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问渔确实怀疑巫三月身上的变化与那传说中的域外天魔有关, 不管是巫三月寻找到了曾经域外天魔的遗迹有了奇遇，还是域外天魔会发起一次新的流放，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得见见巫三月。”
谢知风倒吸一口凉气，“你哪儿来的自信他不会对你下手？就这么明晃晃大咧咧的过去, 就算他现在受伤了也能跳起来打你信不信？”
“我信, 我当然信。”
但只有见到巫三月才能知道答案，眼前的魔尊和历史记载里的魔神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能预感到, 她的一线生机似乎就在这须臾间。
“但是你必须去，对吧？”
“嗯, 还是我自己去。”
谢知风：！！！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跳起来打你？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你要自己去？你这是嫌弃我了？”
问渔顿时笑道：“是啊，嫌弃你了。”
她轻轻弹指, 一道光芒落在谢知风身上，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看, 我就这随手这么一指, 你就动弹不了, 我不嫌弃你嫌弃谁？”
谢知风顿时哭笑不得，谁让问渔说的是实话, 如今的他似乎跟在问渔身后的资格都快被剥夺。
问渔这一去，要真是跟巫三月打起来，他连在旁边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去吧去吧，我不管你了，但是你先把我身上这个解开行不行？”
“哦哦, 那就先这样吧, 这也算是我留给你的考验？想来你要是能突破这道考验，也应该有点收获？”
问渔的表情透着点睚眦必报的小欢喜。未来时间线的那个曾经的自己, 可被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折腾得不少，自己也要小小报复一下的。
而且她也没说错，进阶九境与其他修士最大的区别，就是对规则的感悟，可以说是只有感悟了规则之力，才能突破最后的屏障进阶九境。
有轮回镜作伴，问渔感悟的规则之力当然也与时间空间有关，那一瞬间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淡淡落在谢知风身上。
那一道灵光里，有着她送给谢知风的一点规则之力，可不是吹的。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毕竟她才刚消化了未来的谢知风，也就是老祖宗谢聆留下的半仙之力，她这会儿给谢知风留下这点规则之力，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互相成就？
只不过这样的念头只能在脑子里转一转，说是不能说出口的。
“你加油？”问渔微微一笑，丢下谢知风就跑了。
当然她并没有忘记再次加强灵山附近的防护阵法，在谢知风布置好的基础上又做了一点改进。
这会儿再看灵山，除了因为她逸散灵力发生的变化，附近更是多了一些地貌上的改变，不远处的山谷，看起来应该就是灵兽堂的前身，如今里面已经容纳了不少灵兽的样子，仿佛都是受到灵山灵力牵引这才迁徙过来的。
回头看一眼禁制中的谢知风，问渔心想，在历史记载中，老祖宗身边应该有不少生死之交的小伙伴才对，小祖宗只是跟老祖宗关系最好的那一个。
但实际上，她和谢知风结交相伴这么多年，他确实认识不少人，交友遍天下的感觉，但几乎没有留在他身边跟他共同进退，除了她。
后来她才知道，谢知风刻意在隐瞒她存在的消息，就是不想让巫三月知道。
感受着山谷中的气息，其中有不少她并不陌生，看来谢知风已经将自己会在灵山扎根的消息传了出去，那里面的灵兽有不少都是曾经想要跟随谢知风，或者有过一面之缘的。
如今灵山大变样，这里的灵气足以让它们休养生息，想来也能在这里愉快的生活下去。
仿佛感受到她的出现，山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异动，问渔没做停留，转身离去。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想见巫三月，除了要印证自己想法之外，更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摆脱那已经镌刻在历史中的命运。
以问渔现在的修为和神识强度，直接撕裂空间，一步踏出，瞬息之间已经出现在魔界。不得不说，虽然已经过去百年，但是她要锁定巫三月的气息，并不难，仿佛当年她留给巫三月的那个阵盘，依然还在他身上，就等着她主动找过去的那一天。
这更让问渔想到了这次没能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小人偶葡萄——啊，想念大师兄了。
这次耽误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大师兄他们那边已经过去了多久，总觉得心虚！
啊，都是那个魔族少年的错！
念头闪过，眼前景色变幻，漫天的魔气吞噬天地，只剩下一片漆黑在眼底蔓延，仿佛就连自己都已经被这黑暗一点点吞没，难以感受到自身。
她还真会定位，大概是第一次操作不熟练，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巫三月的面前。
眼前的巫三月似乎还在沉睡当中，也不知道是从他身上弥散出来的黑雾，还是从虚空中蔓延出来的黑雾正在吞噬他。
这样的状态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问渔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浓稠的黑雾仿若有意识一般，在她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被某个意识锁定。
危险，还有陌生的气息，从遥远的虚空中一点点渗透进来。
果然，域外天魔。
魔界传说是真的，还真有这玩意。
就是不知道这个跟巫三月在一起的域外天魔，到底是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还是本来就残留的。
但她有一个想法，如果是之前的她，可能还真没办法分辨，而现在的问渔，触摸到规则之力之后，能够清晰分辨出这黑雾身上残存的某种力量，来源于一个遥远的时代。
一声轻笑突然穿透黑暗落入问渔耳中。
巫三月不知道什么时*七*七*整*理候已经醒了，斜倚在那里，一手撑着脸侧，微微太远看着问渔，那眼底仿佛沉寂了所有的黑暗，明明是血红色的眼睛，却再没有半点星光。
问渔还记得，当年那个魔族少年，清澈通透的眸子，就跟血玉一样好看。
“小渔姐姐。”那个声音轻笑着，“你终于来了。”
他似乎对于问渔短时间内就从六境提升到九境的实力一点也不意外，甚至问渔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并不惊讶，还一副等了许久，就只等这一刻再见到问渔。
问渔也笑了一声，“所以你到底在琢磨什么？”
“我在琢磨啊，这个世界是不是要直接毁灭了比较好。”巫三月还是那个姿势躺在那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苍白的脸颊，“小渔姐姐，你说这个世界啊，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问渔看着面前的青年，几乎被黑暗吞噬，却依然苍白得让人心疼，那阴柔冷峻的眉眼，还能看得出当年那个单薄少年的模样。
听着他带着叹息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穿透而来，问渔偏头想了想，“你自己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如果在之前她还有许多猜测，不知道巫三月这边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巫三月到底是什么打算，但此刻她突然就明白了。
因为她仿佛从那些无尽的黑暗中，在那些扭曲的呐喊和挣扎中，听到了属于巫三月的低喃。
他似乎真不知道，迷茫着，却本能在寻求解救和出路，因为他一直在等待她，寻找她。
就跟她一样，抓住最后一线生机，做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
问渔手指轻点巫三月身后那片已经快要凝实的黑雾，几乎已经快要化作实体，“这东西，你知道的吧？”
巫三月再次笑出了声，“小渔姐姐，我不傻。”
“你知道它的存在，还这么坦然，你是主动接纳它的？你知道它是什么，也知道它的目的？”
“哈哈哈哈，小渔姐姐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聪明，这么通透，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管是什么，只要给问渔多一点线索，她就能很快推测出大差不差的本来面貌。
外界只知道他是突然出现的，不仅干掉了东魔郡的那位血魔魔主，更是以势不可挡的强势，开始席卷整个魔界。
却没人知道，在那之前，有一段时间，巫三月独自流落魔界，掉入一处从未听说过的秘境。
天魔秘境。
也是在那里面，得知域外天魔的传说，并且得到一块域外天魔的碎片，在碎片的帮助下成功压制血脉，掌控力量，成功吞噬血魔魔主，开启自己称霸魔界之路。
只是在那之后，他陡然得知问渔出了意外，上穷碧落下黄泉，似乎都再也寻不到，心神裂缝被天魔碎片入侵，一个恍惚的世界也在他面前打开了大门。
在那里，他看到零散的画面，也让他感觉到未知的力量。
时间，空间，未来，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同时也感受到天魔碎片传来的信念和意识，域外天魔对于这个世界的觊觎。
远古时期留下的种子，终于等到收割的时刻。天魔碎片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借助巫三月的身体，修炼到最高境界，飞升登天的时候，在登天阶的辅助下，就能再次撕开空间裂隙，链接沧源界和域外。
到时候，域外天魔就可以再次降临沧源界。
沧源界的一切，都不过是域外天魔埋下的种子，当年要不是流放的域外天魔出意外，沧源界恐怕早就被收割。
问渔淡然地看着巫三月：“所以，你要帮它吗？”
092 知风
第92章
巫三月抬手, 看着自己的指尖，明明没有光，他却觉得自己能透过皮肤看到青色的血管，里面流淌着冰冷的血液。
他是魔啊, 按照天魔碎片蕴藏的信息和相关的传说, 他完全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沧源界魔族的起源, 就是从域外天魔而来。
感受到这种本源力量, 巫三月只想遵循本能，回归天魔的怀抱, 获得永生。
永生魔尊的尊号，正是因此。
可心底却还有一个影子, 一直挥之不去，看着眼前的问渔, 巫三月也很想知道, 为什么她会在自己心里留下痕迹。
执念吗？
是了, 生而为魔, 有点执念，多正常。
问渔也抬起了手指, 一点灵光没入巫三月身后的黑雾中，嘶吼和尖叫更加狂虐，直刺问渔的识海。
对于问渔的挑衅，这与巫三月纠葛在一起的天魔碎片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想要直接撕毁眼前这个脆嫩少女。
魔气撞入灵骸，引起一阵有一阵的涟漪。
这样的力量并不能对问渔造成多大的伤害, 经过半仙之力打磨的灵骸今非昔比, 即便是魔气也能炼化的样子。只是根植于灵骸和神识深处的认知，让她对魔气适应不了一点。
更别说这像是魔气本源一样的域外之力。
问渔浑身灵力炸裂, 瞬间就将魔气反弹回去。
巫三月一声闷哼，嘴角沁出一缕猩红的鲜血来。
问渔这才发现，巫三月的伤势比她想象中要严重许多，他躺在那，并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天魔碎片更是趁虚而入，妄图在这时候吞噬他，夺取这个身体更多的使用权。
想来也是因为如此，巫三月才会困在这里，给了外界喘息的机会。要不然以巫三月的性子，只要他还能动弹，一星半点的伤势，根本不能影响他掀翻整个世界的行为。
“小渔姐姐这是心疼我了？”
问渔一脸麻木地看着巫三月，很想问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她心疼了，但看着他惨兮兮的样子，心想还是算了不要再刺激这个可怜的人。
“三月……”问渔轻叹。
“嗯？”巫三月心神一动，这一声呼唤，他好像等了太多年，还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你还要再相信我一次吗？”
巫三月看着问渔，没说话。相信什么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可以说在他遇到天魔秘境，被天魔碎片侵入之后，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知道封魔印吧？”
身为魔族，巫三月当然知道封魔印。
“我在摇梦山布置下一座大型封魔印，是为你准备的，或者说，是为你身体里的天魔准备的。”
问渔抬眼看着笼罩着巫三月的黑影，直接挑明自己的目的。
她也很清楚，现在这情况，巫三月和天魔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妙的平衡，那天魔碎片暂时还没办法彻底左右巫三月的行为，巫三月同样也没办法将这天魔碎片驱离。毕竟最开始巫三月能获得力量开启碾压魔界之旅，也正是从天魔碎片上获得力量。
契约的力量，对魔族的限制同样强大。
“小渔姐姐还是这么有意思。”
总是让人意外，却又觉得这才是问渔应该有的行为模式。
就是这么直接，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认真的。”问渔确实是认真的，在踏入这里，见到巫三月的样子，了解到天魔的存在之后，她就已经很认真的做出了决定，“我在封魔印，等你。”
光影再次变幻，问渔就已经离开了原地。
静谧的空间中再次只剩下巫三月，望着那人影已经消失的地方，神魂中的裂痕仿佛有剧烈了几分。
恍惚中，那个一直在他耳边吵吵的声音尖啸着，疯狂想要让他冲上去，将问渔撕成碎片，拿到所有的轮回镜，重启时空裂隙。
