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城与陆允文提起谈话, 提起秦垢。你认为我的禁核比你的命重要？白羡之若有所思
陆允文打开房门，径直走向一个幽暗的房间，门没关, 但陆允文还是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陆潋已经消失了好几天了, 连着李也一块儿不见了，您说……他是不是精神海彻底失控了？”
房间里传来一道沉闷而低哑的声音：“没这么简单。”
“您是说……”
房内的声音哼了一声，有着粗重的嘶哑感：“五年前，他能找到方家合作, 研制住稳定剂, 脱离我们的掌控, 现在未必不能。何况他拿到了最后一支母剂。”
陆允文皱了皱眉：“他用了‘禁果’, 不就相当于自废精神海？”
“他不会用，”房间里的人缓缓笑了, “陆潋这个人，看起来冷, 但骨子里太傲了，宁愿死都不会愿意失去精神海, 成为一个废人, 被我们摆弄。”
就像曾经，十年蛰伏, 终于摆脱了他们的控制。
“还有一件事，”陆允文想到了什么似的, 扶了扶眼镜，继续说，“秦垢您还记得吗？他回来了, 有点匪夷所思的是，他还和陆潋好上了……”
“什么？”里面的人突然顿了一下, 声音里带了些质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陆允文愣了愣：“他不是已经……废了吗？我以为不太重要。”
“你太天真了，”这道声音缓缓地说，“当初他们在实验室就不对劲，之前我一直以为秦垢那小子活下来是侥幸，直到陆潋反叛……是陆潋故意放走了他。”
陆允文怔了一瞬，反应过来：“难怪之前秦垢会反水……”
“我大概猜到他抢走那支‘禁果’母剂是干什么了……”
声音离陆允文越来越近，陆允文连忙去伸手。
一只极为恐怖的手挡开了陆允文。那支手显得极为诡异而可怕。皮肉并不是像正常人那样光滑，而更像是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凸起，就像是反复受伤后留下的疤痕增生，不断增加，让人看了犯恶心。
有一张轮椅慢慢驶出了房间，完整的人影终于显现出来。陆允文低下了头，尽量不去看他。
没有人初次看到这幅景象不会觉得诡异又恶心，轮椅上的男人所有露出来的皮肤，包括他的脸部，都是堆积起来的一圈一圈疤痕和增生，他的衣服也奇怪地凸了起来，就好像还有什么不属于正常人体的器官或者是增生掩藏在布料下面。
男人自己似乎也很厌恶自己这副模样，他抬头，看到了落地窗上的倒影。
下一秒，强烈的气流波动出现，银色的精神海猛地膨胀，爆发，只是这种银色中似乎还掺了什么杂质一样，不但并不耀眼，反而显得有些阴暗。“呯”的一声，所有落地窗玻璃全部碎裂开来，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S级的精神海直接把陆允文压得跪在了地上，有额头上的冷汗滴到了镜片上：“父亲。”
“当初要不是陆潋误导我秦垢的禁核只是弱S级，我也不会直接植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陆允城的声音中带着隐含的怒气，“现在还想把禁核夺回去？”
既使通过“禁果”母剂解决了排异反应，但秦垢的禁核实在太强了，陆允城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植入禁核后，他的身上开始反复的自动出现伤口，然后愈合，然后又再次裂开，生不如死，直到形成了层层叠叠堆积的疤痕和增生，它也变成了恐怖的怪物。
陆潋也借陆允城生病的机会，与方家合作研制出暂时的稳定药剂，不仅摆脱了他们的控制，还一举掌控了陆家绝大部分势力，成为了陆家掌权人。
之后陆潋又建立了“乌拉落斯”，势力囊括军事，医疗，运输，商业，政治等多个领域，成为了佩拉特主城的真正天空。
而他们则只能暂时退缩，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隐藏在黑暗里，保留剩余的势力，等待卷土重来。
他们当然不可能不恨，曾经陆潋只是让他们拿捏的一个实验品，却夺走了他们的一切，地位颠倒，他们如何肯甘心。
S级的精神海威严让陆允文费尽了全部心力去抵抗，他终于有些藏不住心中的愤恨与仇怨，沉不住气了：“如果他真的没事，那该怎么办？”
“别急，”陆允城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撒旦一样，他伸出丑陋的，怪物一样的手，摸了摸陆允文的头，“别忘了，我们在他精神海中，留下的靶点。”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用‘禁果’母剂将陆允城体内的禁核剥离出来，重新还给老大？”白羡之有些讶异地看着陆潋。
陆潋神色如常：“这是最后一只剩下的母剂，只有这一次机会。”
秦垢却皱紧了眉头：“你连命都不要了，就为了把禁核还给我？”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陆潋大概也感觉出来了秦垢的不悦，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不想失去我的禁核能力，否则和陆允城对峙的胜算会很小。”
“不和他争不行吗？”秦垢盯紧陆潋的表情，“我不觉得你有多热衷权力，和他争……还不只是为了帮我夺回来禁核……”
秦垢的声音越来越哑，陆潋怔了一下，似乎无措了一瞬间：“不光这些，我只是想……”
