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沈青看着王婆子离去的背影, 心中感慨，最不疼爱的儿子过上了比她好千倍万倍的日子再也不回来，她只能继续在村里苦熬着日子——且因为王三的离去, 她们家里想必因为谁干多了干少了也另有一番不太平，于王婆子而言, 也算得上是一番教训了吧。
他扒开宋开霁的手，虎口处有一道红痕, 埋怨道：“净要添乱, 烫着了吧？”原本沈青也没打算出来帮忙抬锅子，是宋开霁要来, 却又干不好活儿烫了手。沈青怕他再烫着，才接了过来。
宋开霁嘿嘿傻笑。沈青在他手上吹了吹，见他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责备，两人手拉着手回房上药去了。王婆子也好, 王三也好，那些并不算久远的前尘往事，如同米粥蒸腾出的热气，在这寒冬里渐渐氤氲消散。
次日，连藕成婚。
沈青一大早就下了山，去连藕房里陪着他。房中还有几个和连藕交好, 但和沈青并不熟识的哥儿, 一开始在沈青面前还都有些束手束脚——毕竟沈青凶名在外，战绩颇佳。但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哥儿，尤其今天是连藕的好日子，沈青也有意缓和气氛, 慢慢的大家也就放开了，一群人嘻嘻哈哈顽笑了起来。
吴桂香今日担任全福太太——就是父母俱在, 子女双全，夫妻和睦的全乎人，而在苗禾香眼里，吴桂香能成为村子里真正的话事人，更让她羡慕期冀，于是一定要她来给连藕做全福太太开脸梳头，觉得能比一般的福气更有福。
吴桂香被她这么一捧，早美的找不着北了，满口答应了下来。这会儿手上拿着一个煮鸡蛋，细细的在连藕脸上滚了一遍，又捏着两根细线绳去绞连藕脸上的绒毛。
绞过的脸蛋立刻变得白嫩光滑了——主要是汗毛被绞了去造成的视觉效果。但很快连藕脸上又开始泛红。沈青和几个小哥儿看得都直嘬牙花子：“藕哥儿，疼吗？”
连藕想了一会儿才道：“基本上是不疼的，但偶尔抻着一根汗毛就会疼，但也可以忍受。”
几个小哥儿都捧住了脸，似乎在幻想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吴桂香抽空看了一眼沈青的脸，嗯，汗毛都在呢。就这还假称在外头成过亲了，吴桂香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道：“青哥儿在村里的摆酒的时候，要不要也补办一场？到时候也让你娘请我做全福人，我也给你绞脸。”
遮遮掩掩的干嘛？就算说要补办一场，村里又有谁敢说什么！
沈青一愣，脸上没绞都有些泛红，“我、我回去问问。”
这时候连实从厢房把几抬嫁妆都搬到了院子里：这是要摆给来客看的，关系亲近的还要添妆。一看见这些，屋里几个小哥儿都有些坐不住了，沈青也连忙跟着一起，脱身跑到了院子里去。
苗禾香说来不及置办，实际上还是紧赶慢赶的给连藕弄了好些东西。主要是大件儿的家具来不及打了，好在明何买的是沈青的山脚小院，里头炕、床、桌椅还有炕柜都是现成的，沈青都留给了他们。他们小夫夫就两个人，也用不上许多，这些也够了。
而苗禾香置办的则是那些精细物。锅碗瓢盆筷子勺，子孙盆子孙桶，被子厚的薄的做了六床，这在农家就是花了老钱的好嫁妆了，更晃人眼的是那两匹缎子，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来看热闹的相邻并几个小哥儿都惊叹了起来，有人羡慕道：“我成亲的时候，我爹娘要是也能给我配送这么多就好了。”
“我爹娘大概不会给我买缎子，我娘没有连二婶那么疼孩子。”
“小没良心的，也不看看藕哥儿男人给了多少聘礼？十里八乡就没见过娶哥儿给这么厚聘礼的，你要能找到个给这么些聘礼的汉子，我也舍得给你陪送这么多！”
“你别说，还俗的和尚还怪有钱的……”
有一点点酸溜溜的，但大致上还是善意的羡慕。几个小哥儿也把自己的礼物拿了出来，现在村子里有沈青的作坊，大家日子都好过一些，东西也拿得出手了许多，有人送一条发带，有人送一个荷包，有人送一双自己缝的鞋面，沈青看了一圈，没有把自己格格不入的礼物拿出来，又转回房背着人将两个沉甸甸的银镯子戴在连藕腕子上。
连藕吃了一惊：“青哥儿这太贵重了。”
“拿着，”沈青按住了他要褪下来的手，“我生产那时候你和连二婶挡在我屋子门前，这份情谊多少镯子都值得。”
连藕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听着这话，似是想起了那时的凶险，眼眶又有些发酸。
“可别哭，这会儿要上装了，哭花了妆可不好看呢。”吴桂香连忙劝道，她在旁边看着但一点也不眼气，青哥儿历来是有恩报恩的性子，从来也没亏待过她们家。
“等会儿再上妆！”说着话，连蓉从灶房里出来，端着一碗点了香油的蒸鸡蛋，上面还有肉沫：“二哥你吃了再上妆，不然花了。”
今天连藕要支撑一天，还要穿婚服，不好方便，汤汤水水的最好不要吃，连蓉起个大早给她二哥蒸了一碗肉沫鸡蛋，还撒了一些聘礼中的虾皮，味道好的不得了。
连藕低头吃了，连蓉又拿出来一个大红色缎子面绣金线的小荷包：这是她给二哥的添妆。用油纸包了两块点心放在里头，给连藕拴在身上：“二哥你待会儿饿了，就吃这个！”
连藕笑吟吟的应了。他身上穿着一套大红婚服，虽然不是缎子的，但滚了好看的花边，这会儿配上这个精致的香囊更添光彩。吃了蒸鸡蛋，吴桂香便要给连藕梳头上妆，这会儿苗春蕾也来了，她嫌吴桂香的手不够灵巧，也来帮着给连藕做个好看的造型。
苗春蕾进门就道：“小宋和亲家母也来了，在隔壁席上坐着呢。”沈青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中午要先在连家摆席面。连家在村子里人缘不错，加上苗禾香是石渠村嫁过来的，石渠村也有不少亲戚赶过来吃酒，连家房子坐不下还借了隔壁好几户人家的屋子，主要是腊月办酒院子里不能坐，太冷。
拉拉杂杂摆了十来桌，沈青家被安排的已经算近了，就在隔壁。
要不是为了给沈青做面子，以及了解这个世界的婚礼是怎么办的，张素娟其实不太想下山。她有点怵这陌生的环境，不过好在并没有什么人来跟她搭话——这可是贵人的娘，张素娟怵，村里人更怵，都远远的，假装不经意的，用余光观察着张素娟。
张素娟今天穿得十分富贵，头上还戴了两个假发包，插了好几根簪子，坐在那里盯着空空如也的桌子，眼观鼻鼻观心。直到看见沈青进来，才笑开了：“青青！”
“妈，”沈青过来先和宋开霁拉了一下手，才坐到了张素娟旁边，见张素娟盯着桌子，还道：“妈饿了？一会儿就开席了。”
“……没有。”张素娟小声道：“就是老有人看我，怪不自在的，我也不知道该看哪儿，生怕一不小心跟她们对视上了，怪尴尬的。”
沈青忍不住笑了，给张素娟介绍道：“这屋里都是连家亲近的朋友，大多也和我关系不错，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沈青四下看了看，正和一人对上视线：“这是燕子婶，和我娘关系也好。我从前日子难过的时候，燕子婶经常偷偷给我塞吃的。现在她儿子铁山哥在衙门做捕快，可有出息了。”
燕子婶笑道：“哪里有，都是托了青哥儿的福，他才能混上个差使。”几人聊了几句，还是有些尴尬，双方都不知道说点什么。燕子婶找了个借口出了门，转头就和旁人说：“青哥儿的婆婆可真是气派，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那说话的语调都和咱们不一样。”
“可不是，刚才青哥儿要给我引见，给我吓得。在那富贵人跟前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过她真和气，对青哥儿也好。”
“对咱们和气，估计也是看在青哥儿的面子上……”
一群人嘀嘀咕咕的，不过张素娟的目的是达到了。现在村里人都知道，青哥儿的婆母是个有腔调的富贵太太，但对青哥儿特别好，为了青哥儿都愿意跟他们这些乡下人和气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这边就陆陆续续的上菜了。这时候，到了这时候，连家大房才姗姗来迟。
原本连藕成亲，最近亲的就是自家人，该早早来帮忙才是。可是两房因为分家闹得不可开交，关系早就疏远了。要不是家里哥儿成亲自家人不来实在不像话，苗禾香都不想请大房！
不过这掐着开席的点儿来，也实在不太像样子。王氏一来就去看了一圈院子里的嫁妆，连蓉在旁边不错眼的盯着她，生怕什么东西被她顺走了：王氏又不是干不出这种事儿。
不过今天看嫁妆的人挺多，王氏并没有拿什么，只看了一会儿酸溜溜道：“一个哥儿出嫁陪送这么多东西，比分给你亲兄弟的东西都多。”
这是说连老二呢，不过这会儿没人搭理她。王氏眼气得不得了，一开始听说连藕要匆忙着嫁一个和尚，她还有些幸灾乐祸，谁知道这和尚这样有钱，还这样看重连藕！村里头一开始也有些风言风语，但等聘礼往连家一送，就只剩下羡慕了。
没人搭她的茬儿，连个一起说怪话的人都找不到，王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闷闷不乐的回到了席上。
桌上摆着两道凉菜：苗禾香为了凑个十全十美的好意头，用顶大的盘子装，样不多但料十足。一碟子切开的咸鸭蛋和松花蛋，一碟子凉拌的面筋、腐竹、素鸡、鸡丝、肉冻。
然后是两道素菜，说是素菜，也是沾了荤腥的。一道大葱肉片烧豆腐，一道是粉条芹菜炒虾干。这是用了聘礼里头的海货，放的不多，但就是要彰显一下哥儿婿有多用心！谁家聘礼能见着这玩意儿？都是城里头买点点心算了！
再之后就是荤菜了。为了今天的席面，苗禾香买了两头猪！年前的猪可贵，都憋着卖年猪呢，但连家不差这点钱。况且也有连家给连藕做面子的意思在：连藕的汉子单蹦一户在村里，就得娘家显示多看重连藕，将来小两口在村里才不会被轻视。
主菜是四道，一整个冰糖肘子，猪蹄拿来烧神仙鸡，一条红烧大鲤鱼，一大盆酸菜排骨炖血肠。就这四道硬菜，就让村里人赞不绝口，连家真是阔气，分家之后日子也过起来了！
听着村里人这样捧着二房踩自己家，王氏心里更难受了。连老大在旁边拽了拽她：“你就安生一点吧，还没闹够吗？”
王氏委屈的低下头。她也知道，现在要是想过好日子，就得弯下腰、低下头，去讨好苗禾香，讨好沈青。可她又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她明明该样样比苗禾香强的……
都赖沈青，一直偏帮着二房，让二房超过了自家！王氏眼睛四下梭巡着，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另一桌的沈青，还有他旁边的俊美汉子和富贵的夫人。
大家伙儿热火朝天的吃得满嘴流油，对连家赞不绝口：如今连二房也不叫了，只称连家，好像被分出去的大房不存在一样。还有人调笑道：“中午多吃些，晚上到了那头，和尚只拿素菜来招待你！”又引起村里人一阵笑骂：“吃的都堵不上你的最，还有空来编排新郎官！人家都还俗了，夫郎都娶了，还不能吃肉了？”
等这边席面吃的差不多，新郎官也上门迎亲了。几个小哥儿簇拥着盛装打扮的连藕出来，他本来就是那种很像女子的小哥儿，如今再化了妆，竟和一个貌美女子没有区别，明何瞧着他只知道嘿嘿傻笑，脸红成一片。
之后还有哭嫁和吃上轿饭，苗禾香是真情实感的不舍，说得再好听也担忧自己的哥儿嫁出去日子不顺心，掉了两滴眼泪下来。连藕却只有满心雀跃。哭啥？嫁的这样近，又是自己的心上人。家里没有老公公老婆婆压自己一头，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想回娘家走几步就到了。连藕是一点愁思都没有，苗禾香掉了两滴眼泪一抬头，恨不能拍连藕几巴掌。
小没良心！
闹闹腾腾的上了轿，没多远就到了新房子。原以为新郎官是个孤儿，没人帮着操持也没多少宾客，谁料想并不比连家人少，隔壁作坊也借了屋子给他坐人：有庙里的小和尚偷偷跑出来的，大部分是庙前村的商贩，和明何交好也认识莲藕，这会儿都上门来贺喜，还帮着明何操办。
几个小哥儿都陪着连藕过来，苗禾香夫妻俩却不能够跟着，只站在自家门口往那边望了望。沈青也放下碗筷：“我也跟着去，一会儿吃完，你和妈先回去吧。”
宋开霁点了点头，他们家和连家交好，但和明何并不熟识，沈青作为小伙伴陪着连藕就是了，拖家带口过去吃席就不太方便。苗春蕾也不跟过去，宋开霁想着，待会儿吃完他先把两个妈妈送回家，他再来接青青回家。
不过吃罢饭，苗禾香心里又不舒坦，刚嫁出去哥儿就开始想了，拉着苗春蕾说了好半天话。等回去的时候已经耽搁了好些时辰，三人刚走出连家门去门去，迎面就见一个小哥儿哆哆嗦嗦的，一副赴死的样子直冲冲往宋开霁身上撞。
宋开霁：“……”当他眼瞎吗？
他稍微侧了侧身，那小哥儿想是怕极了，是闭着眼睛撞过来的，径直就从他身边冲过去了。
宋开霁：“……”
苗春蕾：“……”
张素娟：“……”
王氏实在忍不住了，从一旁冲过来，扯住闭着眼睛撞过来的小哥儿，哆哆嗦嗦指着宋开霁：“来人啊，光天化日的轻薄良家哥儿了……”
苗春蕾一股气直往脑门上冲：“姓王的你有病是不是，瞪大你的狗眼看看，碰着我们家哥儿婿一点衣服边儿了没有！”现在手边要是有刀，她真想把王氏给砍了！
苗禾香也从屋子里冲出来，她心情正不好呢，王氏还往枪口上撞！但宋开霁来村子里行走的时候不多，身边没有沈青的时候更不多，王氏动了这个念头，就不想轻易放弃。撞了连叶好几下，逼着他抬起头来。
这贵人不是有特殊癖好喜欢丑哥儿吗？她家连叶长得也不咋样！
倒是宋开霁，看见了连叶的脸，若有所思。苗氏姐妹正对着王氏破口大骂，眼见着就要上手，宋开霁却忽然道：“你打什么心思，我心里清楚。刚才他并没有碰到我，也有很多人看见。要么这样吧，十两银子，你把这哥儿卖给我，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
王氏本就是硬着头皮做这件事的，现在见宋开霁竟然愿意买连叶，顺利得她简直喜出望外。果然，这贵人就是喜欢丑哥儿！
她下意识就认为，宋开霁买了连叶就是要做那事儿的。
苗春蕾愣了愣，回头看着宋开霁，似是想发火，但又有些犹豫，脑内天人交战了片刻，没有说话。苗禾香却是径直扑上去，给了王氏两个嘴巴：“你要不要脸！上赶着送哥儿给人做小！”
