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声的呼喊, 让郭络罗·明珠心情愈发的烦躁。
怎么，她是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才是岳亲王的血脉，这个府里的血脉至亲。她一个嫁进来的外姓人, 凭什么要她低头讨好。
舅舅也是如此, 一朝得势, 便愈发轻狂。
当年, 为了在外祖父面前得脸，还曾弯腰哄过她，让她骑在他脖子上，去够树上的风筝。
那时候，舅舅怎么不待她如今日这般生疏客套。
得亏安郡王夫妇没有听懂人心的本事, 若不然得气个仰倒。
合着只有围着她转, 这才是应当的，正确的做法。
安郡王作为长辈, 对晚辈的疼爱，也成了谄媚讨好。
她那漂亮的脑瓜子不去想想，安郡王是继福晋嫡子，在前头没有嫡福晋之子的情况下，依照大清律例, 这爵位本就由他继承。
除非他比安亲王先死，撑不到继承爵位的时候，或者犯了抄家的大罪。
他用得着去讨好一个庶姐的女儿吗？
还是因参与赌博被处死的罪臣之女。
就算是嫡亲姐姐的女儿，他也犯不着讨好。
当年，他扛着外甥女从树上取风筝, 是怜惜她幼年丧父丧母, 又活泼可爱，所以有几分偏疼。
如今看来, 这偏疼都疼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耳朵没聋，用不着一声一声的喊着我。怎么，难道怕我将这箱子里的东西给砸了？便是砸了，我也赔得起。”郭络罗·明珠道。
额娘的嫁妆，外祖父并没有收回。当初额娘出嫁时，安亲王府如日中天，给女儿的陪嫁十里红妆。
那些嫁妆，往后都将成为她的嫁妆。
这是立了契，谁都夺不走的。
“赔得起？倾家荡产赔我家库房一角？”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院子里传来。
守着箱子的侍女，看到来人，激动的双眼快冒出泪花。
主仆之分，她再不满明珠格格，也不敢冒犯。
若不然，明珠格格拿捏住了她的错处，就是福晋也保不了她。
“你继续帮姑姑理这些东西。小心着些，好些都是皇上表舅和宫里娘娘赏给我的，还有些是我从科尔沁带回来的，天下独一份的，弄坏了可找不着一模一样的。”佟妙安笑着道。
“郡主得皇上宠爱，您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奴婢一定小心再小心。”侍女道。
侍女听得明白，佟妙安这话看似是和她再说，实则是说给郭络罗·明珠听。
郭络罗·明珠本就聪慧，她如何听不出来。
“谁家没有皇室赐的东西，就你家的赏赐尊贵了？”郭络罗·明珠道。
佟妙安浅浅一笑：“先不提那些。你就是郡王府上的表小姐，郭络罗格格？”
“我名明珠。”郭络罗·明珠傲然扬首。
明珠这个名字，是外祖父将她接到安亲王府后，为她取的。
她一直以此为荣耀，是她在外祖父心中受宠的证明。
佟妙安笑盈盈道：“哦，明珠格格。格格见了我，为何不行礼？”
“我为何要……”
“嗯？”
四目相对，郭络罗·明珠气弱。
她们年纪相仿，家世各有长处，一个出生勋贵，一个养在宗室王府，论理来说没有谁压过谁一头的说法。
但是，多亏了康熙偏心，不顾群臣阻拦，非要给外甥女赐给蒙古郡主的爵位。
郭络罗·明珠她咬牙弯下她尊贵的膝盖，语气硬邦邦道：“明珠给佟郡主问安。”
佟妙安两颊笑出的小酒窝，刺眼至极。
“起吧。你我两家也算是姻亲，自家姐妹，不用多礼。”佟妙安道。
侍女捧着东西，背过身去，脚步匆匆往库房里头跑，生怕跑慢了，笑声传了出去。
她们大格格真是促狭。
偏要等人家行完礼后，才说不必多礼。
多不多礼的，反正膝盖是弯过了。
郭络罗·明珠只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佟妙安眨眨眼，十分无辜。
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不过是让她行了个礼，这又有什么。她往外头走一趟，要给她行礼的人多了去了，就是年过六旬的老妇人，也是要按着规矩来的。
佟妙安绝不承认，她是看出了郭络罗·明珠的傲气脾性，故意提起自己的爵位。
郭络罗·明珠既然能为难侍女，她如何不能为难她。
既然要按照三六九等来分人，自该明白，在欺压比自己身份低的人时，有朝一日也会有比她身份高的人，来让她低头。
“明珠格格既然来了姑姑的院子，不进去给姑姑问安吗？”佟妙安和气道。
郭络罗·明珠黑着脸道：“我只是随意散步，无意走到舅母院子里。舅母今日有客，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随意散步，散到长辈的院子里去。明珠格格这步，散的挺不走寻常路的。”佟妙安道。
“你到底要如何？莫要以为你是郡主，就能在安郡王府作威作福。这里的主人，姓的是爱新觉罗！”郭络罗·明珠道。
佟妙安挑挑眉：“你也知道啊？”
“好了，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生起气来就不好看了。我稍年长你一些，不为难你。你不愿给姑姑请安，那就请回吧。长辈的院子，总不好不经通报就来的，是不是？”佟妙安柔声道。
郭络罗·明珠气的笑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佟妙安扭头望向黄姜。
“黄姜，若是一会儿她被我气晕了过去，你立马拿针把她扎醒啊。我是来作客的，不是来送人去医馆的。”佟妙安声音收小了些，又没有收的太小。
郭络罗·明珠还没有到耳聋眼瞎的年纪，她听的清清楚楚。
歹毒，好歹毒的人！
郭络罗·明珠气的直发抖，心下绝望。
没爹没娘的孩子，就要被人这样欺负吗？
“你爹娘若是在，我还是能这般和你说话。快回吧快回吧。你哭也没用，我也是小孩儿，我也会哭的。”佟妙安道。
郭络罗·明珠才反应过来，她竟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脸丢大了的郭络罗·明珠，羞的捂着脸跑走。
因为跑的急，没看清楚路，还差点儿摔倒了。
好在她身边的嬷嬷扶住了她，没让她摔破了皮。
佟妙安和黄姜道：“黄姜，我刚才是不是可威风可霸气了。”
“是是是，主子还赶走恶贼，英雄救美了呢。瞧瞧，这美现在就要来谢英雄了。”黄姜打趣道。
从库房里出来的侍女，走到跟前，正好听到黄姜的后半句话。不用问也能猜着她前头说的是什么。
侍女羞红脸颊，她顺着黄姜的话去想，越想她的那颗小心脏，就跳的越是厉害。
大格格真是她的英雄啊。
“奴婢谢过小英雄。”侍女说完，闹了个大红脸。
她竟也脑子不清醒，说了胡话。
佟妙安两眼弯弯，甜甜笑着：“把小子去掉，我更喜欢。锄强扶弱，是我道家中人之本，用不着谢。下回再遇着这种情况，你只管不理她就是。你是姑姑院子里的人，她总要敬你三分的。”
“若她真的一时冲动，不管不顾，也是你人更重要。咱们家还能缺这些死物不成。你们能被姑姑从国公府带来郡王府，可见姑姑对你们的看重。都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左右手，折了才可惜。”佟妙安道。
虽说箱子里有些是御赐之物，但是这些是康熙允许可以送人的。既然能拿的出来，就不至于贵重到要摆在祖宗牌位前，日夜擦拭的程度。
人命自然更重要。
“没听见那位明珠格格说，她也是有家底儿的。坏了东西，找她赔就是。她赔不起，不还有她满府的舅舅、姨母么。总归姑姑亏不了的。”佟妙安道。
侍女抿嘴直笑：“奴婢听大格格的。”
“大格格是特意出来帮奴婢的吗？”侍女轻声问道。
她觉得不太可能，福晋万不会让大格格来给她出头。
佟妙安摇摇头：“额娘和姑姑有话要说，我吃撑了，就想出来走走逛逛。正巧就逛到这里来了。你们又没闹出大动静来，说话的声音不靠近都听不清，在屋里哪里能知晓库房这边的事儿。”
侍女看佟妙安的眼神更加热烈了，她喃喃道：“大格格就像是奴婢梦里梦到的，驾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的大英雄。”
佟妙安喜滋滋的抬起下巴：“再多夸点儿，我爱听。”
侍女嗔笑，随着她的心意，又夸了几句。
“大格格，您要出去逛逛吗？郡王府的风景很是不错，福晋院子附近就有个园子。”侍女道。
佟妙安对站在黄姜和鸢尾身后的侍女道：“好。劳烦姐姐带路。”
库房侍女这才注意到被遮挡住身形的侍女，那是她的好友。
她就说大格格怎么正好到库房这里来，福晋就算让大格格四处走走，肯定也会派一个引路的丫鬟。
“多谢了。”库房侍女轻声对自己的好姐妹道。
“多谢大格格。”引路的侍女，也向佟妙安道谢道。
“不客气。这是我与那位姐姐的缘分么。你们出自国公府，是姑姑的人，我若不知道就罢了，既然见到了，又是你们咱们占理，自然是要护住你们的。”佟妙安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中午时, 安郡王特意赶回来，陪自家福晋还有来做客的福晋娘家人吃饭。
鄂伦岱福晋在京城也十分有名望，但凡武将出身, 少有不崇拜她的。
鄂伦岱福晋在科尔沁带兵围剿的数次战事案例分析, 他们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再研究, 最后只能叹息, 可惜是个女子。
若是男儿之身，有如此将才，大清岂不是又多一名猛将。
并非说女子不好，可是女子十月怀胎，总是不能在战场上的。且女子的力气, 大多不如男子, 这也是先天限制。
当然，鄂伦岱福晋为主将时, 不必冲锋在最前头，也可以大着肚子在后方制定战略。
可生孩子是一脚踏入鬼门关，哪怕平时保养的再好，旁边有十来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和接生婆，能不能顺利生产, 还是一半得运气啊。
因此，有些武将迁怒于鄂伦岱。
若非他这个狐媚子，勾引了佛尔果春大将军，让将军愿意为他生儿育女，纵然是女子, 也能常驻战场。
孩子谁不能生, 但是一个有将才的将军多么难得。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男女性别之分并不重要。
安郡王就是万千崇拜鄂伦岱福晋中的一个。
“弟弟给大嫂敬酒。”安郡王颤着声儿道。
即使不是第一回 见到鄂伦岱福晋, 他的心绪还是激动无比。
他和大将军攀上了亲诶。
一想到自己那糟心外甥女，欺负过大将军的女儿，安郡王恨不得饮颈自戮。
这实在是太坑亲舅舅了。
安郡王福晋横了安郡王一眼：“敬酒就敬酒，你手抖什么。我大嫂这样温柔宽仁的人，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安郡王露出小迷弟的表情，激动又不好意思道：“福晋，我这是激动。大将军是我崇拜之人，如今我能有幸与大将军同桌吃饭，实在难以控制住情绪。”
这话安郡王不是第一次和安郡王福晋说了，却每每总要说上一遍。
大约只有等哪天安郡王习惯了鄂伦岱福晋是他妻子的大嫂，也就是他的大嫂，不再紧张，这对话才不会再重复。
“大嫂，要不你收我家郡王当徒弟吧？他对你打过的战事，如数家珍，大大小小的，只要能知道的，都琢磨的滚瓜烂熟。好在都是自家人，若是外敌，简直是贼心昭显。”安郡王福晋道。
安郡王配合着安郡王福晋的话，直点头。
只是，头点着点着，感觉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容不得他多思，他期盼的看着鄂伦岱福晋。
“我愿意拜将军为师。”安郡王道。
安郡王福晋给了安郡王一肘子：“什么叫你愿意。愿意给我嫂嫂当徒弟的人多到能从京城排到天津去，你愿意算什么。得我嫂嫂愿意。是吧，大嫂。”
鄂伦岱福晋含笑看着安郡王福晋：“怀着身孕，胆子也大了？”
安郡王福晋撒娇道：“嫂嫂，我家郡王是老来子，打小没怎么出过京城，上过几回战场，但是都没往前冲过。他一直崇拜敬仰嫂嫂，我就替他说一回情。若是嫂嫂不愿收也无妨，自家亲戚的关系也还在，左右都是他赚了的。”
面对安郡王年过三十，还亮晶晶的眼神，鄂伦岱福晋淡然道：“收徒是不会收的。”
安郡王眼神顿时黯淡下去，蔫蔫的坐着。
鄂伦岱福晋道：“我本无收徒之心，至今也只有一个徒弟，便是宫里的四阿哥。那是皇上让我收的，我无法违抗圣意，且四阿哥通过我的考校，这才收入门下。纵然妹夫天赋可能高于我那徒弟，我也不好收下。”
胤禛该叫安郡王一声堂叔。
哪有侄子当大徒弟，叔叔排在后面的道理。
安郡王无法自我欺骗道：“我才华天赋，比不过四阿哥。”
“收徒一事虽不成，但是妹夫若是有疑难问题，我可以指点一二。”鄂伦岱福晋道。
安郡王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他气势昂扬，高兴道：“玛尔浑多谢大嫂。”
下午，安郡王直接让下人去替他告了病假。
宗室中人挂的职位大多是虚职，清闲的很。即使忙碌，忙的也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真正重要的职位，都有帝王心腹占着，轮不到安郡王。
鄂伦岱福晋被安郡王请去练武场，求她指点他的刀法，还有箭术。
安郡王福晋带着侄女佟妙安，一起跟去练武场，在旁边给安郡王加油助威。
不是安郡王福晋嫁夫随夫，而是安郡王的武艺在鄂伦岱福晋面前，显得太花拳绣腿。
她再不给点儿就精神鼓励，安郡王就太惨了。
看了一会儿安郡王被虐画面，一次次被打趴下，安郡王福晋实在不忍看下去。
到底是肚子里孩子的阿玛，得给他留点儿当爹的威信。
还是不看了吧。
今儿来看望安郡王福晋的主角，是佟妙安。
鄂伦岱福晋只能算是陪着女儿过来的。
安郡王福晋道：“岁岁，这里黄沙扬起不断，呛人的很，姑姑带你去花园里走走如何？那里有花有树还有假山，比这儿空旷一片好看多了。”
佟妙安道：“好，我扶着姑姑。”
安郡王福晋笑意满满：“哪里要让你来扶着，姑姑牵着你的手。”
练武台上，鄂伦岱福晋看着安郡王福晋和佟妙安走远，她对安郡王道：“妹夫，妹妹和岁岁都走远了，我就不给你留情了。”
“多谢大嫂刚才给我留颜面。您放心，我不怕挨打，您放开手脚来吧。战斗力只能在危险中突破，我明白的。请大嫂不吝赐教。”安郡王脸上干干净净，身上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刀背。
鄂伦岱福晋面色古怪的停顿了一下，而后手握长刀上前。
这个妹夫的脑子好似有些不好。
人命只有一条，金贵的很，岂有只能在危险中才能突破实力的说法。
又是一个被市面上话本子带歪了的人。
鄂伦岱福晋招式凌厉，说是不留情，还是留了些力道的。
若不然，安郡王的小命，今儿该交代在练武台上。
安郡王福晋说是带佟妙安逛园子，去的却是花草少的地方。
她怀孕之后，嗅觉敏锐，对一些花粉香料很是敏感，靠近了便会打喷嚏，鼻子不舒服。
望着面前的青竹和兰草，满眼碧青色，生机勃勃。
安郡王福晋道：“姑姑听下人来禀报，你上午帮了雅珠，替她拦住了明珠的责骂和为难。姑姑替她多谢你了。”
佟妙安道：“她叫雅珠吗？这个名字配她，好听。”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她虽性情傲慢，但是确实聪慧。即便我没去，她也不会真正对雅珠动手的。”佟妙安道。
“她确实聪明。我刚嫁进来时，我手下的侍女，就被她设计栽了一回。她是不会先动手，但是她会先言语激怒，侍女护主，一时愤慨说了语气不敬的话，她便有理由罚了。”安郡王福晋叹气道。
那时候，她和身边的侍女年纪都不算大，还不够稳重，见过的后宅算计也不够多，一下子就着了道。
佟妙安簇起眉头：“她竟如此过分？您既是她的长辈，和她也没有利益之争。为何要如此针对您呢。”
佟妙安昨日答应了补熙和介福，不暴露出来他们说漏嘴的事实。
所以，她不能直接问道：难道是因为我？
即使不问，安郡王福晋也能为佟妙安解惑。
安郡王福晋道：“她性子霸道，瞧不得别人过的比她好。最好这个府里，她最大。人人都要哄着她顺着她，看她脸色行事，最好的东西也要先给她。”
“我这一嫁进来，成了郡王府的女主人，她可不是看不顺眼吗？”安郡王福晋不以为意道。
佟妙安咂舌，这般行事，何止是“霸道”二字可以形容，简直堪称疯癫。
佟妙安甩甩头：“不能理解。”
“不必理解。我对她没有教养之责，她身边有太庶福晋给她请的教养嬷嬷，等过两年大选后，皇上给她指了婚，安心备嫁，出嫁以后就和这郡王府没了干系。”安郡王福晋道。
“我反倒是要多谢她那么任性之举，让你姑父对我多加愧疚，对她也更加厌恶，不愿再忍耐她无理取闹。夫妻一体，不说我娘家势大，不可得罪。即便我是小家小户的嫁进门，既为郡王福晋，我的颜面就也是郡王的颜面。她激怒我的侍女，是想给我没脸，却忘了这也是给她舅舅没脸。”安郡王福晋道。
安郡王也是备受宠爱长大的，他一出生就是嫡子，打小就知道这个王府以后是他的，他的性子比郭络罗·明珠傲慢的有过之无不及。
他怎会去忍耐一个晚辈。
郭络罗·明珠的任性而为，是断了她以后的路，将安郡王这个靠山，推的远远。
安郡王福晋说的很是合理，佟妙安点头信了。
安郡王福晋见侄女没有追问，她顿时松了口气。
她自是不能告诉侄女，郭络罗·明珠冲动给她使绊子，是因为当初佟国纲打上门的旧仇吧。
致使她在王府地位一落千丈的仇人之女，到了自家成为府里的女主人，这让人怎么忍。
郭络罗·明珠打小就没学过什么叫忍耐，又仗着安郡王福晋当时是新妇，不好责怪晚辈，才设计谋为她自个儿出一回气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在安郡王受着鄂伦岱福晋无情殴打的时候, 安郡王福晋带着心爱的大侄女，把郡王府逛了个遍。
“时间过的可真快，姑姑真舍不得你。要不, 让你额娘一个人回去, 你陪姑姑多住几日？”安郡王福晋舍不得和大侄女分离, 泪汪汪道。
安郡王上完药后, 带着满身药味，大着胆子道：“大嫂若是不放心岁岁一个人留在郡王府，福晋可以叫人打扫干净客院，大嫂陪岁岁小住几日。”
安郡王福晋冷笑：“我可不敢留大嫂。你信不信，再过一个时辰, 大嫂还没有回到国公府, 我大哥就要上门来找人了。”
安郡王争锋相对，好不想让：“福晋, 你临时留岁岁在咱们府里，怕是岳父和大哥都要上门找来要人。”
夫妻二人年纪都不是小孩子了，此刻却大眼瞪小眼的，幼稚的很。
佟妙安仰着头看着姑姑、姑父互相伤害，心中默默道：大人们真是一点儿不成熟。
鄂伦岱福晋静静的等着安郡王和安郡王福晋互相吵吵完, 然后微微一笑。
安郡王夫妻二人同时倒退一步，不好，有杀气。
成婚三载的默契，还是有一些的。
两人异口同声道：“大嫂、岁岁，我送你们上马车。”
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的身份, 值当安郡王亲自送人出门。
这就是家世相当的好处了。
两家都敬重着对方家人, 如此给夫妻二人少了许多争吵的矛盾。
回到府里后，佟妙安换了身衣裳, 立马兴冲冲跑去佟国纲的院子。
她知晓玛法心里惦记着姑姑，自是要过来，将姑姑嫁人后的日子过的怎么样，一五一十说给玛法听。
即使两家府邸离得不远，马车赶的快些，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可就是这样，出嫁的女儿回家见父母，一年也不过几回。
若是回去的次数多了，外面难免有风言风语。
言语伤人，无法不去顾忌。
等到安郡王福晋生了孩子后，怕是回娘家的时间就更少了。
佟妙安和佟国纲说完今天在安郡王发生的事情后，抱着佟国纲的胳膊撒娇道：“玛法，等我以后和四哥成婚了，我给您留一个小院，您一定要常过去住啊。您要是不去，我就三天两头的回家，陪着玛法用膳、散步、钓鱼、养花。”
佟国纲不多的思女之情，立马被大孙女的孝顺话，哄的乐呵呵的。
“哪有玛法住到孙女婿家的道理。玛法到时候在四阿哥府旁边，租个宅子。到时候，玛法当咱们岁岁家的邻居。只要四阿哥欺负你了，玛法立马拿上家伙事儿，冲上门给你撑腰做主。”佟国纲道。
佟妙安不赞同道：“租的宅院，住的哪能舒心。咱们家这边儿地段好，等四哥挑宫外的府邸时，让他挑个离咱们家近的。不要玛法挪动，我和四哥靠进来。”
佟国纲的笑声，隔着三堵院墙，都能听到。
夸岱一边逗着挂在树上的鸟笼子里的画眉鸟，一边道：“全家最得老爷子心的，就是岁岁了。这祖孙俩儿真是合眼缘了。”
佟国纲不能算是重女轻男的那一类人，在当下传宗接代为绝对主流的思想里，他必然是更看重家里男丁的。
若不然，安郡王福晋是女儿，可没见她得到的宠爱比鄂伦岱更多。
佟妙安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白云观。
一提到白云观，佟妙安的声音更加雀跃欢快，还有几分想念。
“等玛法哪日休沐有时间，我陪着玛法去白云观和观主下棋，切磋棋艺。这回我和额娘过去，就由我先给玛法求一些平安符。”佟妙安道。
康熙还有让佟国纲上战场的意思，经验丰富的老将，在战场上的用处十分大。
除非是病的爬不上马了，或者朝中出色的武将多的军功不够他们分，若不然将士大部分的结局，都是马革裹尸。
康熙当然舍不得让自己的舅舅，也有这样的下场。
但是，朝廷确实缺人啊。
若是有人能顶替上还好，若是实在挑不出来人，只能辛苦他的舅舅再挂帅出征。
佟妙安改变不了朝堂上的安排，只能多给佟国纲求些平安符保平安。
上一回，不就是她给玛法求的八卦护心镜，保住玛法，避免玛法要害受伤么。
佟妙安认为该求祖师爷的时候，还是不能和祖师爷客气的。
她是祖师爷的乖徒，乖徒的玛法，祖师爷不能不管吧。
要不然，乖徒会伤心的。
白云观祖师爷摊到这么个乖孙，修仙成神了，都要在天上头疼。
自古以来，徒弟都是孽债啊。
当师父的，总要给徒弟擦屁股。而祖师爷的徒子徒孙千千万，更是让人发愁。
佟国纲直说好，他也很喜欢和白云观的观主对弈。
祖孙俩人都没想过，白云观观主愿不愿意和佟国纲对弈。
用白云观观主的话来说：佟国公那老头儿，带兵打仗确实有本事，在朝廷办事也有点儿能耐。但是，在下棋天赋上，他就是个臭棋篓子。和臭棋篓子下棋，折寿啊。
臭棋篓子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棋艺不佳，反而十分自信。
到了晚膳的时候，补熙和介福也一起过来，陪着佟国纲用晚膳。
然后，送完妹妹回院子，再各自回自己院子里。
佟妙安回京后的每一天，佟国纲的睡梦都是踏实的。
