回宫，陛下让我去找，我发现她被毒死，公主的母亲带着几个宫人逃跑，便前去追杀。”
温知念下意识拽紧云岫的衣角。
云岫没偏头，直接将人揽过来。
“我发现时他们已经逃到了靠近北边的地方，距离大彦比较近。为躲避追杀，他们选择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逃亡，我只追杀公主的母亲，没管其他人。”
被他唤做公主的小女孩呲牙，捏起小拳头用力地挥舞了几下。
赤刀仿佛没看见，继续往下说，“她有些武功，会用毒，我没能一击必中，追杀到悬t崖边时，她受伤落崖。”
察觉到揽住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温知念赶紧握住云岫的手，用行动无声的安慰对方。
看到这一幕，赤刀眸光微闪。
“那崖不算高，我去了崖底，发现有湍急的河流，不见她的身影，也不知她被河水冲到哪里去，是否还活着。为避免被皇帝责罚，我撒谎说黛剑背叛，已经就地正法。陛下更信任我，并未追究。”
云岫追问：“具体落崖的日子、地点，还有她当时的伤势。”
赤刀一五一十说了。
系统：【我一直关注他的心跳，根据心跳判断，他没撒谎，但不排除他撒谎的时候能稳得住。】
温知念顿时一脸狐疑的盯着赤刀看，如果眼神能测谎，她早将对方测过一百遍。
也是这时，云岫突然道，“你隐瞒了一些事没说。”
“啊？”
温知念仰起小脑袋看他，结果脑袋朝后仰太多，整个人往后倒。
云岫赶紧将人接住，“厉害的小公主，你能看出他隐瞒了哪些事吗？”
“啊这个……”
小公主疯狂思考，没能思考出来。
她抱着脑袋，可怜巴巴的向系统求助。
系统：【我也需要思考。】
一人一统都觉得大脑不够用了。
目光从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蛋挪开，云岫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不紧不慢道，“你不仅仅是怕被皇帝责罚，也因你与那个黛剑有仇。仇恨的眼神是掩藏不住的。”
赤刀沉默了会，“是的，但这无关紧要。公主的母亲若死了，便是我杀的。你们尽管报仇。”
说到这，小公主的脑子就够用了。
“不可以，我们还需要你带路去找娘亲呢！”
温知念抱着小胳膊，凶巴巴的看着他，“还有，你们这个组织到底建立了多久？跟着大猪蹄子干了多少坏事？都必须一五一十写出来！”
赤刀飞快看了她一眼，又垂眸，“麻烦殿下准备笔墨纸砚。我比其他人更了解，问我一人就够了。”
云岫没错过这一眼，眉心顿时蹙起。
小公主则朝赤刀做鬼脸，“才不要！我还得问问其他人，万一你骗我们怎么办？”
赤刀不吭声了。
温知念果然去见了其他影卫。
这群人只有极少人知道罗烟岚是如何被带回来的。而据他们说，建光帝都是分批安排他们出去办事，且不允许他们互相沟通交流。
当然，建光帝自己不怎么去地宫，他能这么命令，但影卫们没有照做。
温知念便让他们也各自写下这些年的经历。
临出门前，她还威胁他们，“不认真写不给饭吃！”
她气势汹汹的离开，转头就把这儿当做自己家，要了瓜果点心。
云岫则是去而复返，将除赤刀之外的影卫又审讯了一遍。
通过东拼西凑，他勉强知道赤刀与黛剑的恩怨。
赤刀还有个妹妹，也是影卫，武功很好，甚至有望成为副统领。但一次和黛剑的切磋中，黛剑并没有遵守点到为止的规则，杀了赤刀的妹妹。
悲哀的是，他们都是建光帝找回来的孤儿，是建光帝的走狗，他们都属于建光帝个人，就算有私仇，也必须经过建光帝的同意才能报仇。
黛剑也是得力助手，建光帝选择息事宁人。
那个长得虎头虎脑名叫灰斧的影卫还悄悄告诉云岫，他发现赤刀的妹妹表现不错后，建光帝并不开心。
由此，云岫大致得出赤刀当年那么做的原因。
黛剑已死，赤刀并不想帮她报仇，于是替罗烟岚等人遮掩了黛剑被毒死的真相。而为让建光帝不追查，又撒谎说黛剑是背叛了建光帝。
同时为不让建光帝觉得他无能，隐瞒了罗烟岚等人逃走的事情。
目前看来，建光帝是真的不知道罗烟岚当年逃走了。
得出这个结论，云岫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他看赤刀对便宜女儿的态度十分微妙，以为这个影卫喜欢他的未婚妻，才会替烟岚遮掩。
云岫出了房门，一抬头，就看到拐角处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公主捏着串红通通的樱桃，正贼兮兮的瞅着他。
云岫：“……”
他从未见过如此活泼的小孩子。烟岚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啊？
“你有小秘密。”
温知念噘嘴，“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云岫只能将人提溜进赤刀的房间。
赤刀正坐得笔直写这些年经手的事情。当中许多事有关建光帝的秘密，利用得当的话，说不定能帮助他们。
见他们去而复返，他只是淡淡看了眼温知念，又垂下头。
“黛剑杀了你妹妹。”
赤刀眼神不善的看着云岫，小公主则是张大嘴。
“以及，黛剑应该是看出皇帝的心思，才会杀了你妹妹。对于皇帝来说，如果统领影卫组织的两人是兄妹，对他不利。更大胆一些，是建光帝下令让黛剑杀了你妹妹。”
“那他也太坏了！”温知念真情实感的骂了一句。
赤刀又看了她一眼，才说，“皇帝的确不满我妹妹很优秀，但应该没下令。下令就意味着留下证据，他只会让身边人猜。黛剑以为这么做就能越过我，其实，她就是皇帝舍弃的棋子。”
温知念没听懂，可怜巴巴的仰起头。
系统赶紧说：【这道题我会回答。皇帝更相信赤刀的实力，但又不乐意他妹妹成为副统领，于是故意流露出不满的态度。黛剑为了胜过赤刀，杀了赤刀的妹妹讨皇帝欢心，其实皇帝只是在利用她。待黛剑杀了赤刀的妹妹，赤刀若找机会杀了废了黛剑，皇帝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说白了，皇帝更欣赏赤刀的水平，只是利用黛剑，没有黛剑，也有别人会上当杀了赤刀的妹妹。】
温知念懂了，又骂了建光帝一句。