王氏本来还想谈谈价，但被苗禾香这么一打，火气顿时盖过了理智：“你有胆子打贵人啊！贵人看上了我们家连叶了，你不服气能咋的？”
苗禾香瞪着宋开霁，但不敢上手。王氏更加得意了，宋开霁挑了挑眉，也没反驳，四下梭巡了一番找到赵有当：“来，村长帮忙写个身契吧。”
王氏这会儿有些觉得不对了，期期艾艾道：“怎么说也要给些礼，弄顶轿子来接……”只要他们家连叶得了贵人的喜欢，自家还不得比隔了一层的连家二房得好处更多？
宋开霁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要么算了。”
“卖！卖！您现在就领走！”王氏顿时急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样的好机会错过就再没有了！
宋开霁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在一旁的连家老大：“你也没意见吧？”
连家老大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苗禾香又骂开了，这回是骂连家老大，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和王氏有什么区别！
宋开霁在赵有当耳边低语了几句，赵有当取来笔墨，写下了一张契书。连老大和王氏都不认字，但村长写的，他们也没多怀疑，高高兴兴的按了手印，也扯着连叶按上了。
宋开霁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丢给王氏，掸了掸契书：“今后这哥儿就和你们连家没关系了。”
王氏有些不服气，怎么就没关系了？他们家永远是连叶的娘家，连叶跟了贵人发达了，也不能忘了亲爹亲娘，更不能忘了拉扯兄弟。但连老大暗地里又扯了扯她，王氏就不说话了。
现在何必惹贵人不痛快，等连叶得了宠，拢了贵人的心，他们自然有好日子！到时候沈青那个丑哥儿，苗禾香那个贱妇，给她等着瞧！
于是等沈青从山脚小院出来——现在是明家院子了，就看见宋开霁等在外头，身旁还跟着哆哆嗦嗦的连叶。
沈青：？
他疑惑的看看宋开霁：“这是？”
“青青，”宋开霁开开心心的跑过去求表扬：“你上次不是和连藕说他怪可怜的，就是绕不开他爹娘拉他一把？我把他买下来了。”
第182章 兰塘村事9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连叶浑身抖的像在筛糠。
他觉得自己爹娘真是疯了！凭啥觉得贵人就能看上自己？就因为青哥儿曾经是村子里没人愿意娶的“丑”哥儿, 而自己长得也不咋好看？
可就算是丑，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如今的青哥儿即便仍然不是汉子们喜欢的那种模样，可他那通身的气派, 他那说话做事的风格，自己站在他身边, 一个是天上的云彩，一个是被踩在脚底下的泥！
可是他不愿意去, 王氏抄起扫帚疙瘩就抽他。连叶疼得不想活了, 自从分了家之后王氏事事不顺心，一不顺心就拿他撒气, 他身上总是旧伤没好添新伤。而他爹也从来不管，只在一旁垂着头叹气。
今天是连藕成婚。连叶多羡慕连藕，多羡慕沈青。可他既没有一技之长、没有疼爱自己的母亲，也没有勇气像沈青那样跳起来反抗。
那就去吧, 连叶想。不去也迟早要被打死，不如去了惹了贵人厌烦，一下被打死也算个痛快，省的这样零零碎碎的折磨。
可他没想到，贵人竟然没生气，还买下了他, 连叶一边纳闷一边更害怕了, 这要是被贵人带回去了，青哥儿能饶得了他？想起沈青在村里的彪悍战绩，连叶抖得更厉害了。
然而沈青只是看了他两眼，就拉着宋开霁上一边说话去了。连叶闭着眼睛在一旁打哆嗦, 觉得现在和等死也差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青听了宋开霁讲过来龙去脉, 眉头微微蹙起。花十两银子救下连叶倒不算什么，只是宋开霁这事儿做的：“你开了这个头，村里有些人会觉得这样干是能成功的，你就等着被扑吧。”他倒不怀疑宋开霁对自己的心，就是太惹麻烦了。
况且，“我就是和连藕那么一聊，让你听见了。”沈青瞄了一眼旁边的连叶，“可谁知道连叶心里怎么想的？两房关系不好，藕哥儿和连叶说话也不算多。连叶确实是可怜，但也许受苦他也乐意在他爹娘身边待着呢。”
这世上不是每一个可怜人，都像王三那样，被旁人点拨几句就能生出自强自立的心。多得是人在泥潭里挣扎着，不停地和旁人吐着苦水，可真当有人伸出了树枝要救他出来，却又畏惧泥潭外面的世界。
“我管他怎么想的？”宋开霁不是很在意连叶的想法，他只在意沈青的想法，沈青想救连叶，他就把连叶买下来了。至于连叶需不需要帮助——他干嘛要考虑连叶的感受？人都往他身上撞了，他就顺势接住了这个机会。
沈青听得一愣，被他的脑回路绕得有点晕，心里说不上是熨帖还是有些失笑。不过人都已经买下来了，沈青看着宋开霁递过来的卖身契，“那你怎么不把他带回去啊，在门口喝着冷风等我？”
“我怎么能把他带回去？”宋开霁着急道：“那我可真像你说的，在村里说不清了，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惦记我，往我身上撞了。刚才没反驳是怕那两口回过味儿来，现在卖身契都在咱们手里了，还怕什么？你瞅瞅哪里的生意有空缺，赶紧让人把他送过去就完了，可不能让他进咱们家门。”
名声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他才不希望村里人觉得，他除了青青，别人也行！
“还不傻嘛，”沈青被他一副小狗被抢走了骨头，着急得团团转的样子逗乐了。宋开霁立刻露出一副“那当然啦”的得意表情，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
沈青略一思索，觉得还是要先和连叶聊一聊。他和连叶接触不多，不知道他是啥样性格的人，要拉他一把，也得先看看连叶自身怎么样才行。他朝连叶走过去，连叶下意识就想跑，可又想起自己的卖身契已经在沈青手上了，爹娘都收了人家银子了，还能跑到哪儿去？便硬生生顿住脚，低着头等候发落。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沈青的声音在这腊月寒冬里竟还掺杂着一丝暖意，连叶听见沈青说：“之前听藕哥儿和连二婶说你可怜，我夫君才顺势把你买下来的。你想进我们家做妾是不可能的，这签的也是卖身契，不是买妾的文书。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去县城的铺子做活儿，干上几年挣个管事，之后要嫁人，要领了身契自己过日子都随你。不过这样，你就得和你那对爹娘彻底撇开关系。你要是不愿意……”
沈青蹙了蹙眉，要是连叶是个拎不清的，他就先把人放在连二婶家住几天，再给他找个好点的人家，也算仁至义尽了。就是住在连二婶家这两天，恐怕会给连二婶惹上一点麻烦。
幸好，他话还没说完，连叶已经哭着给他跪下了：“我愿意，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青哥儿你把我送走吧，你不说我也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半点关系了！”
他撩开自己的衣袖，腊月的天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袄子，手指尖都冻成了青紫色，然而这些青紫却比不得他胳膊上的半点，那一道一道像是拿藤条抽的，黑紫色的血痕一道叠着一道：“我娘自从分家之后……一不顺心就那我出气。现在对连宝也没那么好了，连宝就老是哭。哭得她烦了，还是打我……我没想着给你汉子做妾，他们打我打得实在受不了了，我想着在哪儿不是个死……”连叶哭道。
王氏从前自以为多生了小子，是老连家的大功臣，抱着连宝炫耀个没完。可连家分了家，老两口跟着老二家的走了，也没多分给她家产，她这才意识到，所谓多生小子有大功，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或者说再真金白银的对比下，小子不小子的也不算什么。
巨大的落差之下，她对连宝也没那么上心了。可这孩子之前被王氏惯得不像样子，一不顺心就哭闹不止，把王氏哭烦了，还是拿连叶撒气。连叶抽抽噎噎的说着，沈青连忙把他扶起来，手碰到连叶的胳膊，连叶又是一阵哆嗦。
这就是孩子生多了，别说父母之爱了，大户人家待下人也没这么狠的。沈青叹了一口气，拉着他去了隔壁作坊。今天连藕成亲，许多人吃多了酒在这边醒酒歇脚。
沈青在人群了搜寻了几眼，找到了铁山哥：“能不能劳烦铁山哥，一会儿驾车把连叶拉到我城里的铺子去？交给如意就行，让她安排着给找个地方住，养两天就在铺子里和牡丹他们一起上工。”
铁山打了个嗝。燕子婶和苗禾香关系不差，他从小待沈青、连藕几个弟弟虽算不上特别亲近——毕竟是几个小哥儿，玩不到一处去，但也都挺不错的。今天连藕的好日子，庙前村的商户们憋着坏灌明何酒，是连实和铁山哥在前头帮着挡，这会儿脑子还有些不清楚，大着舌头道：“交、交给我。”
连实早倒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沈青：“……”倒也没有那么放心了。
正说着，几个婶子端来一锅醒酒汤，撸起袖子就给几人挨个儿灌了一碗，又对沈青笑道：“青哥儿不急就等等，现在天还早，让他们睡上一个时辰就好了。”
也有那听了些消息，瞧着沈青和连叶十分好奇，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这不是贵人把连叶买了下来……”
沈青一眼扫过去，说话的人顿时哑了，不敢吭声了。
“这不是那两口子作孽吗？好人家谁逼着自家哥儿给人做妾啊。”沈青凉凉道，这是在骂王氏和连老大，也是给村里其他有小心思的人做个警醒。“我家夫君是瞧着叶哥儿被打得可怜，这才买了下来，是积德呢。你瞧他都没把人带回去，直接就来找我了。”
沈青掸了掸衣摆：“我们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屋里没人敢吭气，似乎连醉鬼打鼾的声音都小了些。沈青知道今天之后这番话传出去，那些存了小心思又不能得逞的人，肯定又要说酸话了。但他沈青还怕被说两句？
他也算看透了，这村里的人大抵是墙头草，他盖个作坊惠及村里，就是受欢迎的好青哥儿。他射断了赵有为那群人的腿，又传得他跟恶鬼似的。等他腊八施粥，又成了沈大善人。他一直都是沈青，名声的改变，只是他有没有让人沾到便宜、得到好处。
觊觎他夫君的人得不到好处，当然要说他坏话啦。
然而过了一会儿，同样得到风声的连老二牵着吴桂香家的骡子车过来了：“青哥儿别等铁山了，我送连叶去城里。”
他满脸的不好意思，今天连叶冲出来撞宋开霁的时候，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青哥儿帮了他家多少，要不是青哥儿他家能有现在的日子？现在偏偏是他的家人，要撬青哥儿的汉子。
青哥儿找个这么好的汉子容易吗？
方才苗禾香和王氏在家门口打了一架，回家又骂了王氏半天，还是听到了风声才熄了火：“我说呢，青哥儿的汉子瞧着不是那吃啥没够的，啥模样的都往屋里拉。”想了想又呸了一声：“便宜那不要脸的两口子了，还得了青哥儿汉子十两银子！”
不过嘴上骂着，她还是起来给连叶收拾了两身连藕丢在娘家不穿的了半旧衣裳：“青哥儿心善，看在藕哥儿的份上救了连叶，不能连衣裳都让青哥儿给买吧？你快上村长家借了骡车来，赶紧把连叶给送走了，别让那两口子产生一丝幻想！”
送走了连叶，沈青才和宋开霁回了山上庄子。宋开霁牵着沈青的手，扭扭捏捏道：“你刚才在村里人面前，叫我什么？”
沈青愣了愣。
宋开霁围着他转圈：“再叫一次吧，再叫一次吧~~~咱俩刚认识不久，你就叫我宋哥，现在孩子都有了，还叫我宋哥，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沈青脸有些红了：“我这不是……习惯了吗？”忽然改口，怪别扭的。他也就偶尔……在床上，急了，会叫宋开霁的全名。比起宋开霁黏黏糊糊的叫他青青，沈青好像确实对宋开霁没什么特殊昵称。
但是宋哥这个称呼也没什么呀，赵榆也管连实叫实哥，这就已经很亲近了，村里好些小夫妻都这样叫，别人都叫孩儿他爹呢。难道还真肉肉麻麻的叫相公、夫君？那不得让村里人笑掉大牙。
“哦哦哦，你这会儿又怕村里人笑掉大牙了，你不是村里人说什么都不在乎吗？到我这儿又在乎了！”宋开霁叉着腰拦在他前面，佯装生气，“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
沈青实在被他闹得没法子了，四下又没有人，只好踮起脚亲了亲宋开霁，小声道：“夫君。”
“夫君~~”
啊，有点羞耻。
但宋开霁却特别受用，一瞬间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颜色变红了。沈青瞧着有趣，鬼使神差的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宋开霁半边身子都麻了，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猛然间把沈青扛在肩上，撒腿就往家里跑。庄子里，张素娟还满脸尴尬的想和苗春蕾解释呢，自己这儿子真是的，张素娟心里知道，宋开霁不是那搞三捻四的人，自己家里也养不出那样的孩子，偏偏宋开霁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做脸啊！
“亲家母你听我解释，开霁肯定是有别的想法，他不可能对不起青哥儿！他要是敢对不起青哥儿，我头一个抽他！”
苗春蕾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要不是知道，我那会儿就抽他了！但苗春蕾这个丈母娘，还是会为宋开霁的行为有一点不开心！两人正说着话，忽然见宋开霁扛着沈青一阵风一样冲回来，两人还落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身后也并没有见跟着连叶。