孙女还是养在身边，知道她是否健康安全，才能放心啊。
前几年里，天知道他每天睡的多不安稳。
哪怕有鄂伦岱和鄂伦岱福晋这对父母陪在旁边，但是想想广州离得那么远，若是水土不服，就是个健康人也会出人命的。
后来，只留佟妙安一个人在广州，佟国纲更是时常睡梦中惊醒，害怕孙女儿在他乡出了事。
这些，佟国纲都不曾说出来过。
若是子女过问，他也只推托到人年纪大了睡眠不好上面。或是政事令他忧心，无法入眠。
女孩子的一生，大多困于宅院里，孙女儿能有机会多在外面走走，去看更辽阔的世界，他应当全力支持大。
当一个人看过的世界大了，心容纳的地方也就大了。往后再遇到事情，也不容易钻牛角尖。
因为他会知道山高海阔，不会局限眼前小小地方。
去白云观的那一天，佟妙安穿上容易爬山的鞋，衣服是鹅黄色的汉服裙子，衣袖裙摆绣着漂亮的花儿。
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佩上珍珠、玉石首饰，清雅不掩精致。
马车行至山脚底下，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下了马车，改为步行上山。
下人们抬着软轿跟在后头，以防主子们登山走到一半儿，脚累了乏了，能立马上轿子休息，由他们抬上去。
虽然，这个概率在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身上，几乎为零。
佟妙安踩着熟悉的青石台阶，别人上山是求神，她是回家。
才爬了一百多个台阶，还属于在山脚打转的范围，佟妙安却看到了记忆中最熟悉的那个人。
她小时候不懂事，还曾缠着他叫过爹。
后来改叫了师父，再后来一直称呼为观主。
“观主，您下山来接我啦！我就知道观主肯定想我想的不得了。”
“观主，岁岁回来啦！”
佟妙安力气十足的，飞快往上爬了几个台阶。
然后，她回头看向鄂伦岱福晋。
鄂伦岱福晋眼神慈爱，向她挥了挥手：“去吧。”
去和观主单独说几句话吧。
以己度人，看到许久不见的孩子，肯定是想和孩子单独相处一会儿的。
鄂伦岱福晋能理解观主的心。
明明可以在观里等着，却直接走到山脚下来接人，这是多么急切思念的心啊。
得了鄂伦岱福晋允许，佟妙安不再控制速度，她腿脚灵敏矫健的爬着石阶。
白云观观主矜持的捋着胡子，停在原地，没有往下走几个台阶，来迎佟妙安。
但是，仔细一看，白云观观主的手里，有两根被拔掉的胡子。
是他心情紧张又激动，捋胡须时不小心拽掉的。
白云观观主平日最是爱护他的美须，清瘦的脸，留着胡子，显得他十分仙风道骨。掉了半根胡须，他都要心疼的很。更别说被扯掉了两根。
可是，此刻白云观观主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他一双眼睛，都是佟妙安。
这孩子的走路、说话、识字、读书，都是跟在他身边一点儿一点儿学会的。
他将这颗孱弱的小种子，精心养护着，看她发芽、长大，长成一棵小树苗。
而现在，小树苗已经长成一棵挺拔的小树了。
再过几年，小树便能成为遮天蔽日的大树，可以庇护他人。
他无比期盼着那日的到来。
未来还有很久远的路，现在他只想摸摸他养大的小树苗的头发。
告诉她，她成长的很好。
“观主！”佟妙安终于走到白云观观主跟前，认真的向他行着道教礼仪。
白云观观主注意到她衣服上的纹饰图样，和道教中的一模一样。因着没有绣上太极，不熟悉道教知识的人，瞧不出来。
而她头上的祥云白玉簪子，更是熟悉不已。
怎么能不熟悉呢。这个簪子，是他亲手雕刻的，托游历至广州的师侄带过去给佟妙安的。
托这个孩子的福，白云观现在很有实力，殿宇金碧辉煌，他手里也有一些结余。给女孩儿雕刻的簪子，不必再用桃木簪子，而是可以挑一块不错的白玉，打磨雕刻。
“来了。”白云观观主道。
“嗯，妙安回来了。”佟妙安道。
白云观观主露出笑容：“看你的样子，在广州应当做了许多善事。”
功德金光暖黄色的一层，是做了不少善事，积了不少德。
至于那种亮的刺瞎人眼的功德金光，怕是非几世得道高僧不可。
他们这些道士，随性而为，从不想着积德。
白云观观主这就是自谦了。
佟妙安好善乐施，不正是在道观里耳濡目染长大才形成的仁善观念么。
佟妙安眼睛一亮，她道：“观主，您是开了天眼，看到我积的功德了吗？我距离成仙还有多久啊。”
鄂伦岱福晋刻意放缓脚步，但石阶终有尽头，她还是很快和佟妙安汇合。
听到佟妙安的话，她两眼一黑。
什么？
她闺女什么时候有的得道成仙的想法？
这道观，突然就不想去了。
白云观观主心虚的看了眼鄂伦岱福晋，随后又理直气壮。
他没教过成仙啊。
他连徒弟都忍着没收，怎么会把妙安从红尘往方外之地带呢。
红尘好啊，人啊，就当在红尘里，感受最简单的喜怒嗔痴。
“想都别想，要成仙也该是老道我成仙。老道还远着呢，你这辈子更是与成仙无缘。”
自己养大的孩子，眼珠子咕噜一转，他就知道在想什么。
白云观观主立马补充道：“半仙也不可能。积善行德是养护你的身子，保你平安长寿的。”
鄂伦岱福晋从警惕防备的表情，瞬间化为友善和感激。
“观主，今日我携岁岁前来，除了是带孩子回观里见一见观主和道长们，还带了一些香油钱，给庙里添些香油，再上几柱香。”鄂伦岱福晋道。
白云观观主眉开眼笑道：“缘主请上前走。”
佟妙安愣了，观主对她的慈爱好生短暂。
一听到额娘要捐香油钱，就立马看也不看她了。
“观主，我也有钱的。我现在可有可有钱了！有我在，以后再也穷不到咱们祖师爷。”佟妙安道。
白云观观主没好气的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
而后对着天地四方拜了拜：“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祖师爷莫要和自家孩子计较啊。孩子也是一片孝心！”
告罪完之后，白云观观主道：“祖师爷不要面子的啊。那怎么能叫穷呢，那是祖师爷之前在修清贫道。”
佟妙安在白云观观主的脸上，看到了最生动的谄媚。
佟妙安不予反驳，和观主较真儿，不，辩道，她是辨不赢的。
“行，那现在咱们祖师爷可以修富贵大道了。”佟妙安对金灿灿的黄金，大约一辈子都不会消去执念。
黄金多惹人喜爱啊。
有了新的又高又大的金身像的祖师爷，笑容都比以往慈和许多。
可见这新的道，祖师爷是很喜欢的。苦了教徒，也不能苦祖师爷啊。
有白云观观主相陪，佟妙安登山的路不再急切。
最想见的人已经见到，步履不必再匆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登上白云观庙门前, 一群梳着如牛鼻子形状道髻的道长们，笑吟吟的看着从山下走上来的小姑娘。
“妙安长大了啊，这个头儿又长高了不少。”
“诶哟, 这一身衣裳穿的好看。小女孩儿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衣袖上面的花纹绣着也好, 吉祥如意, 寓意好。穿着就有咱祖师爷庇佑。”
“橘师弟呢, 橘师弟没来吗？”
“喵。”
一道橘色影子，迅疾的从旁边草丛里，冲向喊它的人腿边。
“橘师弟又胖了，撞的我腿骨头都快断了。”
道门之前，香火升起, 热热闹闹。
佟妙安恭敬的向师伯、师叔、师兄们行道家礼, 抬起脸来，笑的阳光灿烂。
“白云观, 乖徒我回来啦！”
“观主，您先领我和额娘去给祖师爷上香，祖师爷肯定想我了。”佟妙安扭头和白云观观主说道。
观主还未说话，等在门口的道长们，热情的上前将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围住。
“我们带你们去, 这引路的活儿，我们比观主熟。”一群道长们七嘴八舌的争先恐后道。
若不是穿着道袍，真瞧不出来他们和山下卷着裤腿，挽着衣袖锄地种田的人有什么区别。
修道便是修心，随心所欲, 不在乎外物。
心喜便道成。
不容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拒绝的, 她们被簇拥到大殿内。
三个蒲团，两人一猫, 位子占的正正好。
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认真的磕头，橘将军坐在蒲团上懵了一会儿，望着高大的神像，喵喵喵的像个话唠。
平日里，也不见它这么话多。
“橘将军，别说啦，祖师爷的耳朵都要被你喵的听不见别人说话了。你不去厨房找吃的吗？”
佟妙安话音刚落，橘将军如离弦之箭，咻的一下不见踪影。
“妙安的卜算之术有所进步不成？我过来的时候，厨房正在下锅做菜，算着时间，这时候应当菜起锅了。”一位娃娃脸的年轻道长，笑眯眯道。
佟妙安睁大眼睛，讶异道：“师叔，你的胡子呢？”
“炼丹时不小心炸炉了，把胡子烧焦了一半，索性剃个干净。”娃娃脸道长道。
他一脸笑意，样貌风流倜傥，即使穿着道袍，也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来庙观清修几日。之后，还要回家中继续享受膏粱锦绣。
“听说妙安你在广州办了个慈善堂，亲力亲为，救扶了许多人。快与我们说说。”
“是啊，我们都会好奇许久了。师兄我度牒都准备好了，想着你再不回来，我就拿着度牒到广州的道观里挂靠，三天两头去见你。”
佟妙安是想念白云观的师伯、师叔们不假，但是这么多问题向她砸来，她一时之间忍不住想逃。
“诸位师叔师兄们，你们不用去接待香客吗？我一时半会不会下山的。”佟妙安道。
“妙安，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从几日前，观主就在咱们道观门口挂了牌子，并且告知来上香的香客，今日道观不接待香客。”
佟妙安感动不已，她望向观主：“观主，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观主轻飘飘看了说话的道长一眼：“多嘴。”
“观主，关心是要说出来的。总藏在心里，让孩子误会了可不好。”
观主看了一眼佟妙安，嘴角微翘，眼里是自信和骄傲：“不会。”
“不会。”佟妙安异口同声道。
“我知道观主最疼我的。每年观主都给我寄好多平安符，还托人去广州看我。我才不会误会。”佟妙安道。
“原是我多嘴了。你们不是师徒，胜过师徒，跟亲父女似的。就我是个外人。不，我们这些人都是外人。”
“诶，你说你自己可别把我们带上。”
没几句话，又吵闹了起来。
鄂伦岱福晋侧头看了一眼那座贴了金箔的金身像，似乎祖师爷的表情，有些烦躁。
摊上这么些精力旺盛爱嚷嚷的弟子们，也是辛苦祖师爷了。
观主还能听不下去就躲走，祖师爷坐在神台之上，想走都走不了。
“各位道长，大殿内拥挤，不如先出去？”鄂伦岱福晋提议道。
道长们才想起来，祖师爷还看着他们。
顿时，一个个急忙向祖师爷行礼，嘴里念叨着：祖师爷宽宏大量，不要计较弟子一时情绪激动。
说完，也不管祖师爷原不原谅他们，反正他们自己原谅了自己。
“善信，您先请。”
从大殿移步到庭院外的空处，山间的树叶已经黄了，风一吹过，树叶从树梢打着旋儿的掉落。
上过了香，添完香油的鄂伦岱福晋，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儿。
她天天和女儿相处，可以大方的让出一点儿时间，给观中照料女儿长大的道长们。
观主点了一位刚来白云观没有两年的年轻道长，让他跟着鄂伦岱福晋，带她游览观中风景。
若是鄂伦岱福晋想要聆听道经，也由他来诵读。
鄂伦岱福晋一走，她和侍女空出的位置，顿时填上了五个人。
男女有别，女善信在这儿，他们不好靠近，得空出点儿位置，留点儿距离来。
他们自己人则无妨，可以多挤几个人。
佟妙安和观主坐在圆桌边的石凳上，考虑到石凳冰凉，佟妙安是女子，小时候又体弱，寒气入体易生病，在佟妙安坐下之前，就有人拿来软垫，放在佟妙安旁边的石凳上。
如此关怀，体贴入微。
佟妙安喜滋滋的笑着：“我给咱们观里也带了礼物。”
“道观里什么都不缺，妙安你给咱们观里捐了那么多香油，还有你那富商好友，也给咱们祖师爷塑了个新的金身像。你为观里做了那么多，不用再多费钱了。姑娘家家的，得给自己儿多存些傍身钱。”
想到佟妙安的家世，大约这辈子都不用担心没钱财花用。
“即便不缺银钱，拿着银子买些好看的胭脂水粉，和漂亮首饰，打扮的珠光宝气，多好看啊。”
佟妙安道：“师伯、师叔们都不问我带了什么礼物，就先推拒了？”
娃娃脸道长用胳膊肘捣捣观主，示意观主去问。
观主坐的四平八稳，老神在在。
“什么礼物？先不用说，让道爷我先掐指一算。”
“是药。”观主
“小妙安，师叔不是说了，不要先说吗？”娃娃脸道长道。
他缓了缓，回过神来，愤怒的看向观主。
刚才不是小妙安说的，是他师兄的声音。
“师兄，你知道啊？药？药材这个东西，咱们还真用的着。”娃娃脸道长不推辞了。
其他道长也纷纷点头，即使他们大多数不是道医，但是也知道备些药材的重要性。
看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上山，也没带多少东西，约莫不是大量便宜通用的药材。
佟妙安招手喊来鸢尾和黄姜，两人一人拿出一个盒子。
“好粗的人参，这么大个的人参，光是吃参须就能补到流鼻血吧！”娃娃脸道长道。
“慈济师兄，你来看看。瞧这胖乎乎的，跟大白萝卜似的。”娃娃脸道长喊着旁边的中年道长道。
慈济道长的双☆仙☆女☆整☆理☆眼，早就着迷的看着人参，目不转睛。
“这样好的人参，咱们道观用不着。给百姓义诊治病，救的是寻常病症，似这般要用百年人参吊着命的病，百姓用不起。”慈济道长说的事实道。
这话不好听，却就是现实。
有些病啊，靠着参汤当水喝，穷人家本来就吃不饱穿不暖，这样的病，他们看不起。
佟妙安道：“类似风寒之类的病症，药材有我额娘的药铺提供。这些年一直如此，我无须多此一举。”
“这根人参，还有灵芝，是我送给观主还有诸位师叔伯和师兄们的。你们也是我的家人，山中清苦，慈济师伯会制药效极好的养身药丸，还要麻烦师伯搓些药丸，让观主和师叔伯和师兄们若是有需要时，也能有药丸含着。”佟妙安道。
“生死有命，强留作甚？我等若是命数到了，那就是羽化登仙，到祖师爷坐下服侍去了。不过，这药师伯收下了。等做好了以后，留两粒放在观里备着，其他的全部给你。国公爷的年纪也大了。”慈济道长洒脱道。
其他道长们，神色赞同。
他们对长命百岁并没有执着。
这副皮囊不过是此生灵魂的暂居之所，他们修的是心神，愿以灵魂遨游世间，躯壳反倒是累赘。
佟妙安还要再劝，被观主制止住了。
“你的心意，我和你师伯、师叔们都知晓。但是，修道之人，若是对世间有执着，这道还如何修下去。就按你慈济师伯说的办。别光想着我们，你自幼身子弱，才是最需要丸药补身体和精神的。”观主道。
听到这，娃娃脸道长跃跃欲试。
观主和其他道长纷纷怒视他，就他那三天两头炸了炉子的本事，就算练出来丹药，也不许去霍霍自家孩子。
药丸和丹药是两码事。
娃娃脸道长张了张嘴，一个字没有又闭上了。
师兄和师弟们瞪他瞪的对。
礼没送出去，佟妙安有些失落。
观主瞧出了她的失落：“你若惦念着我们，想多给观里付出些才能安心。那就等你日后，再给白云观多荐些香客。”
这事儿佟妙安在行。
贵族圈子里的夫人小姐们，动不动就要去寺里庙里拜拜，读书人也喜欢去寺里庙观切磋诗词和小住。
佟妙安只消找相熟的几人，夸白云观几句，便客如云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佟妙安和观主达成友好共识, 她却不知，观主说的以后，那是多么以后。
不善卜算的是佟妙安, 不是她的师伯师叔们。
道教本朝有望兴盛, 缘分就在这钟灵毓秀的小女娃身上。
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汇合时, 鄂伦岱福晋坐在亭子里, 动作优雅的泡着茶。
橘将军在旁边上蹿下跳的，一身肥肉丝毫不影响它的动作灵敏。
佟妙安上山时，只带着两个装着药材的小小木匣子，下山时却背了好大一个包袱。
就连橘将军，脖子上的平安符都换了一个新的, 还有一个装满小鱼干的小包袱。
连吃带喝的下山, 佟妙安坐在马车里，感慨道：“难怪今天师伯的右手抖个不停, 怕是这几日画符赶的累了。”
鄂伦岱福晋摸着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道：“画符也是可以赶时间的吗？道长对外称，十天只能制一道平安符。”
佟妙安代替她师伯心虚道：“若是让香客知道平安符这么好画，岂不是卖不出去钱了。画符确实很费精力的，只是师伯此道大成, 才轻松些。”
“别的道观里，可没有我师伯这么厉害的画符大师。”佟妙安骄傲道。
佟妙安的头快仰到天上去了。
鄂伦岱福晋手扶着她的后脑勺，省的她载倒到后面。
回到佟国公府后，佟妙安豪气的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根据道符的种类, 一个个发放。
佟国纲收到的最多。
佟国纲傲视群雄, 果然，他在岁岁心里的地位是最高最重要的。
“玛法, 您年纪最大，多带些平安符、健康符，祖师爷保佑您身体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佟妙安甜声道。
鄂伦岱嘎嘎笑着，笑声和村口扑扇着翅膀啄人的大鹅一样。
嘚瑟又刺耳，听着让人就想揍他。
铁锅炖大鹅，铁棍揍逆子。
“老爷子，听到了没，您年纪大了。一把年纪的，以后这个家还是要看正值壮年的我啊。”鄂伦岱叉腰道。
佟国纲看傻子似的看着大儿子，他道：“谁没年轻过。你还未必能活到我这年纪，瞧你猖狂的。”
“可我儿子比你儿子好啊。”鄂伦岱道。
补熙、介福愣住半拍，然后，急忙向两位叔叔告饶作揖。
这话是他们阿玛说的，二叔、三叔听着刺耳，就去找阿玛吧，可千万别迁怒他们。他们是无辜稚子啊。
佟国纲丝毫不把儿子们和孙子们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冷笑道：“我孙女比你孙女强。”
鄂伦岱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说出话来。
这要让他怎么回。
若说自个儿以后的孙女肯定更讨人喜欢，且不说他自己说不说的出口这句话，就是说了，那不是得罪女儿吗？
若说自己孙女不如老爷子的孙女，又有些不甘心。
人都盼着一代强过一代的。
有个可爱的小孙女，他也是很喜爱的。
“您是长辈，我不和您计较。”鄂伦岱偃旗息鼓。
从白云观带回来的东西，一一瓜分完。
补熙伸头探脑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包袱，他道：“妹妹，你没给四表弟求些符吗？听说白云观的□□符也极好。每回科考，京城都有人去白云观求符。”
佟妙安不解道：“可是四哥不用科举啊？”
“那也要小考啊。只要读书，大大小小的考试，总是逃不了。”补熙道。
鄂伦岱福晋轻轻拧着这小子的耳朵：“你提胤禛是假，实则是想找岁岁要□□符吧。”
“是不是这回旬考考差了？”鄂伦岱福晋的声音寒气森森。
补熙打了个寒颤，他往鄂伦岱身后躲去，鄂伦岱立马挪开。
于是，他又往法海身边靠。法海没有挪步，但是也微微侧身，将补熙的身影暴露出来。
补熙小声道：“一个都靠不住，一个都靠不住。”
佟妙安看看自己额娘，又望望她大哥。
“大哥，四哥读书认真、学识扎实，无须□□符这类东西。再者，读书一道，求神拜佛不可取。大哥你就别想着走捷径了。”佟妙安道。
在补熙辩解之前，佟妙安提前道：“□□符并没有扭转乾坤的大用。只是用以安抚学子考试时的情绪冷静不紧张。”
“可我有一回求到□□符以后，握着它考试，那天脑子灵光极了，下笔如有神。”补熙道。
“那是因为□□符是拿薄荷水泡过，自有一股清冷冰人的香味，有助学子大脑清醒。”佟妙安道。
补熙仔细回忆，好像是这样没错。
那回考试是在夏天来着。
炎炎烈日，蝉鸣吵闹，他闻着□□符上沁人心脾的味道，顿时心不烦气不躁。
佟妙安道：“等明年夏天前，我给大哥你送两个装了薄荷叶的香囊。”
一听妹妹要给自己送香囊，补熙乐的龇牙直笑。
什么□□不□□符的，不重要。
妹妹送的香囊，甚过一百一千个□□符。
补熙笑容灿烂无比，他似乎忘了旬考的事，还没过去。
鄂伦岱福晋虎视眈眈的看着补熙，眼里不是的闪过森寒之意。
那是杀气。
这小兔崽子，在族学里被人忽悠骗了钱就罢了，还不好好学习。浪费光阴，欠收拾。
看来前两日随手折的树枝，抽的不够疼，她得拿出马鞭，让浑小子长长记性。
当娘的教导儿子，其他人不适合插手。
这个时候，最忌讳一个要教育孩子，另一个要护着孩子，最后只会纵的孩子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家里长辈们之间的关系，还会因此冲突恶化。
补熙尚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他还沉浸着薄荷香包的快乐中。
佟妙安心里默念一句：福生无量天尊，大哥，我会给你送止血散和活血化淤的药的。
当天晚上，佟国公府的上方，传出一声声杀猪叫。
那声音，听的凄厉可怕无比。
第二天佟国纲和鄂伦岱上朝时，家住在佟国公府附近的几位官员，看他们父子二人的眼神怪怪的。
咦，这父子俩儿长得浓眉大眼，没想到有半夜杀猪的爱好啊。
真是有些变态。
佟国纲和鄂伦岱无端名声受损，却一无所知。
佟国公好夜半杀猪的流言，悄悄流传着，直到有一天，传到康熙耳朵里。康熙八卦的拉着他敬爱的大舅舅，偷偷的好奇询问，大舅舅怎会有如此癖好。
那一夜，补熙再次成为那个被宰的猪，享受了玛法和阿玛的混合双打。
从广州回到京城半月有余后，佟妙安就开始帮着鄂伦岱福晋忙着料理家务。先从不忙开始，循序渐进的接手。
在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府里就开始忙起来。
每个人走路恨不得是用跑的，以此来节约时间。
每一个天有着每一天要做的事，十分讲究，不可拖带。
大家伙儿虽然有些累，但是在浓烈的过年气氛下，怀揣着安稳度过一年的喜悦。
腊月二十八，在出席前两天，佟国公府来了位贵客。
正在厨房看着厨子们发面的佟妙安，才拿到热乎乎刚出炉的枣花馒头，还没尝上一口，一转身就被站在廊下的人吓了一跳。
“四哥，你怎么来了？尚书房不是到腊月二十九才放假吗？”佟妙安震惊道。
胤禛裹着黑色貂皮大氅，眼睫毛上结着一点儿冰霜。
外头那么冷，不知道他站在庭院里多久了。
佟妙安靠近后，才感受到胤禛周遭传来的寒意。