它想回家，更想将沧源界当做祭品，换来同类的降临。
巫三月很清楚它想做的事，沧源界的安危从来不在他的考虑中，他也从来没感觉到活着是一件有多么吸引人的事，一切的行为都只是按照本能。
除了问渔。
恐怕就连巫三月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让问渔在他心里留下那么重要的痕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痕迹。最开始只想着扮演乖巧的跟随着，后来是被刺激着想要成为问渔身边最重要的那一个，演得他自己都信了，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问渔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当时本来还以为问渔是被妖狐族的那个什么鬼的祭司给害死了，还很是疯了一段时间，也正是那段时间心神失守，被天魔碎片彻底入侵。
一切仿佛都命中注定。
然后他就突然知道了问渔回来的消息，这个消息还在谢知风刻意的隐瞒下，迟来了近百年。
巫三月就更疯了，脑子里大概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毁灭吧。
直到此刻，再见到问渔的时候，他心想着，就算要毁灭，那也要拖着问渔一起啊。
问渔恐怕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直接告诉巫三月目的地，就算巫三月不想动弹，天魔碎片也不会忘记这个机会。
只是在见到巫三月之前，问渔还真没想到域外天魔和轮回镜居然也有关系。能让巫三月看到未来碎片的力量属于轮回镜，当然也属于域外天魔。
问渔想要搜集更多的轮回镜碎片才能拥有完整的力量突破时空的限制，回到她熟悉的那个沧源界，那个问聆宗。想来域外天魔对轮回镜的需求也很简单，除了掌控时空力量之外，想要回到家乡的域外天魔对轮回镜的需求无比强烈。
所以，问渔还在检查谢知风布置完的封魔印——足以吞噬整个摇梦山和大部分漆黑森林的巨大封印阵法，就像问渔记忆中那道横亘在沧源界的巨大伤痕——魔渊一样。
根据自己的记忆和最新的感悟，又做了一些细节的调整，不难看出谢知风的一些小心思，在阵法中处处留有余地。
这样确实可能在关键时刻保住阵法中的祭品，但同样也给整个封魔印带来巨大的纰漏，只要巫三月稍微注意到阵法中的缺憾，那这封魔印就没有任何意义。
问渔轻叹一口气，看着如预料一般出现在封魔印前的巫三月。
“其实你本来可以不过来的……”
只要巫三月不过来，这封魔印也就只是个摆设，以魔界如今的实力，给巫三月一点休养生息的机会，再加上域外天魔的帮忙，再重新卷提重来是迟早的事。
就算有逐日，有她在，也只能拖住巫三月一时，魔族大军对人界和妖界的威胁，却是直接又有效的。
巫三月却笑着说：“小渔姐姐有邀，三月如何能不过来？”
即便是知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也要来。也正如问渔所料，就算他不想来，天魔碎片也不会放弃这个直面轮回镜的机会。
在天魔碎片看来，这沧源界的一切都是小打小闹，根本不能对域外天魔的它做出什么来，所谓的封魔印也只是针对巫三月，跟它域外天魔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就算巫三月和问渔同时献祭在封魔印，天魔碎片也不绝对这样的封魔印能对它产生任何影响。甚至这样的结局更是它想要的，摆脱巫三月的同时能从问渔的身上拿到最后的轮回镜，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大家都有各自的目的，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结果，也都胸有成竹。
域外天魔是对自己的种族天性压制有着绝对的信心，而问渔是见过未来的样子，只要自己不出什么幺蛾子，她不觉得事情的走向能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蝴蝶的翅膀再怎么挥舞，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身为小祖宗的她再魂飞魄散一次？
“那你要不要再等我片刻？”
“嗯？”
看着蹬鼻子上脸的问渔，巫三月笑容更甚。
似乎有太长时间没有如此靠近过她，也再也没看见过她毫无阴霾的笑意，巫三月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怀念和疯狂，最终眼底被无尽的黑暗荒漠吞噬，只剩一片麻木的黯沉猩红。
“我还差最后一步呢！”
说着，问渔就一步踏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阵眼。
天魔碎片就想着巫三月和问渔能同归于尽，而巫三月就想着如果能这样和问渔一起被封印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也就在巫三月抬脚的那一瞬间，一道清冷的剑芒突破空间的限制，落在了封魔印当中。
那是问渔熟悉的气息，属于谢知风的气息。
这家伙，终究还是在这时候出现在这样的场面，成为这历史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而让问渔最意外的，还是谢知风此刻的修为，透着一种让她看不透的缥缈。
感受到问渔注视的眼神，谢知风手指微微一动，剑芒旋转一圈回到他手中，化作浑厚的剑意，而他却笑道：“很意外？”
确实很意外。
因为此时谢知风的修为，给人的感觉虽然很不稳当，却也是实打实的九境。
如今九境已经这么容易了吗？
就听到谢知风笑道：“就许你不分青红皂白不管不顾进阶，就不让我也留点后手？”
要说问渔在阵法符箓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那谢知风就在炼器和丹药上更胜一筹。
谢知风没想到问渔在最后居然能留有后手在短时间内突然进阶九境，问渔也想不到谢知风在这么多年的积累之下，早就准备了突破的丹药。
“转灵丹？”
就算是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转灵丹，也做不到这么快让谢知风就从一个准七境直接进阶九境吧？
“不，是转神丹。”
谢知风如是说。
转神丹？
问渔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听什么神奇的故事。
转灵丹就已经是难得一见，转神丹这样传说中的东西，谢知风已经能炼制出来了吗？
问渔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太惊讶，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即将创造近万年传奇故事的问聆宗老祖宗。
就听到谢知风笑着说：“小渔都能对骨龙石，天鬼花这样的传奇之物下手，我能得到转神丹，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问渔干笑两声，是是是，她是不应该奇怪。
巫三月也笑了：“转神丹哦？你对自己还真是有自信。”
谢知风面色微微一变，只是眼底的笑意依然清透。
问渔“啧”了一声，“你总不会说这转神丹还有什么隐患吧？”
“如果是真的转神丹，或许没什么隐患，但他嘛，就算拿到的是真的转神丹的配方，得到的也是真的转神丹，可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一个小小的六境修士，强行炼化转神丹是什么后果，想来也很不难想象？”
确实不难想象，问渔也能感觉到，谢知风身上的气息并不稳。这就说明谢知风强行进阶，确实存在隐患，只是看他脸上清冷的笑意，问渔就当他这些隐患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人都已经撵到面前来了，这架势也不可能再把人送回去，问渔失笑，这关键的光面，果然谁都少不了。
不过她也早就料到这一点，如今的封魔阵早就不是谢知风留下的样子，刚刚那一剑已经是个意外，谢知风想要在这时候踏入封魔阵，没有问渔的允许，也是不可能的。
“问小渔！”察觉到问渔对封魔阵修改之后整个阵法对自己的排斥，谢知风脸色都变了，“你在做什么！”
问渔抬手，仿佛并不在意：“很明显呀！你防我一手，我也得防你一手嘛！”
“打开阵眼！放我进去！”
“那可不行，放你进来一起送死啊？”
“你明知道……”
明知道是送死，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你可别用那个眼神看着我，我在这里不一定是送死，但你进来那就肯定是送死了。”
老祖宗在炼制灵骸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和打算，更别说她还有轮回镜作为后盾，再不济也能保存她一缕残魂，开启历史剧情线，但谢知风进来的话，她可没有那个信心能保住他。
“你就老实看着，为我护法？”
谢知风刚想拒绝，就听到问渔继续说：“你对阵法动的手脚我已经看到了，这会儿你应该也能看到我做了什么改变，这阵法如果有人在外面护法，能发挥更强力的效果。你进来不一定能帮我上，说不定还添乱，不如就在外面助我一臂之力？”
谢知风当然看到了，“就非我不可？”他一指远处的光点，“不是还有他在吗？他是你的同门，同样也是九境，当然也能为你护法！”
谢知风口中的他，当然是匆忙赶来的逐日。
这一片空间被布下封魔阵，再由天魔碎片暗中出手，空间重叠阻隔，就算是九境强者想要撕裂空间也没那么容易，不管是谢知风还是逐日赶来的时候也只能落在远处，然后再想办法靠近。其他人，则是连靠近的可能都没有。
谢知风能感受到问渔在其中的手笔，明白这是她不想看到更多的牺牲者，将这封魔阵的重任完全扛在了她一个人的肩头上。
但这又要他如何能做到，袖手旁观？
谢知风恨恨地瞪着巫三月，这一瞬间，对魔族的痛恨达到了极点，恨不能让魔族彻底在这世界上消亡。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变故，从一开始，他都不会给巫三月成长的机会。
他是有这样的机会的，在最开始认识巫三月的时候，那个孱弱的，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半魔少年，想要解决那时候的巫三月，并不难。
谢知风垂眸，人却已经默默站在了问渔安排好的位置上。
就连急得眼底一片猩红的逐日，最后也只能乖乖站上去。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问渔的人，她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人都已经站在阵眼，他们还能怎么办？
问渔，她根本没给他们抗议的机会。
好吧，问渔也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们的人了。每一步都算清楚了，包括现在，他们根本无法拒绝问渔的要求。也许可以任性不踏出这一步，但代价是什么，他们自己也不敢赌。
从一开始，问渔就将他们算在其中，要是在这时候少了他们的帮助，压力全都给到问渔，那她才是真的十死无生。
他们能怎么办？除了乖乖站在问渔早就安排好的阵眼上出人又出力？还怎么能办？稍有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而且万劫不复的还是问渔。
他们只能全力以赴，以期在这样的绝境中，贡献自己的力量，为问渔多争取一线生机。
但是看着问渔那笑眯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不信天，只与天争命，也在此时不由得于心中祈祷。老天爷，一定要让问渔活下来，给他们一个机会，能够亲手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逐日咬着后槽牙瞪着问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这也是一句废话，问渔当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
逐日却不想明白：“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你又在做什么！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就，我就……”
他就怎么？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天，问渔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就不管什么记忆不记忆，也不管这妖族的未来，当时就跟问渔一起离开！
管那么多的结果，是要问渔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并不想承受这样的未来。
“你就怎么呀！”问渔都乐了，“你俩这表情，就像是我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呸！”逐日立刻发表意见，“别说那个字！童言无忌！”
问渔：你才童言无忌呢！
现场还有个巫三月呢，彻底被他们无视了。
不过封魔阵触发之后，巫三月就能感觉到那深陷泥泞的凝滞，行动逐渐迟缓，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妄图将他拖拽到地底深处，彻底跟地面的阳光隔绝。
只是那力量还不够强大，根本不足以彻底将巫三月封禁，因此他依然一步又一步，缓慢却又坚定地走向问渔，那一步步的，踏出了山河破碎的架势，九境强者的威压，狠狠压在所有人心头。
逐日就不服气了：谁还不是九境！
大家都是九境，凭什么巫三月能够在他们三人合力之下还能行动自如！逐日就不明白了。
现场也只有逐日不知道，如今的巫三月可不只是巫三月，还有他身体里的天魔碎片，那才是最让人头疼也最麻烦的存在。
问渔针对的，也只是天魔碎片。
“不是我不想带你回家，逐日，回家需要的最后一块碎片，就在巫三月身上。”
听到问渔的话，迎着逐日震撼的目光，巫三月扯着嘴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意。
轮回镜碎片啊，他还真的有。
但是这轮回镜碎片最后的归属，还真是个未知数。