陆潋沉默了片刻，秦垢也向他看来，好半晌，他才继续说：“你还记得，在实验室，你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秦垢愣了愣，意识被拉进刚刚复苏的记忆中。
踏上逃亡之旅前，秦垢对陆潋许诺：“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一起打倒这些实验疯子”。
而当时，陆潋说“好”。
“我答应了你，”陆潋笑了笑，“那时候觉得，或许前半句实现不了了，那至少完成后半句。”
秦垢彻底沉默了。明明是自己许下的诺言，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陆潋怀揣着两个人的愿望，独自一人走上了一条看不到一点光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尽头的路。
秦垢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桀骜的眉眼向下耷，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出来：“对不起，阿潋
哥哥……”
秦垢的表情倒映在陆潋的眼睛中，陆潋微怔，过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秦垢的脸，手指触到秦垢垂下的眼睫，他笑了笑：“别自责，小垢，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你忘了一切，最后成为一个闲散的小纨绔。”
“虽然那样也很好，”陆潋顿了顿，感受到秦垢的眼睫抬了起来，“但你没有。”
哪怕忘了一切，你依旧成为了一个正直又善良的人，建立了“野草”，帮助那些被非法生物实验迫害的人，为彻底摧毁实验而努力。
“这条路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也一直在陪我走。”
只是雾太大太浓，他们暂时没有找到彼此。
但只要在路上，或许某个平常的日子，他们就会重新相遇。
秦垢抓住了陆潋的手，用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是，好苦啊，阿潋哥哥。
“我好心疼。”秦垢说。
“不疼，”陆潋任由秦垢抓着自己的手，“你现在在这里。”
你在这里，就是甜的，一点儿也不疼。
……
陆潋最终把“禁果”母剂交给了白羡之，这是基于秦垢一副如果不给就是不相信我，我会很生气的样子，才促成的结果。
但陆潋还是强调，只能用极少数样本进行研究，必须要保证够稀释注射的量。
白羡之又何尝不希望老大有朝一日恢复精神海，自然答应了陆潋。他把“禁果”母剂暂时放到了分析仪中储存：“说实话，我倒是……对你有点改观，居然这么为老大着想，我当初还以为……”
还以为陆潋只是和秦垢随便玩玩，只有秦垢“恋爱脑”当了真。
陆潋向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闻言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回答。
白羡之习惯了陆潋的双标，他耸耸肩：“说实话，这对我不重要，我只想要知道一件事情——我父母的车祸，是不是和陆家有关？”
陆潋这才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姓白。”
白羡之愣了愣，果然！他知道什么！
秦垢搭在陆潋肩上，示意陆潋继续说：“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陆潋看了看白羡之，平铺直叙道：“确实被陆家处理掉了。正确地来说，得知‘禁果’计划的大部分人都被处理掉了。”
“你！”白羡之骤然得知这些年来魂牵梦绕的真相，如此残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对陆允城来说，知道这场实验就是错，”陆潋说，“何况，他变成了那副样子。”
白羡之咬牙道：“是陆允城干的！”
“你怀疑我，无非是因为你父母出事的时间和我成为陆家掌权人的时间轨迹重合。但实际上，这也是陆允城“禁果”计划失败的时间，我正是借这个机会夺权。”
听着陆潋的话，白羡之逐渐冷静下来。陆潋说的逻辑并没有问题，也和他掌握的一些线索吻合。而且，经过这个时间，他也大概了解到了陆潋和老大间的渊源，或许他真的不像传闻中那样会做出那些事。
“有一个人逃了出来，你可以问他，”陆潋看破他的犹豫，“也是他，带走了唯一一支剩下的“禁果”母剂。”
秦垢皱了皱眉，马上明白过来陆潋说的是谁。
一个老熟人。
“卡百利。”
第72章 钓鱼
在佩拉特主城, 所有犯人都会被关在缉押署等待审判。
黑夜为大地蒙上了一层面纱。
贝利一路小心翼翼地躲开巡逻队，拐到缉押署第19号监狱的入口，把手上的通行证放在了身份识别仪上。
这张通行证是他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贝利紧张地盯着仪器, 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响起警报声。
“身份识别通过。”绿色的字幕出现，贝利长嘘了一口气，赶紧溜了进去。
缉押署的第19号监狱，关得都是罪大恶极, 且禁核等级比较高的罪犯。监狱内不仅有专门隔离精神海打击的隔断房间, 而且还有非常多的机关。
不是缉押署的工作人员, 极难避开所有机关从这里走出去。
贝利的精神海等级并不高, 只有C级，并且他只是一个在文化公司工作的小白领, 缺乏锻炼，身体机能非常一般, 想通过这些机关，简直难于登天。