“四哥，你都到了这里，看到我在厨房，怎么不进厨房里暖暖啊。厨房里正在发面，没有油烟味儿，弄不脏你披着的大氅的。”佟妙安道。
“快吃一口枣花馒头，热乎热乎。”佟妙安把手里的枣花馒头掰成两半，隔着手套递给胤禛。
胤禛冻的反应有些缓慢，他动作迟缓的接过枣花馒头，面食的香甜，扑鼻而来。
咬上一口枣花馒头，入口又软又甜。
胤禛冻迟钝的脑子，终于恢复运转。
胤禛道：“自表妹上回进宫后，我再也没听过表妹再进宫的消息。前几日听闻，国公爷和舅表叔得了白云观的健康符，整个冬天早起上朝，精神奕奕，面色红润。连结冰路滑，都不曾打过滑溜。”
“表妹，我的那份健康符，你没给我送去，我只能赶在过年前，亲自过来讨要了。”胤禛道。
望着冬日里穿的圆乎乎的佟妙安，胤禛微微一笑：“我想念表妹，度日如年，茶饭不思。”
佟妙安脸嘭的一下红起来，像是白面馒头上点了一块红胭脂，热气腾腾的好看。
“四哥，我说着你怎么不进厨房去找我的事儿，你却答别的。”佟妙安道。
胤禛低头看着佟妙安，轻声温柔笑道：“我是先回答表妹问我为何不在宫里的话。我有许多话想和表妹说，表妹且耐心等我慢慢说啊。”
佟妙安被胤禛灼热的眼神，盯着浑身不习惯。
她扭扭脖子，一定是冬天的衣裳穿的太厚，压着她肩膀都僵住了。
“先去我院子里抱着暖手炉暖和暖和，再慢慢说。”佟妙安咬了一口快凉了的枣花馒头，定下心，说道。
刚刚还烫手的枣花馒头，就在院子里放了没一会儿，入口已经不热了。
可见少了炉子烧出来的热度，外面是有多冷。
寒冬腊月，可别把她四哥给冻坏了。
这么聪明的脑袋，这么好看的脸，要好好保护着。
第二百二十六章
胤禛被佟妙安拉到她的院子, 先是热水洗手捂脸，再递上暖手炉，桌子上摆好一壶热奶茶, 脚边还有两盆火烧的正旺的炭炉。
坐下不到一会儿, 胤禛就热的满头大汗。
补熙和介福比胤禛幸福多了, 他们早几天前就放了假, 等到正月十五过了，再去上学。
能在家里休息好一阵子，即使先生留了些课业，和小一个月的假期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额娘, 我听说四表弟来了, 他人呢？不会来了就走了吧。”补熙兴冲冲的赶过来。
鄂伦岱福晋上手给他扶正了帽子，一看就是匆匆忙忙的出门, 帽子都戴歪了。
介福裹着一件比他身高长许多的大氅，这么厚实，即使跑了一路，手还是热乎乎的。
“刚才在你大哥院子里玩儿？”鄂伦岱福晋问着介福。
这个大氅，一看就是补熙的。
不过, 是补熙几年前的，因为皮子用的是顶好的料子，就没有送人。
等介福明年穿，应该正正合身。
介福点头道：“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天冷不想拿出手来写字, 就去找大哥了。”
“额娘, 四表哥应当是去找姐姐了吧。”介福道。
补熙目不转睛的看着鄂伦岱福晋，等着她的答案。
鄂伦岱福晋微微颔首：“比你哥哥稍微聪明些, 估摸着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岁岁的院子坐下吃点心了。”
补熙拍了拍介福的肩膀：“不愧是我弟弟，真聪明。”
“额娘，我和弟弟一会儿再回来陪您说话，我们先去看四表弟啊。儿子告辞。”补熙拉着介福，一阵风的跑远。
风风火火的，这么冷的天还愿意在外面乱窜，真是小牛犊一般的火力旺盛。
帘子掀了又放下，屋外的冷气吹进来，让屋子里的热意清爽了一些。
鄂伦岱福晋摸了摸有些干燥的手，让侍女拿来手脂，抹在手上润泽一番。
茉雅奇将窗户的稍稍再多撑开一些，透过打开的窗户缝隙，看到来了又跑出去的补熙、介福兄弟俩儿，在路上跑的飞快。
冬日里厚重的衣裳，一点儿没降低他们的速度。
“主子，四阿哥好不容易见一回大格格，难得能单独相处一会儿说说话，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过去，怕是立马没了安静。”茉雅奇笑着道。
鄂伦岱福晋挑眉道：“能让他和岁岁见上一面，已是我给他通融。待到成婚以后，有大把时间腻在一块儿，急于现在一时作甚。”
茉雅奇略一思索，觉得自家主子说的十分有理。
莫说是世家大族，就是民间小门小户的夫妻成婚，在成婚前双方也未必能见上几次面，更别说是说话了。
四阿哥与她们大格格，可谓是少时一同长大，彼此相知、心意相通，这是极为难得的。
感情一番风顺的，时间长了容易腻。添些小小阻拦，得之不易，才更加珍惜。
茉雅奇道：“主子，您有没有什么吩咐，让奴婢去大格格院子一趟的？要不，奴婢给大格格送些点心、果脯。”
鄂伦岱福晋深深看了茉雅奇一眼：“茉雅奇，你想给四阿哥使绊子可以，但是不要这么明显。”
就在茉雅奇以为自己想了个馊主意的时候，鄂伦岱福晋悠悠道：“至少送几碗甜羹过去，热腾腾的，比送点心、果脯要合适的多。”
茉雅奇高兴笑道：“哎，奴婢这就去办。”
胤禛和佟妙安没说上几句话，补熙和介福就过去了。
两个小子围着胤禛团团转，诉说着他们对好兄弟的思念之情。
说就说，还非得站在他面前说，把他的视野挡的死死的，连一条缝都没留。
胤禛双目无神的看着他们，好不容易把两人劝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胤禛深吸一口气，继续含情脉脉看着佟妙安：“表妹……”
“奴婢来给四阿哥、大格格和大阿哥、二阿哥送甜汤了。今儿天冷，吃点儿甜汤热乎热乎。”茉雅奇拎着膳盒出现，打断了胤禛的话。
作为鄂伦岱福晋的贴身侍女，茉雅奇毫不担心她的横插一脚，会受到胤禛的记恨。
四阿哥可管不到她！
茉雅奇想归这么想，但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茉雅奇慈爱的看向佟妙安：“大格格昨儿吃完晚膳后，肚子饱饱的，偏闹着想吃冰糖银耳莲子羹。这不，莲子羹就来了。奴婢特意叮嘱厨房，放些橘子瓣和糯米粉搓成的小圆子，味道酸甜可口，还能填饱。天冷容易饿的快，正适合这个时间吃。”
胤禛一听是佟妙安想吃，他立马没有了怨气。
天大地大，表妹最大。
表妹的喜好排在第一位，最重要。
可不能因为他想和表妹说话，就耽误表妹吃不到想吃的甜汤。
佟妙安明亮的大眼睛里，有一丝茫然，但是很快掩藏了过去。
她昨儿只是提了一嘴，银耳羹不比燕窝的味道差，可没有闹着嘴馋。
茉雅奇姑姑这时候过来，是故意的吧。
就是不知道，是额娘的意思，还是茉雅奇姑姑自己的意思了。不过，不重要，总归是得到额娘默许了。
依着茉雅奇姑姑自己的习惯，她可想不到送银耳莲子羹，十有八九想到的会是饽饽、枣花馒头之类的。
佟妙安当真是了解身边各个人的行事习惯。
四碗甜羹一一端上，绘着绿色荷叶粉色荷花瓣的精致小碗，盛着颜色清澈的莲子羹，仿佛在花木枯萎的冬日里，看到了夏日风吹荷塘的景象。
佟妙安从看到莲子羹的那一刻，眼睛就无法离开。
不论她昨儿是不是真的闹着想吃，但是此刻她是真的十分想吃莲子羹。
香香甜甜的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
不仅是佟妙安，胤禛、补熙和介福都没有逃过冬日一碗甜汤的诱惑。
茉雅奇十分有分寸，她送完莲子羹后，就婉拒了佟妙安留她在炭炉边上坐一会儿，烘一烘暖意再走的建议。
“福晋还等着我回去替她理事，时间耽搁不得。因着有四阿哥在，四阿哥身份贵重，府里虽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人，但是吃食方面，还是我亲自盯着，再拿过来，不经他人手，才比较放心。”茉雅奇为自己亲自过来送甜汤，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胤禛冷俊的面庞，在尝了一口多加了冰糖的莲子羹后，冰雪融化，眼含满意的笑意。
“茉雅奇姑姑，我这碗莲子羹，是多加了冰糖吧？”胤禛道。
第二百二十七章
“四阿哥的口味, 福晋吩咐过厨房，都记下了的。”茉雅奇说的是鄂伦岱福晋，胤禛看向的却是佟妙安。
胤禛坚信, 定然是表妹叮嘱厨房的。
主动自我蒙蔽的胤禛, 端起盛着莲子羹的碗, 喜滋滋的吃着, 一口比一口甜。
茉雅奇实在没眼看，她把膳盒留下，人马不停蹄的离开。
年纪大了，愈发不愿看年轻人羞涩又炙热的爱意相处。
“四表弟，你是逃学来的吗？”补熙不说则已, 一说就是话语石破天惊。
胤禛对情绪的把控, 修炼的还不到位。
他受到惊吓，呛的直咳嗽。
咳了好一会儿, 才平缓下来。
因为剧烈咳嗽，而绯红的脸颊，犹如雪地里的一树红梅，惊艳绝色。
佟妙安目光沉迷，一时忘记解救胤禛。
左右四哥能治得住大哥, 她旁观看乐子就是。
胤禛道：“大表哥，为何你会认为，我敢逃学。汗阿玛和尚书房先生的厉害，大表哥要不要择日感受感受？”
补熙疯狂摇头，他拒绝道：“不不不, 尚书房我就不去了, 那里不适合我。我皮糙肉厚，不怕挨手板, 把先生们气出病了，才是我的过错。”
“四表弟，我就是随口一说。用脚趾想也知道，逃学这种事，和四表弟是没有半点关系的。”补熙道。
佟妙安托着腮，笑眯眯补刀道：“大哥是想着，若是四哥这回是逃学出宫，他以后不想上学，就有理由理直气壮不去了。”
补熙嘿嘿一笑：“还是妹妹懂我。”
他就是这个意思。
可惜了，以四表弟勤学的性格，果然毫无意外的，不是逃学。
胤禛给补熙解惑道：“这两日教课的先生都病了，因而汗阿玛特许提前休假两日，等年后再补。”
补熙表情痛苦道：“还要补假的吗？”
“当皇子实在是太辛苦了。”补熙无比同情胤禛。
寒暑不断，天没亮起天黑还没睡，一年复一年，这简直比农户家的驴还要辛苦。
不过，胤禛的解释，给补熙找到了个新方向。
他鬼鬼祟祟的和介福靠在一起，小声道：“介福，下回咱们不想上学，就给先生下点儿巴豆吧。或是让人半夜潜伏到先生家中，悄悄支起他的窗户。就开一条小缝，稍微冻到流点儿鼻涕就行，不能到高热的程度。”
佟妙安嘴角抽了抽，大哥大约是她见过最不会说悄悄话的人了。
她隔着好几个椅子的距离，都听清楚了。
该说不说，在这样混帐的想法里，竟然能看出补熙尚存一丝人性，还怪体贴的，知道不能把先生冻到高热。
真让补熙以后这么做成功了，那在佟家族学里当先生的举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佟妙安东找找西找找，好不容易找到一颗没砸碎的山核桃，当弹珠砸到补熙头上。
“谁打我？”补熙捂着脑门四处张望。
他一扭头，对上咧着白牙笑的佟妙安。
补熙瑟瑟发抖，有杀气！
“大哥，我劝你别出馊主意。要不然，阿玛和额娘怕是要夫妻联手，送你下去见佟家的列祖列宗们。”佟妙安道。
补熙吞了吞口水，他求助的望向胤禛：“四表弟，你管管妹妹啊。”
胤禛浅浅一笑，望向佟妙安的眼神，无比专注和温柔。
“爱莫能助。大哥，你是知道的，若是表妹想杀人，我必是给表妹递刀和善后的那一个。”胤禛道。
补熙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能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说出那么可怕的话。
大理寺和刑部，该给他们一人留一个位置，用来审问嘴硬的犯人，一问一个准。
胤禛为爱自愿助纣为虐的表现，令佟妙安很满意。
佟妙安向胤禛甜甜一笑：“四哥，我不会做坏事的，我得积德，长命百岁。”
胤禛从善如流改口：“我陪表妹一起做善事，所积福德都给表妹。”
在佟妙安明亮的眼神下，胤禛脑子灵光一闪，补充道：“我还会多给白云观添香油，给祖师爷上香。”
这话可就说到了佟妙安的心坎儿上去了。
补熙又探着身子，伸着脑袋，头凑到介福耳边，小声道：“弟弟，咱俩儿在这里好多余啊。”
走神的介福，茫然的看向补熙：“多吃鱼？什么鱼？红烧还是清蒸的？”
佟妙安发出响亮的笑声，胤禛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哄堂大笑之下的介福，愈发的茫然。
他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姐姐，介福说错话了吗？”介福眼巴巴的看向佟妙安。
佟妙安立即收敛笑声，她道：“介福没有说错话。介福想吃鱼了吗？”
介福点点头，期待的看向佟妙安。
佟妙安道：“鸢尾，你去厨房走一趟，瞧瞧今儿厨房买了什么鱼，鱼新不新鲜。”
“四哥，你留下用午膳吗？”佟妙安问到。
胤禛道：“临近年关，各处繁忙。我从老师那儿过来时，看到老师忙的脸颊都消瘦了。今日我就不叨扰了，等下回再得空出宫时，一定留下用午膳。”
佟妙安想着先前在厨房等着厨娘投喂刚出炉的枣花馒头时，厨房里头忙的热火朝天、脚不沾地的景象，她赞同的点点头。
四哥说的有道理。
“四哥心细体贴。那听四哥的，今儿就不留四哥用饭了。等下回，一定给四哥摆最好的席面。”佟妙安干脆道。
胤禛笑了笑，继续道：“再者，我也还有些差事没有完全忙完，得赶在过年前将事情处理完才好。”
佟妙安这才想起，胤禛和补熙是不同的，
补熙现在还是完全在族学里读书，习武则是在家中练武场锻炼。
但是，胤禛从几年前就开始随康熙上早朝旁听了。
从去年起，胤禛开始被安排差使，渐渐从还在上学的阿哥，向可以办差的阿哥过度。
刚接触政事的胤禛，难免因为不熟练，而更加忙碌些。
如此一看，胤禛能往佟国公府走一趟，和佟妙安见上一面，着实是将事情挤了又挤，才空出这么点儿时间。
知道胤禛时间紧，佟妙安立马站起来，风风火火道：“四哥，你坐着稍等会儿，我这就去拿给你准备的礼物。”
“表妹，不着急，我还能再坐半个时辰。时间充裕的很。”胤禛喊道。
留给胤禛的，是佟妙安的后脑上，和步伐匆匆的背影。
补熙和介福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胤禛。
礼物？
什么礼物？
他们怎么没有礼物！
大舅子和小舅子的怨念，快从两个眼窟窿里，冒出黑气。
胤禛轻咳一声，表妹一时半会赶不过来，他得自救。
“大表哥、表弟，表妹为你们从白云观求的道符如何？效果可好？约莫从一个月前，国公爷和舅表叔每次上早朝，都要将白云观的健康符和平安符，拿出来和前后左右同僚，好生炫耀一番。”
“都是一家人，想来大表哥和介福表弟也是有的吧。”胤禛道。
补熙和介福老实的点头，补熙道：“妹妹给我们家里人都求了各种符，隔壁堂叔和堂兄弟们也都有。”
介福察觉到胤禛表情不对时，已经来不及阻拦补熙说话。
果然，胤禛低下头，失落道：“我虽已经和表妹定了亲，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必会成婚的未婚夫妻。可是，大约少了一纸婚书，我还算不得是表妹的家人。那么多的平安符，却没有属于我的一个。”
“诶。”
胤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补熙立马手忙脚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诶哟，四表弟是最近去和戏楼里的角儿学习了一番么。这一声气叹的，百转千回，令人听之怜惜，且愧疚万分。
介福虽然知道胤禛有作假表演的成分，但也不免升起愧疚之心。
姐姐从白云观带回来的道符着实不少，四哥对姐姐一心一意，却一张道符也没见到。这是多么的令他失落啊。
当然，肯定怪不上姐姐的。
姐姐没给四表哥送道符，自然有姐姐的原因。
“四表哥，我还有一张平安符，挂在我屋里床头上。我去叫人把它取过来，送给你。”介福道。
躲在后头偷听的佟妙安，听不下去了。
她单纯又善良的弟弟，不准别人欺负。就算是四哥也不行。
四哥很重要，介福也重要。
佟妙安轻咳一声，提醒胤禛别再欺负小孩儿了。
她家介福这么乖，他不会良心不安吗？
胤禛立马坐直身体，一脸正气。
什么哀怨、失落、落寞，在他脸上遍寻不着。
介福上一回见人变脸这么快，还是过年时，酒楼请的四川人登台表演变脸绝技。
“表妹，你来了。”胤禛微微浅笑，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佟妙安偏心他，便没有戳穿他。
“大哥和介福不知情，四哥你就别让他们着急了。”
“宫中严禁巫蛊之术，虽然道家符咒和巫蛊不沾边，但是也与神明相关。若是送给四哥道符，被有心人利用，岂不是给四哥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喏，我请观主新制的一串手串，用的是沉香木。在祖师爷神像前放了七七四十九天，开过光了，保佑四哥平平安安，避邪气、远小人，运气昌盛、财源滚滚，心想事皆成。”佟妙安双手捧出一个方形的木盒子，神色虔诚认真的给予胤禛祝福。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这东西是只有我有, 还是别的人也有。
若只是我有，我便收了。若是旁人也有，那我更要有！
胤禛在佟妙安面前, 半点儿作不起来。
就是佟妙安临时从门口树上摘一片叶子下来送给他, 他也喜不胜收的百般珍惜收下, 从此那片树叶就是最最宝贵、与众不同的树叶。
何况, 这个沉香木念珠手串，一看便知不是临时准备的。
“是去年就写信给观主，请他帮忙制的。一年之中，年初的开光最好。原想着送作四哥今年的生辰礼，但是想想生辰送念珠不太合适。一直收着收着, 就等到了今日。”
“其实, 哪怕四哥今日不来，我也打算明儿把这个念珠手串送进宫去, 让转交给四哥。”佟妙安道。
后日就是除夕了，礼物总不好跨一个年再给。
新的一年会有的礼物。
胤禛双手接过盒子，一手稳稳的托住盒底，打开盖子，拿出沉香木念珠手串。
细长骨感的手指, 手型十分漂亮。
琥珀色的念珠，木珠子上的油脂，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
胤禛的手指缠住念珠，轻轻拨动着珠串。
若是佟妙安再长大几岁，定然能欣赏到这幅画面的美感。
那样漂亮的手, 无论是放在哪个位置, 都让人心蠢蠢欲动。
当然，再过几年, 这双手也会长得更加好看，富有力量感。
如今，还是稍显青涩了些。
佟妙安直接上手，帮胤禛把念珠戴好。
补熙在旁边看着，忍住了想吐槽的话。
四表弟那么大个人，又不是介德那个奶娃娃，手串不会自己戴么，还要妹妹帮忙。
看着妹妹乐在其中的样子，补熙明智的闭上嘴。
妹妹开心就好。
但是，四表弟这个手是怎么回事？
他小拇指在干嘛？为什么突然和妹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了。
“分开分开！果然，我来这趟是对的。”补熙急吼吼的上前，把胤禛的手和佟妙安的手分开。
然后，他杵在两人中间。
哼，在妹妹还没出嫁前，就让他先当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吧。
“说话归说话，靠那么近干嘛？下回四表弟要是要戴手串，我力气大，我来帮忙。”补熙道。
偷偷摸摸摸了表妹小手的胤禛，气弱不已。
补熙对他凶巴巴的说话，他全然接受。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对表妹抛媚眼。
补熙勤练武艺不是假的，胤禛头一偏，他跟着脸歪过去。
胤禛眼含秋波的媚眼，没抛给佟妙安，倒是砸给了大舅哥。
佟妙安掩嘴扑哧一笑，她没有帮胤禛说话。
哥哥没做错，她不能给大哥拖后腿。
再者，四哥这般也挺有趣的。
爱看热闹的佟妙安，坐回座位去。
胤禛了然，表妹是想看他的热闹。
胤禛轻声道：“促狭。”
补熙聚精会神的盯着胤禛的动作，反而没听清胤禛说的什么。
补熙黑着脸道：“四表弟，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比她大，你要守好本分。”
话说完后，补熙皱了皱眉头，他用词好似不太对，但是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四表弟聪明，肯定能听懂的。
胤禛确实听懂了。
料想现在在大表哥的心里，他就是个勾引良家女子的浪荡子，行事不端，举止轻浮。
成婚，他管不了了！
明年他就要找机会立功，三年之内，他必挣一个爵位，再求汗阿玛许他出宫开府，好让表妹风风光光嫁给他，又不用困于婆媳交际。
“大表哥教训的对。”胤禛道。
认错归认错，胤禛却不会承认自己举止轻浮。
他待表妹珍之重之，却不会存在轻浮心情。
他只是情之所至，一时心动过度，无法控制。
等到成婚，他一定要牵着表妹的手，在大表哥面前，晃个三五十下。
不，那时候该改称呼叫大哥了。
胤禛好声好气的说话，补熙如今也是半大青年，虽然男女情愫还未开窍，却也知晓些。
其实，妹妹和四表弟勾个小拇指，算不得什么。他们还牵过手呢。
却不知为何，勾一根手指，比手牵着手让人更觉得脸红羞臊，不敢去看。
冬天能玩的东西十分少，外面的风又大又冷，脚刚踏出门，就想立马转身回屋。
躲在屋子里，只那么大点的空间，能玩的娱乐就更少了。
胤禛在宫外能留的时间有限，下棋需要时间，首先排除。
对诗倒是风雅，可佟妙安诗词背了不少，却没有作诗的天赋。补熙就更不必说，他宁愿让人把客厅的桌椅清干净，他给大家表演一个耍大刀。
介福书读得不错，诗词上也颇有天赋，但只他们两个人作诗，显得毫无必要。
他们的默契是，佟妙安才是核心。
蛐蛐儿、蟋蟀，深冬的时候连活着都困难，要小心照料着，才能活到来年二三月，不适合拿出来斗。
抽陀螺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屋里，也玩不起来。
佟妙安想了又想，最后决定，让下人拿来铁丝网和橘子，在屋里一边烤橘子吃，一边聊天。
橘将军的名字里有个橘，但是它极不喜欢橘子皮的气味。
也就趁着这时候它不知道跑哪儿猫着去了，佟妙安才能提这个主意。
佟妙安的建议，得到了一致认同。
胤禛出宫一趟，要礼物是假，想看一看心上人，再多说几句话才是真。
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橘子，放在炭炉上，不一会儿，橙色的橘子皮就被烧成了黑色。
独特的烤橘子香味儿，让几人都咽了咽口水。
胤禛戴上手套，拿起一个看起来最好看的橘子，乐悠悠的剥着皮。
烤焦的黑色橘子皮渣，一点儿没有沾到橘瓣上。
佟妙安盯着胤禛的动作，道：“四哥，橘瓣上的白色橘络不用撕掉，它有清热祛火、止咳化痰之效，吃着不坏。”
补熙嫌戴手套麻烦，直接用手拿，剥一下橘子皮，捏一下耳朵的。