“可是，就算他没直接下令，你妹妹的死还是和他有关系，你真的不恨他吗？”
赤刀神色淡淡，“我们都是被他找回来的孤儿，是鹰犬。”
小公主不吃这一套。
她小手一挥，“别扯这些，你不恨他吗？你真的每天都在用心保护他吗？他真的不怀疑你的忠诚吗？他间接害死了你妹妹。”
许久之后，赤刀才说，“我们都是他收留的孤儿，没了他，我们早死了。还有，我们中毒了，需要定期服用解药，是否忠诚并不重要。”
这就是想恨，但命都在对方手里，恨不起。
温知念歪着脑袋打量他，许久后，才哒哒哒的跑出门。
赤刀收回目光。
没离开的云岫语气冰冷，“你很关注念儿，为什么？”
本以为赤刀不会回答，结果他垂眸，盯着宣纸，“她和我妹妹小时候很像。”
云岫转身离开。
之后没多久，云岫在小院墙角里找到温知念。
小公主蹲在地上，从背影看，就是一颗胖乎乎的团子。
这颗团子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走近些，他才听到对方的碎碎念。
“帮，不帮，帮……”
再走近些，他看到对方捏着一只花，正扯着花瓣。
“什么帮不帮？”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公主苦恼道，“念儿这儿有解药，肯定能解他们的毒。但是，念儿应该为他们解毒吗？”
且不说别的影卫，就说赤刀。如果罗烟岚死了，他就算是听令于建光帝，那也是杀母仇人。
而且，这会还不知道当年这群影卫是否参与胁迫罗烟岚入宫事件。
小公主可愁了。
云岫都懒得问那些解药从哪里来。
小公主和那个书灵的演技是真的差。
“等核对完他们这些年做的事情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温知念恹恹的点头。
云岫看向别处，又飞快看过来，还是决定说点有趣的事哄对方开心。
“昨日宏王逼宫，我的人趁乱带走了浮云道人。他已经失去了用处，我直接杀了他，要把他的脑袋给你玩吗？”
温知念：“！”
系统：【！】不是，这便宜爹是怎么回事？有这么带孩子的吗？会不会教孩子啊？
云岫无辜脸，“你之前不是很喜欢玩蹴鞠吗？他的脑袋还很新鲜。”
“不不不！”
温知念连忙站起身，疯狂朝后退，两只小肉爪也疯狂挥舞，都只能看见残影了。
小胖脸皱巴巴的。
“你这人好怪啊！”
她转过身，拔腿就跑。
“太奇怪了，我才不要踢脑袋呢！”
等温知念跑得不见人影了，心腹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家主，您为何要骗殿下？那个骗子分明还没死。不是说等些日子，与狗皇帝一同杀了吗？”
“哼，”云岫神t色莫名，“有的公主，以为自己技术高超，偏要玩蹴鞠，结果呢？”
结果摔跤了，小胳膊小手都青了。心腹默默替他把话补全，同时也明白云岫的目的。
经过这么一恐吓，短时日内，小公主是不会再玩蹴鞠了。
家主好像变得有些顽皮了，难道这就是近顽皮者顽皮？
一众影卫花费了许久才将个人经历的事情都写出来。
其中大部分人是影卫预备役，都是孤儿，被影卫们挖掘带回来训练，训练时日不一，但目前都没有资格替皇帝办事，不曾染上鲜血，对皇帝的忠心度也不同。
余下可以独当一面的影卫，负责的事情大多与保护皇帝、刺探官员隐秘有关。
数年前，是禁军出手抓住了罗烟岚，无需影卫动手。到了皇宫，建光帝也是派禁军严加看守。许是在建光帝看来，用影卫看守罗烟岚是大材小用。
东宫。
温知念正一板一眼说着审讯结果。
“就不提他们是如何保护大猪蹄子了。大猪蹄子让他们刺探官员隐秘，有时是为威胁贪官孝敬自己，有时是想抓住不喜欢的官员的把柄。如果没抓住对方的把柄，就会捏造罪证陷害对方。有时单纯怀疑某个官员，派人过去监督。他们说，大猪蹄子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庞大的影卫组织，要求他们能够打探每一名官员的秘密，用以拿捏官员。”
一口气说完，温知念嫌弃脸，“这人怎么这样啊？好任性，不喜欢别人还捏造罪证。”
太子沉默。
他的这位父皇每次都能让人眼前一黑。
大周历朝历代出了那么多昏君，建光帝是里边最昏庸黑心的一个。
“还有哦，”温知念补充，“他们最近接手的一个任务是去明州杀了陈茂典，嫁祸给季老将军。”
撇撇嘴，她不满道，“难怪当初要将前吏部尚书流放到老将军的家乡，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晋江独家
再次提及陈茂典, 温知念和太子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距离前吏部尚书被流放也没过去很久，可上次与此人交锋的情形已经有些模糊了。
小公主不喜欢这个人，之前上朝的时候, 分明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法子, 陈茂典偏觉得是太子教她的, 一副‘我不和小孩子聊’的表情。
且不说太子贵妃每次遇事都是认真和她商量，从不敷衍, 便是后来结识的季老将军、大理寺少卿都很尊重她说的话, 没有因为她的年纪而轻看她。
“但是大猪蹄子发出这个命令后, 宏王就逼宫啦, 影卫们都没来得及出发呢。”
“还是得提醒老将军一声，”太子都同情季老将军了, 分明是满门忠烈，却被如此对待, 他再次暗暗下决心，绝对不要成为建光帝那样的人，“其实之前皇帝对武举的事情放任自流，也有坑害老将军的意思，只不过我们反应及时。”
发现妹妹双眼亮闪闪的盯着自己, 太子从善如流道，“是念儿帮了大忙，不仅从几个武生那拿到线索，还十分机智的离间了受贿官员和不走正道的考生, 提前解决了泄露考题一事，老将军这个主理人也能幸免于难。”
“嘿嘿~”
温知念美滋滋的捧着小脸蛋, 左右摇晃了下。
“念儿也太厉害了叭~”
系统怀疑太子再夸几句，宿主都能飞上天了。
【咳咳, 你不是还有问题要请教太子吗？】
【对哦。】
小公主将自己的苦恼说了。
她有解药，能帮影卫们，可到底应不应该帮忙呢？
“那群还没出任务的影卫并未犯错，对皇帝也没那么忠心。难得有这么多身手好的人，得利用起来，”太子想了想，“让他们去边疆建功立业吧。有一身好功夫不如保家卫国，何必做暗处的老鼠？”