苗春蕾、张素娟：“……”
好嘛，她们白操心，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如意虽然不知道内情，但主子有吩咐，她自然照做。让连叶在城北的宅子里养了两天——连叶的衣裳一掀开，院子里的丫鬟小哥儿们都惊呆了，如意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连叶还有些紧张：“这、这都是皮外伤，没事的，不用花钱。”看大夫得花老些钱了，何况是把大夫给请过来。他已经花了沈青十两银子了，还让他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给他活儿干，他不敢再花更多了。
“没事，不花几个钱的，咱们跟那老大夫相熟。”如意安慰他，先让人去烧了热水，把破了的伤口附近擦干净。她说的是给沈青接生的老大夫，后来又留下给赵榆接生，给宋开霁治伤，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他们请的倒不是老大夫本人，而是他手底下有几个学徒，本来就在学习阶段，如意他们开炸串店，偶尔会被烫到，就找这些小学徒看看，不收钱的。
几个丫鬟小哥儿看着连叶身上的伤，有的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老挨打，旧伤还没好就叠了新伤。”
“我爹娘自己在屋里没看好弟弟，弟弟摔了，我爹出来就给我一脚，说我为什么没来照顾弟弟。”小丫鬟拉起一点裤脚：“我磕到石头上，小腿现在还有个疤。”
“我刚被卖的时候可害怕了，觉得亲爹娘都对我这样，被卖了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没想到能来主子这里享福。”
“对，”小丫鬟拉住了连叶的手，安慰道：“别怕，咱们这儿日子过得可好了，主子从来不打人，做错了事如意姐姐会骂几句，也从来不打人。来了咱们这儿，再也不会挨打了。”
连叶抽了抽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等王氏和连老大喜滋滋的数完银子，做完连叶得宠把沈青挤下去的美梦，连叶人都已经不在村子里好几日了。俩人顿时懵了，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连叶连家门都没进去，当天就被送走了，更别提被贵人临幸了！
他们想去沈青家闹，可连大门都进不去，好些个壮实的小子、小哥儿守着宅院的安全呢。想去苗禾香家闹，又关苗禾香家什么事儿？还正赶上藕哥儿回门，连老太太嫌在孙婿跟前丢了人，出面把连老大和王氏痛骂了一顿，说是没想到他们老连家竟然也出了卖儿卖女的孬种——当初沈老娘卖沈小娟的时候，可是被她狠狠唾弃了一顿的，没想到转头轮到她的孙子被人给卖了。
连老大夫妇被骂得臊眉耷眼，可仍然心有不甘，在村里没头苍蝇一样打着转儿，还是吴桂香拿出了村长媳妇的款儿，出面把俩人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番：
“你们两口子都把孩子卖了，知道啥叫卖了不？老沈家把沈小娟卖了，那就是孩子去哪儿都随人家买主，跟老子娘再没有关系，问都问不着，也再没回过村子！你们自己把连叶卖给青哥儿家，自然是青哥儿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杀了刮了都随青哥儿。你们算哪根葱啊，还要管人家怎么处置奴仆？”
“谁卖给沈青了？我们是把孩子卖给了贵人！”王氏梗着脖子道：“贵人要收我们叶哥儿做妾，是沈青嫉妒把我们孩子送走了，我们怎么不能讨个公道了？”
“公道？”吴桂香都气笑了，“公道就是贵人是青哥儿的汉子，人家俩是一家的，贵人买的也是青哥儿家的奴仆。你说要收做妾就收了？买妾也是要有文书的，你家有吗？倒是收了十两银子签了卖身契。你要是不服，把那十两银子拿来，我去跟青哥儿说和说和，卖身契不作数，孩子你领回去！”
王氏闹了半晌，根本没人搭理她。要还钱把连叶领回去，更是不可能了！连叶也是明后年就能出嫁的年纪，但小哥儿的聘礼不如姑娘，能有个五六两顶天了，谁家那么好命能像连藕一样得二十两聘银啊？王氏一边酸连藕，一边又清楚的知道，她家连叶是卖不上这个价的。
十两银子比起五六两，那当然是选十两了。
倒是经了这一遭，村里好些人都把小心思收了起来。青哥儿可是个厉害的，别说是卖进去做奴仆了，就算真是妾，青哥儿也是想卖就卖，想送走就送走，都不用跟娘家打招呼的。那自家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吗？
沈青和宋开霁安安稳稳的在兰塘村住了些日子，到了小年，沈青封了一些礼物，带着宋开霁亲自去拜会了林县令，还跟着金牙人去拜访了主簿大人和杨书办。
要是去年去拜会，说不定连主簿大人的面都见不到。但现在谁不知道沈青和林县令唯一的哥儿是好友，时常去县令家拜访？主簿大人和杨书办客客气气的接待了沈青和宋开霁，甚至杨书办十分的热情，交好之情溢于言表。
谁不知道如今县令大人跟前的苗雨和铁山，都是托了沈青的关系进的衙门？现在颇受重用！从前是沈青求着他做靠山，现在反而是他希望沈青在县令跟前，为他美言几句了。
宋开霁陪着喝了两场酒。他以前是不怎么喝酒的，顶多吃点酒酿圆子喝点菠萝啤，啤酒都少喝。但古代的酒度数也太低了，宋开霁喝了不少，但出了门来，脸也只是红扑扑的，人清醒的很。
沈青捧着他的脸：“还好吗？”他们是先拜访的杨书办，因为和林县令比较熟，想着下午多待些时候，放在了最后。但要是醉醺醺的去县令家，未免有些失礼了。“要不要找个客栈开间房，你睡一会儿喝点醒酒汤，咱们再去宁哥儿家拜访？”
宋开霁本想说没事，但听开房两个字，酒劲儿催得有些心猿意马：“嗯……嗯，那也行。”
他就势靠在沈青肩膀上蹭了蹭：“青青，我好晕哦。”
金牙人还跟在一旁呢，沈青拜会杨书办是他牵的线陪的客。这会儿见宋开霁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连忙拱手告辞：“县令大人家，我就不跟着去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沈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揽着宋开霁，点头道：“过些日子我备一份厚礼，单独去金老哥家拜访。”
金牙人脚下抹油一样跑得快：沈公子的汉子竟然是这样的人物，对着沈公子这样的体格也能撒的起娇，真是……真是令人钦佩啊！
第183章 兰塘·末世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两人果真在隔壁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暂做休息。沈青一边扶着宋开霁进去，一边觉得好笑，安平县就这么大, 自家又不是没宅子，不过是走一刻钟的功夫。偏要花这个钱来外头折腾。
宋开霁却兴奋得不得了。他们在末世住那四星级酒店的套房, 就有种开房的新鲜感，古代这边也要！借着酒劲儿在沈青身上一阵胡作非为, 但到底顾忌着下午还要去林县令家拜访, 没有做到最后。
沈青揪着宋开霁后脑的头发，把人从自己胸口掀起来, 腊月的天，他却出了一脑门的汗，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头上，从脖子到胸口红成一片。沈青气息有些不稳, 抱怨道：“我看你一点不困，根本没醉！”
宋开霁嘿嘿笑了两声，又伸舌头舔了几下，闹得沈青忍不住抬脚踹他，才抱着香香的青青餍足地在床上打了个滚，终于不再胡来了, 老老实实的搂着沈青把脸埋进温热的怀抱里：“这就睡, 这就睡。”
然后就真安静了下来。倒是沈青，被他搂着出了一会儿神，好一会儿才平息了紊乱的呼吸，拢了拢胸口散开的衣裳, 思索着轻声问：“你是不是想……再要一个？”
不怪沈青有这样的怀疑！之前他怀了身子在村里养胎，和宋开霁几个月没见着了。最近好不容易团聚, 这一段时间宋开霁要他要的很凶，像是之前憋坏了似的。沈青自己……也挺想的，一开始也由着他了。
不过最近，也太频繁了吧……他好像没和宋开霁说过，一般哥儿只能生一胎。沈青没有什么独生子女的想法，村里不都是多子多福吗？虽然哥儿生育艰难，不过之前宋开霁说过什么雌激素，什么吃豆腐调养……赵榆也顺利生了第二胎，也不是没有先例。沈青想着，要是宋开霁真的想再要一个，他是不是最近该吃起来调养了？
但沈青心里又有些紧张。上一次生产太危险了，虽然这种危险大部分是外界造成的，但疼在身上是实打实的。可是宋开霁那么喜欢孩子，一天天抱着泉姐儿不撒手，会不会希望多有几个孩子啊？
宋开霁这会儿倒真有些困了，在他怀里拱了拱，半梦半醒语焉不详道：“生那么多干嘛？独生子女棒，生男生女都一样……”他自己是独生子女，享受了张素娟和李爱国全部的爱，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自己一样了。恍惚间又觉得是不是最近闹腾的厉害，让沈青害怕了？
频繁的生产可对母体的健康不友好。他硬撑起眼皮，安慰沈青道：“没事，下次回末世，我想办法搞一些小雨伞来，不会怀上的……”说完这话，再也撑不住，扎进沈青怀里睡着了。
沈青搂着他毛绒绒的脑袋，许久才在宋开霁发顶上亲了亲。原来是他多虑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一堆孩子的。
他也觉得，只泉姐儿一个就很好。
两人在客栈里小睡了一个多时辰，宋开霁酒也醒了——原本也不怎么醉，只是听见开房就兴奋，想着法子占沈青便宜罢了。两人修整了一番，就去林县令府上拜访。
这是林县令一家第一次见沈青的汉子，都对宋开霁好奇的不得了。尤其是林宁，上一次紧赶慢赶的跑去兰塘村看热闹，都没看到宋开霁的人影儿，这会儿偷偷看了宋开霁好几眼：不愧是把青哥儿迷得五迷三道，生下孩子的汉子啊，这人真的好俊啊，跟青哥儿扮汉子一样俊，好般配啊！
林宁捧着脸，并且也不是什么金发碧眼的外邦人模样，长得和他们没什么两样，就是头发短了一点。不过戴上帽子，走在人群里也并不明显。
青哥儿眼光真的是好！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外貌上，林县令却更多在意宋开霁的品行和能力，把宋开霁叫到一旁品茶聊天。宋开霁汗都要下来了，沈青不认沈志高，他没经历过被老丈人考校，这次在林县令跟前却体验了一把。
县令正君笑眯眯的起身张罗：“晚上都留下吃饭，我亲自下厨烧两个好菜。”
他带着林枣儿去厨下忙活，沈青和林宁也在一旁说起了体己话。林宁拿了一个小匣子出来，里头放了几样精巧的玩意儿，推给沈青：“藕哥儿前些日子成亲，我家里头有事情没过去，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祝他新婚快乐。”
因着沈青，林宁和连藕也算有些交情，匣子里的东西很精致，却不算贵重，都是小哥儿们喜欢的小玩意儿。沈青看了一眼，便也就代连藕收了起来，又随口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要紧吗？”
林宁面上带了一抹忧愁：“老家来人了，家乡遭了水灾，赶着秋收时节，地里的庄稼都没了，房子也冲垮了。他们日子艰难，一行人走了好久才来到安平县，想让我爹接济一二。”剩下的人都和别村的一起挤在县城的破庙里。他们村里死了十来个人，有他们林氏一族的，也有外姓的，从前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说没就没了。听了这消息，林宁自然没有心情去参加喜宴。
“还说想送几个村里有出息的小子过来，跟着我爹做事。”说是学着做事，林宁心里清楚，这是村里头希望他爹能在这些小子里头选一个，给他当赘婿，让林县令一家和村子的联系继续紧密下去。林宁看了沈青一眼，十分羡慕道：“还是你厉害，不声不响找了个这么俊的汉子，啥也不用愁了。”
沈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林宁了。不过他们家乡遭灾的事情，倒让沈青动了一些心思。待吃过饭后，沈青便找上了林县令，说是愿意捐一笔银钱出来。
林县令一愣。他的家乡离安平县有些距离，并不属于同一个府城管辖。沈青就是捐钱，也不该捐给他的老家，并通过他。说白了，这和向他行贿的区别也并不大。不过林县令此刻还真是没办法拒绝：他并不是什么贪官，做官也才几年，手上积蓄有限。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家子住在衙门后衙，连自己的宅院都置办不起。
前些天老家来人，他左凑右凑也只拿出了五十两。这已经很多了，村里的青砖大宅能盖上两三间，买地也能买好几亩。但是和天灾造成的损失相比，这些银钱是杯水车薪。
现在买过冬的粮食要钱，来年修整村里的房屋要钱，因水患感染了疫病治病要钱……林县令不是那种自己出息了，考出去了，就能撇下乡亲们狠心不管的人，这时候沈青要给他捐钱，真当得起一声雪中送炭了。
他之前还义正言辞的教育沈青不要随便行贿呢，这会儿又舍不得不收，一张老脸很有些挂不住。沈青却很坦然：“这和从前不同，这也不是给您的，而是给那一方百姓。钱又没落到您口袋里。”
可那一方百姓，到底是他的族亲朋友。林县令叹了口气，是没落到他口袋里，但他却不得不承这个情。看了一眼沈青，林县令道：“你有什么事儿要求，直说吧。”
今日沈青一来，林县令就看出了他心里有事。
沈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道：“上次献了弩箭给您，我其实就有事相求了，这次一并说了。”他看了一眼宋开霁，开口道：“我汉子……是从别处来的。从前家里也是做买卖的，后来他爹没了，家产也跟族里人分开了。那头的东西他什么都不要，只带着老娘来找我。”