烫的龇牙咧嘴，却坚持不放下。
“妹妹，四表弟可能是给他自己剥的橘子。你放心，哥哥我这个橘子是给你剥。”
补熙嘴里的最后一个“的”字，还没有说完，胤禛用帕子包住剥好的橘子，递给佟妙安。
“表妹，小心烫。”胤禛道。
补熙闭上嘴，他望着自己手里一块黑一块破皮的橘子，实在拿不出手。
“介福，这是大哥对你的长兄之爱。你好好感受一下。吃吧。”补熙把手里的橘子，一把递到介福嘴边。
介福表情丰富的看着怼到嘴边的橘子，一双眼睛快对成了斗鸡眼。
“大哥，不用这么客气，我可以自己来。”介福不是很想吃已经坑坑洼洼的橘子。
补熙哼了一声：“今晚点心归你。”
介福眼睛一亮，他嘴巴张的老大的，一嘴把橘子叼进嘴里。
不得不说，如果忽视它被剥的外形崎岖，味道还是很好的。
烤橘子别有一番风味。
“大哥，我也给你剥一个。”介福礼尚往来，他是个懂礼貌的孩子。
补熙看了看介福的手，那么小一个，估计剥出来的橘子，比他剥的还要难看。
“不用，我喜欢吃新鲜的。屋子里的炭火烧的热，吃个冰橘子，橘子汁凉津津的，爽快的很。”补熙道。
介福被补熙的形容，吸引到了。
他跃跃欲试，也想直接剥个橘子吃。
想到就做，果不其然，在热到有些燥气的环境下，橘子美味加倍。
佟妙安不管补熙和介福那边，她还是更喜欢吃烤橘子，或是甜汤里的橘子。
佟妙安从果盘上又拿两个橘子，放在烤盘上。
“小时候身子弱，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尤其到了冬天，蔬菜少见，总是吃肉，容易上火。但是，吃水果又容易着凉。观主便给我烤橘子吃，或是熬梨子汤。仔细回想起来，在下山之前，我竟没有吃过没加热过的水果。”佟妙安道。
佟妙安望了眼补熙和介福，笑道：“梨子不难买到，橘子是家里买了，和肉、米面食材一起送上山的。”
橘子是南方水果，运输加上储存，到了京城，花费所需不少，因此价格在冬日十分昂贵。
白云观以前的财力，捉襟见肘，但凡多些银钱，都买成粮食，施粥给冬日吃不饱肚子的流民，还做不来这样奢侈的事情。
不等胤禛、补熙和介福关怀的话说出口，佟妙安语调轻快道：“下山后，我第一次尝到西瓜的味道，才知道水果原来竟是那样的清爽好吃。”
补熙道：“难怪妹妹头一年回家，每天都吃许多水果。还是茉雅奇姑姑拦着，才没让妹妹把水果当饭吃。”
“妹妹，大哥我有一个山脚下的庄子，等明年我让人种上满山的果树，妹妹想吃什么水果，就有什么水果。你的水果，我包了。”补熙拍着胸脯道。
佟妙安两眼弯弯：“谢谢大哥。”
“但是，京城的气候，许多水果种不了。而且，在广州吃了几年水果后，我觉得，还是加热了的水果最好吃。”佟妙安道。
那是小时候观主和家人对她的拳拳爱意啊。
记忆中的味道，是最美好的。
“以后，我给表妹烤橘子、煮梨汤。”胤禛郑重许诺道。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只是, 烤个橘子，至于这么郑重吗？
补熙憨憨的脑袋，大大的不解。
算了, 他一个别说未婚妻, 连相看都没相过的人, 还是没事儿找自家两个弟弟玩儿吧。
不是他不想找妹妹玩儿, 实在是妹妹太忙了。
每天跟着额娘忙的脚不沾地，他多说一句话，都感觉是罪过，耽误了妹妹忙事情。
额娘说了，虽然妹妹现在辛苦些, 但是有她亲自带着教导, 以后和四表弟开府独立，自己管家能轻松许多。
有前人经验指导, 比自己摸爬滚打的摸索吃亏，好的太多了。
这也是为何世家联姻，要门当户对。
光是记住各家姻亲关系，就是一桩大事。
逢年过节的各家走礼，关系远些的送上不出挑也不出问题的礼物, 这不难。但是，关系走得近的，送礼就要送的合主家心意。
位置越高的人，他的喜好越不容易被知道。
也只有长期在一个圈子的人，能打听出来。
还有宴请宾客, 宾客席位的排列, 亦有很多讲究。若是把关系不好的两家人安排在一起，这宴会怕是还没开席, 就完了。
除去这些，还有家中的管事、仆人，如何让他们对主家保持忠诚，并且做好手里的事情，不偷奸耍滑。
水至清则无鱼，但是一味的养大了下人的胃口，则成了能噬主的刁仆。
另有外面的铺子、庄子，每个月每年送上来的账，若是没点儿本事，真不容易看出来做没做假账。
如此多的事情，桩桩件件，繁杂的很。
但是，只要一开始抽丝剥茧的理清楚了，再让下人看到主家的雷霆手段和管家本事，一般状况下也不敢大着胆子顶风作案。
当今世道，奴仆的命着实不值钱。
佟妙安嫁进的是皇家，日后分配给胤禛旗下包衣，都是属于他们夫妻的家奴。包衣奴才与奴隶又不同，他们只是皇家的家奴，和外面的官吏关系并不挂钩。
因此，包衣里有不少人在朝中当官，甚至有居于高位的。
既然胤禛有野望，鄂伦岱福晋更是个野心勃勃、胆大至极之人，那么佟妙安会的本事，就不能只在王府后院的一亩三分地。
鄂伦岱福晋绝不会把女儿培养成一株依附男人成长的菟丝花，她当和胤禛是两株相邻并靠的大树，能互相支撑，共同前行。
国事政事，谁说女子就不能处理明白。
说这话的人，不过是害怕女子争抢他们的位置罢了。
深层次的东西，鄂伦岱福晋自是不会和补熙说。
她只告诉补熙，再过几年岁岁就要出嫁了，届时她自己当家作主，贸然接手一府之事，难免手忙脚乱。
如今在她眼皮子底下，由她手把手教着，拿国公府练手，管家本事学扎实了，以后遇到难处理的事，也不会一筹莫展。
胤禛给佟妙安烤了两个橘子后，他又自己吃了两个，时间就告急了。
他依着礼数，离开佟国公府前，先去鄂伦岱福晋院子告辞。
而后，才坐车回宫。
胤禛刚到阿哥所，八阿哥也从惠妃宫里回来。
“四哥一脸春风得意，想来这趟宫门出的很满意了。”八阿哥打趣道。
兄弟俩儿亲近，想说什么就大胆的说。
偶尔开开玩笑，也证明了彼此的关系好。
胤禛一张嘴，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抬起手，袖子往后收了收，露出手腕。
琥珀色的手串，稍微留有余量的戴在他的手腕上。
“沉香木念珠？这个颜色和香味，是极品沉香木啊。妙安表妹为你准备的？”八阿哥羡慕道。
妙安表妹待四哥真好。
胤禛矜持的点点头：“表妹去年就向白云观观主求的念珠，特意在一年之初，供在神像前七七四十九日开光。因着表妹一直在广州，没有回来，念珠便放在观主身边以道法蕴养。上个月才取回来。”
八阿哥一听是开过光的，他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宫里禁行巫蛊之术，不代表不信教。
宫里几乎每个月都有喇嘛入宫，为后妃念经，或是在祭祀殿里祈福。
虽说佛教和道教不同，但是殊途同归，都是非凡俗之力。
他们一般都会信一信。
所以，八阿哥格外羡慕。
“这颜色、这木纹，看一眼我都觉得自己瞬间延年益寿了。”八阿哥道。
胤禛轻笑一声，看在是自己最亲近的弟弟的份上，他将手腕往八阿哥鼻子前晃了晃。
沉香木的味道，很是好闻。
八阿哥深吸一口气，正要感慨。
“八哥，你这样好像是闻肉骨头的小狗啊。”十阿哥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呜呜呜。”
紧接着就是被捂嘴的声音。
八阿哥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九阿哥和十阿哥在一起。
“十弟，你闭嘴。”九阿哥道。
十阿哥被捂住嘴，但是眼神十分无辜。
他只是实话实说啊。
确实很像嘛。
八阿哥睁开眼睛，此时此刻，他就算是圣人下凡，也维持不住平静心态，去感受道法奥秘。
他甚至短时间内，都不想看到沉香木，闻到沉香木的味道。
“小十，你是不是欠收拾了？”八阿哥微笑道。
十阿哥打了个寒颤，他明智的不再挣扎，保持闭嘴。
八哥笑的好恐怖。
九阿哥、十阿哥走近后，规矩的向两个哥哥打招呼。
“四哥，八哥。”
“四哥，你刚才给八哥闻什么？八哥的表情那么享受。”十阿哥被动闭嘴不到一息，嘴又忍不住的张开了。
胤禛看了眼八阿哥，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好似嘲笑，又有一些宠溺。
八阿哥从他的表情和笑声中，看出了他的意思。
瞧瞧，这就是你平日里护着的十弟。
八阿哥无奈躺平任笑，十弟只是直爽嘴快，对他并没有恶意。
和傻子计较什么呢。
“沉香手串！我瞧瞧，这里刻着字。”十阿哥凑上前仔细看着，得出结论：“是道教念珠啊。”
道教道教。
九阿哥跟着十阿哥一起琢磨，而后拔高声音道：“四哥，你今儿出宫，是去见小表姐了？这是小表姐送你的吗？小表姐有没有给我们准备礼物啊。”
九阿哥搓搓手，等着他四哥掏出一大把同样的念珠手串，送给他和十弟。
胤禛眉梢透着得意和骄傲：“仅此一串。”
九阿哥不敢置信，他难道不是小表姐的好表弟了吗？
十阿哥再次耿直道：“小表姐是四哥的未婚妻，咱们只是表弟，地位不一样的。九哥，你要认清现实啊。”
刚才还觉得十阿哥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胤禛，现在只觉得十弟说话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九弟和十弟若是喜欢念珠，我那儿还有其他的，可以送你们两串。”胤禛含笑道。
他手抚摸着手腕上的念珠：“唯独表妹送的，你们只能看着了。”
九阿哥拉上八阿哥的胳膊：“八哥，你瞧瞧四哥那得意的样子。就他有未婚妻是么？”
八阿哥沉默了，可不是就只有胤禛有么。
他们这三个，还没到挑福晋的时候呢。
九阿哥说完以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没有水平。
哼，他以后也会有福晋的。
他要挑个最漂亮的。
几人的院子并不在一块儿，同行了一段路后，他们各自散开。
胤禛回去后，径直走进书房，将今天的好心情记录下来。
记忆或许会淡化此刻的喜悦，但是文字不会。
他想要等到千年之后，那时的后人发现了他记录的这个册子，能够将他和表妹的爱情故事流传下去。
胤禛顶着恋爱脑，边写边笑。
苏培盛磨好墨后，就倒退两步，站的位置看不到桌上在写什么。
他笃定，主子这时候只想独自回味着好心情，不想有旁人打扰。
佟妙安给胤禛准备了礼物，胤禛也不是空手去的。
佟国公府，佟妙安手拿着一支蝴蝶簪子，高兴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造型精致的金簪子，蝴蝶的眼睛和翅膀花纹，具是用宝石镶嵌。
华美好看。
佟妙安脸红扑扑的坐起来，拿着簪子，在发髻边比划着。
“黄姜，你看这个簪子，我戴的美不美？”佟妙安问道。
黄姜道：“好看！不仅好看，还情意绵绵。”
佟妙安嗔她一眼：“是情深重重。”
“是，情重，簪子也重。初一拜年的时候，奴婢让梳头丫鬟给主子梳个漂亮发式，戴上四阿哥送的簪子？”黄姜道。
佟妙安双手握着簪子，细细摸着上面的宝石：“好。正月初一适合打扮的富贵气一些。吉祥富贵嘛。”
转眼就到了除夕，不论是宫中还是民间各家各府，挂上红灯笼，贴上红色对联，热闹非凡。
宫门打开，一长队的太监们，手里拎着食盒，往内城得圣心的官员家中，送去康熙赏赐的御膳。
两个佟国公府都收到了两道菜。
菜从宫里送到外面，又是荤菜，上面的油脂已然凝固。
但是，这代表了圣心眷顾，是荣耀，大家伙儿笑容晏晏的收下，并谢皇恩。
而有些官员，只收到一道菜。并且，菜式也各有不同。
这圣心多不多，就看菜式好不好了。
至于没有收到赐菜的，也不必失落。满朝文武那么多人，能收到赐菜的，也不过就是那寥寥几人。
第二百三十章
这是阔别四年的,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佟国纲高兴的酒多喝了好几盏，脸被酒意熏的通红。
鄂伦岱也是一样，他的酒有大半都是被他老子灌的。
佟妙安今年被特许, 喝了一小杯果酒。
果酒味道甜甜的, 吃到嘴里, 一点儿不辣舌头, 反而像是在喝果子露。
但是，吃饭到后半场时，佟妙安的脸也红扑扑的。
初次喝酒的人，若是酒量浅，哪怕只是抿一口, 也会被酒意熏的醉意满满。
别看果酒味道好, 其实后劲大着呢。
佟妙安微醺的模样，十分可爱。
和长辈们说话时, 撒娇声音黏黏糊糊的，像一个掺了桃花汁的糯米团子。
又粉又糯。
法海眼睛亮亮的盯着侄女看，他突然迫不及待想成婚了。
他的容貌不差，大嫂为他挑的福晋，相貌也清丽白皙。若是生个女儿, 不知该多么可爱。
一想到女儿叫他“阿玛”软软糯糯的声音，法海心情荡漾无比。
“二哥，你在想什么呢？”夸岱喊了法海好几声，酒杯举的胳膊都酸了。
这要是鄂伦岱，就该小心眼儿发作了。
但是, 夸岱了解自己二哥, 二哥不是拿乔的人。
夸岱只能上手去晃法海的胳膊，把他摇醒。
法海茫然的看向夸岱, 夸岱又问一遍：“二哥，你在想什么呢？”
法海还有些迷糊，他对着夸岱的眼睛，说出心里话：“想早点成婚。”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气氛瞬间数百倍不止。
古往今来，人类爱起哄爱热闹的本性，从未改变。
笑声快要掀翻屋顶，
法海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脸红的快要冒出热气。
如果这时候地上裂开一条缝，他肯定立马钻下去躲起来。
“二弟年纪不小了，早该成婚了。好在转过年，就要筹备二弟的婚礼，再有三个月，就能娶得美娇娘回府。”鄂伦岱福晋笑道。
若是法海的嫡母或是生母还在，可能听了这话，以为儿子想寻个红袖添香的可心人儿，转眼就能给他赏两个侍女，作为房里人。
但是，鄂伦岱福晋只是他的长嫂，给弟弟挑妾侍，实在不合适。
即便合适，鄂伦岱福晋也不愿意做这种事。
她又不是闲得慌，做这种给未来弟媳添乱的事儿。
也因为此，法海在除夕家宴上说成婚，没有被定义为好女色。
二十多岁的年纪，屋里一个伺候的都没有，在世家子弟里，实属罕见。
就连兄弟间，年纪最小的夸岱，都有一房侍妾了。
鄂伦岱是没有侍妾，可是他成婚的年纪早，早早就有了媳妇儿。
这么一想，就连鄂伦岱看法海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悯。
二弟有些可怜啊。
活了二十多年，还孤枕一人的。
家庭和睦的鄂伦岱，对法海难得有了少许恻隐之心。
“你成婚在即，先忍忍。等你成婚后，我给你买一房身家清白的侍妾送给你。”鄂伦岱道。
法海愕然，他宁愿不受大哥待见，也不想大哥对他有这样的恻隐之心。
因着生母之故，法海只想守着妻子，清清静静的过日子。
他不想自己的侍妾，步自己生母的后尘。
“大哥，大嫂，你们误会了。我是瞧着岁岁可爱，一时想到等成婚以后，也能有个漂亮闺女，就心里期盼着。”法海道。
若是旁的解释，鄂伦岱未必会信。
但是，馋他有岁岁这么个好闺女，鄂伦岱信了。
他不仅相信，而且十分理解。
这么好的闺女，谁能不喜欢，谁能不眼馋。
“行，那大哥就祝你早日得女。”鄂伦岱喝多了，说话很是无所顾忌。
不过，就算他没喝酒，说话时也是这样。
这要是搁宫里的大阿哥听到这句话，能立马暴躁的掀翻桌子。
他都四个闺女了。不是养不起女儿，只是看着福晋这么一年接着一年生，身子都差了许多，却还要和他拼一个嫡子。
他心里着急的很。
大阿哥已经想好了，只要生了个嫡子，他一定能将这个孩子好好的养活。
最近几年后宫阿哥的成活率，让大阿哥很是自信。
而且，福晋的嫡子出生以后，他也可以让后院的妾侍们有孕了。
他身为汗阿玛的长子，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应当的。
佟国公府这边热热闹闹，全家和乐，宫里的除夕宴也是其乐融融。
太后得了德妃的请求，在康熙向她敬酒时，暗示康熙什么时候给小四订下成婚的日子，让紫禁城明年也热闹热闹。
太后前半辈子没学过婉转说话，后半辈子都当上太后了，更加不用委婉。
所谓的暗示，和明示几乎没什么差别。
康熙举着酒杯，看向胤禛。
胤禛一脸茫然，他可什么都没说啊。
即使他日夜盼着能早点儿娶到表妹，那个前提也是他不是光头阿哥，并且能出宫开府。
康熙的视线，又挪向德妃。
德妃嘴角短暂的僵硬了一下，而后向康熙温婉浅笑。
“妾极喜欢岁岁那孩子，恨不得能日日瞧见。皇上为胤禛和岁岁赐婚也有三四年了，不说明年立马成婚，这婚期是不是能定下来？如此也方便内务府准备起来，佟国公府也是一样。三书六礼，还有一半要走完，这要花费的时间可不短。”德妃道。
每个日子都要选着吉日去，一个月里能有多少大吉之日啊。
德妃不敢想着明年，她估摸着后年能吃到媳妇茶就很好了。
康熙和德妃的眉眼官司，太后看明白了，又好似看不明白。
怎么看起来，好似德妃想要儿媳，反而是皇上不着急的样子。
但是，不是皇上最喜欢佟国公府的那孩子么？
那孩子嘴甜又爱笑，还有她们科尔沁的血脉，一口蒙古语说的十分流利，太后很是喜欢。
太后还和自己的大宫女私下聊过，目前皇上选的几个孙媳妇里，她最喜欢佟家丫头。
而且，佟家丫头得的是蒙古爵位。那么，这身份上就和她们蒙古女儿没有区别。
同族最护着同族，太后偏心的理所当然。
再者，皇上也喜欢佟家丫头。那么，她偏疼四孙媳，也是皇上乐见了。
这是多么皆大欢喜的事儿啊。
“皇上，德妃说的不错。今儿你得给下个章程，哀家对那孩子喜欢极了。可终究是外臣之女，不能三天两头的传她入宫，陪哀家说话。但是，等她嫁进宫，是哀家名正言顺的孙媳妇了，哀家就能时常看到她了。这日子啊，也就不闷了。”太后道。
康熙无奈笑着，真是人越老越任性。
哪怕是五年前，太后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那时候，太皇太后还在呢，有人在头上压着，太后大多数时候都是做太皇太后的应声虫。
这是她从嫁给先帝爷起，学会的在大清后宫的生存手段。
她听太皇太后的话，太皇太后也会保她平安和皇后之位。
科尔沁不能再废一个皇后了。
康熙道：“皇额娘，哪怕岁岁还不是您的孙媳妇，也是您的晚辈啊。您想召见她，便召她进宫。就是留她在您宫里小住几日也无妨。”
“可以吗？这不合适吧？”太后迟疑道。
康熙失笑道：“您是大清的皇太后，留一个臣女在宫中小住，还不是您一道懿旨的事儿。没人能说什么的。”
太后高兴的正要答应，忽而看到旁边的大宫女向她使眼色。
太后突然一个激灵，她想到了佟妙安的娘——鄂伦岱福晋。
“不行不行，佛尔果春那个脾气，哀家要是和她抢闺女，她是拿哀家没办法，但是哀家的兄弟侄子们可经不起她的折腾。”太后不想坑自己的兄弟侄子们。
佛尔果春打起人来，那叫一个下手狠啊。
最重要的是，没人能治得住她。只有自愿挨打，和被迫挨打的两个选择。
嗯，没错，不论怎么选，在草原上只要得罪了鄂伦岱福晋，一顿暴揍是少不了的。
太后悄悄看了康熙一眼，就连皇上，当年也被佛尔果春揍过一次。
要不然，佛尔果春那样的美人儿，家世脑子都有，皇上能舍得不纳她入宫？
康熙虽不是太后的亲儿子，但是当了这么多年的便宜额娘，太后知道康熙对女色的喜好是颇为博爱的。
明艳的、温柔的、端庄的、娇俏的，他都喜欢。
佛尔果春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明艳如同一团焰火，骄傲至极，最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
康熙是不想征服吗？他是征服不了。
又不能强行折断佛尔果春的翅膀，那不就成和科尔沁结仇了么。
康熙从太后那一个眼神中，明确的品味出了太后的嫌弃。
康熙摸摸鼻子，他真没有用太后去压制佛尔果春的意思。
好吧，是有一点点的。
康熙气弱道：“皇额娘，岁岁年纪还小，舅舅想着多留孙女儿几年，他们爷孙俩儿这么多年来，实际上没相处过多少日子。朕听舅舅说得可怜，便答应了。朕金口玉言的，总不好反悔。”
“您的孙媳妇儿总归不会跑了，等过个几年，再让她天天在您膝下尽孝。”康熙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过个几年！
德妃如遭雷劈。
几年之词一出, 那就是三年起步了。
德妃眼神挪向胤禛，颇有暗示。
还不争取争取吗？
你现在是岁数不大，再过几年, 那就年岁不小了。
难道你想跟太子一样, 等到快二十岁, 还没定下婚期吗？
原本她们私下揣测, 莫不是皇上对太子妃不满意，还要再看看。
如今，德妃有了新的猜测。这是越喜欢越纵容啊。
皇上对未来太子妃自然是不会纵容，但是皇上最疼爱太子啊。
胤禛接收到德妃的眼神，他默默的垂下眼眸。
对于大儿子回避的反应, 德妃气了个仰到, 却又不能发作。
当着康熙的面，她还要笑盈盈道：“一切听皇上的安排。”
不听又能怎么样, 她又做不了主。
丈夫、儿子都不站在她这边，她说了也是不说。
这只是除夕宴的插曲，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即便是德妃，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在意。
不过, 该埋怨儿子的，还是要埋怨。
等到大年初一，胤禛去永和宫向德妃拜年时。
德妃手里拿着两个红包，一个看着荷包鼓鼓囊囊的，里面的压岁钱堆的都要冒尖儿了。另一个看份量轻飘飘的, 从形状上能看出来, 大约只放了几颗银锭子或是金锭子。
“原想着要是赶着早，能明年年末喝上媳妇茶, 迟也不过是后年。我这心里高兴的，往馈岁荷包里塞了许多金锞子。结果。罢了罢了，不说了，你就拿点儿应应景，沾个过年喜气吧。等什么时候带着媳妇儿给本宫请安，本宫再给你金银元宝装的多的那个。”德妃道。
胤禛面色不变的收下红包，捏了捏大约八个十个金银锞子。
“额娘，您还年轻。”胤禛道。
德妃瞬间茫然，怎么说到了她年不年轻上去了。
德妃不自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眼尾，难道胤禛是在说反话？是在讽刺她年纪大！
不等德妃想差了发作，胤禛及时道：“您年轻，儿子年纪也不大，正是要多学习知识的时候。成婚，不着急。”
@无限好文，尽在☆仙☆女☆整☆理☆晋江文学城
德妃道：“本宫总觉得，你话里不止是此意。”
胤禛道：“额娘多想了。儿子只是觉得，不论是喝媳妇儿茶，还是抱孙子，您都不用急。”
德妃看着胤禛，胤禛垂下眼眸，不与其对视。
德妃气笑了，孝懿皇后就是这么教她的儿子的吗？
“抱孙子？呵，就算你明儿能和岁岁成婚，过了十个月，本宫也抱不上孙子。你以为孩子是夫妻对拜礼成以后，送子观音就送到新娘肚子里的？”德妃道。
幸亏胤禛来的早，四周无人，德妃说话也不用太顾忌。