到底是问渔得到轮回镜，达成她回家的目的，还是巫三月得到最后的轮回镜，彻底镇压天魔碎片，并且还能把问渔留下来——
也或者，大家同归于尽，最后被天魔碎片一网打尽？
巫三月的笑容更深：“小渔姐姐还真是，就不能陪我一起留下来吗？明明还商量着，要携手作战的呀。”
问渔还没说什么呢逐日就已经嚷嚷开来：“谁跟你商量好了！谁又要跟你携手作战！别胡说八道！”
在逐日看来，问渔最好的小伙伴就只有自己，还要算上一个谢知风就已经很勉强了，他怎么可能让这魔族趁虚而入！他可是听说了，但是他和问渔失散，这小魔族就想刷存在感——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讨厌的人。
谢知风也有些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居然还不消停，再抬眼看着问渔眉眼带笑的样子，心底的不安终究蔓延到眼底。
“问小渔。”
“嗯？”
“还能再见面吗？”
“一定能的！”对于这一点，问渔十分确定。
她能出现在这个世界，谢知风的所作所为一定居首功。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一定会再见面的！”
封魔阵的光芒终究炸裂开来，几乎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而也是在这最后一刻，巫三月也终究走到问渔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你了。”
问渔反手抓住巫三月，“对哦，抓住你了。”
谁抓住谁还说不定呢！
封魔阵最终成型，问渔的身后浮现出一面犹如满月的银色镜面虚影，仿佛只差一角就能圆满，同时巫三月的身后也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影子，扭曲的身形极限拉扯，想要吞噬银色的镜面。
影子的中心，留有一点几乎被淹没的光点，落在问渔眼中。
“枫华！就是现在！”
093 知风
第93章
残剑枫华应声而出, 燃烧起漫天的浓烈火焰，直接将巫三月身后的黑影包裹在里面。
“问渔，你要干什么！”
随着谢知风的惊呼，问渔的身影也化作一道流光, 直扑黑影中的银色光点。
就连一直握着问渔手腕的巫三月, 都没能阻止问渔的动作。
问渔很清楚，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最后一点轮回镜碎片是必须要拿到手, 天魔碎片肯定不会主动送上门，既然如此, 她就多主动一点。
“小渔姐姐怎么能不算我一个？”
既然阻止不了，巫三月当然就选择加入。
只可惜, 不管是轮回镜还是天魔碎片，都不会给巫三月这个机会。在这一刻, 那光芒看起来更像是轮回镜, 只是一道光芒闪过, 巫三月并没有觉得自己受到多大的力道, 甚至没有多大的感觉，掌心中的触感就已经消失。
确实是轮回镜, 只有轮回镜才有这实力，以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一个人从自己的掌控中消失。
眨眼就出现在黑影之中，成为黑影的一部分。
问渔身后的轮回镜也狠狠撞上了黑影中的光点。
接下来，就是看谁吞噬谁的戏码, 在场的大概除了逐日, 都知道问渔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逐日：我大概是闭关太久错过了太多剧情？
他也只能咬着后槽牙嚷嚷：“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一切都跟说好的不一样！
要是知道会变成这局面，从一开始——只可惜, 问渔从来没告诉他，最后会是这样。
就连谢知风也看出来，恐怕问渔是从很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这一刻。
“问小渔，你早就知道。”
问渔并没有回答谢知风，回头看一眼他，笑着跟那银色的光芒，一起没入了黑暗的光影之中。
“看什么看，我肯定会回来的！”
谢知风：“……”他问的是这个吗？
本来很揪心的，但是问渔最后传来的声音，让谢知风更多的还是哭笑不得。这要他怎么说，本来很抓马的场面，被这问渔一打岔，那紧绷的气氛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谢知风的心神再次被揪紧。因为他们眼睁睁看着问渔被黑暗吞噬，一直笼罩在黑影上的轮回镜光芒也突然炸裂。
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不管是谢知风还是逐日都在这一瞬间被弹开，什么九境大佬，在这种通天的力量下，根本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一刻谢知风仿佛看到了登天阶的影子出现在云端，一闪而逝。强烈的风压从天际疯狂落下，生生将他们脚下的土地撕裂，现出一道巨大的伤痕，横亘在这片土地上。
天道的力量生生压在他的身上，狠狠一口鲜血喷涌出来，仿佛听到了浑身经脉骨骼碎裂的声音，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委顿在地。
什么九境强者，在天道之力之下，根本没有半点挣扎的可能。
谢知风冷笑着：凭什么！
又是为什么！
问渔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就连天道都不放过她！
银色光芒裹挟着黑雾，将阴沉的天空都撕裂开来，斑驳的阳光倾斜而下，能让人在眩晕中看到那些散落的光点，如初雪一般在空气中飘飘飒飒。
谢知风心尖猛地一疼。
逐日更是失声叫道：“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谢知风，这都是什么！”
每一个光点，都闪烁着熟悉的气息，让逐日神魂欲裂。
谢知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心头的凝滞稍有缓解，再抬头，那天道的气息已经乍然消失，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但最真切的感触，就是问渔的气息，正一点点的在他们的感知范围内消散。
很显然，这空中弥散的光点，正是问渔碎裂的神魂。
“谢知风！”逐日双眼血红，恶狠狠地喊着谢知风的名字，“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谢知风也很想做点什么，可是——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过轻轻抬起手，勉强接住一个小小的光点，感受着从光点上传来的熟悉神魂波动，颤抖的掌心连这一点点光芒都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散。
这就是问渔想要的结果？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这时候，谢知风都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你”问的是问渔，还是天空中巨大的虚影。
轮回镜的虚影。
终于完整的出现在谢知风眼前，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热，问渔辛苦那么多年，来来去去折腾，就是为了凑齐所有的轮回镜碎片，恢复完整的轮回镜，回家。
如今轮回镜重新圆满，可问渔呢？
问渔呢？
谢知风冷笑出声。
轮回镜的虚影却在此时散做一道流光，卷起星星点点，就落在了谢知风的掌心。温润的力量突破了天道的压制，给谢知风破败的身体也带来些许力量，他顺从心意握拳，将那一线生机握在了掌心。
耳畔仿佛有什么声音响起，但听不真切。
其实封印的中心，并不是巫三月，而是天魔碎片，这一点，在问渔冲到他身后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
阵眼就是问渔本身，目的只是纠缠着巫三月的天魔碎片。而这时候，只要他愿意，他还有余力踏出封魔印，问渔虽然没说，却分明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看着漫天飘散的光点慢慢的黯淡，巫三月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消失，硬扛着轮回镜的力量，一步步又走回了阵眼的位置。
给轮回镜都整沉默了。
逐日也看到了巫三月的动作，磨了磨后槽牙，没说话。
随着巫三月的身影在封魔印中淡去，封魔印，彻底完成。
逐日撑着破败的身体走到谢知风面前，摊开手掌，理直气壮地说：“给我。”
谢知风仿佛不解，也仿佛没看到逐日的手掌，撑着站了起来。
逐日气得跳脚：“别以为我没看见！把小渔还给我！”
封魔印中魂飞魄散，但逐日看到了，谢知风*七*七*整*理不知道用什么手法，留下了问渔一片残魂。
谢知风神色惶惶，却在看着封魔印中鲜明的印记时，目光逐渐坚定，转身就走，只留下身后逐日的呼喊：”谢知风！你把小渔还给我！！”
——
问渔被几方力量彻底撕裂的时候，也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应该是完蛋了，意识消散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好像装逼装过头翻车了。
当然回想自己最后的镜头，应该还算够帅？
至于被留下的谢知风和逐日他们会不会哭，就可惜她根本看不到了。
就不知道，她还有机会再醒来吗？
“醒醒！醒醒！到地儿了！”
仿佛只是一个停顿间，问渔就再次恢复了意识，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顿时就睁开了眼睛，倒是把身旁的人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就睁开眼睛了。”
问渔：“……”她不突然睁开眼睛，难道还要酝酿一下吗？
见她不搭话，对方也不意外，“你还好吧？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还记得自己出了什么事吗？”
问渔：哟，听这语气，她这是又穿越了？
刚想像平常一样运转灵力检查一下身体，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诶嘿，这身体不对啊！
这沉重到像是被束缚在某种壳子里，动弹一下都困难的状态，就算她刚穿到这个世界还没适应灵骸的时候都没感受过，修仙者，踏上修炼一途，她就没感觉到身体的沉重感了。
这感觉，倒像是——
问渔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情，仔细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之后，十分确定，好家伙，这是她上辈子的身体！
凡人的，没修炼过的！
由奢入俭难，习惯轻盈的身体之后，再回到这样的身体里，那种难以掌控的感觉，还挺怀念的——怀念个鬼啊！虽然身体换了，可世界没换，修仙界可是高危世界，就她这小弱鸡一样的小身板，都不够谁一根指头的！
了解到自己抓马的现状之后，问渔这才抽空看清楚眼前的人，一个扎着双环髻的小丫头，看年纪也就十岁出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问渔。
大概是被问渔吓到了，这会儿还缩在马车车厢的门口，眼巴巴看着问渔，缩着手脚不敢靠近。
“抱歉，”问渔十分诚恳地道歉，“吓到你了。”
听到问渔的话，小姑娘就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活力，圆溜溜的大眼睛也点亮了：“我没事我没事，你会说话呀！”
问渔顿时笑道：“我当然会说话呀！”
大概是没想到醒过来的问渔会这么平易近人，说话声音还这么好听，小姑娘瞬间就放松下来，三言两语就被问渔把该说不该说的话都套出来。
得知自己是突然出现在离这个车队不远的地方，奇装异服昏迷不醒，问渔心想，万幸车队的主人见多识广，没把她当妖邪处理了——
现在这一身入乡随俗的衣服，还是人家赞助的，至于自己的衣服，都被妥善收藏在一旁。
可以说，除了这一身衣服，她现在身无长物，特别可怜。
也幸好，车队停留的地方，问渔并不陌生。
陵城。
094 问聆
第94章
问渔在陵城转了一圈, 该了解的都了解之后，发现一个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饿了。
可她身无分文，并且没有合适的求生技能可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凑到生活费, 就算她会画符, 也没有灵力支撑符纹成型，完蛋了。
问渔找了个角落蹲下, 抱着装着自己原装衣服的小包裹, 寻思着今后该怎么办。
反正表面上看起来，她现在已经从魂穿变成身穿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跳到这个阶段的，既来之则安之, 在这个高危世界要想好好活下去，强大自身是必须的, 抱大腿找靠山也是必要的。
以她现在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天赋的身体来说, 强大自身太渺茫, 还是找靠山抱大腿比较安全。
身在陵城, 最大的靠山当然就是不远处的仙山，问聆宗。可她现在这身无分文的小身板, 怎么去问聆宗才是问题。
或许，她可以直接去问聆宗在陵城的驻地试试，表明自己小祖宗的身份？
有多大概率不被对方当做神经病给扔出来呢？
想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以为神经病是对方，非要说自己是他们的小祖宗, 现在想要承认, 估计也没人信了。
问聆宗关于小祖宗的消息瞒得可好了，到现在也没有具体消息可以让她知道山上是什么情况——当然要瞒下来还是她亲自提出的, 想起来就只剩下后悔。
按照时间算，现在应该是丹心秘境之后十年。
也就是说，她应该从这个世界已经消失十年了。
这跟之前她被轮回镜带走又回来的时间差不一样，她曾经还担心过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再次被送进丹心秘境，然后正好遇上秘境关闭，然后自己再被关在秘境中五百年那就有意思了。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是被关在秘境里五百年还是现在这个状态更有意思。