他看了又看林县令的神色，咬牙道：“行商到底低人一等，将来您往别处高升了，若换来的县太爷好说话还好，若是个难缠的我们日子就不好说了。便想着，从前不拘他是哪里人，只求您在安平县再给他登记一个户籍，将来考取个功名——我们也不求做官，想着有个童生、秀才的功名傍身，能的人几分敬重，可以自保便是了。”
他说完就看着林县令。林县令面上倒没有太大的神色变动，只沉默着坐下喝了杯茶。沈青大气儿也不敢出，只在一旁陪坐着。
许久，林县令才道：“其实你不提，我原本也打算给你一个保障的。”只是和沈青想的不一样。
沈青能想到林县令高升之后的事情，林县令自己当然也想得到了。尤其，他若能高升，六成是托了沈青的福。又是高产的粮食，又是精良的武器 。
可一旦他高升离开安平县，下一任县令对沈青这个小哥儿本地商贾会如何，就难说了。林宁和沈青交好，林县令其实也很想拉进两家的关系，他没有小子，将来林宁说不定还要靠沈青帮衬。
林县令甚至想过，向沈青提出纳苗春蕾为妾——别误会，他对苗春蕾没有半点想法，只爱他夫郎一个人。但这个时代，纳妾其实也是一种钻规则空子的，跨越阶层的手段。
尤其是军中，常有战士临死之际，将自己妻小托付于主将。回头主将将其妻纳为妾室，那么他的子女，就是正当的将军府的继子女。死去的士兵既不用担心妻子儿女被族里人欺负夺去家产，孩子们的仕途、婚事也会顺遂一大截。而对于将军来说，多几个子女联姻、为家族出力，也并不算坏事。至于这个妾关起门来是侍奉老爷，还是以嫂待之，人家后院的事儿谁又会知道？
如果林县令能将苗春蕾纳为妾室，那么沈青便可上他们林家的族谱，和林宁做一对不同父也不同母的亲兄弟了。即便他高升离去，新来的县令看着这份上也不会多怠慢沈青。
只是林县令下意识的觉得，沈青也许不会答应他这个提议，才迟迟没说。后来他也想过，或者收沈青为义子：当然比不上上了族谱的继子威慑力大了，但也聊胜于无。却没想到沈青还挺有骨气，想要自家夫君自己挣一份功名。
给宋开霁另造一份户籍身世——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简单在手续上，他现在手上正有个巧宗，可以完美的达成。难却难在林县令是要为宋开霁做担保的。一旦宋开霁反悔，并不仅限于想要谋个功名傍身，而是要往上考去做官，当假户籍被揭穿，他可得一块儿吃挂落。
犹豫了半晌，林县令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沈青：“这次我家乡遭灾，有个堂哥一家染了瘟疫都没了。他家有个小子，年十七，还没议亲。也不必另造了，我使些手段，直接让你汉子顶了他的身份就是。”正好老家要送几个小子过来跟着他做事，将这堂侄的身份混在其中就好了。“我家几辈人都是务农的，这身份也不耽误他考科举。”
说罢，林县令又正色道：“但我希望，能够收你为义子。从今后我不说待你如同宁哥儿一般，但一个父亲会给子女的照应，我也都会给你，你对外尽可顶着我的名号行事。而你汉子顶了这个身份，他从前究竟是做什么的，我也不问了。但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同族侄儿，我自然会对你们多加照顾。”
潜台词是你们也别坑我，说好了不做官，可别给我捅娄子。咱们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沈青一愣，他想过林县令可能犹豫之后，最终还是会答应，却没想到林县令曾经真的为他打算过。收为义子，可以顶着林县令的名号行事，这对沈青来说就是天降一个好出身。继子女当然比不上亲子女，却也比一个农家哥儿的出身强百套，有着很大的诱惑力的。
但沈青思考良久，还是艰难的开口婉拒了。
林县令有些意外，沈青忙道：“我不是不愿意和大人一家绑定。”只是他当初好不容易脱离了老沈家，脱离了沈志高，他不想再有一个父亲的名头，压在自己身上。
哪怕目前看来，是带来便利更多的。但沈青太知道，这是一个父权社会了，孝道压死人，父亲的名头压死人！将来万一有什么……义子和同族的侄儿可挣扎的余地是有很大不同的。
“我可以和宁哥儿结拜，从今以后我将宁哥儿当亲弟弟一样看待。或者，我娘也可以和县令正君义结金兰。”沈青道。可就是不愿意再给自己找个爹，说到这里，沈青也做好了林县令不答应，此事作罢的准备了。可他实在不愿意将自己再次陷入被动的局面当中。
好在，林县令思考片刻，并没有勉强：“我原就觉得，也许你不会答应。”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基于对沈青的了解，有这样的感觉。义子沈青尚且不愿意，何况是纳苗春蕾为妾，成为继子了。林县令甚至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没提。
沈青惊喜过望，心中一暖，没想到这样林县令也没生气，还愿意答应下来。能和林县令绑定，其实是他们家占了便宜，立刻叫来宋开霁过来拜谢。
宋开霁也乖觉，当即口称叔父。林县令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这事儿我还要花些功夫去弄，年后过了正月十五，你们再来领户籍就是。到时候在我家里摆酒，请了人来做见证，你和宁哥儿结拜。”他没提让苗春蕾和夫郎结拜的事儿，这两个人不认识也没什么交情，既然两家的关系有其他办法绑定，倒也没必要强凑这俩人。
沈青连忙应下了，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千两银子，并一个匣子。县令正君看着自己丈夫，林县令拧着眉头，但最终还是让他收下了。
待沈青离开，林县令夫夫俩才打开匣子，里面竟然是一株琉璃苹果树。也不过一尺来高，上面挂着好些个琉璃苹果，什么颜色的都有，虽然小巧却栩栩如生。县令正君眼睛都瞪大了：“这、这是琉璃做的？这得值多少钱！”
那每一颗苹果都像真的一样，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咱们家哪里摆的起这样贵重的物件，磕了碰了我都得心疼死！”县令夫郎咂舌。
林县令绕着这苹果看了一圈，却道：“这不是送给咱们家的，这是让我拿去走礼的。”他摇着头笑了笑：“这个沈青！”
沈青觉得和林县令绑定，是自家占了便宜，林县令又何尝不这样觉得？且不提今后林宁有了一重保障，就沈青时不时的拿出些稀罕物件，他用来讨好上官，晋升一事更是事半功倍！
还没成一家人，这就助力起来了。
而沈青和宋开霁离开了衙门，沈青也问道：“县令大人刚才问你什么了？”吃饭之前，林县令拿出一副老丈人姿态，和宋开霁喝茶聊天考校了一番。沈青这会儿有些回过味儿来，原来那时候林县令就有当他干爹的意识了。
宋开霁扒了扒头发：“也没问什么。”他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来。但林县令并未过多探究他的出身，只问了他今后是不是打算定军安平县，对今后的生活又有什么打算。
沈青这才安下心来。两人又转道去城北的宅子看了看，给店里放了假发了奖金。小苗掌柜、如意等人忙活了一年，得了个大大的红包，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过个安生年。
小年之后到正月初六前店里都不开张，沈青还准了这些小丫头小哥儿可以结伴出去转转，得了赏银也得有处花不是？连叶也得了个红包，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我才干了两天的活儿，我怎么能拿。”他来了之后养伤就躺了几天，如意姐姐和院子里的其他小伙伴都很好，让他养好了再干活。他还没出力呢，怎么好意思拿钱！
“拿着吧，”大家都有，单空了他一个人多不好？“你要是过意不去，之前养伤的时候谁照顾了你，你买些东西送与他们也行。”
连叶这才含泪收下了。感动的。
这边安排妥当了，沈青和宋开霁又回了一趟末世。他们和虹城基地军方约定好的时间，快要到了。
这一次回来，许是接近年关，他们的小基地也增添了不少新年的气象。换了从前，尤其是这些原本在难民营里挣扎求存的人，谁能想到自己还能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还有心情过年？
沈青养的那几个簪娘本就手灵巧，细致的绒花做得，还做不出几个红灯笼了？本就不是很大的基地，隔不远就能看见一两处装饰，年味浓郁，路过的人看了心情也好，只觉得这末世之中，生活也有盼头了。
陈佳茜翻着账本，跟沈青一一汇报着：“最近一段时间，基地又新增了两千多人，总人口已经达到九千一百六十七人。新增的两千多人里，其中四百二十二人是异能者，二百六十一人是会用弩箭和枪的青壮年，其他都是没有战斗能力的家属。”
曲薇薇很不开心的在一旁插话：“我怀疑邵南那个孙子把咱们基地的位置在难民营那头泄露出去了。原本都是我和佳茜姐去难民营里选人，选中的才会带到咱们这里来。结果最近来了好几波人，都是自己走过来的。”
他们基地虽然不介意老弱病残，但是也是有门槛的好不好？末世前就犯过罪的肯定不要，末世之后，推人挡过丧尸的，偷盗过别人食物的，这些也不要。陈佳茜去难民营里选人，不是只选能力，更是筛选掉这种品行不佳，有可能危害到基地安定的人。
其实虹城基地也怕基地不安宁，所以才设了入城费这个门槛，然后加大力度让巡逻队的人维持秩序。
现在好了，虹城基地自己吃不下、不愿意收的人，推给他们来收拾！真可恶啊！好在来的这几波，虽然比不上他们精心挑选的人吧，至少里面没有人品出大问题的。冒着那么大风险从虹城基地走了十几公里过来，还有人死在路上，他们最终还是收下了。
沈青按了按额头，这也没办法。伴随着基地的不断扩大，肯定会慢慢有人前来投奔的。并且，从良性发展的角度来说，他们也需要人，只有人越来越多，基地的实力越来越强，才能和各方抗衡。
“从现在开始，建设外城吧。”沈青想了想道。虹城基地就有内城和外城，但内外之间的区别，是阶级的划分。大部分官方、军方的中高层，和有钱有实力的异能者小队，都住在内城。外城则是普通人和低阶异能者的天下。
而沈青打算建造的外城，则是“有安全保障的难民营”。
“所有自发来的人，先住在外城，佳茜姐筛选之后，人品过关的就可以进入内城。人品不过关的，就在外城待着。外城的人，我们可以向他们提供基本的食物，但他们也必须进行劳作。”
他们基地现在需要普通人干的活儿可多了。修建城墙、盖房、收割粮食……木系异能者只能催生粮食，不能一键收获，收粮食一样需要人。
而进入内城的人，则可以和异能者们合作组队出去猎丧尸。异能者们杀丧尸，普通人挖晶核。有人品保障，至少不用担心有什么突发情况，身边的人忽然背刺。
陈佳茜犹豫了一下：“但这样，内城和外城迟早会爆发矛盾。”
“是啊，”沈青烦恼道，“不过也只能暂时这样了，一切等虹城基地尘埃落定，咱们再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明明你们才是官方基地，却把人推给我们，要点脸不要？
第184章 末世危机9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最近虹城基地也终于有了一些令人欢欣的氛围。倒不是因为临近年关, 而是随着基地内幸存人口的登记，和其他城市的幸存者基地恢复了网络和通讯，一部分人已经得到了亲人、朋友的消息。
尽管这个概率在虹城幸存者中十不足一, 但看到身边的人找到了亲人，其他人也会被那种喜悦和希望所感染。一时间, 原本对军方还是官方掌管基地无所谓的普通老百姓们，心不禁对着带来这些科技的京城特派员们偏了又偏。
军方本就因为最近连翻的打压而郁闷, 这时候更有些沉不住气：“跟沈青他们约定好的, 不会出什么篓子吧？”
“不会。”邵南低垂着头，神色有些黯然：“他们从来都是信守承诺, 说到做到的。”
背信弃义的只有他们军方而已。
他的上级——虹城基地军方最高领导人索斌海看着邵南的神色，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世间的事总有取舍。在大义面前, 舍小家，为大家，是我们军人的本分。难民营那些也都是咱们国家的百姓，现在天寒地冻的，能有一个栖身之所，难道要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吗？如果虹城基地全握在咱们手里, 自然不会推脱给沈青他们, 可现在咱们不是也没办法吗？”
“过几日……等咱们成功了，就开放外城接纳难民，不会再为难沈青他们了。”索斌海踌躇满志。关于难民的问题，他和官方也是争执了很久, 终于要按照他的心意来实行了。“小邵啊，这次和沈青他们沟通合作, 你做的很好。你也在中层待了有几年了，等这件事结束也该升升职了。我身边还有一个不错的位置空着，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吧。”
邵南脸上并未因领导许诺的升职而见一丝喜色，反而露出些许迷茫。他们是军人，舍小家为大家，是军人的情怀、职责与使命。他可以舍，他可以放弃和曲薇薇那本来就没什么希望的未来，可是沈青和宋开霁他们呢？他们也只是普通百姓，他们的基地只是私人所有……他们并没有什么必须的职责。
现在不过是仗着沈青他们仁义、善良罢了。可人性是不能赌的，沈青他们的耐心和包容也不可能是永无底限的。如果有一天，沈青和宋开霁他们厌倦、厌恶这种境况，也开始改变不再“信守承诺”，而是变得和他们军方一样“背信弃义”……到那时候，又该如何应对呢？
而邵南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很快。
又过了几日，第二天就是除夕。大约是国人刻在骨子里对新年的期盼和看重，就是再艰难的也要买上一点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多少也沾些仪式感。而虹城基地官方许是终于扬眉吐气，兼之得到了京城官方的支持，难得大方了一回，许诺除夕当天给城内登记在册的每人发十个素饺子，而城外难民营则今天就每人发一个粗粮饼子一瓶水。
别看只是这点东西，城外难民营里如今挤着两三万人，这些人可是对虹城基地一点贡献都没有，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就在这一片祥和、风平浪静的背景之下，军方和沈青他们约定的时间到了。