但他必须来。
贝利咬了咬牙, 只能够尽量小心翼翼了。
好在他的运气够好, 监狱前一段距离的机关都成功躲过去了。
或许缉押署也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直到他的脚踏上下一块地砖的一瞬间，几只利箭一齐对向了他。
贝利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强烈的求生欲激发出了他最大的潜力，他用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转动了自己的身体，险险躲过了一支箭。
“嗖嗖——”，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贝利连忙偏过头，再次躲过了一支箭。
也就在他偏头的一瞬间, 他看到了另外一支箭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他的面门。
躲不开了！
贝利只能够在惊恐中看着那一支箭在自己眼中一点一点放大，射向自己！
利箭在离他只剩最后一寸距离时，静止了。
贝利眨了眨眼睛，被吓得停止了思考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他惊魂未定地看向那支箭。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居然就这么直接抓住了这只箭，他再往后看去，徒手是一个极为高大的年轻男人。
黑发黑瞳，眉眼深邃而又锋利，显得桀骜而英俊，他的表情有点懒散，也就将这份锋利与桀骜化成了琢磨不透的一丝痞。
贝利张了张嘴：“你……”
男人却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他，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前踉跄了两步。
贝利还未站稳，一支箭就从他后面射了过去。
这个人是在救他！贝利下意识地想。
秦垢掏出了械枪，对准机关。
贝利忍不住出声：“不行，声音太大了，会引来人……”
“呯！呯！”是极为轻的两声枪声，甚至比那几只箭射出来的声音还小，显然是经过了专业消声。
枪里面射出来的也不是普通的火药子弹，在触到机关的一瞬间涨大，变成某种凝胶物质，卡住了机关。
“呲啦”两声，机关不动了。
秦垢勾了勾唇，回头对着贝利偏了偏头，把食指放到了唇边：“你说得对，声音要小一点。”
贝利愣了愣，这才发现刚刚自己紧张中喊出的那句话声音有多大，他连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往四周望了一眼。
应该没有人听见。贝利放下心来，拍了拍胸脯。
男人似乎被他的小动作给逗乐了，唇角的笑意放大，英俊的脸上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容。
贝利忍不住羞红了脸：“抱歉……”
秦垢笑了笑，把手中的械枪转了一圈，随手插进了腰间的枪套：“跟我来。”
贝利愣了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这个人显然身手非常不错，而且刚刚帮了自己，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跟我来，他被单独关押在最左侧的房间里……”秦垢边走边说。
贝利却顿住了：“他……是谁？”
秦垢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父亲，卡百利。”
贝利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你猜错了。”
秦垢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很有意思：“你来佩拉特城的身份都是我帮你伪造的，怎么不知道，贝利？”
“啊？”贝利有点懵，卡百利这些年来将他的身份隐藏的很好，以至于他顺风顺水地在佩拉特城上学，毕业，成为比翼文化的行政秘书。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的话，那一定是父亲的心腹，贝利试探着问：“你是……父亲的手下吗？”
“不是。”秦垢居然直接否认了。
贝利再次愣住了：“那你……”
“你父亲算我的恩人，”秦垢这才笑笑说，“我小时候没有禁核，一直被人欺负。是他改造了我，让我拥有了禁核。”
贝利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毕竟是卡百利的亲子，这些年来对于卡百利的实验也多有了解。
这个人是被父亲植入了人工禁核，所以来报恩吗？
贝利看了看英俊的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你也是来救父亲的？”
“当然，”秦垢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想到会遇到……卡百利的儿子，嗯……勇气可嘉。”
贝利羞红了脸，小声嗫嗫嚅嚅：“我也没办法，我听到消息，陆潋好像要在近期处决父亲。”
“我也听说了。”
贝利的声音有些颤：“陆潋这个人太可怕了，他说处决，就一定会处决，而且他很强，如果父亲落到他手里，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绝对活不了了。”