“好主意耶！”
温知念开心拍拍太子，“咱们不愧是兄妹，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厉害。”
太子失笑，复而严肃起来，“至于那些参与过坑害官员的影卫……他们是皇帝手中的刀。说是身不由己，但害了人也是真，必须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影卫一事不能对外公开，否则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日后官员们都不会再相信皇帝们。君臣互相猜忌只会消耗大周。”
停顿许久，太子在温知念好奇的目光中说，“先调查一番，确定他们往日所为和品行。实在恶劣的，只能私下处置了。余下的，暂且戴罪立功，也去边疆，根据他们斩杀的敌军和保护的百姓数量，一点点减刑。”
建光帝为训练出这批武功高超的影卫，花费了许多精力和金钱物力，后者几乎都出自国库。相当于是大周百姓们花钱培养出这群高手。罪行没那么重的杀了，有些可惜，不如用之于民。
既然或是让他们戴罪立功，或是去建功立业，那肯定是要解毒了。
困惑自己的难题被解决了，温知念对着太子竖起大拇指。
花费平生所学将太子一顿夸，小公主严肃道，“好了，今日份的公务处理完了，太子哥哥，你得休息了。”
“我觉得我还可以……”
“不要你觉得，”温知念严肃脸，“谁健康没受伤，谁有资格决定。”
太子无言以对，只能乖巧的躺回去。
小公主上前，给他捻捻被子，又很有成就感的拍拍，再拍拍，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几丈远，室内兀地响起太子幽幽的声音。
“念儿，你是不是隐瞒了一件事？”
“没、没有啊！”
温知念没回头，只是将小肉爪举过脑袋，摇晃了下。
系统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投降。】
温知念默默将手放下来揣在怀里，“没、没有啊！”
系统继续吐槽：【重复两遍，你心虚了。】
【没、没……】
话是这么说，可小脚丫子不敢再向前迈进了。
太子很有耐心的等了会，果然等回一个妹妹。
“那个，太子哥哥，念儿说了，你别激动哈。”
“不激动。”
温知念一脸怀疑，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当初皇后姨姨生病后，大猪蹄子先是收买太医更改药方，故意下猛药医治，但这样会损害皇后姨姨的底子。”
手指拽住被褥的一角，手背上青筋凸起，太子的表情却没多少变化。
“然后秦家人发现不对劲，想法子送了懂医的宫女进宫陪伴皇后姨姨，所以后来……后来大猪蹄子就让影卫偷偷给皇后姨姨下药，是缓慢发挥作用的毒药。”
小心翼翼瞅了眼太子，小公主吞吞吐吐道，“下毒的那个影卫在之前一次出任务时出事没了……但，根源肯定是大猪蹄子。太子哥哥，你别难过了，咱们可以换个爹。你要便宜爹吗？”
若非太子此刻表情不算好，系统都想吐槽宿主‘你当云岫是可以随便认的便宜爹吗？’
之前五皇子只是偶然听到，如今从存活的影卫们听到当年真相，以为做好心理准备的太子还是有些心痛。
他倒不打算再质问建光帝，不值得。不能指望一个脏心烂肺的畜生能说出什么好话。他就是觉得可惜，怅然。
正愣神呢，一股蜜糕的香甜味萦绕在鼻尖，紧接着是温暖的拥抱。
垂眸一看，温知念上前抱住他，还仰着小脑袋认真说，“太子哥哥，你还有我们呢。皇后姨姨如果可以看到现在的太子哥哥，肯定很开心，很自豪。”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化作轻声的‘嗯’。
*
文武考生出考场后，被京城骤变的局势惊得一愣一愣的。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就变天了呢？
会试结束第二日，私下聚餐时，宁鸿卓不复在考场上的镇定自若，“也不知道妹妹……十四公主殿下受伤没。宏王逼宫当晚，皇宫肯定惊险万分。刀剑又无眼……”
宁鸿羽抓了抓自己那一头炸毛，烦躁道，“此事后皇宫戒严至今，不允许无关人等入宫，便是我祖母想探望姑母都被阻拦了。”
顿了顿，宁鸿羽突然说，“贤勇公主殿下最近一直在带兵搜查，也许我们可以去问她。”
宁鸿卓本想说他们和四公主没有交情，可当下的局势，哪里需要理会有没有交情？
陆令璟压下担心，讶异道，“难道贵妃娘娘也不能托人送口信报平安？”
他是这群考生里唯一一个猜到科举这段时间宏t王会所有行动的人。也知道太子和十四公主会阻拦，可如何阻拦，阻拦到何等地步就不得而知了。
而阻拦过程中极可能发生意外。
私心里，他不希望两位殿下受伤。
“报过一次平安。”
宁鸿卓：“我们出考场归家途中听闻此事，便连忙回去问了父亲。逼宫次日皇宫戒备森严，又过一日姑母才托人报了平安，没有提及十四公主殿下。但父亲说十四公主特地为祝福我们组织了一队人马，以十四公主的性子，肯定会在三场考试全部结束后迎接我们，但她并未出现，而皇帝依旧不早朝，祖母想进宫再次被阻拦。”
陆令璟梳理了下，大意是逼宫之后两日一切还算正常，但临近会试全部结束时，又出了状况，以致于宫里的消息传不出来。
宏王都被抓了，还能出什么事？总不能是皇帝突然没了吧？皇帝要是驾崩，有正统继承人在，也不必秘而不发。
就在他沉思时，康栋冷不丁道，“你在想什么？”
“啊，我……”
话出口时，陆令璟才发觉对方问的不是自己，而是非此次考生夏景非。
夏景非在去年的乡试中举，名次靠前，但觉得自己欠缺许多，今年并未下场。不过他还是融入这个小圈子，甚至与他们讨教学问。
比起他们几个，这个夏景非性子格外乖巧，据说最初他不是这样的，只是在担任宏王侍读期间遭受迫害，最终性情发生了变化。
之前来往时，也因同被宏王迫害过，康栋很亲近他。
此刻，他被康栋突然出声吓到，肩膀下意识缩了缩。
“康兄，你嗓门太大了。”
康栋尴尬的咳了几声，“那啥，我没吓唬你的意思，对不起啊。”
“没、没事。”