第一个被刀的是鲁阳辉。由宋开霁先带着唐闻杰瞬移入城，亲自割断了鲁阳辉的喉咙。所幸当时实验室里并没有其他人，这次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宋开霁将实验室里所有的资料全部收入空间——其中大部分，都是鲁阳辉延续冯浩的研究，关于沈青血样的实验资料。
简单翻了翻，宋开霁便恨得牙痒痒。这些人研究这么长时间一点成果不见，只会盯着他家青青。他在实验室里撒上酒精，一把火点燃了。等研究所的人察觉，那间实验室已经烧了一半，鲁阳辉的尸体也变成了半具焦炭。
接下来，便是官方那些支持鲁阳辉，要抓到沈青拷问出另一个位面的官方高层。这些人宋开霁有的认得，有的是陈佳茜从别人的记忆力看到的，一个一个全都逃不掉。
研究所失火，官方高层接连离奇毙命……短短半个小时，得到消息的基地高层已经被神秘、恐怖的氛围所笼罩，乱做了一团。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生物忽然出手，每一个人都在恐惧下一个死的会是自己，可之前的人是怎么死的，根本没人知道，连防备也不知道从何防起。
就在基地高层慌作一团人人自危是，与此同时，军方也动手了。原本，官方的武力在追捕沈青那一战之中，就被宋开霁的手雷炸死了大半，城防工作已经大部分交到了邵南等军方中层手里。只是官方自以为用汽油和盐拿捏住了军方，并没有对军方过多的防备。此刻面对军方毫无征兆的反水，在强大的武力之下，官方大部分中层人员除了束手就擒，别无他法。
城门不知何时被悄悄打开，不需要入城费也开始接纳难民。短暂的震惊之后，便有大着胆子的难民试探着进入。发现竟然是真的，大批的难民立刻拼了命的往城里挤，沈青、曲薇薇、陈佳茜带了五百多名他们基地的中高阶异能者混在其中，直奔研究所和三个农场的仓库而去。
研究所和基地农场可谓是陈佳茜和曲薇薇的大本营了。五百多名中高阶异能者轻而易举将这两处攻下，所有的研究资料、实验结果、仓库里新收的粮食、粮种，皆尽被沈青收入空间。
研究所内刚扑灭了宋开霁放的火，一群研究员战战兢兢被押着不敢动。陈佳茜盯着鲁阳辉被烧焦了的尸体，又扫过剩下的几个脑系异能者，按捺住内心澎湃汹涌的欲望，最终还是克制着挪开了视线。
适可而止，她警告自己，人不能心存侥幸，要适可而止。
“走吧，现在时间还早。”陈佳茜随便抓了两个军方高层，读取了他们的大脑。对方像被突袭的官方高层一样惊恐不已，不明白这些提前约定好的友军怎么会突然如此。陈佳茜笑了笑，“粮食有什么稀罕的？况且大部分物资，肯定由军方的空间异能者收着，我们拿了这些粮食，也拿捏不了军方的人。不如为自己的基地多谋些好处，去他们的军火仓库碰碰运气，那里捞着的才是实打实的。”
“反了、反了！”面对这一场动乱，京城官方所派来的特派员震惊极了，仓皇着去摸手机要向京城打报告，却被子弹一枪射中了眉心。政治斗争历来是残忍的，索斌海吹了吹枪口，将这次事件一锤定音：“虹城基地受到小股丧尸袭击，特派员和部分基地高层过于紧张仓皇出逃，不幸被丧尸潮吞没了。”
末世，死几个人不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吗？
还活着被反剪了双手封锁住异能的几个京城特派员，闻言顿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不、不，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出去，这是虹城基地的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可谁又会相信？虹城基地的家事原本就是军方和官方已经平分秋色，维持着这种平衡好一段时间了。是这些特派员来了之后，才搅浑了这一潭水。放过他们，等着他们回去打小报告，下一次京城基地再来制裁吗？
从军方一开始谋划这一次夺权开始，这几个特派员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然而下一秒，索斌海却感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挨上了自己的脖子。
背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宋开霁，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无比薄如蝉翼的小刀，刀刃着贴着索斌海的脖子，一不小心就能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唐闻杰站在他旁边，一瞬间释放出异能，铜墙铁壁将所有军方的人，包括邵南全部隔绝在外。
邵南心道不好，之前担忧的事情这一刻竟然成了真的：“宋开霁，你们要做什么！别冲动，你们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声音穿过厚厚的金属围墙，在里面听得已经有些不真切了，索斌海感觉到有冷汗从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滑落。此刻防御已经铸成，宋开霁给他扣上禁锢异能的手铐，便撒开了手，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一直是通过邵南来传话，隔了一层到底是不方便，不如我们面对面，好好的聊一聊？”
第185章 末世危机10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宋开霁拉着索斌海来到窗口。
他们所在的办公大楼, 末世前是游乐园的配套酒店，总层高十二层。此刻他们正在顶楼十二楼。从窗户向下望去，远远的能看到城门已开, 大量的城外难民涌进基地。一部分胆小的难民进城之后先找个犄角旮旯的地儿猫着，生怕一会儿基地的人反悔。
但更多的人在城外难民营过着每天都吃不饱饭、随时要饿死的日子, 饥饿和生存的本能让他们趁着这次混乱，拼命寻找着吃的。
有的人拉着城内原本的居民哀求, 这些住在基地内的人一看就比他们富裕。他们拽着原住民的裤脚跪在地上, 嘴上说着有道理或没道理哀求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放手；而有的人已经直接动起手来, 闯进了城内居民的铁皮房开始抢夺。
以往总及时赶到的巡逻队，此时也早不知在混战中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争抢中被闯入房子的异能者们终于忍不住动了手，一片电光、火光缭绕，几个难民们被打伤, 躺在地上哀嚎却仍不肯放开手里刚抢夺来的食物，嘴里疯狂的咒骂诅咒。
不过到底震慑住了一些试图抢劫的难民。能交得起入城费、房租住在虹城基地内的，要么是家里有异能者，要么是有身强体壮又敢杀丧尸的年轻人，在城外饿了那么久的难民可不能比。几方人对峙片刻，那些难民不甘不愿的退后离去, 去寻找更弱的居民下手。
一个老婆婆带着小孙女死死的抵着铁皮房的破门。家里的顶梁柱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们两个哪里是一群饿红了眼的难民的对手。老婆婆大声呼救，小孙女也被吓得直哭，可旁边的邻居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分得出精神来帮助他们？
宋开霁从楼上抛出一道风刃, 十二楼的距离将风刃的力量渐渐削弱，打在难民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也足够吓住这些难民, 他们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以为是这家的顶梁柱回来了，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这间铁皮房。祖孙两个靠在门板后面，相拥哭泣。
“你看，你的主意其实并不怎么样。”宋开霁道，“如果你想要做好事，也该投入精力和金钱，将这件事安排妥当，不至于让其他无辜的人受损失。就好像你对我们基地那样——现在看来，这副景象难道比官方执政的时候更好吗？”
想要救更多的人、没有门槛的救人原本是一件好事，但也应该维持好秩序，定好章程，而不是城门打开就什么都不管了。宋开霁他们自己的小基地，也需要陈佳茜耗费大量异能，每一个人都认真筛选过。从前官方以猎尸能力、经济实力为门槛，虽说有些一刀切，但也比现在这种乱象要好得多。
索斌海的脸色比猪肝还要难看。他难堪的不是宋开霁的挤兑，而是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的执政能力不如刚刚被他杀死的官方的那群人。可事实摆在眼前，人有所长，尺有所短，排兵布阵、安排搜救他在行，但在管理基地这一方面……
宋开霁也看着楼下。会打开城门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沈青和曲薇薇他们也是借着开城门的机会进入到基地。他们一早就有所预料今天的情况，却也并没有提醒、阻止。
因为这对他们有利。宋开霁觉得，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变硬，况且，坐在索斌海这个位置，难道这些事情别人没有提醒，就想不到吗？
还是说，索斌海其实也想到了，或者他无所谓想到不想到。只要这次夺权成功，事后再补救就是了。现在在混乱中死去的那些无辜的原住民或难民，索斌海也没那么在意。
或者说平常在意，但在夺权面前，就没那么在意了。
宋开霁叹了一口气。作为生长于太平年代，一直以来都对官方、军方深深相信的他们，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认识到，军方是军方，索斌海是索斌海，邵南是邵南。
在现在这个通讯断链许久，各大基地基本各自为政、失去监察的前提下，索斌海还能代表末世前的军方吗？他也只是一个人，有七情六欲有私心野心，他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能代表军方的公正吗？
他们和索斌海，都不应该将平台的光环冠在个人的身上。
“这次夺权，你是不是也打算趁机除掉我们呢？”宋开霁轻声道。他们知道的太多了，宋开霁需要杀掉官方的几个高层领导来制造混乱。而沈青他们进城之后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有任何军方的人进行引导、阻拦。他们顺利的拿下了粮库、军火库还有整个研究所的实验资料，如果不是宋开霁劫持了索斌海，虹城基地——无论斗争谁赢了，最后执掌虹城基地的人，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吗？
就算他们没有搜刮虹城基地的仓库，会放他们离开吗？
因为没打算放他们离开，所以拿了什么也不重要了，终归还是要再留下的。
索斌海瞳孔骤缩，大约过了三四秒，才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你们和小邵关系那么好，之前又帮助了我们那么多。咱们这是合作、合作……”
“既然是合作，那我们要求分点胜利的果实，也不过分吧？我可是出了大力的，这满手都是血啊。”外面传来嘈杂声，宋开霁将手搭在索斌海的肩头。唐闻杰一挥手，实心的金属墙壁瞬间变成了栅栏，依然将邵南等人隔绝在外。
外面，是沈青他们来了，带着几百中高阶异能者和邵南、军方的人正在对峙。因着索斌海还在宋开霁手里，军方的人并不敢先动手，邵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宋开霁，你先放开副司令，咱们有话好说。”
末世爆发，百分之五十的人初始便丧尸化了，虹城军区司令便是其中之一。加上后续应对不及被咬伤后丧尸化、被直接吃掉、饿死家中的人，总损失高达百分之七十几甚至百分之八十。
几个副司令员也有所伤亡，最后索斌海脱颖而出成为了虹城基地军方的最高领导人。而军方在此次灾难中高层大量遇难导致断层，才迅速提拔了邵南这些从前在基层的青年军|官 ，导致如今的军方成为了索斌海的一言堂。
宋开霁跟人群后的沈青对视一眼，捏着索斌海肩膀的手又紧了紧：“没什么误会，只是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了，咱们也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如何论功行赏了，是不是？”
他们清退了大量军方的人和沈青带来的中高阶异能者，守在房间外面。房间里只剩了沈青、宋开霁、索斌海、邵南、唐闻杰、曲薇薇、陈佳茜和两个跟在邵南身边的军官，勉强算是势均力敌。这才放松了一些，真的坐了下来。
邵南的眼神在索斌海脸上转了转，又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他并不知道索斌海在事后对沈青宋开霁他们有没有别的谋划，但他很清楚，索斌海的计划里，是没什么东西想要分给沈青他们的……或许是军人潜意识里厌恶分裂，虹城基地就是虹城基地，可以整个夺取管理权，但并不能一分两半！或者，干掉了官方的人再和沈青他们共同执掌，盐粮继续被沈青他们所拿捏，那和继续和官方合作有什么区别？！
沈青却摇了摇头：“我们不要虹城基地。”
之前沈青考虑过新基地建设内城和外城。但后来他想，既然索斌海那么乐意把所有难民都无条件接纳入虹城基地，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将虹城基地当做他们的外城？如果有难民来投奔，虹城基地无条件收纳难民，也没有必要非来他们基地不可吧？