“哎。”问渔悠悠的叹气，“我怎么就这么惨啊……”
“咦，看看，我这是发现了什么？”
“！！！”
突然被阴影笼罩的问渔猛地抬头，却在那一刻，仿佛有星子落进了眼中，整个视野都被一片犹如红莲一般绚丽的色彩侵袭。
宽袍大袖的红衣修士，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闯入了问渔的眼帘。
“嘶……”
问渔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视线撞上去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生理意义上的疼痛。
而在视线对上那一瞬间，云之南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不假思索，云之南直接伸手，那如玉的修长手指探出红色的衣袖，就像是红色的莲池当中雪白的花蕊，轻轻一弹，灵锁如灵蛇一般缠绕而至，问渔毫无抵抗力地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恐怕就连云之南都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得手，眼前这个小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挣扎，束手就擒十分彻底。
问渔：主打一个老实。
“不对……”云之南沉吟，这手感不对啊，“你是谁？”
问渔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是问渔，但看云之南这脸色，总觉得自己说了估计得挨打。
云之南手指一点，被捆得结结实实地问渔就飘到了他眼前，“这张脸……”
是了，问渔也看过自己这张脸，比起那具灵骸本身，确实差了挺远，但五官线条本身，看起来还挺像的，不过就是个低配版。
啧，明明这才是真实的自己，却变成了低配版，这感觉还真微妙。
云之南也看到了眼前少女的失神，那模样和神态，看起来就跟灵山那位小祖宗一样，都是跟人说着话就能兀自走神的样子，另外一种角度的目中无人。
而且这眉眼，跟灵山小祖宗有着七八成相似。
只是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着就跟凡人一样。哦不，不是看着像，根本就是一个凡人。
问渔也很无奈，灵骸看着是彻底毁了，当然自己拥有的东西也都没了，不管是储物袋，还是轮回镜或者是养在识海灵台里的宝物们比如残剑枫华，全都没了。
就跟以前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一样。
眼前的云之南看着倒是很真切。
当云之南那双本就不怎么友善的眼睛透露出更加危险的色彩时，问渔倒吸一口凉气，“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云之南顿时就乐了，“怎么？魔族换了新戏码，打算让人冒充小祖宗，觉得问聆宗是没人了就这么任人忽悠？”
问聆宗有个小祖宗的事在沧源界本就不是秘密，但是知道小祖宗长什么样的人并不多。这些年九峰弟子游走沧源界寻找小祖宗的踪迹，想要找到小祖宗的转世，也不是没见过跟画像中小祖宗长得像的，可也没有一个真的是小祖宗的转世。除了意外和误会，更多的更像是魔族那边暗戳戳布置下的陷阱，就算不能真做什么，也想给问聆宗上下添堵。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就连跟小祖宗算不上熟悉，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好感的云之南都觉得，眼前这个，还真像是小祖宗。
特别是那双眼睛。
不过身为九峰弟子，云之南自认为对小祖宗还算了解，至少他还是知道自丹心秘境一行，小祖宗就再次失踪。按照时偃他们的说法，小祖宗应该是被轮回镜带走，去寻找剩下的轮回镜碎片了。
小祖宗再次失踪的现场，听说了，魔族那个诡异的少年，巫肜也在。
想起那个在他手里屡次逃脱逍遥自在还敢对小祖宗对问聆宗下手的少年，云之南的表情就不是很好，再看眼前的少女，眼神就更加不友善了。
问渔顿时一个激灵。
云之南这个眼神并不陌生，那感觉就像是现在打算直接把她捏死一般，立刻开口：“云之南，你先住手！”
云之南瞳孔一缩：哟，果然还知道他是谁呢！
“我说我是谁你肯定也不信，要不然你让时偃过来，他手里有缚魂绫，一看就知道我是谁了！”
云之南：“……”
说实话他并不想往那个方向猜测，但眼前这个少女话里话外，也知道得太多了一点。
还有那说话的方式和语气。
云之南眯了眯眼睛：“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问渔碎碎念：“我还知道你最喜欢跑去灵兽谷烤鸡吃呢……”
云之南：“……”
要不然还是趁没人知道的时候，先一把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吧！
但是时偃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云之南还没决定到底怎么处理眼前这个小东西的时候，时偃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那沉沉的目光落在问渔身上，仿佛寂静漆黑的夜空，慢慢点亮了无数的星子。
没有任何疑问，在看到问渔的那一刻，时偃就知道，是她回来了。
即便有许多不一样，但眼眸深处的灵魂，还是同一个，根本无需缚魂绫验证，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倒是问渔，被时偃这眼神，看得有些心神不宁，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样。
问渔干笑两声，避开了时偃的眼神，抠着手里的包裹，喃喃道：“大师兄你怎么来啦……”
就像是有备而来的样子。
时偃“嗯”了一声，“回来了？”仿佛对问渔现在这个状态一点也不意外。
问渔摸摸鼻子，“大师兄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不重要。”时偃弯着眉眼笑了，“回来就好。”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形态，回来就好。
问渔默默松了口气。
——
具体发生了什么，一开始问渔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看到时偃那一刻，所有的坚持和冷静都化作乌有。
好不容易再次回到灵山，看着这熟悉的地方，问渔是忍着泪水委屈巴巴把之后经历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时偃表情不明显，云之南倒是真的惊呆了，“还能这样的啊？”
还小声嘀咕着：“所以还真是小祖宗呢……”
这轮回镜弄得前因后果前生后世这么复杂，到底是为了什么？结果到最后，仍然是一场空。
眼前这问渔归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之躯，还不知道有没有修炼的可能。凡人短短一生，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浮眼云烟。
云之南更好奇的还是时偃的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家伙，该不会是——
时偃突然抬头，那清冷的目光带着笑意落在云之南身上，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啧。
云之南一转身，避开了时偃的目光，“这地方我就不该来，我走，我走行了吧！”
但是人虽然要走，却依然要给时偃找些不愉快，“时听闲你就没想过，问渔现在只是凡人之身，短短几十载，转瞬即逝……”
剩下的话没说完，因为明显属于时偃的剑气已经劈了过来。
时偃是完全没有顾忌在问渔面前，也要对云之南动手，因为他那话听起来，是真的很刺耳。
云之南人已经跑远了，这灵山之上依然只剩下了问渔和时偃。
问渔摸摸后脑勺，“其实云之南说的也没错，短短几十载，眨眼就没了。”
如果她还是本来的问渔，没有经历过沧源界的这一切，没有见识过修仙者的长生之路，大概可以很淡定地说，短短几十载，能够平安老去已经很不错。
但是现在想来，总觉得挺亏的。
问渔瘪瘪嘴，“不过大师兄我看上去还能修炼吗？如果我不能修炼还能留在问聆宗吗？以后还能叫你大师兄吗？”
虽然问聆宗有教无类，不会有太多的歧视，但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留在宗内，恐怕自己都会先受不了。
而时偃的答案只有一个字：“能。”
即便不能，他也会将它变成能。
095 问聆
第95章
问渔也是真没想到, 自己现在这个身体还真有修炼的天赋，虽然比不上灵骸那先天灵体，但是能修炼就行，她也不挑, 只是先后落差太大, 这其中的心态变化，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倒是时偃, 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以前就知道, 大师兄时偃可能因为几次被轮回镜坑的缘故，仿佛留下了什么心理创伤, 这次自己回来之后，这位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灵山上, 反正就是问渔去哪儿他去哪儿。
九峰的其他人，包括长老们在内, 似乎都对她以这种方式回归接受良好, 主打一个“能回来就好”, 至于那问聆宗至宝灵骸去哪儿了,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倒是问渔再见到逐清风的时候还有很是心虚愧疚，毕竟之前几次三番信誓旦旦要带逐日回家, 结果也是有她亲自放弃，无法抗拒那命运中的一环。
逐清风对于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意外，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逐日再也回不来一样。
问渔还专门去查找了一下，确实在记载中找到了一星半点的痕迹，关于妖族九境大佬的帮助, 老祖宗却并没有在记载中挑明这九境妖族就是逐日, 只说是小祖宗的友人，要是早知道——
可惜这世上没那么多早知道。
如今再看这些历史记载, 问渔的心情完全不一样，能从各种细节里寻找到自己熟悉的痕迹，感触颇深。
见多识广的问渔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差距，知道天高地厚也不再做什么奇怪的要求，比如要再去走一次山门什么的——如今能回到问聆宗已经是奇迹，万一自己这小菜鸟的身板，被问心路拒绝，然后叩山门失败，那就完蛋了。
还不如走后门乖巧待在灵山偷偷修炼，就不出去丢人了。
但问渔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路谦和穆媛媛他们。
本来她也听时偃提起过，小伙伴们如今混得还不错，这些年过去，比起一起进入丹心秘境的时候，路谦已经从三境进阶到五境巅峰，如今只差一点机缘就能冲击六境，算得上是这一代新弟子当中的领军人物。
虽然挺想念小伙伴们的，但问渔也没想过就这么跑到他们面前去，太弱了，抹不开这个脸。要知道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小伙伴们当中的领军人物呢！
路谦每次看着自己那恨得牙痒痒的表情，如今还记忆犹新。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在灵山脚下聚集的小伙伴们，很好，本支援由蔻蔻群四儿而弍捂九伊泗妻路谦，穆媛媛，汤原，韩喆都在，还有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看起来应该是妖族。
还是那妖族最先感应到问渔的存在，正在跟小伙伴们说话的时候，就突然抬头望过来。
目光震动。
看清楚妖族面貌的时候，问渔也是一惊，那眉眼变化不小，却也能看出年少时的痕迹，那是，见山。
半妖见山。
一别经年，问渔是真没想到会是在这时候这种场景下再见到见山。
问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见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其他人。
在他从长久的血脉进化中醒来，完善自身进阶之后回到问聆宗时，就得知问渔在丹心秘境出了意外，失去了踪迹。
这次正好路谦他们也历练归来，小伙伴们相约在灵山这里见面。
只因路谦打算参加九峰挑战，想要成为九峰弟子。
九峰弟子在问聆宗地位特殊，获得资源和讯息的途径也不一样，路谦只想知道更多跟问渔有关的线索，而不是每次问到教习和执事，都只说没有线索。
而见山眼中，那个看起来跟问渔长得很像的姑娘，就站在灵山禁制之内。
到底是看到长得这么像的人让他惊讶，还是居然有人在灵山禁制内更让他惊讶，他也说不清楚，直接愣在了原地。
路谦也看到了，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灵山所在，在问聆宗的意义自然所有的弟子都很清楚，除了九峰弟子，或者说只有第一峰首席有着自由进出灵山的权限，其他人，连靠近九峰都不易，更别说进入灵山。
他们能出现在这里，也只是趁着这次九峰选拔的便利，约在这个僻静的地方见面叙旧。
这一见，就见到了不合理的存在。
灵山里，还有其他人吗？
能出现在灵山里的人，除了九峰首席，路谦能够合理猜测的人，只有那个传说中的小祖宗。可他还来不及有半点见到小祖宗的激动，就只想怀疑人生，为什么那个同样很惊讶的少女，会跟小渔长得那么像？
而且，眼前这个少女的修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炼气期，太不可思议了。
在路谦的目光注视下，问渔的第一反应是该跑了，但是穆媛媛的声音瞬间传过来。
“啊，小渔！”
还有汤原的声音：“真的是小渔？你眼睛花了还是我眼神不对了？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小渔？”
“是她？但是我觉得……又不太一样……”穆媛媛不确定地问路谦，“路谦，你觉得……”