夏景非连忙摆手，他左右看看，才下定决心道，“其、其实一开始十四公主肯定没出事。逼宫次日，禁军捉拿周兴贤的时候，我还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发现公主殿下。”
宁家兄弟激动了。
逼宫次日还能自由出宫，还能跑去看热闹，那肯定没事。
“等等，”兄弟俩异口同声，“一开始没事？现在有事？”
“我不是很确定。”
夏景非的声音更小了，生怕被人听见。
“前天晚上大半夜，有大理寺的官员来寻我爹，要一同入宫。我偷偷听了几句，好像是……宏王死在天牢里了。但这之前，陛下因为淑妃死前的请求，原本打算饶宏王一命……还、还有陛下好像病了……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后边的我就不清楚了。”
几名考生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如果建光帝一开始没打算杀宏王，那宏王是怎么死的？还有，建光帝病了是否会影响局势？
晋江独家2
宏王被关在天牢数日, 期间只有负责此案的汪相、御史大夫、刑部尚书以及大理寺卿来审问他。
兵败后，他颇为自暴自弃，丝毫不掩饰本性。自己一个差点当皇帝的人, 何必尊重这些重臣？
整个审问过程, 他相当不配合。
不过几位重臣掌握了其他证据, 又审讯了其他人，其实对整个谋逆案了解得差不多了。
正是因为了解, 他们才痛恨宏王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毕竟根据其他人的供词, 宏王是到了最后才知道庄星然细作的身份。而那时, 他不仅没揭发对方, 反而与对方签订了一份契约。事成后，他作为新帝, 会割让数座城池给大彦。
仅凭这个契约，就足以让几人将宏王摁死在这个案子上。
这种王爷, 不要也罢！
而他们不辞辛劳，每日都过来审问，主要是想拿到供词去说服皇帝。通敌叛国，犯上作乱，刺杀太子, 皇帝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想到这对让人不省心父子，几名官员心累极了，甚至在心里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
会试结束前夕，淑妃留下的人想法子给宏王传口信。淑妃故意当着皇帝的面撞柱而亡, 博得皇帝的怜惜，宏王还有一线生机。
这让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宏王狂喜。
他并未感伤淑妃的死, 透过牢门缝隙握住来者的手，“母妃可还留了别的后手能助本王东山再起？”
淑妃的心腹心里一阵冰凉。
她仔细看过宏王的表情, 竟不曾看到一丝悲伤。
当母亲的为儿子自杀，儿子竟是一点都不伤心。
“殿下所犯之事能被贬为庶民已是……”
“那和让本王死了有什么区别？本王才不当庶民！”
宏王呵斥一番，又软了神色，“你仔细想想，母妃向来聪慧又疼我，肯定还有法子的。”
淑妃的确还留了其他后手。
她比她的儿子聪明太多，也没宏王那样的自信，认为谋逆必然成功。
在宏王与庄星然筹备期间，淑妃想法子送了大笔珠宝银两出宫，又找出早些年的人脉。一旦宏王被贬为庶民出宫，就立马有人带着宏王与财宝投奔某个异姓王。那个异姓王不服建光帝多年，肯定会借由宏王的名义起义。一旦起义成功，她的儿子说不定还能当皇帝，就算不能，那个异姓王也会善待她儿子以安抚温姓宗室。
而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将宏王安全送出宫，且宏王迅速离京，不要待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因此淑妃又让心腹务必要劝宏王向建光帝服软，让建光帝想起以前温馨的日子。
只是淑妃万万没想到宏王竟不为她的死悲伤，以及，她的心腹只认她当主子，并不认宏王。
心腹什么都没说，任由宏王责骂她，放弃了这次来之不易进入天牢的机会。
“你回去再想想，”对方要离开时，宏王还嘱咐，“母妃肯定留了别的后手！”
心腹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许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听到宏王在哼小曲，以庆贺淑妃以性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淑妃的心腹离开后，宏王难掩喜色，又觉得自己之前不配合几个大臣的审讯十分机智。
“本王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哒’‘哒’的声音响起。
这绝不是淑妃的心腹会发出的脚步声，宏王瞬间警觉，很快视野里出现在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孩。
是断了一臂的七公主。
此刻她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两只眼睛像是枯萎的甘泉，不带感情的凝视着宏王。
宏王心虚的咽咽口水，分明隔着牢门，也朝后退了几步。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七公主没说话，只是靠着牢门坐下来，背对着宏王。
这姿态很难伤到宏王，宏王放松警惕，试着靠近了几步，强装镇定道，“我可不是有意杀你娘的，你应该看到当时的情况了。”
“我看到了。”
七公主的声音很沙哑，“如果不是父皇拿她挡住那一剑，她不会出事，而你，杀了父皇后，也不屑于杀我娘。”
“对，就是这样，七妹你能理解我实在是太好了！”
宏王先是欣喜，继而愤愤的想。如果建光帝没那么自私，不用良嫔挡住那一剑，他当场就杀了建光帝，就算谢统领很快赶到也于事无补。为了前途，谢统领也会俯首称臣。
他掌控了皇宫后，也能调派更多人手去杀太子。
他的帝王梦就毁在良嫔挡住的那一剑上。
此刻，对建光帝的恨意重新爬上那张年轻的脸。
“呜，呜呜。”
哭泣声让宏王回神，定睛一看，发现坐在门外的七公主正垂着脑袋哭泣，肩膀一抖一抖的，残存的那只手时不时抹抹眼泪。