“我们要虹城基地外，东自游乐园起始，到洪城机场的全部土地，作为我们自己的基地——虹城基地的双子城。之后虹城基地扩建，只能朝西边扩建，不能进入我们的领地范围。”他们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有大片农田、有机场，最关键的是有山洞入口的基地。“我们也可以继续和虹城基地保持交易，盐、糖、粮食、草药……拿军火和汽油来换。”
当然不换也行，沈青的基地由于沈青可以从另一个世界带来食物和很多生活必需品，没有必要长途跋涉到外面去找物资，基地内的人只要负责基建、自给自足就可以了。清理丧尸可以用异能和弩箭，枪支弹药有最好，没有也不会寸步难行。
索斌海闷声不说话，还有些犹豫不决。主要是虹城机场太重要了，且他也不愿意看着沈青做大，坐拥那么大片土地去建设新的基地。在他的计划之中，这次之后，沈青那个小基地也该归虹城所有的……
但沈青没那个耐心和他磨叽，直接交给陈佳茜去谈细节。而沈青和曲薇薇则找上了一旁发愣的邵南。
他们同样将邵南带到窗口。“其实我后来很理解你在军方和我们之间，选择了军方。”曲薇薇说，“换位思考，让我在你和沈青之间，我也肯定选择沈青。但是你要明白，你选择的究竟是军方，还是索斌海这个人，而索斌海这个人，你又了解多少？”
他们让邵南看楼下纷乱的场景。官方、军方、沈青等三方的斗争已经进入了尾声，重要的人员此刻都在这一栋大楼里守着。城内的街面上全是新涌进的难民和原住民的斗争。从抢吃的抢喝的，到抢衣服抢房子……“这是你们军方想要的吗？”
有些事，邵南不是想象不到，只是下意识逃避不去想。这会儿被沈青和曲薇薇逼着直面下面纷乱的场景，邵南痛苦的抱住了头，试图挡住自己的眼睛。
沈青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军方不是属于哪一个人的。索斌海在末世前，也不是虹城军区最高长官，不是吗？”
“对老百姓来说，能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才是军民鱼水拥护的军方，究竟是哪个军人来做最高领导人，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你也是出自军方，根正苗红的军人。”
邵南犹自怔愣，背后却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回过头去，正看到索斌海软软的瘫倒在地。陈佳茜手正拿着一张纸，许久才惊讶道：“啊……我就是试试，这我也没想到。”
她又迟钝的挥了挥手上那张纸：“……但合同他签了。”
第186章 末世危机11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末世里的合同不过是君子协定, 以及列明一些细节，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法律效应？反而索斌海要是真死了，邵南八成要毛, 不会答应跟他们合作了。沈青有些着急，连忙上前去看：“你把他怎么了？”
他有些后悔, 这次行动没有带着祁湛。现在去虹城医院找个治愈系异能者给索斌海看看，还来得及吗？
陈佳茜连忙解释：“没死没死！就是刚才, 我的异能失控了。”自从她吸收了冯浩的晶核, 陈佳茜自己是觉得身体没有什么异常，有时候情绪会有些莫名的暴躁, 但绝没有到自身无法控制的程度，比起葛冰冰受到的影响小很多。
陈佳茜也猜测过，这也许和晶核主人的性格有关。冯浩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些小人行径, 只敢背后下黑手。比起杨森那种食人据点的二把手，冯浩都能算是好人了。葛冰冰吸收的杨森的晶核，不知道是由多少人类的晶核凝结而成。
再一个，葛冰冰的婆家确实有很大的问题，也在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要陈佳茜说，就葛冰冰小叔子做的事儿, 她不吸人类晶核都要天天发疯的。相比之下陈佳茜的家庭氛围就好很多, 老公合拍孩子听话懂事，没有其他亲属惨杂其中，反衬得她身上的副作用微乎其微。
但陈佳茜吸收了冯浩的晶核后，虽然异能提升了两个等级, 但实操起来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异能有什么明显的进益。刚才她有心想看一下索斌海的记忆：他们猜测索斌海企图在这次事件之后也对他们小基地动手，但这也只是猜测。陈佳茜试图用异能去索斌海的识海中看一看, 索斌海究竟有什么计划。
但陈佳茜的异能只能看到人的“记忆”，索斌海的计划只停留在“想”的阶段，他还没有真正的去实施。这样读取起来，就很有难度了，陈佳茜一时着急，尝试着去对索斌海的思维进行探索，却一不小心异能暴走……
邵南几步跨过去查看索斌海的状态。人确实没死，状态也还算不错。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很痛苦的样子。陈佳茜抬起手，她的指尖有一枚栗子大的光球，正扭动着、散发着七彩的光圈：“……我好像一不小心，把他的记忆抽取出来了。”
邵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最后还是紧急去虹城医院，找了两个治愈系异能者。基地动乱，聪明的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两个是在医院加班，事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离开，只能找间办公室反锁藏在里面。
治愈系异能者简单看过了索斌海的状态，又小声交流了一番，才踟躇道：“身体没有问题。他现在迟迟不醒，好像是因为记忆被人猛然抽出，大脑受不了这种刺激，自我保护才进入了休眠。我们给他略微梳理了一下，应该很快会醒。但是不能保证……他醒来神志是否正常。”
“有可能醒来后只是缺失了被抽出的这一段记忆，也有可能大脑受刺激太严重……有其他问题也说不定。”
两个治愈系异能者说的很含蓄。翻译成直白的话就是，可能变成傻子。
邵南的目光立刻愤恨的聚集在陈佳茜身上。陈佳茜：“……”她也不是故意的QAQ
她再看看自己指尖的那枚光球，能抽出来，能不能再给他塞回去？
好在这时候，索斌海终于醒了。他十分艰难的睁开眼睛，脑海中仍然有针刺一样的剧痛，并且伴随着大片漆黑的画面。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人，都很陌生，最终目光停留在还算眼熟的邵南身上：“你是……三连的连长，小邵？”
他试图坐起身，却又忍不住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好痛：“我这是怎么了？这是什么地方？”
邵南和两个治愈系异能者都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不管怎么说，这明显没有变成傻子啊，还认人呢！两个治愈系异能者连忙上前，对着索斌海的脑袋释放异能，想帮他缓解痛苦。然而索斌海看到两个指尖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人靠近自己，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顾大脑的剧痛挣扎着往后退：“这是什么！”
一番折腾，才终于弄明白，索斌海确实是失忆了，而且记忆停留在末世爆发之前。对于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全然忘记：“什么？司令他……老王、老张也……”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又跑到窗户口往下看，只看到纷乱成一团的虹城基地，哪有半点末世前的和平景象。
但索斌海此刻的反应，却和宋开霁按着他往下看时不同，震惊、痛惜、对同僚遇难的悲痛……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索斌海哆嗦着嘴唇，一双虎目甚至有些泛红，饱含着泪水。
沈青等人也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招架这场面。而陈佳茜凝视指尖的光球良久，忽然一把将它捏碎。光球瞬间碎成星星点点，还未及落在地上，便已消散在了空气中。
陈佳茜之前还想过留着这个光球研究一下。但她现在觉得，索斌海究竟有没有打算在事成之后灭掉他们小基地，已经不重要了。失去了记忆的索斌海，同时也失去了官方对手、成为了虹城基地第一无二的最高话事人，说不定能够带领虹城基地走向一个新的开始、新的未来。
而沈青和宋开霁也是这样想的。宋开霁拿着那份合同——虽然没有法律效应，但这会儿确实派上了用场。对索斌海道：“事到如今，您要赶紧振作起来。之前我们合作了一些事，嗯……总之您看看这份合同，上面有您的签名。之后我们会向虹城基地定期提供盐、糖、草药等战略物资，也希望虹城基地能够信守承诺，继续做到合同上说明的事项。”
宋开霁两指并拢，微风环绕在指尖。他观察着索斌海的表情：“这位邵南邵指挥，末世之后一直追随着您，是您的得力下属。有什么问题，您也可以问他。”
他看向邵南，邵南面露一丝挣扎，但很快他做出了抉择，点了点头：“是。”
在索斌海昏倒之前，邵南很清楚沈青他们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取而代之来顶替索斌海成为虹城基地的最高领导人。但邵南并不愿意，一来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只想尽职尽责的做一个军人，守护百姓服从上级指令。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如果索斌海都不能做到周全，他一个基层上来的小兵又凭什么？最后说不定，会沦为沈青他们的傀儡。
二来，如果他答应了，沈青他们会怎么处置索斌海？
办公室的地上还有血，那是被索斌海干掉的京城特派员的血。难不成只准官方的人流血？
但自己又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呢？邵南并不怀疑，沈青他们此刻拥有把自己和索斌海一起干掉的实力，只是他们不愿意这样做罢了。
但是现在，无疑是让邵南最舒服的一个结果了。索斌海失忆了，他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没有经过末世后派系斗争，不认识冯浩、鲁阳辉，不清楚沈青秘密的索斌海，还维持着末世前一颗火热的心的索斌海。
而沈青他们也愿意再给索斌海一次机会。他只需要从旁辅助，告诉索斌海一些他该知道的事情，摒弃掉那些阴暗的……
索斌海有些迟钝的接过宋开霁递来的合同简单翻看，心下还是一团浆糊。这份合同里大部分写的是物资互换，价值倒没什么毛病，挺合理的。但军火怎么可以随便换给别人？可这上面的字又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字……短短一会儿时间信息量太大了，他实在有些理不清楚，又焦急地看向楼下：“怎么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呢？赶紧将那些人分开，秩序维持好！”
守在会议室外的军方人员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领命下去实行。基地内终于得到了控制，邵南在索斌海耳边低低提醒道：“丧尸破坏了城市，我们在城郊建立的虹城幸存者基地。下面这些都是涌进来的难民……军火现在可以售卖给每一个人，我们支持异能者和携带武器的普通人去猎杀丧尸，丧尸脑袋中有晶核可以提升异能……”
邵南还对索斌海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异能：“您也有异能。”
好半天索斌海才勉强消化掉了眼前的情况。他又再次看了看手里的合同，如果现在全民皆兵去杀丧尸，那交换军火倒也没什么问题了，领地划的有些大……但也能理解，末世前那些开发商谁不想多买地？
他将合同交还给宋开霁，脸上还带了一丝歉意：“我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还请你们多包涵，这合同是我签的，我就算失忆了也不会赖账，就按上面写的办。希望咱们今后合作愉快！”
宋开霁摸了摸鼻子，他之前挟持索斌海毫不手软，但这会儿面对“傻白甜”版的索斌海，竟然有些心虚。他跟索斌海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等他们离开虹城基地的时候，军方的人已经把涌入的难民约束了起来，集中赶到一片空地上，提供了一些油布在盯着他们搭帐篷。而另一些人被铐着手蹲在墙角，衣服上沾着些血迹，大约是在刚开的混乱中动手伤了人，等候发落。
有人在自己的房子门口哭泣叫骂，过了一会儿时间，也有人上前来安抚，登记他们受到的损失。这次事件对于城内的原住民来说，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
沈青他们远远的看了一会儿难民搭帐篷：“也不知道这是索斌海自己的想法，还是邵南给他出的主意。”军方一直想要无差别的救助百姓，让每一个人都能进入到基地里来，但进入基地可不仅仅是提供一块供搭帐篷的空地，还有食水和工作机会，否则住在城墙内和城墙外又有什么区别？
希望这一次，索斌海能更好的料理基地内的事务。
这次的结果让他们很意外。但整体来说还是好的，曲薇薇调侃了陈佳茜两句：“佳茜姐也有失手惊慌的时候。”
陈佳茜苦着一张脸，“我打算回去就带着这个，以免误伤了谁。”她把禁锢异能的手铐带了出来：“咱们不是收了研究所的资料？回头在基地里也选些高材生来研究，给我打一对手镯，还不耽误工作，需要用异能的时候再摘下来。”
她偷瞄了一眼沈青，这样大约也能让沈青对她更放心吧。
“啊，那些资料，”沈青一拍大腿，还在他空间放着呢。他们原本还计划拿这些资料，和索斌海再谈些条件，没想到……