胤禛红着耳尖，他虽然不是很懂男女之事，但是大哥已经成婚，都当了四次阿玛了，他大约知道夫妻成婚后有孩子，不是送子观音挥手施法送的。
“额娘，十三弟和十四弟呢？”胤禛笨拙的转移着话题。
德妃这才心气平了。
哼，小孩子一个，偏要在她面前装大人。
德妃再次用手指轻轻抚了抚眼尾，她眼角的皱纹应当不明显吧。
德妃此时也不过才三十多岁，正是风韵十足的年纪。
美貌仍在，气质却更加迷人。
若不然，也不会生下了十四阿哥。
没有圣宠，哪来的皇子。
就是现在，康熙翻永和宫的牌子，也还算频繁。
如惠妃、荣妃，康熙已经有两年没在她们宫里过夜了。即便过去了，也是去偏殿召幸年轻的妃嫔。
惠妃、荣妃对此也不在意。惠妃盯着儿媳的肚皮，荣妃也差不多要紧随惠妃的脚步，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她们都这个年纪了，再怀上一胎，不仅遭人笑话老蚌生珠，还要防着难产一命呜呼。
如此，又何必要宠幸呢。
皇上过去坐坐，陪她们说说话，显示圣心仍在，就足够体面了。而真正的体面，是皇上对她们的儿子多加夸赞。
儿子才是她们后半生的依靠啊。
德妃频繁的摸着眼尾，胤禛终于有眼色了一回，他道：“额娘青春永驻，美貌非凡。”
夸赞的话配上冷淡的表情，让人很难不去怀疑，说话的人，是不是话里有话。
德妃心累道：“不会夸人，就不必硬夸了。”
“你素来勤勉，起的早，十三和十四他们年纪小，又喜欢耍赖赖床，大约还要一会儿才能过来。”德妃道。
德妃和胤禛大眼瞪小眼着，相对无言。
德妃不知道和胤禛说什么，胤禛也是一样。
他说的东西，额娘不会感兴趣的。
额娘说的，大多是和十四相关的趣事，他听着不断附和。
母子二人坐如针毡的，话题越说越干巴。
德妃实在忍不了了，她不能赶胤禛走，但是她可以让宫女去十三、十四屋里催一催。
不论哪个，先抱一个小的过来暖暖场。
章佳庶妃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德妃和胤禛沉默的场景。
她瞬间心有退缩之意，脚默默的往后挪了挪。
奈何德妃眼尖，她看到章佳庶妃犹如看到了救星。
德妃不管胤禛和章佳庶妃相不相熟，反正她和章佳氏关系还不错，只要她不尴尬就好。
“章佳妹妹，你来了！快快进来坐着。你馈岁荷包可准备了？一会儿十三和十四那两个小家伙就要过来了，他们盼着手里有些压岁钱，可盼了许久。”德妃含笑道。
被点名了，想逃逃不了。
章佳庶妃露出爽朗的笑容，她大大的眼睛，活力十足。
“妾给德妃姐姐请安。祝姐姐新年如意，万事遂心。”章佳庶妃道。
“章佳娘娘。”
“四阿哥。”
章佳庶妃和胤禛互相见礼。
“新年新气象，祝四阿哥新的一年，学业进步。”章佳庶妃道。
因着胤禛还没有正式办差，章佳庶妃的祝词很合适。
胤禛也向章佳庶妃恭祝着吉利话。
德妃看着长子和章佳庶妃互动，心中有一丝不解。
胤禛和章佳庶妃这不是相处的很好吗？为何她们母子之间，却无话可说。
那一丝不解，被德妃强行压在心底。
待三人都落座后，章佳庶妃笑盈盈道：“准备了。若是不准备好，妾的耳朵怕是要被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个小家伙吵的听不见其他话了。”
德妃十分赞同的点头笑着，可不是如此么。
这两个小东西，一有不如意，就扯着嗓子尖叫。
十三原本不如此的，但是天天和十四在一起，习性难免被带的一样。
孩子一胆大，天都能被他们捅破一个窟窿。
只是偶尔喜爱大声叫嚷，忍一忍，还能忍得住。
“再撑两个月，等他们被送去阿哥所，咱们耳边就清净了。”德妃道。
章佳庶妃的两个女儿，年纪还小，外面天气冷，德妃特意提前通知过，让她们迟一会儿，等太阳完全出来，晒得外头暖洋洋的，才抱过来。
胤禛忽然一慌，两个混世魔王送去阿哥所，额娘和章佳娘娘耳朵是清净了，阿哥所怕是要闹翻天吧。
“四阿哥。”章佳庶妃道。
胤禛正襟危坐：“章佳娘娘，胤禛在。”
章佳庶妃笑着拿出用红线绣着“如意”的馈岁荷包：“这是给你的馈岁荷包。”
胤禛不好意思道：“我已经这么大了。”
“多大？还未成婚呢。没有成家，就还是孩子。这是吉利，不能拒绝的。”章佳庶妃道。
章佳庶妃送的荷包做的很精致，但是一眼看出那不是她自己绣的。
本来，这些馈岁荷包大多就是内务府送去的，或是主子身边绣活好的宫女代为绣的。
刺绣伤眼睛，偶尔戳个几针打发时间合适，便是对刺绣有兴趣，也不会绣许多个荷包，人人都送。
后妃们绣的荷包，基本都是送去康熙那儿，一表衷情。
胤禛忍不住拿出德妃给的那个荷包。
论花纹，德妃给的不如章佳庶妃给的。
“这个荷包，不是德妃姐姐前些日子绣的吗？这上面的如意纹，妾还记得清清楚楚。妾当时就问，这荷包是不是是送给四阿哥的，姐姐还不承认。今儿，可被我抓了个正着。”章佳庶妃道。
德妃尴尬的别过脸去，避免看到胤禛看过来疑惑的眼神。
胤禛低头一笑，而后目光灼灼的望向德妃：“额娘送儿子的，儿子一定会仔细收藏好。”
“荷包是用来戴的，收起来作甚？难道是本宫的荷包，拿不出手？”德妃忍不住话里带刺道。
章佳庶妃仿佛听不出来般，她咯咯笑着：“德妃姐姐，您莫要为难四阿哥了。这是馈岁荷包，不是寻常普通荷包，定然是要好好收起来的。姐姐想让四阿哥戴着您做的荷包，您再做其他的送给四阿哥才行。”
胤禛望向德妃：“额娘赐，儿子定不会推辞。”
德妃翻了个白眼，摊开自己的手指，道：“你想的倒是美，本宫不善女红，只这么两个荷包，已经把手扎了几个窟窿，你还想本宫再给绣？连皇上都没有，你就别想了。”
胤禛捏了捏手里的荷包，指腹碰到荷包上的纹路，仿佛感受到德妃绣荷包时，手指被针扎的疼痛。
胤禛扬起笑容，虽然很浅，但是比之前冷着脸的样子，看着顺眼多了。
“儿子不敢和汗阿玛比。多谢额娘。”胤禛再次谢道。
德妃脸色也柔和下来：“你我母子二人，何须言谢。”
“就是，嫡亲的母子俩儿，那样见外做什么。我都不同德妃姐姐见外呢。”章佳庶妃道。
德妃嗔笑道：“那是你脸皮厚自来熟。”
“儿子给额娘请安，给章佳娘娘请安。”十四阿哥道。
“儿子给德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十三阿哥道。
两兄弟个头一般高，穿的衣裳颜色布料也一样，只有上面绣的花纹不同。
看起来，竟跟双胞胎似的。
两人说完，看到胤禛坐在那儿，愣了愣，立马异口同声。
“十三/十四给四哥请安，恭祝四哥新年好。”
“你们也新年好。”胤禛道。
两个小的一来，就是奔着压岁钱来的。
拿到压岁钱后，两人乐的咧嘴直笑。
随后，两个小的一左一右的，抱着胤禛的两个胳膊。
“四哥，新年好！”两人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并且伸出双手。
望着肉嘟嘟的手掌，胤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给，都有。
不就是压岁钱么，他可是位家底儿很厚的哥哥。
胤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馈岁荷包，一人一个。
里面装着金银锞子各四枚，份量一模一样的，不用去分别。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欢呼一声。
“谢谢四哥。”
这一声四哥，喊的不知道多甜。
章佳庶妃道：“十三阿哥是四阿哥的弟弟，同辈之间，哪有要发红包的。”
给都给了，定然是不会再要回的。
“四阿哥若是不嫌弃，我的绣工还不错。我给四阿哥做一套春装如何？”章佳庶妃道。
胤禛还未成年，章佳庶妃作为庶母，给儿子做套衣裳是无妨的。
再过几年，就不可如此了。
胤禛道：“那胤禛就却之不恭了，多谢章佳娘娘。娘娘不必在意，胤禛长弟弟妹妹们几岁，红包只图个喜气，他们开心就好。”
“四阿哥是位好哥哥。妾为十三阿哥有这样好的哥哥，而感到高兴。”章佳庶妃望向德妃道。
德妃只能接话道：“胤禛待他兄弟确实不错，是个负责的兄长。”
话既然说到这里，两位当娘的，就要向胤禛这个做兄长的，托付自家孩子了。
“十三阿哥性子活泼，又因为年纪小，皇上和德妃姐姐都惯着他，颇为能惹祸。但是，在我们跟前，到底还收敛一些。等到了阿哥所，没有人管着，还请四阿哥多多盯着他。他若不懂事，四阿哥是做兄长的，尽管罚他。”章佳庶妃道。
十三阿哥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额娘：“额娘，今日是正月初一啊。大过年的，不兴说打孩子的话。”
十四阿哥挺身而出：“十三哥，你不用怕，有我在。四哥要是罚你，我就找额娘告状。”
胤禛立马冷笑，他就知道他亲弟弟才是最刺头的。比十弟还要难管教。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过年的, 不兴打孩子。
但是，这笔帐胤禛记下了。
十四阿哥梗着脖子和胤禛对视，桀骜不驯。
胤禛冷笑着看他, 等这熊孩子去了阿哥所, 在尚书房念两天书就知道低头了。
十三阿哥悄悄拉了拉十四阿哥的胳膊肘衣料：“十四弟, 咱们才拿了四哥的红包。”
拿人的手短啊！
十四阿哥低头望着手里的馈岁荷包, 拉开荷包看了看。
“四哥，我们是亲兄弟，你一定会照顾好我的吧？你在阿哥所护着我，我就向额娘说你好话。”十四阿哥改口改的飞快。
胤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
“红包我不退的啊。”十四阿哥捏紧了荷包收口。
不干活还给这么大的红包, 四哥豪气。
等太阳高高升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奶嬷嬷们抱着两个小公主过来。
胤禛对两个妹妹的表情, 显然温柔许多。
不一会儿，养在太后宫里的五公主也过来了。
五公主如今已经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了，出落的十分美丽大方，和德妃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胤禛给了五公主一个馈岁荷包后，又偷偷塞给妹妹一支小巧的珠钗。
五公主甜甜的冲胤禛一笑, 她小声道：“谢谢四哥。”
胤禛眼神柔和：“我是你哥哥，何须言谢。在宁寿宫住着可还习惯？皇玛嬷不爱管事，若是有刁钻的奴才，对你阴奉阳违，你只管派人到永和宫寻额娘给你做主, 千万别让自己受了委屈。你是有额娘、有哥哥撑腰的。”
五公主斯斯文文的说道：“四哥放心, 皇玛嬷对我十分照顾。我所用吃穿样样不差。”
对上胤禛稳重温情的眼眸，五公主想了想, 试探的说道：“只是皇玛嬷喜爱听喇嘛念经，有事在佛堂呆的久了，我陪着皇玛嬷念经，有些无趣。”
胤禛揉了揉五公主的头发，他透过自家妹妹，仿若看到了宫外的表妹。
比起表妹的自在，妹妹被深宫捆缚着，只能在小小一片宫殿生活，确实乏味无趣。
胤禛再往深想，妹妹在宫中虽然束缚多，却从小不缺奴仆伺候，身子也健康。汗阿玛和额娘不能每日去见她，却三天两头可以见上一面，说说话。
而表妹年幼时，却只有一个年幼的侍女陪在身边。
“等我哪日得了假，我带你出宫去佟国公府玩儿。”胤禛道。
五公主眼神雀跃：“我可以见到妙安表姐吗？”
胤禛笑道：“自然。她是个很好的人。”
“嗯，我知道的。九哥和我说过，我想见妙安表姐很久了。”五公主期待道。
“五姐姐，你和四哥说什么呢？我听到妙安表姐的名字了，过年的时候妙安表姐会入宫拜年吗？”十四阿哥凑过来问道。
小孩儿的耳朵就是灵敏，胤禛和五公主已经压低了声音，哪怕站在他们旁边的人，都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十四阿哥隔了一米远的距离，却没漏掉关键词。
十四阿哥洪亮的声音，吸引了德妃和章佳庶妃的视线。
十三阿哥也不好意思的大胆道：“四哥，我也想妙安表姐了。”
章佳庶妃和德妃坐在一块儿，离孩子们的位子有些远。
“德妃姐姐，您这个大儿媳真真是讨人喜欢啊。十三和十四阿哥的脾气可不小，寻常人哄不住他们。能让他们念念不忘，实在是有能耐。有这样的嫂子，以后姐姐和我教孩子时，也能轻松些。”章佳庶妃道。
“常在宫里听到佟郡主的名声，几乎见过的人，就没有不夸的。下回她再进宫时，姐姐千万派人来叫我，让我也一睹咱们未来四福晋的风采。”章佳庶妃道。
“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不过，能让十三和十四他们心心念念着，是因着那孩子能和他们玩到一块儿去。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是小孩子爱跟着大孩子后边儿跑么。岁岁就是那个大孩子，会玩儿。”德妃道。
章佳庶妃道：“咱们满人姑奶奶，打小就当男孩子养大的。骑马射箭样样能行，佟郡主又是出自佟国公府，听说她额娘鄂伦岱福晋才是真正威风的女子。青出于蓝，想来佟郡主风姿更甚。”
德妃道：“并非我自夸，岁岁在年轻一代的女孩子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能文能武，嘴巴又甜，性格敞亮大方，没人能不喜欢她。但是，要胜过她额娘，还是有些难的。”
“佛尔果春啊，就算是站在前朝里，也不逊色任何人。她的锋芒，是真正的无人能及。”德妃眼中是深深的崇拜。
她在深宫中，不再能看到宫墙外的蓝天，感受肆意的风。
那个草原上的女子，是她内心里最想成为的模样。
她用她的实力，让这世上的男人都闭上了嘴，只能低头，自愧不如。
章佳庶妃极少见德妃这样推崇人，不，是她以前就从未见过。
“佛尔果春是鄂伦岱福晋的闺名吗？”章佳庶妃问道。
德妃微微颔首。
“可惜我位份不高，无缘见上姐姐推崇之人一面。姐姐这么一说，我就更想见到佟郡主来。”章佳庶妃道。
“你得皇上宠爱，如今已享嫔位份例，再过个几年，说不定就能升一升，或是正式册封，拿到册宝。”德妃道。
章佳庶妃掩唇道：“咱们这位万岁爷，给妃嫔位份可一点儿不大方。宫里的庶妃一大堆，听说前些日子又封了两个答应。我啊，家世不显，还是一心一意的养好几个孩子吧，不想那么多了。能在姐姐的宫里住着，得姐姐庇护，是我的福分。人啊，可不能贪心。”
“十三和两个公主都是贴心的孩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我看皇上很是喜欢十三。”德妃道。
章佳庶妃感激的望向德妃：“是姐姐把十三阿哥教的好。”
确实，在这个宫里，有阿哥就是未来有保障了。
皇上在的时候，她们住在宫里。等到年纪大了，如她们这些比皇上小好些岁的嫔妃，新帝登基，她们就可以出宫跟着儿子住，当老王妃了。
那时候，当家作主做老封君，才叫自在啊。
章佳庶妃十分有盼头的畅想着未来。
德妃见她如此跳脱，好笑不已。
十三阿哥还小，这当额娘的已经想到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不过，有盼头就好。最怕的没了盼头，日子才难过。
过年的时候，大多都如永和宫现在这样。
长辈们在一起说话，小孩子们在一块儿玩闹，互不打扰。
偶尔长辈把孩子叫过去，让他们表演表演才艺，或是考察学问。
古往今来，都是差不多的人情世故。
佟妙安在家中，也跟着四处拜年。
全家之中，就属她红包收的最多。
讨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补全这么些年没给出去的红包。
都是体面人，没有抠抠索索，舍不得点压岁钱的道理。
发红包的人高兴，收红包的佟妙安，更加开心。
最让佟妙安开心的是，大年初一一早，从宫里来了个太监，送来一个做工精致的馈岁荷包。
这是每年胤禛都会佟妙安准备的。
今年馈岁荷包里的金银锞子，依旧造型精致，还有一个猫猫形状的金锞子，圆乎乎的身子，还得橘将军形象的精髓。
佟妙安拿着猫猫形状的金子，立即让人加工成吊坠，系在橘将军的脖子上。
以防橘将军玩闹时，把绳子弄掉了，吞到嘴里，或是扯了脖子。吊坠只戴了一会儿，沾个喜气。
之后还是戴着白云观观主刻的神牌。
祖师爷保佑猫弟子长命百岁。
为了一碗水端平，佟妙安给玉兔和白龙马，都用黄金打了个小像。
玉兔和白龙马看到后，十分不感兴趣。那玩意儿，它们又不能吃。还是有新鲜的菜叶子和饴糖吃，最让它们开心。
年一过完，时间就像是安了加速器。春去夏来，院子里的树叶从枯黄到长满绿叶，再到郁郁葱葱，树叶繁茂，知了在树上鸣叫。
丫鬟和家丁们，拿着竹竿和网兜，每天都要爬上树逮知了，以免扰了主子清净。
佟家的两场婚事办完，鄂伦岱这一代都成了婚有了家室。
为了府里的安宁，鄂伦岱福晋为两个弟弟挑的福晋，都是家风好性情好的女子。
法海福晋性格温柔，识字通诗书，和夫婿很能说得来。
夫妻二人在法海扩充了的院子里，过着红袖添香的新婚幸福日子。
夸岱的福晋性子爽利，因着是宗室女，有些小傲慢。但是夫家是皇帝母族，她出自宗室也不能在夫家耀武扬威。
甚至，她的婚嫁并不属于下嫁。
而且，上头还有身份更高的大嫂压着，所以她耍不了脾气。
鄂伦岱福晋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反驳。
夸岱亦十分优秀，她能嫁到佟家，家里的姐妹们十分羡慕。
小女孩儿那么点儿虚荣心，夸岱福晋全部得到了满足。因此，夸岱夫妻二人的感情也十分的好。
家和万事兴，在家庭和睦的氛围下，佟国公府每个人的日子，都过得十分开心。
直到七月初，康熙突然重病，佟国纲心忧他的皇帝外甥，跟着一起急病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爱新觉罗家的几个皇帝, 命都不长。
先帝爷更是在二十多岁，就病逝了。
虚岁四十一的康熙，忽然倒下, 朝野内外惊慌不已。
当今圣上堪称圣明之君, 如今正值壮年, 若是驾崩了, 朝野必将动荡。
准噶尔还虎视眈眈的，即便太子已经代理过好几次朝政，得了颇多赞赏。但是，和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的康熙相比，手腕还是不够强硬。
如今京城正值酷暑, 气温炎热, 稍微出一趟门，衣裳不一会儿就能汗湿了。
举凡有些银钱的家庭, 早早囤上了冰块。就是没有囤的，也能买就多买些冰用着。
若不然这天气太难熬下去了。
可就是这样热的不行的天气，康熙躺在床上，却不停的打着冷颤，不时浑身抽搐。
他饱满的面容, 此刻眼窝凹陷、嘴唇发紫，看着十分恐怖。
后妃和阿哥们纷纷要侍疾，除了太子以外，康熙若是驾崩，对他们其他人一点儿好处没有。
自己夫君是皇帝, 或是自己的亲爹是皇帝, 和换做儿子或是兄弟当皇帝，待遇差别那就差大了。
于后妃而言, 她们都是嫔妃，太子又不是她们生的，她们之间没一个能当太后的。太子继位，她们的日子就不如现在好了。
看看宁寿宫和太后住在一起的太妃们，便是明日的她们。
关乎切身利益，整个紫禁城全部心系康熙，无比虔诚的企盼着康熙早日恢复健康。
好在康熙神智还清醒。
太子被他安排去代理朝政，一回生二回熟，太子现在能够很熟练的接手康熙没有完成的政务。
大阿哥想留下，也被康熙赶了出去。
太子和大阿哥一个都没有留在康熙身边，两兄弟俩儿眼中火花四溅，充满斗志。
不到最后一刻，局势都未定。
太医们疯狂的翻阅着医术，配着各种药方，奈何都不见效。
就在太医们要绝望时，得知康熙的病症后，佟妙安带上西药进宫。
“皇上表舅，这个药是西洋人专门对症疟疾而研究出来的。我询问西方传教士得知，法国每年夏季，法国国王都会分发此药给他们的百姓。为了防止地域不同，药效可能不同，我特意给和您病症表现相似的病人，用了此药。药效十分好。服用下药后，大夫再诊脉，几个病人的情况，都大有好转。直至今日，已经大好。”佟妙安拿出一个小瓶子。
“这瓶子里的药量十分充足，太医可以先检查一番。皇上表舅，您一定要快点好啊，玛法知道您生病后，他也倒下了。这几日还躺在床上喝着药，吃饭都不香。”佟妙安关心道。
历史上，金鸡纳霜应当是法国传教士献给康熙的。
但是，因为海禁开放，陈图南重视海上贸易，对西洋的东西多有兴趣。而西洋药物，自然不能放过。
不管用不用得到，有备无患。
所以，佟妙安手里其实有许多西洋药物，并且贴上了对症的表现和服用药量。
如果不是康熙一开始封锁他生病的真实情况，直到太医院实在没办法，康熙只能向民间需求能治此病的大夫，公布了自己的病症表现，佟妙安还只能干着急。
康熙病的实在难受，一开始他还能撑一撑，现在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佟家的忠心他是信得过的。
鄂伦岱福晋如今还在京城，因此康熙相信鄂伦岱福晋的决断。
她既然让女儿进宫献药，那肯定这药经过了试验，没有问题。
“不用，岁岁，你告诉朕，这药怎么服。朕相信你。”康熙十分有决断道。
吃下药后，康熙的病情立马得到缓解。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对饱受病痛折磨的康熙来说，他看到了希望。
没有人能比病人更了解自己身体的变化。
“皇上表舅的病情表现比较严重，这个要大约还要吃十天左右，再好好修养，二十日左右就能完全康复。”佟妙安对着康熙说道，也是和太医再说。
太医们笔刷刷的记下。
康熙稍微舒适了一点儿后，就睡了过去。
太医生怕是药不对，上前诊脉，又翻了翻康熙的眼皮，确认是睡着了，才放下心。
“佟郡主，多谢您来得及时。”太医们感激无比。
佟郡主送来西洋药物，治好皇上，可比来民间大夫抢他们的位置好。
佟妙安看了眼神态憔悴的康熙，失意太医去外屋说话。
里屋自然是要留下一名太医，时刻观察的。
但是，人若是全在里屋坐着或站着，也影响病人的休息。
对于这点，太医们也是知道的。
今日给康熙侍疾的是宜妃，她明艳的容貌，此刻也憔悴的很。
宜妃备受康熙宠爱，和康熙的感情十分的深。
她感激的看向佟妙安，掖好康熙的被角，她擦了擦手，牵着佟妙安的手往外走。
“多亏你来的及时。若是皇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宫也不活了。这些日子，看着皇上难受的样子，本宫揪心的疼啊。好孩子，好孩子。”宜妃泪盈盈道。
佟妙安安抚的回握着宜妃的手：“皇上表舅论血缘，是我的亲表舅。论国事，他是大清的帝王，万不可出事。我只可惜没有早点将药献给皇上表舅。”