毕竟心虚，又觉得对方很懂自己，宏王又走近了几步，试探着拍拍七公主的肩膀，见对方没反应，也蹲下来，再次拍拍对方的肩膀。
“七妹，你也别太……呃啊！”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宏王蹲下探出手拍肩时，本在哭泣的七公主迅速转身，残存的那只手亮出一把开刃匕首，只在宏王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只需要划破皮就能致人死亡的毒药当即发挥了作用。
宏王发出短促的音节，眸底还未来得及浮现出愤恨，就倒地身亡了。
眼底干涸的七公主踉跄的起身，她扔掉匕首，看看宏王，再看看自己的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死了！哈哈，死了一个！”
*
福泽宫。
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公主一只爪子探出被子，掌心朝上搭在枕头上。
“呼~呼呼~”
她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系统正在苦恼怎么把那只爪子塞回到被子里，就检测到皇宫里的动t静。
【宿主，醒醒，好像出事了，有许多人朝天牢的方向跑，就连大猪蹄子都过去了！】
只喊了一遍，温知念就睡眼惺忪的爬起来。
【出什么事了，啊呜……】
她打了个呵欠。
系统：【不清楚，所以要去看看，以福泽宫为中心根本没法看到天牢里发生什么。】
温知念只能穿上衣服，随口道，【能发生什么事？总不是宏王没了吧。大猪蹄子不打算杀他后，将那看得可严了，根本不让我们靠近。】
穿衣服的时候不太积极，可等出了殿门，她催促系统用能量。
【让念儿拥有一双风火轮吧！】
她迈开小短腿，飞快窜出去。
几个正打算询问她的侍卫：“！”
“殿下，等等我们啊！”
这一批是精锐中的精锐。
之前那批因为没能跟上公主，被太子召回去，还被批评了一顿。太子又把他们这群身手更好的侍卫派过来保护公主。
来之前他们还笑话过同僚，居然跑不过一个小孩子。
现在……脸好疼……他们也跑不过一个小孩子。
动用能量后，温知念只觉得自己身轻如燕，没怎么费力气就比许多人更早赶到天牢。
里边闹哄哄的，还传来建光帝和七公主的声音，外边看守的人至少少了一半，还很慌张，根本没阻拦温知念。
但温知念还是有种做贼的心虚，贴着墙壁，挪动着小碎步，一点点钻进天牢。
很快，她到了关押宏王的那间牢房前。
此刻这条路堵满了人，好在她个头小，灵活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钻到前排。
看清楚牢房内的画面，她明白了系统突然沉默的原因。
宏王死了，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地上躺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凶手正疯疯癫癫的哈哈大笑。
建光帝正在怒骂七公主。
太医们正顶着压力给宏王医治。
人死了当然无法再医治，可这是皇帝的要求，他们不得不照做。
“毒妇，你简直是个毒妇！”
建光帝怒而拔出侍卫的佩剑，剑尖对准七公主。
头发有些凌乱的七公主歪着脑袋看他，“你要杀了我吗？就像你杀了我娘那样？”
建光帝面上过不去。
“朕没杀你娘。”
“可若不是你，我娘也不会死。”
“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建光帝说不过她，只能干巴巴骂道。
“可你平时也没把我当女儿啊，”七公主嬉笑，“你以为我想当你女儿啊！我们都不想！不，三哥肯定想，因为啊……”
她探出身，建光帝连忙将剑往回收了收。
“因为啊，”七公主哈哈大笑，“你眼里只有一个宏王，你只认这一个孩子。可你知道你孩子做了什么吗？”
她在建光帝愤怒的目光中道出一个秘密，“他给你下毒了，想不到吧？”
建光帝心里不安，却不肯表现出来，“你都杀了老三，还敢在这儿泼脏水？”
“哈哈哈，”七公主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抹抹眼泪，“他都造反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尚食局里就有大彦细作的人，他用自己的人给你下毒，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建光帝不相信，他受伤后整个太医局的人都在为他诊治，如果发现他中毒了，肯定早就说出来了。
但万一呢，他想，万老毒用毒的本领出神入化，否则他也不会将这人带回来。太医局的太医都不清楚万老毒会哪些毒，又怎么会了解其他神秘的毒呢？
这么一想，建光帝就只觉浑身不舒服。
下一瞬，他喉头一腥，直接吐出一口血。
“陛下！”
场面又乱了起来。
太医们手忙脚乱的将皇帝抬到一边为他医治，七公主在一旁疯疯癫癫的大笑，脚边躺着宏王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温知念抿着唇，拽紧自己的衣角，眸底流露出一丝害怕。
看到这一幕，系统后悔将宿主喊起来了。
宿主还是个孩子，不该让她过早接触到这些的。
它还没开口，就有一只大手捂住温知念的眼睛。
“念儿，别看。”
晋江独家3
“太子哥哥。”
温知念转身。
太子蹲下来, 任由妹妹扑到自己怀里。
他改为捂住妹妹的耳朵。
不听，不看，不被这世间的污浊影响。
不让妹妹看, 他自己却将眼前荒诞的一幕看得分明。
他逐渐有信心后, 自以为万事都在掌握之中, 最终现实却告诉他，无人可以真正掌握人心。
淑妃的死让建光帝心软, 极可能放过宏王。他个人是无所谓宏王的死活, 但建光帝要放过宏王, 就必须从轻处理这次谋逆, 从轻处理宏王与大彦细作合作。这从建光帝有意隐瞒宏王与庄星然的关系就可以看出。
可这么做，无疑是在向大彦示弱, 让周边邻国都觉得大周是块肥肉，谁都能咬一口。