“没关系呀，反正在索斌海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存在。”宋开霁眨了眨眼，“等邵南想起来了再说吧。”研究所也不是一事无成，不是还造出了隔绝异能的手铐吗？他们回去要好好筛选一番，有用的自己也复制一份，再把和沈青相关的都剔除了，再还给邵南。
他们走到城门口，回头望去，沈青喃喃道：“你说，这次没有官方的打压，涌入那么多难民几乎等同于洗牌重来……索斌海会成为一个好的虹城基地领导人吗？”
宋开霁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成不了也没关系，让佳茜姐再抽一次就好了，现在的他看着还不错，就让他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好了。”
第187章 末世危机结束1
第一百八十七章
离开虹城基地, 陈佳茜带着几百名中高阶异能者先回了他们的小基地。明天就是除夕，今天的行动大获全胜，收了不少好东西, 自然要给这次参与行动的异能者们发些奖赏，过年这几天也要安排一些好饭食。
这次行动沈青这边没有人阵亡, 但几百名异能者里有二十多人受伤，也要回去抓紧医治。
沈青和宋开霁则开着车带曲薇薇和唐闻杰在新得到的领土范围内兜了一圈。要这么大一片领地主要是为了把山洞圈进来, 真的仔细探查起来, 范围内有不少他们想象不到的好东西：在机场南边，也有几家快捷酒店, 还有一个便民超市。再往西走，大片的农田里掩藏着几个小村子，一个小小的加油站，还有一个小型的养殖场。末世前应该主要是养鱼、鸭、鹅和其他水产品, 里面有好几口鱼塘。
只不过现在池塘里的鱼死的死，变异的变异。沈青他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正聊着这鱼塘今后能做些什么，一条近一米长，长着密密麻麻鲨鱼牙齿、壁虎一样细小四肢的变异鱼忽地蹿上来，险些咬上沈青的小腿。
宋开霁一道风刃射去, 直接将变异鱼削去半个脑袋。切开的鱼身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掉回池塘里，但池塘里的其他生物却并不嫌弃，一阵水花掀动，将近一米长的变异鱼很快便被分食了个干净, 水面又再次回归宁静。
“乖乖，”曲薇薇有些犯恶心, 拉着几人连忙退远了些，“这边没什么人来，这池塘里不知道养出什么怪物呢。咱们走吧，这里面的东西捞出来也不能吃。”
沈青却想着，如果他多召集一些异能者来把池塘清理干净，再让水系异能者放入净水，他从兰塘村弄些鱼苗、鸭苗过来养，应该不会变异吧？这些鱼会变异，应该也是赖末世爆发时那场大雨，感染了X1号病毒，自己带来的鱼苗鸭苗又没有。
到时候他们的小基地也能慢慢自给自足，吃上新鲜的肉了。
想到这里，沈青又看了曲薇薇和唐闻杰几眼。一起经历过虹城基地夺权，他们之间的感情无疑又更加亲密、牢固了几分。以后建设基地，沈青难免要从安平县拿些这边没有的东西，比如没有变异的鱼苗、鸭苗，甚至猪崽之类的。自己的来历在熟悉的人眼里，只不过是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罢了。
想到空间里宋开霁抽来的他们的血，沈青决定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对曲薇薇和唐闻杰二人据实以告。他相信他们二人，虽然对于唐闻杰，沈青还不算完全信任祁湛，但他觉得告诉了唐闻杰，要不要告诉祁湛、祁湛是否值得信任，唐闻杰也会有自己的考量。
于是车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游乐园的假山下面。“怎么又回到虹城基地附近了？”曲薇薇有和唐闻杰被沈青和宋开霁引着，来到了假山的半山腰，更加好奇了。然而下一秒，沈青和宋开霁迈入山洞，齐齐消失在了他二人眼前。
两人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宋开霁将他们的血倒在大青石上，紧接着眼前的山壁消失，山洞口和山洞里的沈青、宋开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你们……”曲薇薇震惊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一个激灵，四下看了看没人，才拉着唐闻杰迅速蹿进山洞：“你们这么大的秘密，也敢就这么告诉我俩？！”
之前虹城基地研究所怀疑沈青来自另一个位面，他们俩不是不知道，甚至结合沈青的一些行为，内心也是有几分相信这个结论的。但沈青这样将秘密摊开了告诉他俩，意外、震惊之余，还有被信任的惊喜。
惊喜过后又是好奇，唐闻杰和曲薇薇向山洞那头望了望，沈青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丧尸没有爆发的和平世界？
沈青从空间里翻了两套衣服递给他们。也幸好沈青空间里还收了几件给苗春蕾的衣服，曲薇薇穿着有些老气，但现在也只能随便凑合凑合了。看着这衣服，两人也明白了：“原来是古代世界啊。”
沈青和宋开霁先带着他们去自家的东山庄园转了转，庄园盖得恢弘气派，富贵非常，两人脑子略一转就想到了，难怪沈青喜欢收集金银，末世用粮食换金银拿回来花，那不得大发特发？
唐闻杰却是一僵，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沈青让他凝结银锭子。他一直觉得这是聪明的老板对他进行特殊训练，难不成沈青真的只是想要银锭子？？
庄子里还有许多仆从，见着沈青和宋开霁纷纷行礼，称宋开霁为“老爷”，称沈青为“主子”。两人转了一会儿，啧啧称奇，还在庄子里面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张素娟。
他们早猜到张素娟大概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安置了起来，原来是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不过更另他们震惊的是：“孩子？？你俩生的？？？”原来老板消失了几个月，是生孩子去了？亏他们还偶尔替宋开霁担心一下，害怕他被甩了。
不是，这个世界是有什么男男生子的秘术吗？
见到曲薇薇和唐闻杰，张素娟自然是非常高兴的。看到他俩也一副被震惊到魂游天外的样子，张素娟就更高兴了：看吧，不是她一个人没见识，谁听说了不得惊掉下巴？
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之后，唐闻杰非常惊讶，曲薇薇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她博览群书，哥儿设定又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惊讶之后就是好奇，催着宋开霁和沈青带他们转转。于是套了车，一行人在村子里略兜了一下，就往安平县城去了。
到了安平县城，不由的有些失望。这县城完全不像古装剧里演的那样，街上的人也不是穿着各种漂亮的、仙气飘飘的汉服，而是一个比较狭小、半新不旧，并且不怎么卫生的小城市。
“那当然啦，这里只是个小县，府城要好一些。”沈青也看过很多电视剧，不过古代电视剧里那些雕梁画栋都是皇宫、王府，再不济是京城大官的家，他们安平县怎么比？他去府城的教坊、花楼送过东西，那算是他们整个府城最豪华奢靡的地方之一了，和大部分古装剧的置景也一样没办法比。
不过，“但是这里很安全，没有丧尸也不必担心和虹城基地那边的勾心斗角。我在县城买了好些宅子和商铺，村里也买了好些地，还有几间作坊。这次带你们过来，主要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不要来这边生活？”
让沈青有些意外的是，唐闻杰和曲薇薇都拒绝了。如果是刚刚认识沈青的时候，或许两人会想要迫不及待的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生存，但过了这么久，他们也不再是在末世里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菜鸡了。他们有着数一数二的强大异能，还有一个安全的、刚刚建设不久的新基地。
唐闻杰犹豫了一下：“我能不能把我妈送过来？我妈和张姨感情还挺好的，最近张姨不在，我妈还老是念叨。”还有一点是，唐妈妈和祁湛关系不算好。之前唐闻杰和祁湛在一起，唐妈妈就老大不乐意，后来分开了一段时间，但唐闻杰很低沉，后来复合唐妈妈也不好说什么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能更少见到，想来心情会更好一些……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也能远香近臭，多叠加点爱意。
沈青本来就有些纠结祁湛的问题，没想到唐闻杰根本不打算告诉祁湛。至于唐妈妈，沈青当然不介意了，立时便答应下来。
曲薇薇抹了抹嘴。他们此时在沈青城北的宅院里，要了外头的几样糖水送进来吃：“我的前辈们花了多少时间、多少血汗、血泪，才争取到的男女平权。我现在有这么强的异能，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我不愿意回到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中去。”
她一伸手，按在院子里一颗石榴树上，石榴树立刻开花结果，几息之间枝头便缀着一个个又大又圆的石榴。
即便跟着沈青在家里，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但是曲薇薇一想到她上街逛逛就有可能遭受一些不平等的事情，见了官老爷还得下跪——宋开霁或唐闻杰尚能科举博取功名，见官不跪，她作为女人一点渠道也没有，完全受不了！
“但是！偶尔来旅旅游我还是很乐意的！”曲薇薇嘿嘿笑了两声，古代的食物虽然少了调料，滋味不如现代丰富，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在现代哪怕是末世前，也很少有店会花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心思来做食物了。少有的会这样做的店，以曲薇薇在末世前的经济实力，又消费不起。像她面前这个豆沙双皮奶，她真是从来没吃过奶香味这么浓郁的，这奶一看就没有兑水。豆沙也是不知道熬了多久十分细腻，现代的袋装速食豆沙半点比不了！
“感谢老板把我当自己人，愿意让我领略另一个世界的风光。”曲薇薇笑眯眯道，唐闻杰也笑着附和。
但末世那边，毕竟是他们出生、长大的世界。如今有了他们自己的基地，没有了性命、生存的威胁，他们对那个世界还是会有深深的依赖之情和归属感。
沈青若有所思，转头趁只有两人在时偷偷问宋开霁：“你会不会也对那边世界更有归属感？为了我来到这边生活，会有很多不适应吧？”将心比心，像他自己，就算在末世拥有了很大的势力和财富，他心里依然把兰塘村当做自己的根，发展兰塘村这边的事业，对沈青来说才是第一要务。和宋开霁正式在一起之前，沈青还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呢。
宋开霁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我又不是永远回不去了？什么时候想过去就过去住段时间就好了。你别看小唐说不来，等他把阿姨送过来，每个月怎么不得来住个七八天？”唐闻杰上大学的时候，就每周必回家。
“宝宝不用想那么多。”宋开霁从身后抱住沈青，亲了亲他的耳朵，“有你，有泉姐儿，现在我妈也过来了。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属。”
……
他们在县城游玩了一番，唐闻杰和曲薇薇便要回去了。明后日是除夕和新年，这是他们新基地建立后的第一个新年，唐闻杰和曲薇薇认为非常重要，并且强逼着沈青这个城主新年当天必须露面进行简短的演讲，振奋民心。
他们从城北宅子的正门出来，正遇上几个小哥儿结伴来逛翠花铺子。其中一个虽穿着简朴素衣，却长得清隽柔美，眉心一点红痣十分鲜艳，更添几分妍丽，一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模样，比被金牙人盖章美人的解觅云还要胜几分颜色。
曲薇薇一眼看见，眼光追着人家瞧了许久，也亏得她是个女子，这样盯着看也没人说她失礼，只是那哥儿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拿绢子遮了遮脸。
曲薇薇目送人家进店到看不见了，转头又在沈青眉间的红痣上扫了一眼，知道这是这个世界能生孩子的标志，低声咕哝了一句：“……要是女人可以娶这么好看的哥儿，让哥儿生孩子，我也愿意定居在这个世界。白得一个漂亮老婆和孩子，谁不乐意呢？”
不小心听到的沈青：？？？什么？他的耳朵出幻觉了吗？？？
第188章 流放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过虽然唐闻杰和曲薇薇都不打算在古代定居, 却是来这边踏踏实实过了一个好年。沈青和宋开霁大年初一下午去新基地转了一圈，发表了一番演讲，又给基地内的居民发了一波福利安定民心, 初二就回了兰塘村。
还将唐妈妈带了过来。且不提对于唐妈妈来说，这又是怎样一番洗刷三观的震撼。但看到了一身古代人打扮, 和这个宅子已经完美融入的张素娟，唐妈妈也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她消失的老姐妹竟然背着她吃这么好！