路谦眯着眼睛，直接上前一步，站在灵山禁制之外，拱手道：“不知这位师妹，该怎么称呼？”
问渔：“……”
这要她怎么说呢！
小伙伴们并不知道她之前那个灵骸就是问聆宗的小祖宗，只认为她是同入山门，一起修炼的小伙伴。问渔也很清楚，这会儿她站在灵山禁制内，似乎说什么都不好解释。
说自己是灵山小祖宗，可是看起来也不像啊。
问渔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细节间的小动作，还有心虚的小眼神似乎都暴露了出来。
穆媛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其实说起来，他们和问渔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特别是见山，根本没来得及相处就发生意外，然后一别经年。可跟问渔相处的那些日子，落在记忆里，一直都是那么鲜明。
虽然不可思议，但只是一眼，他们就能确定，那就是问渔。
“小渔！”
穆媛媛率先扑过去，却被灵山禁制拦在外面。
“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系列的问题，别说问渔了，身后的小伙伴都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无语，原本沉寂的气氛，也被穆媛媛这一连串的打散，那模样就像是没有分别这十数年，问渔的模样也没有改变，还是那么自然。
小伙伴们太热情，显得问渔之前的矫情就很是微不足道。
迎着小伙伴们的笑脸，问渔也笑着踏出了灵山禁制。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路谦上前一步。
“这说来就话长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说。”
——
问渔将自己的经历掐头去尾跟小伙伴们说了一遍，当然关键不关键的信息她依然隐瞒了一部分，比如某些可能跟他们有关的未来。
也就是轮回镜给她看到的那个，没有她出现的未来。
毕竟她出现了，未来已经不一样了。
灵骸彻底没了，路谦不会还把她给扔进封魔印吧？
小伙伴们听得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跟他们一样从问心路一起走来，叩过山门同门这么久的问渔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和经历。
七嘴八舌地追问着自己好奇的细节，就连韩喆都不由得感叹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呢？”问渔笑吟吟地望着韩喆。
穆媛媛也乐着：“大概是怪不得你为什么修炼速度这么快，他们拍马也追不上。除了你本来就很努力之外，那灵骸也是寻常人都追不上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路谦却皱眉看着问渔，“那你现在？”
问渔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有个身体就不错了？”
应该还是轮回镜大费周章，真的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弄回来的，本来就属于她更有归属感的身体——虽然相隔太久，她使用灵骸的时间更长更熟悉，可这个身体才有的归属感，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路谦的表情还是没有半点松懈，直接伸手，“让我看看。”
“你想干嘛？”问渔往后躲了躲，看路谦这架势，很明显是想探脉，查她的根骨，“我俩可没熟到这种地步。”
以路谦现在的修为，要想查探一个炼气期小菜鸟的根骨经脉那是手拿把掐。
路谦一个眼神给到韩喆，多年合作的默契，韩喆立刻堵到问渔身后，路谦一把就抓住了问渔的手腕。
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问渔一脸震惊：？？？
“你们膨胀了是不是？信不信我收拾你们！不要以为现在我打不过你们，我依然能跳起来敲你们脑壳！”
路谦直接给了问渔一个白眼，“你现在跳起来连我膝盖都打不到。”
路谦动作很快，问渔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以说不容乐观，“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就你现在这小身板，这辈子筑基就是顶点，你要怎么跳起来？”
路谦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因为问渔身体的拉胯让他很是郁结。
明明是走在他前面，是他追赶的目标，结果却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变成现在这样，问渔不生气，路谦都觉得生气。
一个筑基期，也就比普通人多百十来年的寿命，对于修炼到后期的他们来说，一次闭关可能就几年几十年，好像一错眼的功夫，眼前这个青葱的少女，就会变成一抔尘土。
路谦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问渔倒是接受良好，“这不是能活着就已经是赚得了嘛！”
早过去那百多年，此时回头来看，确实有些挂念，但换个角度想，那都是赚的。
而路谦却不管问渔的想法，已经扭头跟韩喆和汤原开始商量，有什么东西能逐步改善问渔的体质，至少不能让她这辈子就止步于筑基期。
问渔顿时就乐了。
她没说的是，对于她现在这个不怎么样的体质，时偃已经想了不少办法想要改善，只可惜承受能力不行，只能一点一点来。
要不然以她现在的天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新炼气？
就算她有经验，那也是有时偃他们提供的无数资源堆积出来的。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愁。
096 问聆
第96章
问聆宗那位沉睡万年的小祖宗终于回来了, 就是没有大家想象中那种霞光满天大佬归来的景象，倒是普普通通的，连新人院的弟子都不如的样子。
可这话没人敢说，连心里想一想都觉得是不是会触及什么禁忌, 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觉得心惊胆战。
没办法, 那可是小祖宗，就算是灰头土脸的回来, 那也是问聆宗的小祖宗。
整个问聆宗都是她的后盾。
不过就算小祖宗回来了, 也极少在众人面前露面，问聆宗上下仿佛跟一样没什么区别。就算时偃和路谦他们满沧源界的寻找各种天材地宝, 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因为在这之前，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被各种天材地宝死命堆积起来的问渔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对, 叉着腰享受这难得宁静的岁月。
直到——
“魔渊异动？”
好家伙，问渔是听到这几个字就觉得肝儿疼。
虽然上次成为封魔印阵眼的时候, 是她自己的选择, 整个“魂飞魄散”的过程也没什么太过刺激, 可那空落落的被黑暗吞噬的过程, 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感受着自己一点点消散，这样的现场直播是真不想再来一次。
可她并没有忘记, 在原本轮回境给她看到的“剧情”，就算现在看起来路谦和他的小伙伴们应该不会也没机会把小祖宗的灵骸扔进封魔印里重新封印魔神，可魔渊和封魔印的意外，迟早会出现！
天魔就是一种这么神奇的生物，当年这沧源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些被流放到沧源界的天魔绝种, 没有相关的历史痕迹流传下来, 只剩下一星半点的天魔碎片，隐藏着多多少少的事迹后面, 抽丝剥茧能发现它们的痕迹。
可那又怎么样，依然对这些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没有办法。
而这样的特性，在魔族身上也体现得很明显，魔族本就很难彻底消亡，一小片魂魄就能想尽办法复生。封魔阵的存在就是针对魔族这个特性，用封印的力量一点点消磨魔族的神魂之力，最后让它彻底消弭于天地之间。
但天魔不一样，只是封魔印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它，年复一年的封印力量也会消退，可天魔却随着封魔印力量的消退愈发的活蹦乱跳。
这也是时不时魔渊和封魔印异动的由来。
就怕某一天撑不住，封魔印直接崩溃，那天魔就能破阵而出。
这封魔印能撑这万年的时间，除了一开始是问渔亲自动手改进的封魔印，这里面还有各方力量联合，再加上当时轮回镜触动天道的力量，以及后面这么多年谢知风的修修补补和问聆宗多年没有间断的坚守，才有的效果。
如今异动越来越频繁，似乎也是迟早的事。
但问渔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直到再次看到那个魔族少年的时候，这才想起来，哦，还有这么回事。
巫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再次摸到了灵山上，仿佛这灵山的禁制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比如最开始问渔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巫肜也是摸上灵山触动禁制，这次，似乎连禁制都没多大的反应。
这么多年过来，他依然还是少年的模样，眯眼笑着，眼底却尽是危险的意味。
只看眉眼，并不会觉得他与巫三月有哪里像了，甚至那些细微的小动作，也没觉得他跟巫三月有什么关系，只是联系上下文，哦不，前后发生的事，问渔不得不承认，这巫肜跟巫三月，有着很大的关系。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巫三月的转生，还是借了不知道哪个魔界倒霉鬼的身体夺舍。
当然，那些都不重要，巫肜每次出现，都没什么好事，而且摆明了对问渔是有所企图。
看着问渔神色变化，巫肜那原本好奇和惊讶的神色也沉静下来，小道：“小祖宗？”
问渔：“……”叫谁小祖宗呢！
她是问聆宗的小祖宗，可不是他魔族的小祖宗的，这要叫出去被误会了可怎么办？
“还真没想到，小祖宗再次归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问渔翻了一个白眼，“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万年前的巫三月，还有后来在这边遇上的巫肜，给人的感觉就是暗地里知道不少，却暗戳戳搞事，什么都不说。巫三月还好说，勉强算得上是有交情，问渔偶尔能猜到他的行为。但眼前这个巫肜就彻底不一样，完全是明晃晃地搞事。
几次三番，最大的目的就是把她拉到问聆宗的对面。
可以说她会走到现在这个局面，除了轮回镜，巫肜在其中的手段也功不可没。
巫肜还想说什么，却被问渔打断了，“好了，我们也没什么交情，你有什么就明说，再绕着弯子胡说八道，说些有的没的，人都听不明白的，我就直接喊人了。”
这可是问聆宗，是灵山，是她的地盘！
就算巫肜有本事三番五次偷偷摸摸跑上来，这她只要稍微动作，就能把他坑在这灵山出不去。
想来巫肜也知道这一点，可他更知道，问渔没这么做，就是有想从他身上知道的事。
“小祖宗就没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问渔摊手：“我还真没有。”
她是真不好奇巫肜到底*七*七*整*理是谁，好奇心能害死猫，也能害死她。只要巫肜离她远远的，她觉得自己就能长命百岁。
“明明是你三番五次跑到我面前来，摆明有事情想跟我说，却屡次都不好好说话，浪费多少机会，还要我猜，修士的生命虽然长，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问渔清清嗓子，“你要是真有事情，就好好说话。”
巫肜并不想好好说话，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呢？而且看着问渔好奇又着急但面上还镇定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也很有意思啊。
可他也看得出来，现在这个问渔，是真不在意他，并且一言不合就能摇人的样子，也是认真的。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巫三月了吗？”巫肜偏头看着问渔，“你还记得，巫三月吗？”
问渔当然记得。
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已经过去万年的遥远的历史和记忆，可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转眼间的剧情，就算已经回来这么长时间，那时候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但是——
“看来你比我更在意巫三月，他已经不在了，不是吗？”从巫肜的话里，她面前猜到一个可能，“你总不会真觉得，自己就是巫三月了吧？”
问渔可以确定，在她和巫三月一起陪着天魔碎片被埋葬在封魔印之前，巫三月在魔界是没有留下血脉传承的。至于其他的巫族，大概是从巫三月那一代起，差不多都绝种了，真有存在，也是在世人不知道的角落。
“看得出来，你应该是巫族，至少是这份血脉天赋，才有可能继承到巫三月的某些记忆。巫肜这名字也是你自己取的？你知道的不少，但也并不多。”
问渔说话的时候看着巫肜的表情变化，少年虽然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但很明显因为她的话，气息和心情都有改变。也就是说，她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
“所以，你到底是不知道从哪里继承了巫三月的记忆碎片，还是被他夺舍了？”
巫肜神色一凝。
巫肜了解的，只是巫三月记忆中那点滴成型的问渔，真正的细节，其实他并不了解，问渔是个怎么样的人。