色厉内荏的皇帝只会让大周国威蒙羞。
所以宏王必须死, 谋逆案必须从重处理。而他了解的建光帝是个多疑的人，曾经偏爱淑妃宏王，后来也怀疑淑妃宏王。因为淑妃的死一时心软，但放过宏王后又肯定会后悔，派人监视, 必要时下手。
他又无比清楚，只要揭穿宏王借由尚食局给建光帝下毒一事，建光帝绝不会心软，但……这会影响他的布局, 李有运的地位。
自差点被坑害，李有运对六尚局管得很严。大彦细作一行动, 李有运就收到消息，若非他的指示, 李有运不会睁只眼闭只眼，皇帝也不会中毒。
反过来，一旦揭穿毒藏在尚食局的膳食中，李有运会被革职调查，在皇帝没退位没死前，他们这一方会少一个实力强大的内应。逼宫次日，太子就下定决心，找人暗示宏王，让宏王自觉没有生路自戕。
哪晓得他的人还没动手，七公主来了，杀了宏王，竟还吐露尚食局的事。七公主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还有淑妃的那个心腹，竟没将淑妃全部的布局告诉宏王。
建光帝的毒也显然提前发作了，这对他的某个计划不利。
如此种种越发让太子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他与帝位只有一步之遥，依旧无法掌控人心，每个人的命运。这是否在告诉他，有朝一日登基，他也是渺小的？建光帝的今日，会是他的明日吗？
复杂的情绪在他眸底起起伏伏。
一股力道迫使太子低下头，他回神，发现温知念正努力的将他的脑袋压下来，搁在她肩膀上。
他配合后，两只小肉爪又捂住他的耳朵。
哪怕如此，他还是听到妹妹嘟囔的声音，“太子哥哥，你也不要看，不要听，太可怕了。”
这瞬间，太子觉得，哪怕渺小也没有关系。人如此渺小，又如此温暖。他与建光帝是不同的，就算登基，也绝不是孤家寡人了。
*
有些事与原著已经不一样了，有些事一样。
建光帝的身体逐渐虚弱，太医们查不出原委。而建光帝也就最初吐了口血，之后的症状多是乏力困倦，难以维持注意力处理政务。
他震怒，可生气会更快的消耗精力，让他陷入到疲倦中。
愤怒的帝王下令杀掉一批又一批的太医，然而，前脚侍卫们将这批太医拖出去，后脚就传来太子的命令，放过他们。
这部分侍卫选择听从，而逃过一劫的太医们自然不会跑到皇帝面前蹦跶，一个个麻溜的回家闭门不见客，实则一个个都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们祈祷着太子早日登基。
太子登基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他们都懂，不明着说。
唯一能解毒的太医杨鹤轩也在被斩杀的队伍中。
他没回家，而是去了云岫的住所，开始研究小公主提供的各种毒药解药，乐此不疲。
处置完太医，愤怒的帝王又对准了尚食局，不仅要将尚食局的人都砍头，还革了负责六尚局的李有运的职。
如果一切按照他的吩咐去办，整个皇宫将会血流成河。
但，太子的人手已经逐渐掌握这座皇宫，这批人没死，就是新换上的一批宫人不那么乐意伺候皇帝了。
至于李有运，在许多内侍看好戏的眼神中，颠颠的跑到宫外住，甚至还时常去梁记食铺帮忙。
有些认识他的官员去梁记食铺吃饭时，接到他亲手端过来的膳食，吃得心不在焉，最终消化不良。
帝王寝殿里。
建光帝再次发了一通火。
将大部分宫人赶出去，他红着眼瞪着新提拔上来的贴身内侍。
那内侍也有些害怕，可想到如今内侍监一职空悬，只要博得帝王欢心，他就能够一飞冲天！t
“你、你叫什么？”
内侍：“……小明子。”
建光帝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去，把李有康给朕叫过来！”
小明子心中顿时一凉。
听这熟悉的姓氏就知，李有康和已故的李有福，暂时被革职的李有运是同一批的老人。
这些人都是先帝时期就大权在握的人，也是先帝留给下一任帝王的内官。
不过内官之间也有争斗。
建光帝登基之初，内官内部就进行了一轮厮杀，好些个大宫女被踢出局。又因这任帝王是男人，无论是帝王，还是后妃，都怕那些大宫女借与帝王来往甚密上位，而非甘愿只当一个内官，都偏向重用内侍。
李有运率先退一步，表示掌管六尚局即可。
李有康和李有福斗得惨烈，最后输得也惨烈，彻底丢掉权力。
但李有康有两个优点。一是人到中年依旧俊美无俦，那张脸实在赏心悦目。二是有一副好嗓音。建光帝偶尔偷懒，都是将李有康叫到御前给自己念折子，为此百官们弹劾过李有康很多次，就连李有福都十分忌惮李有康借此夺回权力。
当下，李有福没了，李有运信不过，建光帝便想起了这位专门替自己念折子的内侍。
小明子心中满是悲愤的去喊人。
于是当日，宫人们便得知他们有了个上峰——内侍监李有康。
李有康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提醒帝王，延平宫还住着一位半仙呢。
建光帝先是狂喜，随即流露出一丝犹豫。
“可浮云道人正在炼制仙丹，朕不能打扰他。”
李有康柔声道：“事有轻重缓急，陛下又是天子。仙宫之主如此爱护陛下，哪里会忍心看着陛下受苦呢？说不定早就出手相助浮云道人炼制仙丹了。”
这话说得有理，建光帝便也心安理得的摆驾去找浮云道人。
实则发现身体越发乏力后，他便一口气吃了不少浮云道人给的仙丹。
服用后一两个时辰他是生龙活虎了，可不久后再次困乏。
他不愿接受自己老了，也不想相信宏王真的下毒，一个劲的吃仙丹，没多久就把仙丹吃完了。
这位皇帝并不知制作仙丹的都是大补之物，短时让他生龙活虎，其实都在催命。
到了延平宫，才发现此处一片慌乱，只因浮云道人失踪了。
“道人许是又去仙宫采药了。”
建光帝这般安慰自己，实则下令速度极快，要求禁军彻查这座宫殿。
没找到浮云道人的踪影，没找到其他人闯入的痕迹，也没找到浮云道人留下的只言片语。
和上次浮云道人失踪相比，只少了一封信，可建光帝的态度截然不同。
延平宫被翻了个底朝天，那些小道童们也被带走逐一审讯。
结果是……没有结果。
建光帝一会觉得浮云道人就是去仙宫采药，过于匆忙忘记留下口信，说不定仙人们也在担心他的身体，才会匆匆将浮云道人喊走，一会觉得浮云道人就是个骗子，没人可以救他了。