之后就是从大年初二一直吃到正月十五。如今宅子里有专门在灶上干活儿的丫鬟, 苗春蕾和唐妈妈又是个中高手, 两人结识之后颇为投缘。对于她们来说，做饭并不能算是家务, 也是一种爱好。时常钻在灶房里一个下午，互相探讨钻研出许多美食。
等过了正月十五，年假休完了，曲薇薇才恋恋不舍回去上班。而唐闻杰这段时间就是两头跑了, 老妈和恋人都要顾上。幸好最近他们基地新划分了一大片领土，虽然是过年，但许多异能者自愿加班，在领土边界建立起一道屏障。
主要是以土系、金系、和木系异能者为主，土系建土墙，金系建铁丝网, 木系建蔓藤兜网……先把领土圈起来, 不让外界的丧尸不断涌入，将里面丧尸和变异动植物杀尽了，再组织普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沿着这些土墙、铁丝网、蔓藤兜网建实在的城墙。
唐闻杰倒也能三不五时的借干活的名义出去，来这边陪一陪唐妈妈。只不过唐妈妈刚到这边的时候有些紧张不适, 比较需要儿子的陪伴，时间久了这边有感情很好的老姐妹、志趣相投的新朋友, 时常结伴去村里、县城转悠游玩，也不在意唐闻杰多久来一次了。
“就是这边不通网，不方便。要不然每天打个电话、视频一下就得了，还折腾啥？”凡事总有美中不足，唐妈妈有些遗憾道，又拿出手机，给苗春蕾展示自己珍藏的做饭视频。
苗春蕾之前见过手机，宋开霁不能过来之前，就靠着录像和苗春蕾见面，后来泉姐儿出生了，沈青也时常拿手机录制一些泉姐儿的成长瞬间。但是再多的就没有了，她也玩不明白。
最近唐妈妈和张素娟教她玩，还给她讲很多现代的事情，苗春蕾一下子就迷恋上了，谁能抗拒玩手机？！
而过了正月十五，沈青和宋开霁也要去林县令家拜访，并操办和林宁结拜的事儿了。这倒不用沈青操心，林县令也是为林宁铺路，自会置办三牲酒席，给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散请帖。别管来不来，请帖散出去，林宁要和沈青结拜的事情就算通知到了。
林县令特意找人算了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大摆筵席。别说收到请帖的那些人，就算没收到请帖，许多商户得到了消息也不请自来，这可是个巴结县令大人的好机会。同时也再不敢轻视沈青了，虽然是个小哥儿，但有什么事儿想要托关系见县令，这也是一条门路，还是很硬的门路：县令大人就这一个亲生的哥儿，沈青和他结拜了，那和县令大人的半子有什么区别？
于是，又一群人围上来，巴结起了沈青。唯独曾经为难过沈青的当铺老板和他背后的东家，是悔得肠子也青了。
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当初破衣啰嗦没放在眼里的乡村哥儿，能有今天的造化？
倒是林宁，一整天颇有些扭捏。他第一次见沈青就贪图沈青的美貌，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的，竟然还跟沈青做了一家人。虽然和他一开始想的非常不一样，但咋说也是一家人了，甚至青哥儿那个俊美的夫君也稀里糊涂的成了他的族兄，颜狗狂喜！
而宋开霁也总算拿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户籍。这在宋开霁眼里可是头等大事，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和沈青成亲、领婚书了！虽然两人早已心意相通，孩子都有了，沈青也并不在意这一纸婚书，宋开霁却在意的很。
不在意是因为自己从灵魂到肉|体都是自由的，不需被一纸婚书框住；在意是因为尊重、仪式感和占有欲。
“我要十里八乡、不，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嘿嘿！”宋开霁早就为了成亲做了许多的准备，今天还见识了林县令家里摆宴的规格，之前藕哥儿成亲也和张素娟细细观察了这个时代成亲的各种礼节，这会儿便抱着沈青道：“我要请全村的人，还有石渠村全村的人都来咱们家吃席，在牌坊下面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他和沈青已经住在了一起，不能像正常迎亲一样在村子里转一圈，已经让宋开霁觉得很委屈了！成亲的仪式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广而告之、然后收获大家的祝福吗？他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就是为了这口吃的，那些村民也得说几句好话吧？
沈青撑不住笑了：“你幼不幼稚？”
宋开霁用鼻子拱了拱他耳朵，痒痒的：“爱就是会让人便幼稚，就是会忍不住想秀。不单咱们成亲要秀，等泉姐儿百日我还要疯狂秀秀秀，秀我亲亲青青给我生的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女儿！”
沈青一边尴尬的脚趾扣地，一边笑得乱颤，但最终还是顺着宋开霁来了。
因为他心里，也隐秘的想要秀。从十来岁起就说他丑，没汉子喜欢没汉子要，沈青说是看淡了不把那种小人的浑话当回事，但人都会有情绪，看再淡心里也有有点不舒坦。
现在他也想让从前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瞧瞧——虽然那些人早已够不上沈青的阶层了，有的想和沈青多说两句话都没那个机会。但沈青依然想要秀一下，他有这满世界都找不出的最好的汉子，他也配得上这最好的汉子真心相待。
不过在此之前，村里还有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便是翻过年后，赵有为一行人被流放终于要上路了。因为涉事的大部分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大部分人家都选择了变卖家产，跟着到那边一起垦荒生活。一家人在一起，手头再有些银钱，凑合凑合日子总能过下去。
赵有为的婆娘是个十分柔顺寡言的女人，嫁过来生了两个姑娘一个小子，大点的姑娘都嫁出去了且嫁的挺好，小子刚定亲不久，那天和赵有为一起去沈青家，一同被抓了进去。定亲那户人家年前就来找她退亲了，女人一点主意也没有，还是两个姑爷来帮忙操持，最终还是把亲给退了。
不然怎么样？让人家姑娘跟着一起去那流放之地？人家好好的姑娘还得退一遭婚，没骂他们家要补偿就不错了！
丈夫和儿子都被流放，女人想着要跟过去，但没汉子在家，她也不敢擅自做主卖房子卖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哭哭啼啼求到了赵有当家里。
听吴桂香说她嫁过来就是这样一幅性子，汉子说什么是什么从来不回一句嘴，倒是做家里的活儿是一把好手，非常的贤惠。后来赵有为断了腿，女人也把他伺候的妥妥当当的，没有半句怨言。
“她也怪倒霉的，现在家里就剩她一个，虽说有两个姑爷也不能一直管着她。我们两家其实好些年没怎么来往了，但是看她求到跟前了，石头他爹心里有些不落忍，就让我来问问，能不能拖个关系让他们夫妻俩在流放之前见一面，要不要卖房子卖地，也让赵有为给她个交代。”吴桂香说着，脸上也有些不落忍，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家里汉子都进去了，卖不卖地，跟不跟去，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要她说，人家李娇凤才精呢，根本不管沈志高死活，就当没这个人了，自己关上门过好日子。
沈青随口道：“这是什么大事儿？你让她去大牢，使二三十个钱给牢头，随便见，我并没有故意卡着。”他虽然烦赵有为，却不至于为难一个没见过面的可怜女人。但也没有为她行个方便的意思在里头，道就在那里，沈青只是指一下，她自去走就是了。
吴桂香松了一口气，又道：“咱们村里的人就是没见识，一听见和官老爷打交道，腿先软了路也不知道咋走了。别说是她，就是我，你不说我哪能知道呢。”她立刻让跟着的儿媳妇秦樱子回家去给赵有当传话，墙头上蹲着吴桂香养的大橘猫，站起身来想要跟着秦樱子走，但回头看看吴桂香没动弹，歪着头想了想又坐下了。院子里大黄和二黑蹲在墙角下，仰着头看上面的猫，也不叫，尾巴摇得飞快。
泉姐儿在沈青怀里看着，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哎呀，咱们泉姐儿会笑了！”一屋子的人注意力立刻被泉姐儿吸引，吴桂香还把猫抱下来凑近了泉姐儿，果然泉姐儿再次露出笑容，屋子里的氛围又热闹起来，把赵有为家的事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赵有当驾了车，送赵有为的媳妇进城。说他窝囊也好、老好人善良也好，赵有为那么对他，赵有当还是搭了把手。
果然到了大牢门口，只使了二十个钱，牢头便让他们进去了，只是时间短，只给了一刻钟的时间，不让多待。
一进去女人看见赵有为，眼泪就落下来了。赵有为这段时间在牢里没少受苦，他们兰塘村的都被关在一个牢房里，当初在村里的时候大家都敬着赵有为愿意跟着他干，现在锒铛入狱了又都埋怨起赵有为牵头，害的他们流放。因此最近赵有为在狱里没少受磋磨，人受了一大圈眼窝都陷进去了。
瞧见自己婆娘，赵有为脸上还有些讪讪的害臊，但转头看见后头跟着的赵有当，脸色又难看起来：“你还来干什么，你带着我婆娘，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然而他这么仇恨赵有当，其他人却不一样了，一窝蜂的挤到前头来，又是跪又是求：“村长我们错了，你救救我们啊，我们不该跟着赵有为犯浑。”
“我不想流放啊，我爹娘还在家等我奉养呢，我们老李家三代单传就我一根独苗啊……”
“村长，村长，你跟青哥儿说说，我错了，让他放过我，我是他亲爹啊，他不能这么对我！”这是沈志高。
赵有为叹了一口气：“我能有多大本事，县太爷判了的案子，我能说得动情？你们几个家里已经变卖房产田地，准备跟着你们一起去那边过活了。到了那头踏实过日子，别再被人三言两语一戳嚯就犯浑了，做事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脑子，那个本事吧。”
“有什么话想和家里说，倒是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递个话。”
这话一出，几个人闷头呜呜哭了几声，有的后悔，有的哭自己不孝连累爹娘一把年纪，要跟自己去苦寒之地受罪。不过哭罢了倒也渐渐接受现实，和赵有当嘱托起来，只有沈志高犹自哀求要见沈青，赵有当只当这人不存在。
赵有为看着像一滩烂泥一样委顿在地上的沈志高冷笑道：“你求他？他一个被婆娘和小哥儿骑在脖子上的废物，他不过是沈青的狗腿子，他敢给你传这个话得罪沈青？”
赵有当一顿。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弟弟，眼神沉沉，半晌才笑了一声。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到了这种地步，赵有当还愿意帮助赵有为的媳妇，却还被这样羞辱，也激起了他心里的不平。
他的语气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很平静的看了赵有为和他婆娘一眼，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比我有本事，是断了腿爹才让我做村长的，又觉得你断了腿是我媳妇娘家兄弟害的，才这么恨我。”
赵有为咬紧了牙：“难道不是？我比你强百套，要不是断了腿，爹能让你这个废物当村长？”
赵有当笑了：“你说我被婆娘骑在脖子上，你倒是永远不会，你看看你的婆娘，一点主意都没有，连卖不卖地都要问问你。”
“村里的大事儿村长管，女人和哥儿之间的矛盾，历来是村长媳妇管。所以你嫂子，包括咱娘，都是雷厉风行的脾气。我是压不住你嫂子，她确实厉害。但爹给你选的媳妇，从来就不是照着村长媳妇的标准找的。”
赵有为几天没吃饱饭了，像是支撑不住一样身形晃了晃。赵有当看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爹知道你脾气急，给你找的就是顺着你、没脾气没主意的媳妇。爹从来就没想过让你当村长。”
说完这话，赵有当不再理会摇摇欲坠的赵有为，也不再看委顿在地上哀求的沈志高，转身出了大牢。
赵有为媳妇还是把地给卖了，这次没再找赵有当，托了两个姑爷出面，最后卖了地在村长那儿过手续，也是姑爷出的面，可见赵有为两口子被赵有当那番话说得狠狠破防了。
王六子家也终究没有把女儿卖给宋开霁，而是许给了小鸡村一户人家，高高的要了些聘礼钱。除了这个匆忙出嫁的女儿，其他人都卷着铺盖跟着流放的队伍一块启程去了苦寒之地。村里一下子走了六七户人家，沈志高拄着一根木棍在流放的队伍左看右看，没看见一个自己家的人。
“我家人呢？我娘不可能不管我啊，是不是我爹不好挪动在后头，你们没有等他们？”沈志高焦急地拉着每一个兰塘村人询问，时不时被不耐烦的官兵教训驱赶：“别乱跑，是不是想逃啊！”
短鞭子抽在背上，就算力道不很大也挺疼的，沈志高佝偻着身子嘶嘶抽气。这次来的大部分兰塘村人都怨恨他、怨恨赵有为，不愿意搭理他。最终还是有个心软的老人道：“你爹娘都没了，你娘先没的，你娘没了没人伺候你爹，你爹也没了。”
沈志高愣住了，许久才问：“那、那娇凤呢？”
那人摇了摇头：“就没听说李娇凤打算卖房卖地。倒是和沈壮分了家，把沈壮赶出去了。她现在自己带着你们那个小子沈强过活呢。”
那老人看了沈志高一眼，也不知道是劝慰还是扎他的心：“不管咋说你也是有小子的人了。就算在路上熬不下去，也没绝后，你这辈子不就是图这个吗？知足吧。”
许久，流放的队伍里传出一声恸哭。但是队伍没有停下，除了一些人略略侧目，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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