至少问渔这根据点滴细节和线索能够推测猜出事情的大概样貌，还八九不离十这一点，巫肜就不知道。
还眼巴巴想让问渔猜，根本不知道问渔一点也不想猜。
可即便是这样，也猜出了大部分的事实。
“哦，是夺舍，但是夺舍失败了？看起来不算完全失败，你不会以为自己吸收了那神魂碎片，接收了巫三月的记忆，你就是巫三月了吧？”
问渔笑着偏了偏头，“虽然我对巫三月同样没什么好感，但你跟他一点也不像诶。”
同样是魔族，巫肜看起来更加邪性。
问渔很理解，当然自己的神魂碎片能从封魔阵中幸免，巫三月当然也可以。只不过他没自己这么好运，有小伙伴愿意花费万年的时间来蕴养。
只这一片残魂，问渔都怀疑是轮回镜留给巫三月的一线生机，不管怎么说，轮回镜最后能够圆满，也有巫三月的一点功劳，所以轮回镜想要还上这份因果，送巫三月一线生机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一线生机去了哪儿，也说不准。问渔倒是觉得，以她对巫三月的了解，这生机只有他不要的，没有拱手让人的。
“巫三月不想活？把生存机会让给你？还有这血脉之力，那你承诺他什么了？”
巫三月可不是这么大方的人。
巫肜笑着：“小祖宗都猜出来了，这还要我说什么。”
问渔“啧”了一声，这家伙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一副什么都说了的表情。
问渔也懒得跟他瞎白活，直接掐诀。
其他的不说，在她回来之后，虽然枫华和轮回镜还有储物袋里的宝贝都没了，但缚魂绫和小人偶幸免于难，时偃又给她添置了新的储物袋，里面塞满了宝贝。
面对巫肜，还是在自己的地盘，问渔并不是很心虚。
巫肜能够邪性的自由出入灵山，甚至对缚魂绫下手，影响缚魂绫的判断，这其中——
问渔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巫三月留给你的，不仅是记忆和他的血脉传承力量，还有我的神魂残片？”
巫肜：“……”
还真猜对了。
097 问聆
第97章
“大师兄！不能让他离开！”
要说巫肜身上真带着跟她有关的神魂碎片的话, 绝对不能放他再次离开灵山。
这东西太危险了，就像是捏住自己的命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更大的危机，她现在的小身板可禁不住折腾。
时偃听到问渔的话, 第一反应也是出手, 剑芒轻闪，直接织就天罗地网。
问渔轻轻咋舌, 要是以前, 这时候她肯定自己就已经现出手，不是非得拖延到时偃的到来, 什么阵盘什么符箓绝对把巫肜的脸都打绿了。
只可惜，她现在刚刚勉强能够支撑画一张符箓的修为而已, 稍微复杂点的，就算符纹再熟悉, 也很难坚持到最火。
对于一个炼气期来说, 她能做到这种程度, 已经能够傲视同龄人, 啊不，同期。可习惯了之前拥有灵骸的时候那烟波浩渺一般的灵力储备, 信手拈来如臂使指。
哎。
问渔轻叹一声。
这一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从心头升起，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一抬头，就看到落入九峰弟子包围中的巫肜手里正捏着一团光亮。
好家伙, 刚才想到自己的命门问题, 这会儿命门就被对方捏在手里了。
其他人也感受到那光团的不对劲，虽然问渔还没说, 他们似乎也猜到了什么，顾忌到巫肜的出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停了下来。
这灵山上下，早就被时偃重重修整过。
巫肜曾经来去自如过，又在丹心秘境出手，让时偃眼睁睁失去问渔，这其中的仇和怨，时偃一直记在小本本上呢！
敞开灵山等巫肜来，就是为了步下这天罗地网，即便巫肜有空间之力，时偃同样也有隔绝空间之法。
但时偃也没想到，巫肜手里，居然还有小祖宗的神魂碎片。
感受着那光团的波动，时偃不由自主看了一眼问渔。
问渔很肯定地说：“大师兄不用担心。虽然那确实应该是我的神魂碎片，但我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少了什么。那碎片不要也罢，但是绝对不能放任巫肜再离开！”
她可不想放任眼前这个隐患，其他的不说，巫肜是无比真心想要放出封魔印里的天魔。今后沧源界的又一次大劫，就是巫肜造成的。
而自己原本的死劫，不知道能不能躲得过的死劫，大半也是巫肜一手造成的。
别看巫肜乐呵呵仿佛什么都知道，只想跟问渔贴贴的样子，最想问渔死的，恐怕也莫过于他了。
问渔有个合理的猜测，巫肜想要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彻底掌控天魔的力量。
天魔碎片在万年前就被问渔封印在了魔渊，巫肜必然的步骤就是打开封魔印，放出天魔，才有机会去吞噬天魔碎片。
而属于问渔，小祖宗的神魂碎片，除了可以让巫肜在问聆宗在灵山自由出入，更是巫肜解开封魔印的关键。
只是他不停出现在问渔面前，必然是对问渔有所求，求的是什么，当然还是打算把问渔扔进封魔印，当做最新鲜的祭品。
当然是由问渔亲手封印的天魔，如今再把问渔送上去，巫肜就不信那天魔不动摇。
在巫肜看来，当年的巫三月就是个傻子，还是巫三月太弱，才会被天魔碎片左右，明明是天大的机缘，最后却变成自己的死劫。
简直就是个废物。
至于问聆宗，至于小祖宗，在巫肜看来，根本不值一提，这么多年被他来去自如，就像是自己后花园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都是废物。
如今这些废话，还妄想反抗。
不过巫肜是真没想到，问渔居然对神魂碎片毫不在意。
“你以为它只是一点碎片？”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不过是一点碎片。”问渔眯眼笑着，“你凭什么认为，我就需要这一点碎片？”
巫肜没说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对于修士来说，神魂有多重要，分裂出去的神魂碎片又有多重要，自然不用言说，从来没见问渔这样不在意的。
那碎片意味着什么，她真不知道吗？
问渔当然知道，“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反反复复经历这些？”
在这之前问渔也不明白，轮回镜给她反反复复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才知道，一个独立的灵魂有多重要。
如果还是之前的她，那个从灵骸中醒来的神魂，说不定还真会被这碎片牵引，受到巫肜的威胁。
现在嘛，也许还有感应，却不会被巫肜掐住命脉。
“问渔！小祖宗！你是真不知道这碎片意味着什么？”巫肜眼看时偃他们即将动作，脸上的笑容突然绽开，“你们不是很努力想要改善她的体质？结果这么长时间，可有何进展？你们就没想过是为了什么？”
确实想过。
但结论大概就是问渔这个从外界来的身体确实太普通也太平凡，能踏上修仙路已经是强求，要想有多高的建树并不可能。
嗑了这么多药，也没见吸收多少，经脉和体质的改善也并不多。
问渔倒不觉得巫肜会撒谎，可就算巫肜说的是真的，她也不是很在意，不能修炼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但是这在时偃他们看来，就很严重了。
如果一直没办法改善问渔的体质，别说跟着一起飞升了，连最基本的寿命都没办法保证，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想到再过百年，就算延寿丹也没办法继续延长问渔的生命，那场面根本无法想象。
时偃垂眸，更多的是，以他对问渔的了解，到时候问渔恐怕是泰然的离开，半点也不会在意。
怎么能放弃这个可能！
就在问渔一晃神的功夫，面前又打了起来。
别的不说，不管是要将巫肜彻底留下来，还是要抢回问渔的神魂碎片，都不能让他再次离开问聆宗灵山。
至于他拿问渔的神魂碎片作为要挟，时偃是最犹豫的，云之南可不讲究这些，他早就想弄死眼前这个魔族少年，放任巫肜在他眼前蹦跶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机会，这次难得九峰全都出动，还要让这魔族小子从自己手里逃脱，那他也别混了。
一时间，漫天狐火染红了问渔的眼睛。
看着守在灵山外围影影绰绰的长老们，还有闻讯赶来的小伙伴却因为这边的战局无法加入只能远远望着，还有无数嘈杂的声音穿越空间和距离的屏障，落入问渔耳中，那是问聆宗的弟子在聚集。
问渔弯唇笑了笑，捏着手里的灵山玉，一手摁进了灵山大阵中。
转眼间，灵山震动传遍了问聆宗，更是逐渐往整个沧源界传递，连遥远处的魔渊也没能幸免。
正驻守魔渊压制魔渊异动的沈六味瞬间被冲天的魔气掀到一边，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骂了一句脏话再爬起来的沈六味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封魔印一点点碎裂，就像是在撕扯他的神魂一般，让人难以承受。
最让沈六味搞不懂的还是那突然出现的力量，瞬间推进封魔印碎裂的过程。
本来按照大家的计算，只要他们坚持，这封魔印还能坚持个百八十年的，结果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而那力量的来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更像是从问聆宗的方向传来，还有一种并不陌生的感觉。
到底出什么事了——
当然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这封魔印，碎掉之后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沈六味都不敢去想。
但更奇怪的是，封魔印都碎裂这好一会儿了，除了漫天的魔气让人难以呼吸之外，根本没见到所谓魔神的影子。
沈六味不敢抱有侥幸的心理去想，是不是万年时间，魔神已经在封魔印里消亡，这魔气的强压就足以证明这位魔神在被封印的万年间积累了多少怒气。
可是，魔神本身去了哪里？
被诩为魔神的天魔碎片早就随着阵法的召唤，无视空间界限，出现在了灵山之上。
那恍如擎天巨神一般的黑色身影笼罩了整个问聆宗，修为不济的弟子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威压，护山大阵更是应声而碎。
唯一还在支撑的，只有灵山上的禁制，仿佛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和希望。
此时，就连巫肜都不得不说一句：“问渔，你疯了。”
他只是想解开封魔印放出被封印的天魔碎片吞噬力量，而问渔直接疯狂地打碎封印，将天魔碎片召来了问聆宗。
人疯起来，果然连魔都害怕。
就算只是天魔碎片，那也是远超人类存在的魔神。
魔神睁眼的瞬间就像是黑暗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吞噬天地的缝隙，缝隙中满是浓稠的血腥气息，铺天盖地。
眨眼就锁定了那个站在阵法中的微弱荧光，身为阵眼的问渔。
“啊是，我是疯了，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嘛？”
反正都要发疯，还不如自己先疯一步。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而不管是时偃还是逐清风，那表情看起来对问渔都是全然的信任，即便问渔如此胆大妄为将魔神都召唤来问聆宗，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围攻的重点依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巫肜。
直接把这一向运筹帷幄的魔族少年都给气笑了。
“时偃，时听风，你到底有什么立场站在本尊面前！”
这声音响彻云霄，直刺问渔耳中，顶着天魔的威压，也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了时偃。
此刻的时偃，正眉眼低垂，一脸的无害，可问渔分明就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一丝脆弱。
巫肜顿时乐了：“不会吧，时听闲你不会没有告诉问渔你的身份？怎么？你是怕了？”
“怕你们的小祖宗，知道真相吗？”
098 问聆
第98章
问渔不解, 时偃的身份还能有什么玄机？
他不就是问聆宗的首席大师兄吗？还能有什么身份？
问渔的目光落在时偃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能感觉到时偃此刻的沉默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那又怎样？”
站在阵眼中的问渔，浑身都发着光。
听着问渔的声音, 时偃的唇角就弯了弯。
那光芒从灵山禁制中散落出来, 一点点的犹如星光落在问聆宗弟子身上，就像是错觉般, 被光晕笼罩的瞬间, 魔神的威压好像也随之消散。
只是这光点散落的一幕，怎么看起来都觉得眼熟。
问渔是刚经历过神魂消散的过程, 巫肜是有巫三月的记忆，那时偃呢, 为什么时偃看自己的眼神，会那么痛？
时偃的眼神变幻太快, 问渔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大师兄不用担心。”
巫肜顿时冷笑,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问渔神色从容：“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是担心你毁掉那本属于我的神魂碎片，还是担心你挑拨我和大师兄的关系？”
“你不是自诩了解我？既然了解我, 又怎么会不知道我会在这时候做什么选择？”
就连巫三月当初都知道，根本毫无异议地就跟她一起走进了封魔印。
“你不过顶了一个虚假的壳子，取了一个神似的名字，你连他的一丝一毫都比不上！”
就算对巫三月再没有好感，可在问渔心里, 那也是曾经与自己同路一段的缘分当中, 报以了信任和依靠的孩子，虽然最后她和巫三月都没有好下场, 但她觉得那都是自己和巫三月的选择。
可眼前的巫肜，啧。
“连名字都是别人的，你还有什么是自己的？”