焦灼的情绪反复，建光帝成功的再吐了一口血，陷入昏迷。
待他醒来，发现自己四肢麻木不能动弹，顿时惊愕不已。
“来……人……快……来……”
*
宏王已死，帝王疑似中风，丞相们奏请皇帝让太子监国，被拒绝。
丞相们当场并未做出太大反应，恭敬的退出帝王寝殿，这反倒让建光帝心中惴惴。
他让李有康派人去监视那些丞相，李有康应了，转头当做耳旁风。
至于丞相们，他们站在寝殿外彼此对视，十分默契的一同去请太子监国。
什么，建光帝没同意？
一个中风的帝王哪能顺畅的表达自己的意愿呢？误会，都是误会。看看他们真诚的眼睛，他们以丞相的名义担保，建光帝希望太子监国。
奏折被送往东宫，就连玉玺也被送去东宫。
还未登基，可太子掌握了绝大部分的权力。
这日，太子正在处理奏折，就看到妹妹跟风似的刮进来，眨眼间扑到他膝盖上，仰着脑袋，哼哼唧唧，“哈哈，太子哥哥，念儿发现了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太子不动声色，心里则是在想，妹妹难道知道他污蔑云岫是人贩子的事了？
还是说他造大船除了支持海运，其实也为防止云岫把妹妹带走方便开船追击的目的被发现了？
“嘿嘿，”肉嘟嘟的小脸蛋逼近，温知念一字一顿，“李有康是你的人吧？”
她眉飞色舞的诉说自己的发现，“因为很久之前，你居然可以说出大臣们上奏的内容。可是丞相们那会不会把奏折内容告诉你，李有福也不会帮你，但你就是知道。真相就只有一个。”
小公主自我肯定的点点小脑袋，“帮大猪蹄子念奏折的人是你的人。”
太子笑道：“念儿慧眼。他为权力登门，我便笑纳了。”
小公主顿时神气十足的叉腰。
不过很快，她又急急忙忙朝外跑，“好啦，求证结束，念儿要去找贵妃姨姨了，今日可是贵妃姨姨出宫的好日子呢！”
晋江独家4
琼玉宫。
贵妃已经将温知念送来的民间女子常穿的服饰换上了。
之前一身华服的她明艳动人, 如今换了衣服佩饰妆容，明艳依旧，却又多了一丝清雅。
温知念捧着小脸蛋, 张大嘴, 看呆了。
“贵妃姨姨, 你也太漂亮了吧？”
许是穿上了许久未穿的衣裳，贵妃竟是生出了一丝羞涩。
仿佛她还未进宫, 依旧在父母兄姐的庇佑下生活, 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哪有, ”贵妃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角, “我已经老了。”
“哪有！”
温知念嗓门比她大多了，一个劲的摇头, “姨姨你都不到三十，年轻又漂亮哦！”
琼玉宫的宫人和温知念带来的人都附和着。
贵妃抿唇笑了笑。
温知念兴致勃勃的凑过来, “贵妃姨姨，你就这样和念儿一起出宫吧。咱们光明正大从宫门出去。”
一旁，林姑姑福身，“委屈贵妃娘娘扮作婢子的徒弟了。”
贵妃惊讶：“这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见小公主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她感动之余, 还是坚决拒绝了。
“能出宫就好，不必留下把柄连累你。”
“可是现在没人敢弹劾念儿啊？”
贵妃依旧坚持。
淑妃良嫔出事后，其他女人都是关起门过日子，太子掌握皇宫大部分权力, 建光帝又是有心无力，没人会盯着她。便是她连续数日不回琼玉宫, 也无事。
这已经是她入宫后获得的最大的自由，并不敢贪图太多。
“太子并未登基, 依旧有人站在皇帝那边，暗处也有敌人。我不想连累你和太子，也不想连累宁家。能出宫就好，没必要追求光明正大。”
尽管光明正大出宫能给她一种重获自由的感觉，可她宁愿不要这种感觉，只希望在乎的人平平安安。
至于她自己，无论是成亲，还是拥有自己的孩子，都是遥不可及的梦。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而且我还想暗中观察观察，没准能找到一份差事。”
这是指建光帝没了后，她会自请去观里修行。
当然，她对这些无感，不会真的修行，反而打算发挥特长找些事做，赚些钱。
“好吧。”
温知念没有强求。
见贵妃一脸满足，仿佛已经将未来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眼珠子转了转，并没说她和太子才不会让贵妃去道观里修行呢。
“那就按照最初的计划出宫吧。”
温知念走到殿外，拍拍手，当即有一个戴着头巾蒙着面的年轻男子落下来，单膝跪地。
“殿下请吩咐。”
“以后你就跟着姨姨啦，保护她，如果她想出宫，一定要带她出宫哦。”
“是，殿下。”
年轻男子起身，又朝贵妃行礼，“姑娘唤我阿朝即可。”
贵妃：“……姑娘？”
“女郎？”阿朝看向她，迷茫道，“或是宁三娘？”
贵妃的确在宁家排行第三，没进宫前，别人也唤她宁三娘，但是她如今都进宫，嫁给……不，她只是是一个妃嫔，不算嫁……思绪转了几圈，贵妃淡淡颔首，“唤我宁姑娘。”
“宁姑娘。”阿朝老实道。
见贵妃已经换好衣服，还拿着一个民间最近很流行的荷包，他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横抱起。
“那我们出宫罢。”
说罢，眨眼间带着贵妃消失了。
他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武功高超，无愧于云岫这些年的培养。
但……温知念傻眼了t，两只小肉爪无措的抓了抓。
“我姨呢？你就这么把我姨带走了？”
贵妃的贴身宫女更是慌了。
“他、他怎么能直接抱着娘娘呢？”
等温知念追出宫，在距离皇宫不远的一家茶馆找到贵妃时，阿朝已经不见了，只有叫了一桌茶点的贵妃面色微红的端着一杯茶。
“呼呼，”温知念喘了几口气，拍拍心口，“姨姨，你没被吓到吧？”
“并未。”
贵妃，不，出宫后，她终于可以再用以前的名字。
宁曦笑道：“飞起来的滋味的确很美妙，只可惜我过了学武的年纪了。”
那双美目灼灼，充斥着欣喜。
温知念也就放心了。
她得意道：“念儿有在学武哦。”
系统鄙视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吗？】