宜妃摇摇头道：“皇上那个性子，他不爱用西洋药。非我族类，不敢相信。其实，去年小九生病，也是意大利的传教士治好的。西洋人确实有些本事。”
佟妙安道：“皇上是万金之躯，谨慎些是应当的。我也是先给其他病人试过了，亲自盯着没有问题了，才敢送进宫来。”
谁能保证，西洋人入宫诊治就没有坏心呢。
帝王若是一点儿疑心病没有，什么药都敢吃，那早去地下见祖宗了。
“你做的很妥帖。刚才你说佟国公也病倒了？”宜妃关心道。
佟妙安面上露出忧色，皇上表舅年纪不小了，她玛法的年纪就更大。
何况，玛法前些年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些年家里一直小心给他调养着，但还是大不如前。
年纪大了，身体就不好恢复了。不像是年轻人，恢复的快，身上戳个大窟窿，只要不断肢，很快就能养好。
“你也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佟国公一定会早日康复的。佟国公的是心病，等得知皇上病情有所缓解后，他老人家心放宽了，定然很快能转好。”宜妃道。
佟妙安道：“嗯，会的，宜妃娘娘，今日我歇在哪儿？包袱我都带了，换洗的衣物都有。”
宜妃愕然：“你不出宫回府吗？”
佟妙安摇摇头：“我献的药，虽然自信没有意外，但是为了让皇上表舅和太医们安心，也让我自己安心，我还是留在宫里住几日吧。”
佟妙安这样妥帖，让宜妃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宜妃也为难呢，
换做是旁人，献了药，若是有用，自然当赏。但是，在没有确定完全没问题前，也不可能放出宫。
可佟妙安在皇上心里，是最亲近疼爱的晚辈。
若是小姑娘闹着想回家，她也不好拦。
若不然，岂不是不信任佟国公府。
人家佟国公都担忧皇上龙体，担心到病倒了。他们若还有疑心，岂不是让功臣心寒。
现在佟妙安这么主动一说，宜妃不用去做恶人，顿时少了一桩为难。
宜妃把佟妙安揽到怀里，眼神柔和的，爱到不行。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便宜给德妃当儿媳呢？
她家老五和小九都很好啊。两兄弟和岁岁都年岁相当，一个年长两岁，一个小两岁，都合适的很。
而且，老五和小九性格不同，苏岁可以随意挑选啊。
喜欢温和的，挑老五。喜欢跳脱嘴甜的，选小九。
宜妃想起小儿子，不免回忆起，佟妙安还救过她小儿子呢。
那不是强加的救命之恩，是真正的救了一条命。
这个时代，毒蛇咬了人，医治不及时是真的会没命的。
当时那个情况，他们都在深林里，太医就是赶过去都不及时。
而且，宜妃后来叫太医过去问过，那条是有着剧毒的毒蛇。
要是被咬上一口，真是阎王爷就在旁边等着收人了。
对夫君的救命之恩，宜妃感谢，但是没有那么发自肺腑的澎湃感激。
一联想到自己的宝贝小孩儿，宜妃是再隔五十年，都会记得佟妙安的恩情。
虽然后来宜妃给过佟妙安谢礼了，可是她儿子的命那么重要，区区金银财帛，哪能还的清。
宜妃自信的昂起下巴：“岁岁，以后你也是要叫本宫一声母妃的。有本宫在，你放心，宫里没人能为难你。”
宜妃的那个“没人”，只想十分明显。
太医们在一旁站着，眼神飘忽，只当自己聋了，什么都听不见。
宜妃并不担心自己的话会外传。
她看了眼太医们，太医们纷纷低下头。
“本宫知晓，你们要问佟郡主，这西洋药的具体情况。你们问吧，本宫在旁边听着。”宜妃道。
有她在旁边，太医们说完也能注意些措辞，免的吓到了小姑娘。
宜妃得意勾唇一笑，她可真是贴心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康熙一觉睡了很久。
佟妙安是一早宫门一开, 她就进宫的。
康熙到了傍晚才醒来。
吃了对症的药，又睡了一觉，身子状况舒服了许多康熙, 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他甚至感觉到了饥饿。
康熙一醒, 宜妃和太医们都围了过去。
等太医诊好脉, 康熙问宜妃道：“朕模糊记得, 岁岁早上过来看朕了？还是朕病糊涂了，记错了。”
宜妃抿嘴一笑，一双桃花眼深情的看着康熙，眼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浓浓的爱意。
被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 饶是康熙, 此刻心里也胀胀的，很是满足。
“皇上您这般英明人物, 怎么会记错呢。就是岁岁那孩子进宫献药的。”宜妃道。
“妾听说她这几日没睡好，强行命令她在旁边收拾出的偏殿里休息会儿。皇上别怪她没能及时过来。”宜妃道。
康熙没有说话，而是望向太医。
太医表情激动，十分欣喜道：“皇上的脉象稳了许多。臣等对佟郡主献上的西洋药仔细研究后，确实是对症之药。此次, 当真是多亏佟郡主了。”
康熙温和的笑了笑，即使他此刻身体十分虚弱，但是在太医眼里仍旧很威严。
“朕又不是昏君，怎么会为难朕的小功臣。况且，便是朕是昏君, 岁岁也是朕护犊子的晚辈。”康熙开玩笑道。
“皇上能开玩笑了, 可见身体大好了。”宜妃嗔道。
“别去叫孩子起来，让她好好休息。她自幼体弱, 该让她歇着就让她歇着。朕这里难道还缺伺候的人不成。”
“再者，有爱妃在这里，碍眼的小孩儿，就别让她过来了。”康熙打趣道。
宜妃脸颊顿时羞红。
她心知，自己坚持给皇上侍疾，并且没有刻意打扮，掩盖面容上的憔悴，是正确的。
“太子呢？他可有过来？”康熙问道。
宜妃回道：“太子中午、傍晚都来给您请安过。因着您好不容易睡着，他担忧吵到您，过来看了您一眼，磕了头后，就回毓庆宫了。妾不懂政事，但是知道前朝担子重。太子骤然代理朝政，忙的脚不沾地，心里担忧着皇上，这人啊眼底都青黑一片了。”
宜妃没有让儿子往上争一争的想法，且太子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仍旧十分稳固。
即使这些年，父子之间多了些矛盾摩擦，但是康熙偏心眼儿，都将父子之间的矛盾，推给外人。是外人引诱了他乖巧的太子。
太子身边许多近侍，都被换了。而换掉的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没了性命。
引诱太子之人，康熙岂会留情。
罚了外人，太子依旧是康熙的宝贝好大儿。
宜妃看的清楚，所以实话实说，也算是卖太子一个好。
但是，她绝对不会添油加醋，给太子多加夸赞。
她是皇上的嫔妃，在皇上病重的时候，夸皇上的继承人，这不是在皇上心里留根刺么。
宜妃机灵的很。
宜妃的话，很得康熙的心意。
“太子孝顺、认真，朕有此子，是朕之福气。”康熙道。
康熙说完后，眉头皱了皱，口中有话，但是又偏不说出口。
康熙挣扎许久，还是问道：“朕约莫记得，岁岁过来时，告诉朕大舅舅也病倒了？”
宜妃道：“皇上好记性。可不是么。佟国公当真是对皇上掏心掏肺啊，这样的舅甥情谊，写在史书上，流传千古才是被后人铭记夸赞的。皇上病重，佟国公也急的病倒，到现在还卧床修养，起不来呢。”
“岁岁那孩子，又是忙着给她玛法侍疾，又是盯着为皇上试药的病人的情况。小小年纪，做事稳重又出色，最重要的是有孝心。难怪皇上一早就盯准了这个儿媳妇儿，一定要向佟国公讨回爱新觉罗家。”宜妃道。
康熙支起身体，靠在枕头上：“羡慕了？”
“是啊。皇上偏心，把这么好的姑娘，给了德妃的四阿哥。您怎么不为妾的小五和小九想一想呢。”宜妃撒娇道。
康熙哈哈笑着：“朕倒是想偏心小九。奈何，岁岁一进宫就看中了胤禛，直夸胤禛长的好看。小九，大约是胖了些。”
宜妃哼哼了两声，却也承认。
“那不是当时小九还小么。小孩子胖乎乎的才好看，壮实、健康。罢了，没缘分没缘分。”宜妃道。
“朕会给小五和小九都挑一个好的福晋的。朕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康熙道。
宜妃得意一笑：“那倒是。”
和宜妃说了几句轻松话，康熙心态稳了许多。
他再次提起佟国纲：“朕到底是年轻，病了也好得快。大舅舅年纪大了，而且前几年受了那么重的伤。”
康熙话到这里，止住了不再说。
他心虚啊，愧疚啊。
大舅舅一个老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是不是因为他大儿子冲动，听不进去话，贪功冒进，连累大舅舅替他挡箭。保清是半点儿事都没有，可大舅舅命都差点儿交代在准噶尔。
现在，大舅舅又因为担心他，而病倒了。
还在生病中的康熙，感动的眼泪汪汪。
有舅舅疼爱的人，就是好啊。
所有人都关心他飞得高不高，只有舅舅会心疼他飞的累。
康熙拍拍宜妃的手背：“你这两日守着朕，辛苦了，好好去歇一歇吧。平日里，你最是爱美，这几日不梳妆打扮，也不习惯难受吧。朕没事儿了，接下来就是吃药养一养。你回去好好洗漱，打扮的漂亮漂亮的到朕跟前，朕看着也心里舒坦。”
宜妃道：“皇上是嫌弃妾人老珠黄，不如年轻小姑娘，不施粉黛也水灵灵的漂亮？行，妾回去往脸上扑两斤粉，再回来呛的皇上您直打喷嚏。”
康熙纵容的看着她：“好好好，朕等着。朕从不觉得你不如别人，你在朕心里就是最好的。”
宜妃甜蜜蜜的离开。
哪怕皇上不是皇上，她也愿意嫁他。皇上念旧又会哄人，她喜欢的很。
康熙指了两个太医，命令立马去佟国公府，给佟国纲诊脉开药，再回宫禀告佟国纲的病情如何。
若是有缺的药，从他的私库里拿。
顺便也告诉一声，他现在没有大碍了，让佟国纲不必忧心牵挂他。
康熙交代了许多话，唯独没说让佟妙安回去。
大外甥女好不容易进宫留宿几日，他不好好留着，难道还往外赶？
最好从留宿几日，到小住几个月。
康熙高兴的表情，在太医们都退下后，徐徐收敛起来。
康熙叫来梁九功：“你去打听打听，朕生病这几日，太子和几位年长的阿哥是什么表现。他们的生母有什么动向，你也一并去查查。”
病重的人，疑心病更重。
康熙疼爱太子，但是有疑心。
到底是他这个父亲重要，还是那个龙椅重要。
康熙嘴上说着，他还年轻。可是，这一场病折磨之后，康熙不得不承认，他不年轻了。
他也走上年老的路了。
也是啊，他都当玛法了，有好几个孙女。
再过几年，恐怕孙子、孙女更多。
而他的头发也会渐渐从青黑变成花白，眼睛会渐渐看不清楚，需要带上眼镜，耳朵也要听不清，需要人大声说话。
他最擅长的骑马狩猎，怕是不能在全力吃撑，拉最重的弓。
人啊，从牙牙学语到老迈腐朽，是无法更改的自然规律。
可是，拥有这世间最大权柄的人，不愿意去面对走向年老之路的事实。
康熙还有许多野望还没有施行，时间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康熙身体稍微舒适，就开始思索各种各种的事情。
他并没有让人传出，他病情好转的消息。
现在已经晚了，且病情还有待观察，等明日再说吧。
佟妙安在天快黑的时候，睡醒了。
她洗了把脸，知道康熙醒了，就去主殿探望康熙。
舅甥二人，执手相看泪眼。
佟妙安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平安符。
“福生无量天尊。皇上表舅，这是我亲自去求的平安符，和外面那些平安符不一样。祖师爷会保佑您早日康复的。”佟妙安道。
小姑娘长的粉雕玉琢，又说着这样的贴心话，康熙心软软的。
他的猜疑只对年长渐渐接触权力的儿子们，对外甥女却只有全心全意的疼爱。
“好，表舅收下，就放在枕头下。岁岁啊，你又救了朕一回。这回，朕可没有别的阿哥赔给你了。”康熙笑道。
佟妙安道：“四哥本来也不是皇上表舅赔给我的。”
康熙道：“朕忘了，是胤禛自愿送上门的。不对，是朕把他打包送到你家的，给你当童养夫的。”
“童养夫”一出，可见康熙对他们在广州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佟妙安红了红脸，却不反驳，反而自豪道：“嗯，我把四哥养的很好。”
康熙就喜欢她这个骄傲劲儿。
他的外甥女，就该这样骄傲。
“皇上表舅，您可千万别再说是我救了您。这是我应当做的。若真说救，也是药救的。而我能有这个药，也是因为您开了海禁，大清和西洋进行货物贸易，我才有机会了解和得到西洋药。”佟妙安道。
康熙道：“这么说，是朕救了朕自己？”
佟妙安肯定的点头：“是天命在您，人望也在您。”
这个马屁拍的康熙浑身通泰。
可不就是么。
他是天命帝王，但是他的福德，都是他自己勤政为民得来的。
康熙乐的嘴都要笑歪了。
“不论怎么说，朕下了圣旨，谁能治好朕的病，朕必予重金赏赐。这个，岁岁你不推辞吧。”康熙道。
佟妙安激动的心脏噗通噗通直跳：“您还下了这道圣旨吗？”
“是啊，皇榜都贴上了！”康熙道。
佟妙安咧嘴笑着：“皇上表舅，这个赏赐岁岁要的。”
康熙宠溺的伸手刮着小姑娘的鼻子。
佟妙安主动将头往前探了探，给康熙省点儿力气。
“小财迷。你自个儿的家底，难道还少了？据朕所知，你是有一座矿的。”康熙道。
佟妙安眯着眼笑道：“黄金嘛，谁能不喜欢呢。多多益善啊。”
康熙道：“要不要朕给你在京城也办一个慈善堂？”
佟妙安想答应，但还是拒绝了。
“京城大官和豪富多，不用办慈善堂，遇到外地有灾时，施粥赠干粮，也能救下不少人。能在天子脚下生活的百姓，大多日子不会过得太差。至少不至于饿的挖土充饥。”佟妙安道。
“额娘教导，我的一举一动，如今代表着佟国公府，以后代表着四哥。所以，我做事应当更谨慎些。”
“皇上表舅，您不要以为我的名义办慈善堂。岁岁请求您，以您的名字在京城盖一座育婴堂，可不可以？民间多有重男轻女，生了男儿留在家中养大，生了女孩儿则溺毙。可女孩儿长大，也能做事，支撑家里。而且，玛法说过，大清仍缺将士。若是女孩儿少，活下来的都是男孩儿，那么几十年后，又哪来的母亲呢。”佟妙安慢声细语道。
女子少，则为母者少，人口则无法增长。
这个年头，生过孩子的寡妇受欢迎，容易再嫁也是这个原因。
生过孩子，就代表能生。而第二胎大多比第一胎好生一些。这个时代，人力是十分缺少和重要的。
没有机器辅助，就需要更多的人力。
人丁稀少，在当下当真是极其严重的诅咒。
康熙撑着胳膊，闭眸思索。
佟妙安乖乖的坐着，等着康熙的答案。
“朕准了。朕会派人去调查民间新生儿的状况，再进行具体安排。”康熙道。
“谢皇上表舅，皇上表舅英明神武！”佟妙安起身行礼，欢喜谢恩。
善良的孩子，总是让人更放心些。而善良聪明又知进退的孩子，更是毫无缺点，人格闪闪发光。
康熙越看佟妙安，越觉得好。
想起刚才宜妃吃醋的话，康熙愈发的自得。
他可不是有眼光么。
等明日胤禛过来，他得和胤禛好好说说，让胤禛好好谢谢他这个当阿玛的。
没有他，指不定胤禛那小子，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的踏进佟国公府的大门。
他真是个好阿玛。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即使佟妙安留宿宫中, 她也没有和胤禛说上几句话。
即使留宿在宫里，但是她住在的地方，是在太后的宁寿宫。
于是, 当哥哥的没能和未婚妻搭上话, 反而是作为妹妹的五公主, 和佟妙安住到一块儿去了。
这可把五公主高兴的。
作为宁寿宫的小主子, 五公主周到的提前检验好佟妙安的住处，保证佟妙安换个新地方休息，一应用品具佳，晚上能睡好。
五公主温婉端庄，性子稍微内敛些。但是, 面对憧憬已久的小姐姐, 她忍不住雀跃和活泼些。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佟妙安和她一见如故，两个漂亮的小姑娘, 一个活泼外向、一个乖巧温婉，白天陪着太后说话，把太后哄的高高兴兴。
“佟表姐，你是怎么看上四哥的啊？”
太后知道小孩子没有耐心，一直陪着她这个老人家说话, 难免无趣。和佟妙安说了会儿话后，就主动让五公主带佟妙安去逛宁寿宫的小花园。
天气炎热，别说是小花园了，就是大花园，也没想逛。
佟妙安和五公主一合计, 还是呆在屋里好。
既然太后不用她们陪着说话, 那她们就去五公主的屋里，有冰盆不用, 岂不是傻了。
五公主和佟妙安一人一个冰碗，切成块的水果上面，撒着蓝莓酱和牛奶，吃的那叫一个舒服。
佟妙安咬了一口葡萄，甜津津的。
想着五公主刚才的问话，佟妙安道：“因为四哥好看啊。”
这是佟妙安对所有人的统一说法，包括胤禛。
喜爱胤禛的脸和气质是不假，但是最让佟妙安偏爱胤禛的，是第一眼见到他时，他满眼的防备和孤单。
但是，佟妙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好可怜，我要保护他。
于是，保护着保护着，就护成自己未婚夫了。
而如今保护和被保护的人，也互相调了个个。
五公主捧着脸，羡慕的看着佟妙安。
“四哥是很好的人，佟表姐也是很好的人。真的好羡慕你们啊。”五公主语气梦幻道。
佟妙安笑着问她：“羡慕什么？五表妹也想嫁人了？”
五公主眨巴着眼睛：“我还小呢。汗阿玛答应过额娘，要留我到十八岁，才许我出嫁。”
佟妙安一算时间，确实还早。
还有好几年才到十八。
“我的婚事没什么好去想的。姐姐们都嫁去蒙古，只是有的部落富庶一些，有的部落偏僻一些。不过，汗阿玛会给公主很多嫁妆和侍卫，保护着我们。所以，我不怕的。”五公主扬起纯净的笑容。
若真是不怕，就不会说起这个字了。
佟妙安想了想道：“公主的婚事，只有皇上能决定。但是，若是五表妹嫁到草原上不开心，我请额娘去给你撑腰。”
“当真！”五公主身在后宫，但是在太后身边长大，听过不少关于草原上的事情。
而鄂伦岱福晋的名字，常出现在太后的聊天话语中。
在太后的话里，那是极优秀、强大的女子。
相较于福晋之称，太后更喜欢称呼鄂伦岱福晋为草原上的女战神。
女孩儿也崇拜威武强大的女子。
五公主过年时，见过鄂伦岱福晋一眼。
那气势，和其他命妇都不一样。
高贵而强大，看的人心肝儿砰砰跳，
四姐姐也很喜欢鄂伦岱福晋，不，是崇拜。
每回四姐姐看到鄂伦岱福晋时，她都要兴奋好多天，白天梦里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她想成为像鄂伦岱福晋一样的人。
将男人都踩在脚下！
女子也要掌权柄。
好在这话，四姐姐只偷偷和她说过，连身边的宫女都打发都外边。否则，被汗阿玛知道，定要受罚。
和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怎么玩耍，佟妙安不是很清楚。
她唯一的闺中密友，陈图南是当男子一样养大，平日里学的做的，都是这个时代男子要学的做的事情。
反而，京城闺阁女子该玩什么，佟妙安不是很清楚。
五公主一听佟妙安在京城没有要好的小姐妹，立马自告奋勇，她要成为佟表姐的好友。
“现在天气热，玩什么都没劲儿。等天气凉快了，我请佟表姐进宫，咱们玩踢键子和投壶。冬天就去玩冰床还有冰嬉。到了明年春天，还能踢键子、放风筝。一年四季，就属夏日炎日无趣。”五公主道。
佟妙安道：“可是，夏天有冰吃啊。”
“还有好多好多水果。”佟妙安又道。
五公主一想也是，她住在宁寿宫，太后年纪大了，冰块不能用的太多，所以多余的冰块，都分给她和五哥。
五公主的屋子里面，和外面的温度，天壤地别。
不出屋子，便不会觉得热。还有那么多夏季特贡的美味，这么一想，夏天也是很好的。
佟妙安道：“初夏的荷叶也好看，连片的荷花和荷叶，绿的粉的，美极了。”
紫禁城里没有那么大的荷池，可是西苑和南苑都是风景极美，适合避暑游园的好地方。
而自康熙修好畅春园后，畅春园成了康熙带着太后、嫔妃和阿哥、公主们常去小住的地方。
仔细算起来，康熙一年在紫禁城里的住的日子，并没有多久。
“佟表姐，等你嫁给四哥以后，就能和四哥一起去畅春园小住了。畅春园建的极美，佟表姐肯定喜欢。”五公主道。
佟妙安道：“五表妹，你三句不离我嫁给四哥，就这么盼着我嫁进宫啊。”
五公主道：“这是当然了。到时候，我和佟表姐就能常常相见了。等佟表姐当了我的嫂子，我就是去四哥的院子小住几日，都是可以的。”
佟妙安道：“若是只是想和我一起住一起玩儿，倒是不用等那么久。我玛法和阿玛、额娘也说要多留在家几年了。到时候，还说不准，是我们谁先出嫁。”
佟妙安和五公主只相差两岁，若是一个留的久些，一个嫁的早了，真说不定。
五公主焦急道：“佟表姐有别的法子吗？”
忽然，五公主欢喜道：“难道是佟表姐愿意在宫中小住一些时日？皇玛嬷一定很开心。过年的时候，皇玛嬷就想着让表姐进宫小住了。”
佟妙安神秘的摇摇头：“非也非也。”
她粲然一笑：“五表妹可以出宫去我家做客啊。”
五公主愣神了半晌，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在出嫁前出宫。
随汗阿玛去皇家园林避暑，不算在内。
那不过是从一个皇宫，搬到另一个皇宫去，只是风景不同罢了。
五公主激动了一下，又泄气道：“不行的。祖宗规矩，公主是不许出宫的。除非汗阿玛准许。可是，汗阿玛不会开这个先例。”
佟妙安也傻眼了，她纳罕道：“可是四哥他们都出宫过啊。”
甚至不止一次。
五公主温婉一笑，白净的脸庞，犹如亭亭玉立的莲花瓣，美丽优雅。
“哥哥们是阿哥，要入朝为汗阿玛办差，民生理当了解一二，自是与公主们的规矩不同。”五公主道。
公主们从出生下来，享受尊贵待遇，长大以后回馈给皇家的，便是为皇家联姻。
娶到皇帝心爱的女儿，是臣子的荣耀。
为表大清和蒙古世代修好，爱新觉罗家的公主和郡主，几乎都要嫁去蒙古。
能留在京城的寥寥无几。
其中，公主更是没有一个是留在京城的。
草原才是大清公主们的未来归宿。那是一个有着她们祖辈鲜血，但是又无比陌生的地方。
佟妙安道：“不若我和皇上表舅说说看。皇上表舅也常去佟国公府，若是获许，五表妹就能跟着皇上表舅一起出宫，瞧一瞧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五公主十分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她不想让表姐和汗阿玛为难。
汗阿玛虽然是皇帝，但是也要受很多规矩限制，并非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汗阿玛疼爱她，她也不愿给汗阿玛添乱。
“其实，宫里也很好的。紫禁城很大，四哥还给我从猫狗房抱了一只小狗，给我养着解闷。我每日陪着皇玛嬷说说话，再和姐姐妹妹们学规矩，一天就过去了。今儿若不是佟表姐在宁寿宫，我还不得这么清闲呢。”五公主道。