一语惊魂，直刺巫肜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同样是一无所有，从魔界的最底层爬上来，为什么巫三月就那么好运能在泥泞中遇到问渔，而问渔还对巫三月深处援助之后，那短暂相伴的岁月，是巫三月漆黑的人生里唯一的光明。
可他，什么都没有。
正如问渔所说，就连名字，都带着别人的影子。
这深深刺痛了巫肜。
以前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个身份这些记忆是上天为他准备的机缘，却在今天成为刺向他的利刃。
巫肜瞬间就疯了。
炸裂开的魔气疯狂淹没灵山，与天魔的虚影遥相呼应，吞噬整个问聆宗。却因为问渔早就做好了安排，点点的星光落下，护住了问聆宗所有的生灵。
魔化的巫肜结合魔气，变作半天高，比起天魔那不真实的虚影，反而更加可怖。
他轻飘飘看一眼问渔，那血色的眼神仿佛想要将问渔彻底搅碎：“确实没想到，你还能做到这一步……”
一个炼气期，居然还能启动灵山禁制。
“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护山大阵，就能拦住本尊？”
问渔晃了晃手指，“人家魔神还没有说话呢，哪轮到你一个小小半魔？”
“只要吞噬掉这碎片，本尊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问渔都乐了，真是的，当着人家天魔碎片的面说要吞噬对方，这巫肜是真的脑子不好吧？
真以为有她吸引天魔碎片的仇恨，他就能胡说八道了？
那不能！
以问渔对这一面之缘的天魔碎片了解，这天魔神魂破碎之后脑子也不怎么好，很多时候都靠本能行事。当然以天魔的实力来说，只是本能也足够震慑沧源界，不过遇到问渔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再加上巫三月这种思维方式撕裂到完全无法理解的，就连成竹在胸的天魔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冒头就被封印起来。
这一封印就是万余年。
也足够天魔碎片发疯，当然也足以让它锁定问渔的最大仇恨，只是碍于灵山禁制的阻碍，没能第一时间就拿问渔开刀而已。
如今听到巫肜这一声，特别是巫肜那炸裂的魔气和魔化后的威压，瞬间就吸引了天魔碎片的主意。
很简单，在这天魔碎片的认知中，被困在灵山禁制中的问渔，一个炼气期的问渔，虽然有着万年前的仇恨，可这小杂鱼的模样，天魔根本没想过问渔能从自己手里逃出去。
倒是这突然出现的小小魔族，不仅身上也有着让它觉得熟悉又厌恶的气息，那感觉仿佛更像是威胁，和诱惑。
充满力量的诱惑。
巫肜处心积虑想要吞噬天魔碎片获得力量，属于魔族起源的天魔同样也能拿魔族打牙祭。
被封印万年对天魔碎片来说消耗也极其巨大，此刻有巫肜这么方便的能量补充源在眼前，它当然不会放过。
于是在场的人不管想不想看，都眼睁睁看着原本威胁着问聆宗的魔神和那个突如其来的大魔，打了起来。
外界的人只知道问聆宗突然被魔气包裹，整个宗门都失去联系，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而问聆宗的弟子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全都傻了眼，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而是这样的场景就算是做梦也不敢想象啊！
“这是怎么了？！”
“这魔气！是一般魔族能拥有的？”
“魔族怎么会出现在宗门禁地？”
“那可是灵山！魔族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是什么光？师兄，我不难受了！”
“这光芒在保护我们！”
“等等，两个魔族，还是大魔！我的天！”
“啊！魔族打起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
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却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这突然出现的光点形成的光晕让他们在魔气侵蚀下得以幸免。
路谦他们的感觉就更不一样。
被光点笼罩的瞬间，穆媛媛就哭了，“这是……小渔……这是小渔在保护我们……”可是这样大范围的守护，问渔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样的场面，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穆媛媛只觉得以自己的小脑袋瓜，根本想象不出来问渔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做到这地步。
明明，问渔才刚回来，经历那么多事。
“为什么又是小渔，为什么总是小渔……”
穆媛媛泣不成声。
路谦也双拳紧握，他也感受到了，并且能够更深刻的感受到这其中魔神和大魔的威胁。前不久问渔才跟他们说了她这一段的经历，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问渔已经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他之前还因为问渔进阶的速度太快跟自己较劲，现在才知道，没有一份成果都轻而易举，问渔的努力他们都未曾见到。
而这会儿，路谦也遇到麻烦，锁在识海里的小老头那个神魂碎片就像是疯了一样想要冲出来。
以路谦现在的修为和一直以来对小老头的压制，居然都差点控制不住。
其实按照以往小老头对他的帮助，他应该很信任这个空间中的神魂碎片才是，但在问渔的影响下，他也很清楚的知道这小老头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别有所求。这些年的相处他本来还想着，就算不可能真让着小老头跟他夺舍，也可以寻求养魂祭炼的宝物，给小老头重铸身体。
毕竟相处这么多年——
此刻看来，这小老头神魂碎片，跟魔族居然脱不了关系。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时间的耽误，天上的战斗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天魔碎片估计是真在封魔印里折腾不小，问渔怀疑巫三月肯定也在里面做了什么，要不然以天魔的特性不会虚弱到这种地步，再加上巫肜从巫三月那里继承的力量加持，以及不得不承认巫肜本身确实很有天赋，看起来不显，却有着实实在在压制天魔的实力。
不过一个照面，看着气势澎湃难以抵挡的天魔，就被巫肜压制得挣扎不掉，转眼就被巫肜吞噬了一大半。
而巫肜，看起来还犹有余力的样子。
按照这局势发展下去，要是真让巫肜吞噬天魔彻底进化，这后果就不好说了。
但是问渔敢把天魔传送到这里来，就不怕他们强出一头。
时偃也在此时来到问渔身边，没有一句话，只有信任和理解。
问渔笑道：“大师兄都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将天魔传送过来，还刺激巫肜彻底魔化，可以说将问聆宗彻底放入危险当中。
“问聆宗虽然传承万年，却并不是古板又不知变通的宗门。”时偃嘴里说着，眼里却在打量问渔脚下的阵眼，“而且，你不是也没问，巫肜想要的说的，到底是什么？”
“昂，那是很重要的事吗？如果大师兄没有告诉我，那就说明不重要。”
“不……很重要。”
时偃轻轻撩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问渔：！！！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福利！！
问渔瞳孔地震的同时，也看到了时偃锁骨上的那到金色痕迹，仿佛一片金色的枫叶，在血色衬托下泛着微微的金红色光芒。
如果是以前的问渔，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印记是什么意思，经历过跟谢知风相伴的那些年，她已经很清楚，这位历史上在傀儡术上造诣颇深的问聆宗老祖宗，一手打造出能够相应天道之力的灵骸的谢知风，在炼制傀儡的时候有个小小的习惯，刻上一个特殊的印记，金红色枫叶。
据说，这金红色枫叶跟她还有着莫大的关系，就因为她喜欢枫叶，而她的本命剑，就叫枫华。
此刻能在时偃身上看到这样的印记，总不能是时偃的个人爱好，对老祖宗的崇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在自己身上留下这样的纹身吧？
099 问聆
第99章
“大师兄……”
问渔自己都没发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时偃的手指也是一颤，轻轻扯回衣领，盖住了锁骨上的印记。
“我是老祖宗以神魂祭炼的傀儡，转世而生。”说到这里, 时偃话音微顿, 抬眼看着问渔，那温柔的眉眼此刻看着就让人心疼, “是为小祖宗而生的, 偃偶。”
问渔倒吸一口凉气。
偃偶，她懂！
在问聆宗藏书阁里, 藏得最深的地方，就有着相关的秘笈, 记载着老祖宗对偃偶的心得体会，可并没有说他已经成功了啊！
傀儡是没有灵魂的, 与寻常炼制的器物生灵不一样, 傀儡没有孕育出灵性的可能, 除非炼制的时候刻意加入先天生灵的材料, 可那也是天材地宝带来的灵性，而不是傀儡本身。
时偃炼制的小人偶葡萄就是这个原理。
而偃偶, 则是谢知风大胆的设想，想要以特殊的手段赋予傀儡灵魂，跟问渔这种踏破虚空而来的神魂能够融入谢知风炼制的灵骸还不一样。
所以，谢知风不仅成功了，还——
难以想象。
问渔张了张嘴, 因为太震撼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偃默默地看着问渔。
当年老祖宗谢聆谢知风飞升之前, 撕下一缕神魂，用来祭炼灵台, 在他精心炼制的傀儡中，孕育出了新的神魂。只不过那神魂太脆弱，老祖宗第一时间就把这小小的脆弱神魂送进了轮回。
时偃能够重回问聆宗，更是老祖宗当年留下的灵器出现感应，才被九峰长老带回了问聆宗，精心教养长大。
说句不妥帖的话，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有长老会觉得时偃就是老祖宗的转世，毕竟那一缕关键的神魂就是老源于老祖宗。
当然，时偃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老祖宗的转世。
只是在他在进阶之后，感受到某些记忆碎片之后，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时，是时间的时，偃，是偃偶的偃。
“大师兄，你就是想太多。就算你是偃偶转世，就算你来源于老祖宗的一缕神魂那又怎样，你看我，你说我是小祖宗吧，其实我现在跟你们知道的小祖宗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完全是不一样的人生呢！你跟我还不一样，至少我自己还完整经历了那一切，拥有所有的记忆。你就是你啊，谁也不能否认你的存在。”
问渔有些语无伦次，但时偃明白她的意思。
只可惜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个，是不是单独的个体，什么来源，并不重要。他只担心有一天，他连自己是否能够继续存在都无法做主——
“我都不知道这灵山下还有这样一个阵法。”
时偃转移了话题，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阵法。
问渔笑道：“因为这是我最开始布置下的阵法呀！”
在这灵山还是个小山包的时候，她在这附近布置了不少，有了那些记忆之后，她还到处寻摸一遍，发现这些阵法痕迹依然鲜明，从痕迹上看谢知风当年还对这些阵法进行修缮改进过。
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能够在这时候就正巧发挥作用。
“你……早就知道？”
只能说明，问渔早就料到这一天，早就做好了安排。
问渔依然眯眼笑着。
就像当初她给巫三月在摇梦山留下的阵法，能让巫三月能在关键时刻来到自己身边一样。如今的摇梦山已经在万年前那次冲突中变成了魔渊，成为了封魔阵的地基，可这灵感还在呢！
大概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像是巫三月还在一样，能够在她解开封印的时候给她回应。
“那你……”
时偃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云之南那毫不客气的声音响起：“老祖宗想尽办法要让你复活！可不是为了让你再一次为沧源界献祭牺牲！你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在云之南，或者在大家眼中看来，这样庞大的阵法，还有问渔为了保护问聆宗生灵所做的一切，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这样的代价，并不是现在这个菜鸡问渔能够承受的。
问渔也知道，云之南这个人，大概就属于好好一个人，可惜张了嘴的人设。明明是关心，说出来的话却这么不客气，要是换个人，早就被他气哭了。
只可惜每次都是云之南被问渔气得跳脚。
“二师兄多虑了，这阵法*七*七*整*理，并不会牺牲任何人。”
不只是问渔早就料到这一天，谢知风仿佛也预料到这一天。这一点问渔并不意外，按照记载，后来谢知风可能是受到了轮回镜碎片的影响，在修炼上感悟的规则更偏向于时间和空间之力，所以他能看到一星半点的未来，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灵山下这大阵，不仅能护住问聆宗，更能困住这突如其来的天魔，再由问渔亲自操控，瞬间就能变成以灵山为阵眼的另外一个封魔大阵。
只是问渔并不是很确定，这一出下来，问聆宗能不能从封魔阵中幸免。
能的话，问聆宗没受到太多的影响，只是这灵山变作禁地，成为封印魔神的关键，也是顺势而为。
不能的话，那她就重新选一处风水宝地，重建问聆宗！当年留下谢知风，让他独自走过的路，她也再走一遭！
“这只是又一处封魔印而已，接下来还要请各位师兄和长老帮忙。”
问渔手指一点，一张虚拟的星图就出现在大家眼前，分别标明了各自的方位。
这是一处以整个问聆宗为阵眼节点的大型阵法，虽然这些年前前后后多少长老们搬来形形色色的山峰满足需求，但最关键的几个峰头，却一直都在那里，几乎不会有人去碰。
所以按照谢知风的安排，只需要长老们各自配合，就能完成这一处全新的，更加强力的封魔印。