小公主顿时心虚了，不敢吹嘘了，甚至速速转移话题。
“以后就是阿朝负责带姨姨出宫啦，他也会听姨姨的安排，像现在这样，如果姨姨希望他暗中保护，他就只会暗中保护。”
宁曦颔首，表示明白了。
“还有哦，如果姨姨想几个宫女出门，要么让几个宫女借口出宫采买，在宫外集合，要么也让阿朝带她们出宫。要是一来一回麻烦，念儿就让便宜爹爹多安排几个高手。”
“暂时不必了。”
宁曦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我的几个贴身宫女都不见了，容易引起怀疑。偶尔让她们在宫里走动，便不会有人怀疑我不在琼玉宫。”
温知念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她相信云岫，所以相信云岫安排的高手。现在是姨姨相信她，所以相信阿朝。
小公主美滋滋的凑到宁曦身边坐下，撒娇要吃糕点。
一大一小在宫外逛了一圈。
宁曦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由的逛过街了，她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期间，她们还路过驿馆。
建光帝卧病在床，万寿节当然不办了，但是各国使臣一时半会走不了，根源便是宏王造反和周相勾结大历。
大彦使臣和大历使臣被反复审讯，其余国家使臣被波及，也必须证明没和大周关系来往密切。
京城百姓更是恼怒不已，时常围着驿馆骂骂咧咧，如果大彦或大历使臣露面，更是会扔烂掉的菜叶子、臭泥巴。
这会，一行人就坐在驿馆对面的一家酒楼雅间，一边吃饭，一边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好戏。
“真下饭。”温知念捧着碗吃个不停，大眼睛却一直瞅着对面的驿馆。
宁曦就算待在深宫，也知道大彦大历对大周虎视眈眈。如果大彦来犯，她那位镇守北疆的二姐肯定会率先奋勇杀敌，随时有生命危险。她对这两个国家也没有好感。
“如今是太子监国，他态度应该很强硬吧？”
“对呀，之前大猪蹄子偏心，不肯大肆宣扬，可太子哥哥才不会这样，他可在意大周江山了。”
太子没瞒着温知念，温知念就没瞒着宁曦，“太子哥哥下令查清楚宏王的党羽，大彦细作收买的官员，还派出两队人马。一队快马加鞭给大彦大周递国书问责，一队人马运送细作的尸体，准备扔到大彦的边界，让他们瞧瞧这是祸害大周的下场。”
“做得好！”宁曦忍不住叫好。
仿佛是自己被夸，温知念兴奋的晃荡小短腿。
“而且镇北军和镇西军也收到命令，准备屯兵边界。要是这两个国家不给大周一个交代，比如签订国书赔礼啊，就会派兵攻打他们。”
想到镇西军，温知念又有些失落道，“四姐过些日子就要出发去和镇西军汇合了。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宁曦爱怜的抚摸她的脑袋。
“皇宫太小了，京城也小，四公主注定要展翅飞翔。我们能做的，是支持她。她是为了大周，为了大周百姓。”
“念儿知道，”温知念噘着嘴，不舍又自豪，“四姐会成为战神，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
想到日后许久不见四公主，回宫后，温知念又想去找四公主玩。
但她不在自己的宫殿，就连宫人都不知道她去哪了。温知念只能去找顺嫔和五皇子。
五皇子摇头，“我一直待在静思殿没出去过。”
闻言，温知念忙安慰他，“五哥你别难过，很快你就能自由走动了。”
五皇子温和的笑笑。
顺嫔看着这一幕，眼底一片温柔。
“阿秀应该去天牢了。”
顺嫔算是了解自己的女儿。
“因为我无能，不能保护孩子们，她从小就格外拼命，更觉得自己大一些，应该保护我们。后来，发现淑妃宏王强势，底下的弟弟妹妹过得不好，也会帮助他们。她……她曾经帮助过七公主，七公主有段时间也很黏她。不过……”
顺嫔没有说出后边的话，在场的人却都懂了。
温知念想了想，也准备去天牢看看。
半途，她突然拍拍自己的脑袋。
【念儿应该早就想到的，四姐拿到药，也许会给七公主。】
系统怀疑道：【可是你当时不是说，四公主和七公主关系不好，就算把药给四公主，她未必会送给七公主吗？】
【念儿说过这样的话吗？】
温知念对手指。
【因为，念儿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药给她，干脆给了四姐嘛，让四姐做决定嘛。】
系统怀疑宿主在撒娇，且有证据。
它叹了口气，【能量都花了，还不如让她吃了，免得浪费。】
它说的药，是温知念特地花费一点能量买的，主要用于止痛和镇定。
以古代的医术，七公主断了一臂能活下来就是幸事，太医们并不能解决她每夜因为手臂疼痛的辗转难眠。
此外，亲眼看到父皇拿母亲挡剑，她受到刺激，精神不定，如果不用药物干涉，长期以往，是会真疯。
温知念不喜欢七公主，认为她是白眼狼，还坑过对方。但和宏王不关心淑妃的死对比，七公主为了良嫔居然敢杀了建光帝最疼爱的儿子，甚至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建光帝杀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个？
她真的希望七公主就这么死去吗？
小公主惆怅的叹了口气。
系统见不得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故意刺激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七公主不仅不吃你买的药，还要扔了？】
“嗯？”
温知念瞬间激动，拔腿就跑。
【不可以！我可是花了能量的，一点能量也是能量，可以买好多薯片可乐呢！就算念儿现在是能量大户，可节约是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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