佟妙安看着五公主的眼睛，五公主垂下眼眸。
“我知道外面一定和宫里不一样，热闹、有烟火气。我应当会很喜欢。但是，我终究是生活在规矩严苛的宫里，一举一动都不能失了规矩。外面的风景很好，可我若是不曾看过，就不是生贪念了。”五公主诚实道。
佟妙安心疼的摸了摸五公主的头。
明明她只比五公主大两岁，却跟个长辈似的。
“下次我再被宣进宫，我带上一些有趣又不犯禁的话本子，给五表妹打发时间看着玩儿。外面的世界，也可以从书上看到。还有京城街上卖的有趣的小东西，我也提前买好装起来，到时候一并带进来。宫外的东西，不比宫内精致贵重，但是许多颇为有趣。”佟妙安道。
五公主觉得这样就很好。
她欢喜的靠到佟妙安怀里，撒娇道：“佟表姐真好，我最喜欢佟表姐。”
“我也喜欢五表妹，我还没有亲妹妹呢。原来妹妹是这个样子的啊，感觉真好。”佟妙安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说话声音乖乖软软, 又爱撒娇，笑起来甜甜的妹妹，太招人稀罕了。
佟妙安不知道, 她也在五公主眼里也是一样。
见识广博、性格爽朗又干脆的姐姐, 好有安全感, 让她想要靠近再靠近。
小姐妹俩儿聊的话题止不住, 嘴巴都说干了，喝了好多盏水，还意犹未尽。
胤禛每日在宁寿宫请完安后，就在永寿宫外游荡，迟迟舍不得离去。
仿佛隔着墙, 能看到里面的心上人。
佟妙安在宫里一住就是五天。
知晓康熙身体好转后, 佟国纲病情康复的速度极快。
总不能等皇帝大外甥病好了，他这个当舅舅的, 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让外甥担心吧。
佟国纲事事想着外甥，就是对亲儿子也没有这样。
但是，再好的外甥，和宝贝大孙女还是不能比的。
佟国纲病一好, 几天没见到孙女，他换好衣裳，直接冲进了宫。
“皇上，岁岁都在宫里住了快十天了，这小半个月不回家, 奴才和她阿玛、额娘心里想念的很。明明爹娘就在身旁, 却一个月见不了自家孩子，这心里该多难受啊。皇上, 您说是不是？”佟国纲探望完康熙的病情，中气十足道。
康熙病还没有好全，他茫然的看着佟国纲，脑子被他吵的嗡嗡响。
是。让孩子和爹娘分开一个月，确实不好。
但是，怎么就一个月了？
“舅舅，你休要胡说，岁岁才在宫里留宿五天，只是半旬而已。”康熙很快清醒反驳道。
佟国纲胡子直翘，不高兴道：“皇上您和太子分离一天就想的很，书信不断的。奴才和岁岁可是分离了五个一天了。”
提起太子，康熙顿时气弱。
他是有些黏儿子的，但是他不承认。
他怎么会离不开太子呢？分明是太子需要他。作为阿玛的，肯定要给儿子足够的安全感和依靠。
康熙嘴硬，但是心里清楚，他确实一日不见太子，就既想念又担忧。
“朕没说不让岁岁回去。但是，岁岁现在住在太后的宁寿宫。朕病还未好全，不好去宁寿宫给皇额娘请安，以免传染了病气。舅舅想要接岁岁回家，就去和太后说吧。”康熙道。
佟国纲傻眼了，他一个外臣，怎么好进后宫去见太后。
“皇上，这不合规矩。要不，奴才回去把儿媳叫过来，让她去宁寿宫接人。”佟国纲道。
康熙翻了个身，背对佟国纲。
“朕不管。舅舅进宫也没通知朕，想来让佛尔果春进宫，也不必去请示太后和贵妃。”康熙道。
这就过分了。
要不是还记着君臣尊卑，佟国纲高低要把这无赖外甥从床上拉下来，面对面的好好说话。
“奴才递请了请安的折子，皇上您允许了的。”佟国纲面无表情。
康熙后脑勺继续对着康熙，他道：“朕是病人，记性不好。”
佟国纲捏紧了拳头，忍不住了，是皇上也想揍。
大不了，被罚几年年俸，赶回家关紧闭，这样正好能和大孙女天天一块儿钓鱼，陪伴孩子长大。
梁九功瞅到佟国纲紧捏的拳头，轻咳一声，提醒康熙别玩的太过火。
佟国公那个脾气，爆起来，三个他也拦不住啊。
要等侍卫进来护驾，十成十的来不及。
康熙听到梁九功的咳嗽声，大约意识到了不能再逗下去。
“舅舅，不是朕不答应你。只是，朕就算是皇帝，可也是皇额娘的儿子啊。您是不知道，皇额娘把岁岁当心肝儿肉一样的喜欢，时时刻刻都要带在身边，见着她吃饭都香一些。你突然要把太后的心肝儿宝贝带走，朕很为难啊。”康熙道。
“太后寻常不求朕什么，难得想要自家晚辈多陪在身边几日，朕岂好拒绝。朕实在开不了那个口。
“舅舅，你素来疼爱朕，事事为朕着想。想必，不愿意看到朕为难吧？”康熙示弱道。
重病了好一阵子，即使吃药好了些，但是康熙脸上的病气还未消退，两颊的肉也还没有长起来。
看起来瘦骨嶙峋的，确实可怜。
佟国纲心软了一下，立马又硬了起来。
一码归一码，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明日，奴才明日让鄂伦岱他福晋进宫拜见太后。”佟国纲道。
佟国纲还是退让了。
康熙愣了愣，旋即心里是真开心的笑出声。
舅舅还是心疼他的。
“多谢舅舅体贴朕，不让朕为难。舅舅放心，我这就让梁九功往宁寿宫走一趟。朕不是糊弄舅舅，太后确实喜爱岁岁，就连她亲手养大的五公主，比之也要退一席之地。怪只怪您有个人见人爱的孙女儿，人人都想抢回家养着。”康熙开玩笑道。
佟国纲哼了哼：“别人抢不了，只有皇上您能抢的了。”
“是舅舅让着朕，朕知道的。”康熙道。
佟国纲绷着的表情松了松，康熙话里抬他，他很是受用。
“岁岁得太后喜爱，是她的荣幸，也是佟家之荣。奴才知好歹的。奴才不打扰您养病休息了，明日再来看您。”佟国纲道。
康熙惊讶道：“舅舅明日还来？让佛尔果春去给太后请安就够了，难道舅舅是要替她压阵？”
佟国纲气笑了：“皇上，您是当您的皇宫是虎穴狼巢吗？就不能是奴才关心您？”
康熙看了佟国纲良久，而后道：“舅舅这回也瘦了许多。”
可不是瘦了么。
这么一倒下，担忧过度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是诊出了其他病症。
太医和大夫话里话外的，都是让他克制饮食，不可食过于油腻的食物。
若不然，下回再倒下，可能就是偏瘫了。
躺在床上起不来，说不清楚话，每天只能被喂着流食，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一点儿活着的尊严都没有。
这话太医和大夫不敢和他直说，但是鄂伦岱敢啊。
鄂伦岱成为了代言人，他说一句，太医和大夫点一次头，证明鄂伦岱不是胡诌。
佟国纲被鄂伦岱描述的画面吓到了，他也不是没见识的，确实有一些年纪大的会如此。
为了有尊严的活着，佟国纲饮食被大改了一番。
这每天清粥小菜的吃着，能不瘦么。
不仅瘦了，现在闻见肉味，都两眼冒绿光，跟饿狼似的。
这些内里的弯弯绕绕，佟国纲是不会和康熙说的。
“奴才这是因为谁？”佟国纲斜着眼睛道。
康熙好脾气道：“为了朕，为了朕。舅舅身体一好就入宫来看朕，朕十分感动。就赐舅舅一直百年人参吧。”
佟国纲道：“皇上，您是想把奴才补着喷鼻血吗？要不您再赐奴才一壶鹿血。”
康熙轻咳一声，生病中的人，就算是皇帝，脑子该不好使，也照样不好使。
“朝鲜今年上贡☆仙☆女☆整☆理☆送来的高丽参，品相不错，朕给舅舅装一匣子回去。舅舅拿给大夫看过后，若是能用，平日里切上一薄片，含在嘴里细嚼即可。”康熙道。
高丽参的药效没那么强，但是也能大补元气，安神益智。很适合老人食用。
佟国纲已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啊。
康熙望着佟国纲的头发，几日不见，舅舅的白发好似又多了一些。
康熙心里酸酸胀胀的。
他刚才真不该故意气舅舅的。
舅舅年纪大了，不经气了。真让他气出个问题来，他怕是余生都要陷入悔恨中。
佟国纲不知道康熙想的那么多，人年纪大了，头发花白不是很正常吗？
他的精神好得很，照样能拉弓如满月。
佟国纲进宫一趟，带了一盒高丽参回去。面对儿子、儿媳企盼的眼神，他很是不好意思。
出师未捷啊。
“皇上让大儿媳你明日去拜见太后。”佟国纲道。
鄂伦岱道：“我早说让福晋进宫接岁岁的，阿玛你非要揽过去。好么，岁岁没接回来，倒是带回来一匣子东西。您让我瞧瞧，皇上给了您什么。”
佟国纲老脸一红，早知道他把百年老参也要上的。
年份那么久的人参，宫里估摸着也就一支两支的存量。那可是人参王，极难寻到。
而这一盒高丽参，廉价的很。
朝鲜使臣每回过来，都要带上上万斤的高丽参，在京城充当货币买卖。而给康熙上贡，则上贡有五千斤左右。
实在不值什么钱。
和八十两一斤的人参相比，高丽参可谓是物美价廉。
满人一直有服用人参的习惯。尤其是大臣们上朝时，为了避免上朝前吃多了，临时身体不便，含一片人参在嘴里，补充精力是最为合适。
为了以防有人私挖人参牟利，先帝规定只有皇室成员才能采摘人参，禁止大臣采摘。只许宗室内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人，可以派人按照规定的数量去挖掘。但是，这个数量定的并不严格。
而随着人参价格不断飞涨，康熙已有决定，要明确规定宗室每年可以在关外采参的数量。但是，风声还需慢慢透露出去。
以免宗室少了一样进项，集体闹起来。
而佟国公府不缺钱，也不缺人参，所以几乎是不曾采买过高丽参。
鄂伦岱打开盒子一看，就阴阳怪气的“哟”了一声。
“哟，高丽参啊。阿玛，您的圣宠不比以往了啊。”鄂伦岱道。
第二百三十七章
如果不是鄂伦岱福晋及时把鄂伦岱揪到自己后面, 佟国纲高低要把盒子里的高丽参，拿出两支，插在鄂伦岱的鼻孔里。
这儿子养的, 不如堵住鼻孔, 别出气了。
“少说两句。前几日谁半夜睡不着, 长吁短叹的担心阿玛身体。”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头一扬, 拒不承认：“不是我。大概是福晋你做梦梦见的。”
佟国纲轻嗤一声：“敢做不敢当，是为狗熊。”
鄂伦岱气的直喘粗气，佟国纲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气哼哼的，更像是狗熊了。”
“今儿的午膳、晚膳，您就当着孤寡老人, 自己一个人在自己院子用吧。”鄂伦岱袖子一甩, 拉着自家福晋的手：“福晋，咱们回去。把补熙、介福他们兄弟几个, 叫到咱们院子去，别让人被叫走了。”
“出门前信誓旦旦，保准接回岁岁。结果，别人给了一盒高丽参，就把轻松打发回来了。就这, 还不如长了三五年的野山参。我是狗熊，说到做不到的人，连狗熊都不如。”
佟国纲望着混账儿子的背影，气红了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一个人用膳, 在别的达官贵族家, 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但是，习惯了有孙女儿、孙子们陪着用膳的佟国纲, 望着摆满菜的桌子，没了胃口。
好不容易饮食禁忌少了些，却还不如喝白粥。头一仰，咕噜几下，一顿饭就吃完了，面对着空落落的桌椅也不会觉得孤单。
佟国纲叹了无数次气，没有人给他回应。
佟国纲实在忍不住，拦下管家忙碌的脚步，让管家过来陪他说说话。
管家忙的很：“国公爷，您要是闲着没事儿，就让小厮拿些鸟食过来，您拿着去逗您新买的画眉鸟。奴才忙的恨不得能变出三头六臂来，您就别添乱了。”
佟国纲震惊不已，他扭头问着小厮：“爷我是被拒绝了？”
小厮心里默默道：您不仅是被大管家拒绝了，还被大管家嫌弃了。
小厮机灵的避而不答：“国公爷，奴才去给几位小鸟主儿取玉米谷子去？”
佟国纲不耐烦的摆摆手：“去什么去，爷现在没心情。”
可是，一抬头，往门外廊檐下看着挂在树枝上的鸟笼子里，羽毛漂亮的画眉鸟儿，他心情好似也不是那么灰暗。
“仔细挑挑，爷的画眉挑食，品相不好的别拿过来。”佟国纲道。
当日夜里，佟国纲做了个梦。梦的稀奇古怪的，一会儿是画眉鸟变成他的大孙女，一会儿是大孙女变成画眉鸟。
一觉睡醒，天才蒙蒙亮。
没睡好觉的脸色，差的很。吓的小厮以为主子又病了。
“我没事儿。你去打听打听，世子福晋去宫里了没有？”佟国纲道。
小厮为难不已，天还没亮彻底，他一个男人去窥伺世子福晋院子，怕是人刚到，就要被嘴里塞上布头，拖出去先乱棍打一顿。
“国公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哪敢这时候去打听世子福晋的动向啊。您瞧着，外头天还有些暗，这个时辰，世子福晋应当还没有出门。”小厮道。
“您瞧着气色不好，这病体还未痊愈，不如再躺会床上，歇一会儿。等世子福晋出府了，奴才立马来告诉您。”小厮道。
佟国纲道：“算了，不必了。人老了，夜里睡得不好，醒来头晕脑胀的。我就再睡会儿，若是世子福晋回来的早，而我还没醒，你就过来叫醒我。”
小厮道：“是。”
佟国纲说的情况，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鄂伦岱福晋进了宫，得先陪太后说会儿话，才能说明来意。女儿住在太后宫里几日，得了太后照顾，她定然要感谢的，不能立马把人带回家。
若是太后心里高兴，或是舍不得佟妙安，留用一顿午膳是跑不掉的。
佟国纲再怎么睡回笼觉，也不能睡到中午才醒吧。
他就是想，这些天积压的事情，也让他不能安心睡那么久。
鄂伦岱福晋到宁寿宫时，太后已经用过了早膳。
佟妙安和五公主正陪着太后说话，气氛和乐融融。
太后本就是心胸开阔、性情敦和的人，在她旁边坐着，哪怕大殿外的阳光照射不到座位的地方，却仍旧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如同春日午后温热的阳光。
太后从出生到少女时期，长在草原。她和大多数草原上的姑娘一样，会和好友、兄弟姐妹们比拼骑马射箭，也会放声歌唱、自在的跳着舞。
那是她最鲜活的时光。
后来，进宫了，成为大清的皇后，皇后的位子坐的战战兢兢。
她不如姑姑脾气强硬，胆子也没有那么的大。皇上敢废一个蒙古皇后，就敢废第二个。所以，她不能出错，她听着当初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的话，做好科尔沁和大清之间的联姻纽带。
那时候，先帝的后宫可真是精彩啊。
没想过要受皇宠的太后，对先帝和宠妃董鄂氏之间的爱情毫无嫉妒。她甚至把他们当戏台子上演的戏，嗑着瓜子喝着咸奶茶看着，打发时间解闷。
再后来，先帝死了，她当上了太后，这下子她终于不用担心，自己成为第二个废后。
于是，她从看先帝后宫热闹，到看当今的后宫热闹。
旁观者清，何况还有太皇太后在旁指点迷津。
不知不觉的，太后已非吴下阿蒙。
她丰厚的人生经验，还有听闻过的趣事，能说的都说给陪着她的五公主听。不能直说的，将里头的人物换个身份，也说给五公主听。
小姑娘长在深宫，心思单纯。这很好。但是，等以后嫁人了，那就不好了。容易被欺负。
当个聪明人可以自保，总比靠着夫家的良心过活好。
佟妙安住到宁寿宫的这几天，自然而然和五公主组成听故事搭子，从太后那儿掏出来各种故事听。
有时候太后说累了，不想说了，赶她们出去自己玩儿，两个小的还不乐意。
太后说的都是她们不知道的，她们想听。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看来是奴才来的太早了，打扰了太后和孙辈们聊天的雅兴。”鄂伦岱福晋笑盈盈的从殿外走进来。
即使手上只拿了个帕子，却有如手握一把长枪，气势锋利霸气。
五公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太后也是一样。
佟妙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她如乳燕入怀，扑向鄂伦岱福晋：“额娘，岁岁好几天都没见到您，岁岁好想您。”
鄂伦岱福晋慈爱笑道：“额娘也想岁岁。
激动了一会儿的太后，等到心绪平静下来，又有些逃避。
她知道佛尔果春今日过来请安是做什么的。
太后望了望已经和鄂伦岱福晋站起一块儿的佟妙安，她是真舍不得岁岁这个小姑娘啊。
皇帝就不能强势一点吗？作为大清的主宰，帮儿子把媳妇儿早点娶进来怎么了？
像她们当初进紫禁城时，不都是先进宫养着。等养大了，对性格品行知根知底，又教好了规矩，还和皇上培养好了感情，再进后宫。
太后只在心里想想，万是不敢说出来。
她虽是太后，但是面对佛尔果春莫名有些心怯。
大约，这就是见过血杀过人的女将军，和她一个深宫妇人的区别吧。
太后是整个大清身份最贵重的女子，不论她心里如何是想，气势依然端的很足。
她理所应当的等鄂伦岱福晋行完礼后，再叫她起来。
“佛尔果春，哀家今儿是真不愿意见到你。你一来哀家这宁寿宫，哀家就知道，岁岁得跟你归家了。”太后舍不得道。
鄂伦岱福晋笑容明艳道：“太后不愿见奴才，还允了奴才进宫，可见您宽厚仁慈，疼爱奴才的一片思女之心，愿意成全奴才。”
太后道：“那能怎么办呢？哀家也不是强抢别人家孩子的人。只是，你就不能迟点儿进宫，让岁岁再多陪哀家一会儿？不说哀家，五公主也舍不得岁岁这个小表姐。两个小姑娘很说得来话，哀家瞧着五公主这几日活泼了许多。”
鄂伦岱福晋听着太后的话，好奇的看向五公主。
五公主腼腆一笑，端正稳重的向鄂伦岱福晋行了晚辈礼。
“见过鄂福晋。鄂福晋，我很喜欢佟表姐，佟表姐知识丰厚，知道好多我不曾听过见过的东西。”五公主道。
鄂福晋是佟表姐的额娘，又是科尔沁的郡主，是她名正言顺的长辈。即使她是公主，作为晚辈，也应当向鄂福晋问安。
鄂伦岱福晋微微颔首，避让了五公主的礼。
“五公主仪态大方，举止稳重，贵气天成。才几个月不见，出落的更加优雅高贵。太后您教导的真好。正是因为如此，奴才担心我家的淘气孩儿再久留，怕是要将五公主也带的过于顽皮了。那奴才可真要愧疚的，再也无颜太后了。”鄂伦岱福晋道。
“这有什么。五儿是公主，不是汉人困在闺阁里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求贞静顺从。要哀家说，女孩子脾气大些，比脾气柔顺更好。”太后道。
“哀家知道，你就是在说场面话搪塞哀家。同样是草原上的姑娘，你怎得如此口齿伶俐。罢了，哀家别的不说了，你中午留在宁寿宫用膳，等下午再带岁岁回去。”太后一锤定音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
论心理年纪, 太后和鄂伦岱福晋差不多大。
鄂伦岱福晋虽然上辈子没有活很久，但是她活了两辈子啊。
两辈子加起来也有六十多岁了，而太后今年也不过五十二岁。
一加一减的, 太后和鄂伦岱福晋说起话来, 和同龄人说话没什么区别, 毫无代沟。
临别之时, 太后拉着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的手，依依不舍。
太后怀揣着期待，挽留道：“佛尔果春，你和岁岁在哀家这宁寿宫里，再住上几日吧。宁寿宫的风景好, 住着也舒适。哀家让人给你们母女俩儿, 收拾出个更大的偏殿。”
鄂伦岱福晋无情拒绝，她是来接女儿回家的, 不是把自己也送进宫的。
宁寿宫再奢华，也不如她自个儿的院子舒服。
太后再好，她还是更喜欢自家那个憨人。
被鄂伦岱福晋拒绝的太后，心情低落。
“走吧走吧，哀家留也留不住你。往后多进宫些, 这总能答应哀家吧。”太后道。
鄂伦岱福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太后道：“佛尔果春，你这就过分了。哀家不要面子的吗？”
鄂伦岱福晋笑道：“今年府中刚添了两位新妇，奴才得教弟妹们管家理事，好让她们能早日接下奴才管家的担子。教导子女之事更是不必提, 这是不可耽搁的。除此之外, 奴才需每日勤练武功，一日不可断。”
“太后, 奴才先去广州，后回京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科尔沁。如今草原战争再起，等冬日一过，明年初春奴才必须赶回科尔沁练兵，上战场带兵杀敌。”鄂伦岱福晋表情严肃。
太后道：“哀家差些忘了，你不是只在后宅生存的妇人。也就是你。除你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敢拒绝哀家。”
鄂伦岱福晋扬唇笑道：“得太后喜爱，是奴才的荣幸。只是，国域疆土、百姓子民更加重要，奴才一刻不敢懈怠。若是奴才只是后宅一普通妇人，太后就是叫奴才常住宁寿宫，奴才也愿意。”
太后道：“那可不行。也就是皇上现在还在养病，闭宫不出。哀家懂那些忌讳的。”
让大臣的妻子住在后宫里，那不是自个儿往外送风言风语么。
“你抽不出来空，岁岁总能偶尔得点儿空闲吧？哀家身边有好些个有能耐的嬷嬷，也能指点些皇家规矩。以前孝懿皇后在的时候，岁岁一个月能进宫一趟。哀家不比孝懿皇后差吧。”太后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佟妙安也没见过孝懿皇后几次。佟妙安不是去科尔沁就是在广州，在京城的时间实在短的很。
理是这个理儿，但是再拒绝，那就真的太不给太后面子。
鄂伦岱福晋爽快道：“能得太后指点，是岁岁的福气。依您的，只要您不腻了岁岁，就让岁岁每个月入宫给您请安一趟。”
太后高兴的点着头。
她本来就更喜爱这个小的。
佛尔果春只能算是添头。
等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告退离开后，乐呵呵的太后，才缓过神来。
糟糕，她中计了。
太后拍着自个儿大腿，懊恼道：“佛尔果春当真狡诈。哀家明明是想让岁岁十天半月就进宫一趟，被她这么一说，倒是成了一个月一趟。这一年下来，可少了不少。”
五公主笑容乖巧，道：“皇玛嬷，您是太后，您想见佟表姐，宣召就好。鄂福晋还能违令不成？”
“那不行。哀家虽是女子，却也知道言而有信。哀家既然答应了佛尔果春，那就不能出尔反尔。若不然，哀家的信用何在。”太后道。
“皇玛嬷英明。”五公主道。
太后低头捏了捏五公主的小脸，慈爱笑道：“你个小机灵鬼，是故意帮岁岁说话是不是？宫里又不是龙潭虎穴的，外人奉为荣耀的地方，她们娘俩儿偏不在意，还要推辞。”
五公主道：“孙女才没有。皇玛嬷仁善公正，是最最令孙女钦佩之人。佟表姐也不是不愿进宫陪您说话。”
“哦？是有什么哀家不知道的原因在吗？”太后好奇问到。
“皇玛嬷有所不知，佟表妹进宫一趟，就要早起一个时辰。她啊，实在起不来。除此之外，鄂福晋和佟表姐的二叔，给佟表姐布置了许多功课，每天要学什么做什么都安排好了。佟表姐早上还和孙女儿说，等她回家后，这几日落下的功课，怕是要堆成山了。”五公主说这话时，心有戚戚。