谢知风是早就料到这一点。
当年她和谢知风布置的封魔阵还是太匆忙，太稚嫩了一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能撑过简直就是奇迹。所以谢知风能早料到这一点并且做好应对也不奇怪，只是在外人看来，代价也太大了一点。
长老们都各就各位，时偃却站在问渔面前没动。
“还有个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师兄帮忙，”问渔的安排里本来也没有时偃的位置，“宗门里的弟子，还需要大师兄带走，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虽然宗门里的生灵都有生生不息的阵法暂时保护，可事出突然，有不少弟子都留在封魔阵关键地方，一会儿阵法彻底启动，就算有保护阵法也很难保证他们的安全，还需要时偃帮忙转移这些寸步难行的弟子。
也只有时偃，带着老祖宗印记的偃偶转世的时偃，才能在这时候，在这封魔印已经启动的时候，在阵法里面自由行动。
时偃也想到这一点，“就连这个，你都知道了吗？”
“本来不知道的。”问渔眯眼笑着，“谁能知道他居然安排了那么多……”
谁又能知道时偃还能有这样的身份。
不过那都不重要，“就算没有那些，这样重要的任务，也只能留给大师兄啊！”
这阵法中，她怎么都会给时偃留下一线生机。
“需要大师兄帮忙得可多了呢！”
时偃却不想走。他不想在这时候离开，不想都来不及回头，连问渔的背影都看不到。
“这样的事，云之南也能做到。”时偃直视着问渔，“这时候，我不想走。”
他再次上前一步，仿佛有着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拦的气势，一步踏进了阵眼之中。
问渔：“……”
既然时偃能够在阵法中自由出入，当然这阵眼他也能一步走进。
愣过神的问渔瞬间就笑了。
而那边，进入阵眼的时偃已经抬手将第一峰首席才能拥有的红玉令牌扔给了云之南。
莫名背锅的云之南：？？？
还让不让人看戏了？
陪着就陪着吧，在云之南看来，时偃这个脑子不好的，加上问渔这个脑子不行的……但是这凑在一起的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牙酸，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三个人的现场，就他是多余的。
云之南扭头瞪一眼逐清风，很好，这里还有个多余的。而且看逐清风的表情，似乎也并不轻松。
云之南摸摸下巴，不由得笑得狷狂，看看，他都发现了什么！
不过云之南也知道事情紧急，没在现场耽误太久，只在临走之前，再次重复了一句：“你记住，没谁指望你在这时候牺牲。”
真不是自己的错觉，问渔就觉得，反复说这句话的云之南，好像真怕自己献祭封魔阵一样。
问渔偏头看着时偃：“大师兄，我看着就那么像是喜欢牺牲自己的人吗？”
这种夸奖可太伟大了，她有些承受不来。
时偃这会儿突然就放松下来，垂眸看着问渔，笑道：“你又不是没这么做过。”
问渔“哦”了一声，有着完整记忆的问渔也没忘记，万年前那个时候，她确实是在谢知风他们眼前“牺牲”了才是。虽然她知道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彻底踏进这个轮回中。
但当时的谢知风和逐日是不知道的，眼前的时偃可能知道，却不一定能接受。
换个角度让问渔自己来，也会觉得自己傻，在冒险。
“那大师兄就看着吧！”解释再多，都不如事实放在眼前更有力，“反正大师兄会一起，不是吗？”
“嗯。”
也就在此时，一道天光突然在头顶上炸裂，恍惚的虚影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那是……”
“那是登天阶！！”
100 问聆
第100章
登天阶重现,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这也是沧源界好几千年未曾出现的景象。
这意味着什么？
问渔就觉得，怪不得原“剧情”中会有那样的安排，路谦身为气运之子修复登天阶的之前, 非要先经历一下修复封魔印的过程,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突然就明白了。
重要的居然是封魔印，具体是谁, 并不是那么太重要？
本来因为问聆宗这边的突变, 那漫天的魔气，只有一个认知, 那就是被封印万年的魔神再次降临，并且第一时间找上问聆宗, 这就是报复啊！
这沧源界上没人不知道万年前的历史，正是问聆宗的先祖一腔孤勇落下的封魔印封印魔神, 化解了沧源界的危机。
因此这魔神才是登天阶的关键？
那早干嘛去了？
不过现场针锋相对的场面并没有给问渔太多走神的时间, 那登天阶也只是出现一道虚影, 转眼间又消失在天际。要不是在场是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 大概都会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生生撞向了这封魔大阵的阵眼，也就是问渔所在之地。
路谦都惊了。
他完全没想到，小老头的神魂碎片拼命挣脱契约力量和他的压制，冲出禁锢就为了冲向问渔？
为什么？
他不明白。
问渔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对方的意图, 也同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身份, 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路谦。
这一眼，看得路谦神魂俱裂。
他张张嘴, 很想说，不是他，那不是他的意思，他从没想过要伤害问渔，甚至在过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视问渔为竞争的目标，追寻的方向。
但此刻，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了。
问渔只觉得糟心，果然这叫路谦的小子，就是自己命里的克星，她都已经做到这地步了，对方还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添堵。就算对方不是故意的，问渔觉得自己也可以任性一些牵连一下对方。
反正都是路谦的锅。
这小老头在最后一刻暴露自己的目的，也让问渔察觉到，它身上的魔气。大概是因为死得太彻底，这小老头残留的神魂上并没有留下任何魔气痕迹，再加上它总是语焉不详，对自己的身份和来历顾左右而言他，从来没说到重点上，不管是路谦还是问渔，似乎都没怀疑过，这小老头死之前，居然会是魔修。
此时此刻，这小老头冲出来的目的不是趁虚而入偷袭天魔或者巫肜，却冲到问渔面前，开始吸收阵眼的力量。
问渔直接被这变化弄得措手不及。
时偃也就在这时候才知道，维持这阵法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功德。
真要算起来，问渔上辈子可是真的拯救了世界，这阻止灭世的功德有多少，自然不必说，还有老祖宗谢知风传道受业造福沧源界的功德也算在里面，运转封魔阵彻底封印天魔，不在话下。
可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小老头的神魂碎片，居然敢跟她抢功德！这就等于是抢着封魔印的能量！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差了一点力量不能彻底封印魔神，到时候要拿什么去填！难道自己的命吗？问渔才不信，自己努力这么久，要在这时候功亏于溃。
“大师兄！”
在问渔出声的同时，时偃就已经动作。问渔在阵眼中不能轻易动作，时偃却能自由行动。
对付魂体，时偃自有一套方法，缚魂绫应声而出的同时，小人偶葡萄也瞬间扑了出去，打断小老头的施法。
恐怕就算是小老头都没想到，它一个无形无相，连魂体都维持不了的神魂碎片，对方还能攻击到自己。
缚魂绫限制它行动的同时，那诡异的小人偶，看起来乖巧可爱的模样，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里全是诡谲的光芒，每一下动作，都能从它残破的神魂碎片上，撕下一小片来。
这人偶，居然能吞噬神魂！化作自己的力量！
这是什么见鬼的设定！
时偃到底炼制了一个什么诡异的傀儡出来！
就连问渔都吓了一跳，她是真不知道葡萄还有这个功能，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有但从没用过，还是时偃在后面的时间又重新给葡萄炼制添加的。
不管怎么说，能有这样的改变，吓人是吓人，却也让问渔松了一口气。
这小老头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其实并不成气候。也是多年间她在路谦面前若有似无的提点，让路谦对这小老头保持着应有的警惕，没让它发展壮大。
也是路谦和小老头都不知道她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所以每次她说话都能很好踩在点上。
主打一个挑拨，而且每次都恰到好处。
如今看来，还是有用的。
问渔目光再次落到远处的路谦身上，小伙伴们还顶着压力在那里，云之南本来在转移弟子们，似乎知道这几个与问渔的关系，看他们不愿意走，也没强求。
问渔张了张嘴，虽然没出声，路谦却能很清楚地看到她的口型：你就不做点什么？
路谦瞳孔一颤。果然，问渔知道。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路谦确实能做什么，一件他早就应该做但一直都没下定决心做的事，一件藏在心里很久还心存侥幸的事。如今看来，他这一点侥幸带来的后果，险些无法承受。
在下一刻，路谦一口鲜血喷涌出来，整个人像是被剧烈打击一般维持不住，狠狠后退，还好韩喆就觉得他不对劲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顺手扶了他一把，就心惊胆战地发现小伙伴眨眼间就跌落了一个大境界，甚至气息不稳修为还在继续跌落的样子。
“路谦？”
这是怎么了？
明明他们只是从旁观望，怎么路谦突然身受重伤？
与此同时，与路谦牵扯颇深，一直身受契约困扰不得自由的残魂也受到巨大冲击，与最后一点魂魄被撕裂的痛苦相比起来，筹谋数千年却功亏一篑的绝望恐怕更痛彻心扉。
“路谦小儿！你……”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喊出最后的话来。
与残魂强行解除契约，整个随身空间陷入一片乱流风暴的路谦止不住疯狂崩溃的修为，挣扎着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问渔，露出一个带着脆弱血腥气的笑容。
问渔弯唇笑了笑：看，多简单。
是啊，多简单。
路谦感叹一句，闭着眼直挺挺倒了过去。
小伙伴们：这冤种到底在做什么？
下面乱成一团，上面的战斗也陷入了尾声。
最终巫肜更胜一筹，天魔虚影彻底被他吞噬，这位面目清隽的少年此刻血红的双眼里全是弥漫的黑雾和诡谲，呲着牙笑看着问渔。
“你看，最终活下来的还是本尊。”
不管是巫三月，还是天魔碎片，最终都被他吞噬，他才是活下来的那个，这个世间唯一的魔神。
问渔也笑着：“我看着呢！”
她一直看着，等的就是这一刻，点亮了封魔大阵，功德的金光在每一个阵点闪烁。知道问渔的打算之后，驻守阵点的长老们也全力输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阵法不仅要他们的灵力，更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流转。
看着阵法中的金色光芒，他们都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这是功德之力。
多多少少的功德之力在阵法中流转。
此刻天空中那道消失过的虚影再次出现。
“是登天阶！”
登天阶再次出现在天际，与上次若隐若现不同，这次大家都能看清登天阶的身影，于祥云灵光之中，稳稳当当。
登天阶重现！
登天阶回来了！
沧源界终于不再与世隔绝！
修炼的最终结果不再是消散于天地间！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热泪盈眶，而巫肜的眼中更是透露出热烈的光芒，在他看来，这重现沧源界的登天阶就是为他而来，迎接他这个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魔神！
至于眼前的问渔，还有她主持的封魔大阵，在巫肜看来，不堪一击。
“你以为，就一个封魔阵就能阻止本尊？”
问渔耸肩，“试试不就知道了？而且我并不是想阻止你哦。”
她只想彻底解决巫肜，永绝后患！
封魔阵加强版，诛字诀，叠加显形！
问渔手指掐诀，一道引魔诀混着指尖血疾射而出，要的就是巫肜这份自豪，把问渔不放在眼里的模样，根本没想过要躲这毫无攻击力的一点灵光。
不痛不痒。
但很快，巫肜就感觉到神魂深处传来的悸动，牵扯到四肢百骸，转眼就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你对本尊做了什么？”
问渔摊手：“你不是那么厉害，什么都能料到，觉得我做不到什么，何不猜猜我到底做了什么？”
问渔做的，其实很简单。
她只是对巫三月的生命力有着很透彻的认知，也对那个遍体鳞伤只剩一口气都没放弃希望的少年另眼相看，就算一时失利，他也会为自己留一线生机，就如被天魔碎片寄生后，在魔渊封魔印最后一刻时一样。
就算夺舍失败，巫三月也一定还在，她能感觉到。
而且天魔那边，也残留着巫三月的气息——
所以刚刚那道引魔诀，加上她的血，就是为了唤醒巫三月。
看巫肜的表现就知道，她成功了。
并且来势汹汹的巫三月一瞬间就制住了巫肜，让他动弹不得。
封魔大阵也终于成型，化作金色的锁链瞬间捆住了巫肜，将那漆黑的身影一点点拖进无尽的黑色漩涡。
“哈哈哈哈哈问渔，小祖宗，你可真狠啊！巫三月是你亲手救回来的，他一直都等着你回来，你不仅封印他一次，还要封印他第二次，你都没想过，他还能存在到现在是多么不容易，你连半点生的机会都不给他？哈哈哈哈哈哈你才是真狠啊！你就不想听听他想说什么？你就不想知道这些年他在想什么？又不想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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