她一会儿也还要去写功课呢。
汗阿玛对皇子们严格，对公主们的要求也不放松。
只顾吃喝玩乐，到了年纪嫁人，换个地方吃喝玩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纵然公主们的学识不必如皇子那般学的深奥，但是基础的书本知识不能不懂，字不可以不练，还有管理宫务，五公主也开始渐渐接触了。
贵重的是公主的身份，但是公主应当有与之相匹配的品行和本事。
太后则相反，她最嫌麻烦。
管理宫务这些，这么些年再笨的人，也慢慢学上手了。何况，太后并不蠢笨。
可是，学习汉人文化，那是真的让人头疼。一个个方块字，太难认了。别说是汉语和汉字，就是满语满字，她都不太会。
她可是太后啊。这宫里的人都得顺着她，她不用学。
太后心疼道：“可怜哀家的五儿，难怪有时候你汗阿玛过来考察你学问时，你一下子就蔫了。现在的孩子们，家里长辈们的要求就这么高吗？”
“书学到肚子里，就是自己的本事。孙女儿不觉得累，佟表姐也不觉得累。可是，补功课确实是辛苦啊。尤其是几天的功课，全部攒在一起。”五公主道。
“哀家明白，哀家明白。哀家以前还是皇后的时候，宫务积压的，哀家看的也头疼。”太后十分理解这种心情。
“如此说来，哀家以后还是少宣岁岁进宫吧。别耽搁了孩子的学业。”太后体贴道。
五公主立马不同意，她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道：“皇玛嬷，这不行啊。孙女儿也想见佟表姐的。一个月一天，就当是让佟表姐放个假。您写一道懿旨送去佟国公府，命令不许这一日给佟表姐留功课，不就皆大欢喜了。”
“而且，而且……”五公主支支吾吾。
太后道：“而且什么？”
五公主小脸贴着太后的胳膊，大眼睛乌黑明亮。
“四哥也想见佟表姐的啊。”五公主小声道。
太后哈哈笑道：“好个贴心的小丫头。这是胤禛拜托你的？”
五公主老实道：“没有。四哥从未和孙女儿说过这些。不过，四哥对佟表姐的喜欢，不用特意说就能瞧出来。孙女儿长着眼睛呢，知道四哥想多和佟表姐见面。”
五公主左右看了看，又小声道：“皇玛嬷，您许是不知道。这几日四哥来给您请安磕过头后，在宁寿宫的宫门外停留好一会儿。可惜四哥来得太早，我和佟表姐起的晚，没能碰上几回面。”
“用汉人的话，这叫望眼欲穿。”五公主道。
“哀家真还不知道。早知道如此，哀家就留胤禛在宁寿宫用膳，这样不就能和岁岁说上话了吗？胤禛这孩子，素来沉默寡言，有事情闷在心里。他不说，哀家也没想到。”哀家可惜道。
五公主抿嘴笑道：“孙女儿也是才知道的。”
“行。哀家就当一回鹊仙，让宁寿宫作为鹊桥，让自家孙儿能多见见他的未婚妻。谁让他汗阿玛不着急，胳膊肘往外拐，不急着帮他把媳妇儿娶进门呢。只能靠哀家这个老祖母了。”太后颇为骄傲。
她比皇帝可靠多了。
“太后娘娘，四阿哥在门口求见，来给您请安。”太监从外头走进殿内禀报。
太后仰头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来的巧，又不巧了。”
若是来早半个时辰，还能和岁岁碰上面。
胤禛被宣进殿后，动作优雅利落的向太后行礼请安。
又向五公主拱拱手，是为平辈间的见礼。
五公主站起身，道了声：“四哥。”
“皇玛嬷，可是宁寿宫发生了什么喜事儿？您笑的这样开怀。五妹妹也是，嘴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胤禛不解道。
太后招呼着他坐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哀家记得你平常都是傍晚才来请晚安的。”
胤禛不好意思，又诚实道：“孙儿听说表妹今日要家去，想着和表妹道别一二，紧忙着忙好手里事情后，就来皇玛嬷您这儿了。”
胤禛微低着头，视线环顾四周一圈。
动作做的再隐晦，也瞒不了太后和五公主。
太后道：“别瞅了，就是再瞧着三五十遍的，也是一样。殿里就这么些人在，藏不了其他人的。”
“你啊，来迟一步了。岁岁已经随她额娘出宫回家了。估摸着时间，马车都快要到佟国公府了吧。”太后道。
胤禛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却也没有办法，他手里的事务不能耽搁，无法撂下不管。这已经是他紧赶慢赶，又托三哥和五弟帮忙，才挤出来的时间。
“今儿虽瞧不见人，但是，哀家这儿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啊。”太后笑眯眯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太后这个老太太, 在儿孙面前，颇有童心。
胤禛配合的语气期待道：“还请皇玛嬷告知。”
太后笑容满面：“鄂福晋答应哀家，让岁岁每个月进宫一回, 专门给哀家请安。”
老太太机灵的很：“加上你额娘再传召岁岁, 说不准, 你一个月能见到岁岁两三回。”
胤禛惊喜无比, 他忽略太后后来说的那句话。
他只有早、晚去永和宫请安，其他时间大约是不会到永和宫的。除非德妃特意叫他过去，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大。
胤禛道：“孙儿的幸福，全系在皇玛嬷您身上了。”
太后乐哈哈的大笑，得意道：“哀家可靠吧。”
“再没有别皇玛嬷更可靠, 和疼爱孙儿的人了。”胤禛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凡是岁岁入宫的日子，你就过来哀家这儿留用午膳。有哀家在, 看谁敢不许你过来。打今年以后，你也不用天天去尚书房读书了。时间比以前自由些。若不然，就算哀家帮你把机会搭好了，你也抽不出空来。”太后道。
太后告诉了孙儿好消息以后，和胤禛一起乐呵了好一会儿, 精神就有些不济了。
“哀家有些乏了，这年纪大了，就容易累。哀家去屋里歇一歇，胤禛你和五儿说说话吧。你们兄妹平日里见面的时间也少。五儿很是亲近你这个哥哥。”太后道。
“皇玛嬷，孙女扶着您。”五公主站起身。
太后摆摆手：“哀家有人扶着, 别和你的几位嬷嬷们抢活做。你们兄妹俩儿逛逛花园去, 赏赏花。”
太后说完，看到放在殿里的一盆冰。
偌大的冰块, 已经有一些化了水。
太后改口道：“外头天热。还是改成到你屋里小坐，对着窗户赏花吧。哀家再让人给你们兄妹送些解暑的吃食。胤禛年纪大些，又是男孩儿，活力旺盛，吃些冰的无妨。五儿你得忍住，忌的住口，莫要太贪凉。”
“胤禛，你替哀家盯着你妹妹，她今儿上午已经吃过一碗冰酪了，不可再吃冰了。只许她吃点儿瓜果解馋。”太后道。
“是，孙儿谨尊皇玛嬷吩咐，一定看好五妹妹，不许她嘴馋。”胤禛道。
“皇玛嬷，孙女儿才不是嘴馋的人。”五公主撒娇道。
太后笑着看她，眼里满是不相信。却也给她面子，每戳穿她。
言之凿凿的五公主，等冰点一送来时，她眼睛恨不得黏在上面。
“四哥，好四哥，让我拿勺子舀一勺，解解馋，好不好？就一勺，半勺，抿一小口总行了吧。”五公主双手手指交叉合拢，可怜兮兮道。
胤禛把冰酪的碗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你忘记刚才在皇玛嬷面前是怎么说的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也没想到，这嘴和胃一见到冒着凉气的冰酪，就忍不住馋了啊。”五公主道。
五公主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四哥，你替我瞒着，我下回帮你在佟表姐面前说好话。如今，我可是和佟表姐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那个人。”
胤禛凤眼含笑看着她：“五妹妹，你仔细瞧瞧你这屋里的人，我能替你瞒得住？”
五公主身边的嬷嬷和大宫女，可都是太后给她挑的人。
虽不是耳报神，但是若太后问起来五公主平日里的饮食习惯，她们也不会瞒报。
毕竟，是为了公主的身体健康着想。
五公主的身体不差，可也算不得强壮。
皇家的公主，静心养大，长的粉嫩可爱，身子却也有些娇气。
“四哥，你不想知道，这些日子佟表姐和我住一块儿，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悄悄话吗？”五公主道。
胤禛表情冷峻，不容商量道：“不想。我若是想知道，自会去问表妹，表妹会告诉我的。”
五公主嘟了嘟嘴，哪里传来的酸醋味儿，哦，原来是她自己醋了。
她年纪小，分不清自己醋的是自己哥哥有更亲近的人，还是醋自己新交的好友还有比她更亲近的人。
“不管不管，我想吃冰酪。四哥，你不知道，上午那一碗冰酪，碗只有这么大。”五公主举起手，比划着自己的掌心。
“也不知道厨房的人，从哪儿找来这么小的碗。这样就罢了，还只有半碗。不像四哥的这碗冰酪，碗都和我的脸一样大了。冰堆的都冒起了尖尖儿。”五公主道。
胤禛嘴角微微扬起，他这个傻妹妹哦。
“五妹妹，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一碗冰酪端上来，会配两个勺子吗？”胤禛道。
五公主愣了愣，扭头向站在旁边的宫女，露出询问的表情。
大宫女浅笑柔声道：“公主不可多吃。上回您吃冰吃多了，闹了一宿肚子疼，可别忘了。”
“还有这事？”胤禛皱起眉头，关心问道。
五公主急忙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子，往自己嘴里塞去。
“没有没有。她记错了。”五公主嘴里塞着吃的，语字含糊不清道。
好不容易回到佟国公府的佟妙安，仰头望着自家的门匾。
“还是自己家里好。”佟妙安坐在马车里，撩起马车的车窗帘子，探头往外看去。
鄂伦岱福晋优雅的拿着团扇，往女儿的方向扇着风。
酷热的天，马车里放了小小一盆冰，温度是不热了，但也不够凉快，而且还是憋闷的很。
“快把头收回来，刚才还说着天热，头伸出窗户外面就不觉得热了？”鄂伦岱福晋嗔道：“也不怕把你白嫩嫩的小脸，晒黑了。”
佟妙安闻言，赶紧缩回头，乖巧坐好。
鄂伦岱福晋手中所拿的团扇，扇面画着美人食荔枝图。
丰腴的唐朝美人，手捏剥了壳的荔枝，旁边是一果盘没有剥的荔枝，绿叶红壳好不诱人。
佟妙安一时分不清，是扇上美人更美，还是额娘更美。
但是，额娘冲她一笑，她满脑子都是额娘，笃定是额娘最美。
佟妙安盯着扇面的晃神，被鄂伦岱福晋看在眼里。
“怎么，是想吃荔枝了？”鄂伦岱福晋低头看了看扇面，问道。
佟妙安道：“有一点点。”
“额娘，这个扇面也是您画的吗？”佟妙安问道。
鄂伦岱福晋善丹青，一手好画技，得当世书画大家夸赞过数回，还求购过她的画儿。
鄂伦岱福晋道：“喜欢？想要什么样的图案，回头给你画一幅。”
佟妙安歪着头，靠近鄂伦岱福晋的肩膀，也不嫌热的黏腻。
“画一只橘将军扑蝶吧。”佟妙安道。
“额娘，扇面上的美人儿，是杨贵妃吗？真好看。”
生怕鄂伦岱福晋问出，是额娘好看还是杨贵妃好看的话，佟妙安急急忙忙补充道：“虽然，扇面美人好看，但是额娘更好看。”
鄂伦岱福晋看出女儿极强的求生欲，轻笑一声。
她这么一笑，更加魅力迷人，迷的佟妙安好似一只笨头笨脑的呆头鹅。
“真的。额娘最美！额娘是岁岁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佟妙安语气坚定道。
她真心这么认为的。
世间上美丽的女子有很多，皇上表舅宫里的嫔妃，就有许多美人。
但是，佟妙安坚定认为，她的额娘才是她心里最美的美人儿，无人能比。
鄂伦岱福晋被哄的十分开心：“先下马车，等下车后，额娘再告诉你。”
佟妙安这才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了。
她欢快的答应着，等着鸢尾撩开车门帘，她轻巧的跳下马车。
鄂伦岱福晋最后出来，佟妙安主动伸出手，抢过鄂伦岱福晋侍女的活，扶着她额娘下马车。
鄂伦岱福晋踩着矮凳，稳当的脚落在地上。
“你啊，爱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习惯，该改一改了。”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愕然，她道：“额娘，我在有外人的地方时，会注意的。”
鄂福晋福晋笑着摇了摇手里扇子：“额娘何曾因为顾忌外人，而管束过你。”
“再过几年，你大多数时间都要穿着花盆底鞋了。若不养成习惯，岂不是要扭了脚。”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呀。额娘您放心，女儿连了这么多年的扎马步，稳得很。别说是花盆底鞋了，就是踩高跷，也照样能跑能跳。”
鄂伦岱福晋拿扇子，轻轻的敲了下她的头。
“黄姜、鸢尾，我方才说的话，可都听到了？”鄂伦岱福晋问道。
黄姜、鸢尾同时道：“奴婢记下了，以后会注意着主子。”
“同你说没有用，额娘就和照顾服侍你的人说。”鄂伦岱福晋道。
“好好好。反正，等再长大几岁，女儿也要注重走路仪态，不能太过活泼跳脱，得稳重为上。额娘您说的，我记住啦。”
“额娘，您快和我说说，这扇面美人是哪一位？我瞧得出，这发髻和衣裳，都是唐朝装扮。好看！”佟妙安满眼欣赏和喜爱。
鄂伦岱福晋心头一动，她可以画出衣裙图案，让府里绣娘做两身齐胸襦裙给自己和岁岁啊。
在家里穿着，既凉快美丽，又能让她重回大唐贵女打扮。
鄂伦岱福晋对长筒一样的旗装，早有诸多嫌弃。
女子婀娜美妙的身姿，被遮掩的实在可惜。
“她啊，不是杨贵妃，是大唐的一位公主。”鄂伦岱福晋说这句话时，声音无比的温柔柔软。
那位公主啊，是她又不是她。
第二百四十章
或许是天意不愿太过满足胤禛的少年心思, 即使佟妙安每个月固定抽出一日的时间，去宫中给太后请安，胤禛却还是没能每个月和佟妙安见上一面, 一解相思之苦。
总有各种各样的临时急事发生, 绊住他的脚步, 令他无法抽身。
好不容易, 从八月到九月再熬到十月，胤禛无比确认，这个月没有让他需要从早忙到天黑的事情了。
然而，随着十月佟妙安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日子，越来越近, 胤禛的心情越来越雀跃。
康熙在朝堂下旨, 山东曲阜孔庙重修落成，命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前往致祭。
胤禛眼神幽怨的看向康熙, 汗阿玛，您可真是儿子的亲阿玛啊。
可是，这任务推拒不了，亦不适合推拒。
皇子前往孔庙致祭，代表的是皇家对孔圣人的敬重。这是康熙对天下学子的笼络人心之举。
同样的, 被指派前去祭拜的皇子，也证明了他们被康熙看重。
这一个差事不难办，但是要做的漂漂亮亮，不能出一丝意外。
下朝之后，梁九功走到胤禛面前：“四阿哥, 皇上有请。”
“三哥, 弟弟先去给汗阿玛请安。等回来后，再和三哥商量前往曲阜的注意事宜。”胤禛对三阿哥道。
三阿哥温和道：“四弟快快去吧。不着急, 我先与礼部的大人们商量。等四弟回来后，再和四弟细说。”
“好。”胤禛点头道。
“朝堂之上，对朕做那副哀怨嘴脸作甚？难道不愿代朕去孔庙祭拜孔圣人？”康熙站在桌案边，背着手虎着脸看着胤禛。
胤禛委屈不已：“儿子自是千万分愿意的。能前去孔庙祭拜，是儿子的荣耀，也是汗阿玛对儿子的看重。儿子就是心里难受，每个月好不容易快等到表妹进宫给皇玛嬷请安的日子，儿子就忙的抽不开身。”
“汗阿玛，您说表妹会不会误会儿子是故意的啊。”胤禛越说越心慌。
他仔细琢磨一下，若换作他遇到这样的事情，定然会小心眼儿的认为，对方心不真诚，有意耍弄他。
康熙敢对天发誓，绝对不是他从中作梗。
这纯属巧合啊。
胤禛当然相信，他汗阿玛不会这么断儿子姻缘。除了他自己本人之外，汗阿玛应当是最想岁岁能嫁给他，成为皇家儿媳的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天意阻挠。
胤禛颤着声儿道：“汗阿玛，儿子要不去拜拜吧。”
“胡闹。怎可如此迷信。”康熙怒斥。
“你去钦天监走一趟。去孔庙致祭的一些规矩事宜，需得钦天监算出吉利时间。”康熙说完，小声道：“再顺便问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胤禛赶忙道：“儿子听从汗阿玛吩咐。”
康熙这时候也不怪儿子在朝堂上的神情不对。
他一颗慈父心肠，关心道：“左右不是立马就让你和胤祉出发，现在时间还早，朕去趟宁寿宫，和太后说说，请她派人出宫去佟国公府宣召岁岁明日或是后日入宫请安？”
胤禛心动不已，但他还是理智的拒绝了。
“汗阿玛，等儿子从曲阜回来后，您给儿子布置的差事时间，调整一二吧。”胤禛道。
“朕尽量。男子汉大丈夫，休要儿女情长。”康熙道。
胤禛没有请他和太后，改动佟妙安入宫的时间，对于这一点，康熙很满意。
若是胤禛当真顺着康熙的话，康熙对胤禛的评价定要差上许多。
“去钦天监吧。实在不行，太后请喇嘛入宫的时候，你去听一听。”康熙道。
胤禛拨了拨手腕的念珠，他现在信的是道教，再听喇嘛念经，会不会不合适。
佛道双休吗？
佛道本质是同源，胤禛若有所思，也不是不可以。
“是，儿子记住了。”胤禛道。
胤禛往钦天监跑了一趟，怀揣着钦天监官员对他的同情，表情冷肃的往礼部走去。
钦天监就他的情况，卜了卦。卦象显示：天意难违。
大约是担心打击了四阿哥年轻脆弱的心，钦天监官员偷偷向胤禛透露：“四阿哥，您和佟郡主的八字，乃是天作之合，龙凤相配。乃上上大吉之姻缘。
有这么一句话在，胤禛的心确实定了。
现在多些磨难无妨，只要他和表妹之间的未来是好的就好。
再者，如今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和表妹几乎碰不上面，但是彼此送一些东西，却是从来没有断过。
两人之间，还有五公主这个小信使，忙活的给两人传话送信，忙得不亦乐乎。
从京城出发，到曲阜开启祭祀之礼，再回到京城，一来一回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大约是上天怜悯，也可能是刚拜过的孔圣人保佑。
在过年前的一个月，胤禛终于抽出了空闲，和佟妙安见上了面。
“我有小半年都没见到表妹了。”胤禛见到佟妙安后，第一句话就是如此委屈。
佟妙安弯眼一笑，觉得这样可怜又委屈的四哥，十分可爱。
“今儿不就见到了么。过年前，我还要进宫向德妃娘娘请安。到时候，四哥去永和宫等我？”佟妙安道。
胤禛一听到“永和宫”，本能的皱起眉头。
他嘴巴往下一撇，不情愿道：“不想去。”
他贵气上扬的丹凤眼，憋屈又舍不得闹脾气的看向佟妙安：“表妹希望我多去永和宫？”
“可是，额娘并不喜欢我。”胤禛想了想，又添上一句道。
佟妙安莞尔笑道：“怎么会呢。四哥难道不是每日都要去永和宫晨昏定省的吗？已经去的很频繁的。我只是同四哥说一声我的行程安排。若是四哥恰巧有事情，可以把时间凑一起，那不就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么。”
胤禛专注的望着佟妙安的眉眼，表妹的眼睛还是那么圆溜溜的，眼珠子乌黑闪亮，热情又明亮。长长的睫毛，浓密且卷翘，眨眼时，像是蝴蝶亲吻她的眼眸。
胤禛脸红了，几个月不见，表妹越发美丽动人。而且，表妹还长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幸亏今日他穿的靴子里多垫了两层鞋垫，而且冬日的靴子，鞋底要厚一些。
胤禛自信的挺挺胸脯，再往上提了提脖子，显得自己再更高些。
“表妹说的有道理。表妹打算哪日去永和宫，我提前空出时间，再派人和额娘说一声。正巧，小十四的作业写的让人头疼，该和额娘说一说。等过年放假时，好让额娘好好管一管小十四。”胤禛道。
到底是亲母子，就算当娘的当初再怎么言语上伤害他，但是一没打过二没虐待过，一切举动又情有可原，在这几年德妃偶有关怀的情况下，他连恨都显得没有立场。
哪怕就是当娘的打了当儿子的几回，做儿子的也只能认了。
为娘的可以不慈，为人子的却不能不孝。
佟妙安不提德妃，她好奇心起来，问道：“听四哥的语气，十四表弟虽然淘气些，但是四哥好似并不厌烦他。”
“小孩子哪有不闹的鸡飞狗跳的，就是我小时候，也皮的很。十四气人归气人，但是有意哄人开心时，也很讨人喜欢。”胤禛笑道。
“我是做哥哥的，难道要和比自己小了快十岁弟弟计较吗？咱俩儿若是能成婚的早，说不定生的孩子，也就比他十四叔小几岁。论年岁差距，他们叔侄反而更小些。我就当提前学着怎么养孩子。”胤禛道。
佟妙安脸羞的通红：“好端端的，四哥你说什么呢！”
说成婚就只说成婚，还提什么生孩子。
胤禛也羞涩的笑了笑：“成婚生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表妹莫要恼了，我让表妹打一拳，发发脾气可好。”
“只是别打巴掌就行，免得让人误以为我是登徒子。”胤禛道。
佟妙安轻哼一声：“打你还疼了我的手。不打。”
她狡黠一笑：“管四哥你想的多美，咱们的婚事都还有的等。”
这话说出来，还不如揍胤禛两拳的。
胤禛跟乱箭穿心似的，他憋屈不已：“我知道的。这回汗阿玛交代我和三哥去办的差事，我们办的极好。回来以后，得了汗阿玛的夸赞。如今，我也渐渐适应朝堂上的事情，可以独立处理。表妹且等着吧，我至少让表妹先当个贝勒福晋，而不是四阿哥福晋。”
佟妙安甜蜜笑着点头：“都好。”
只要是四哥，怎样都好。
大不了，她养四哥嘛。
“四哥，你和我说说到孔庙祭拜，是个什么情况吧。虽然我大约是没机会去的，但是听听也是一样。听过了，便算是也去过了。”佟妙安道。
胤禛道：“好。”
“诶，等一下。四哥，我把五表妹也叫过来一起听吧。五表妹对宫外的事情，很是向往。我能听得的事情，五表妹应当也可以听吧。”佟妙安询问道。
胤禛一回头，只见不远处的五公主，不时的望过来两眼。
显然是想过来一起说话玩耍，又不愿打扰了哥哥和未来嫂嫂难得单独相处的时光。
小姑娘模样性子，越发的俏皮活泼。
胤禛向她招招手：“五妹妹要过来喝一杯奶茶吗？”
五公主眼睛一亮，顾不上招呼自己的大宫女，她拎着裙摆，飞速的跑过来。
“要的要的。四哥请喝茶，我怎么能不来。”五公主道。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