“确实不好惹，”秦垢点点头，“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贝利放下心来，太好了，有他在的话，自己或许能够救出父亲了。
秦垢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无论是身手还是观察力，都非常强，有几个机关直接被他看了出来，提前解决掉了。还有一些机关。也被他轻松躲开，还好几次顺手救了贝利。
贝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来救父亲的，而自己却成了累赘：“多亏了你，要不是有你在，我可能……”
“是要好好谢谢我。”秦垢略带戏谑地看着贝利，轻轻碰了碰他的肩，把贝利吓了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秦垢又收回了手，“不过不是现在，马上就要到了，小心别再碰到什么机关。”
贝利的脸莫名有些红：“好……”
“好”字还没说完，贝利脚下一空，直接掉了下去！
秦垢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但下一秒，秦垢脚下的地砖也直接缩了回去！
居然都是机关！
秦垢拉着贝利一起往下掉！
“呯”的一声，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秦垢迅速做出了反应，拿出工具枪，射出绳索，钉在了墙上。
两人一起被挂在了半空中。
下方似乎有齿轮转动的声音，贝利惊魂未定，吓得整个人都在哆嗦：“怎……怎么办？”
秦垢往上看了看，绳索和地面有一定距离：“我先把你甩上去。”
“那你怎么办？”
“我能上去，但是要花一点时间，”秦垢说，“你先去救卡百利，机关动了这么多，缉押署很快会发现问题，必须要抓紧时间……”
“那你……”贝利还想再说什么，秦垢抓住他，带动他，在半空中晃了两圈，突然猛地使力，直接将他甩了上去。
贝利狼狈地摔在地面上，他连忙回去看秦垢：“你等着……我……”
“不用管我，”秦垢示意他赶紧去救卡百利，“卡百利对我有恩，你先去救他，不用告诉他我帮了他，就算是还清了……”
时间紧迫，贝利只能点点头准备走，犹豫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向秦垢。他看着这个一路上保护他的，像桀骜不驯的，英俊的头狼一样的男人。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告诉秦垢：“那个禁核，别用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像所有用了这个禁核的人，最后……都会被控制……”
男人似乎也惊讶了一瞬：“被控制？”
“我……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贝利迟疑道，“好像是一个什么计划，现在已经有特别多人用了，最后都会丧失理性……总之，不要用了……”
贝利说完这些话，也觉得有些害怕，不敢面对秦垢，反正他说他能上来。想到这里，贝利匆匆跑向了最里的房间。
房间是云梯式的，监狱在地下，只有云梯可以通过去。
贝利把手中的通行证放上云梯的开关，“嘀——”很轻的一声，云梯打开了。
他连忙走进去，跟着云梯一路往下，来到最底层。
云梯门再次打开前，他有些忐忑，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真的成功闯进来救了父亲。
实在是太幸运了，刚好在黑市上面买到了一张缉押署的通行证，潜进来又恰好遇到了那个男人帮他。
他一时间都觉得幸运地有些不正常。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象，门打开，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无数的枪眼对准了他。
门缓缓打开了，什么也没有发生。贝利看见了独眼的中年男人站在里面。
“父亲！”贝利忍不住喜悦地喊道。
卡百利也惊讶地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瘦弱的年轻人：“贝利？”
贝利激动地跑进去。没有人发现，贝利肩上，领口下，藏有一个很小的定位装置。
……
秦垢在半空中吊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圈四周，这个机关设计的非常好，墙壁的角度十分刁钻，并且壁身十分光滑，想要上去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正当秦垢准备尝试往上攀时，一只冷白色的，极好看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秦垢怔了一瞬，唇角勾了勾，借住那只手的力往上，另一只手撑住地面，跃了上来。
脚步重新回到地面，他“似乎”有点没站稳，倒在了来人身上。
“你应该再早点来，”秦垢抱住陆潋，手绕过陆潋的后颈，搭在陆潋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扣着，“万一我没力气了，掉下去怎么办？”
陆潋没什么表情看着秦垢的笑容：“早点来，听你说我不好惹吗？还是看你抱着贝利？”
“你听到了啊，”秦垢对“抱”这个词颇有异议，，“只是搭了搭他的肩，放定位装置，”
“只搭了搭肩？”陆潋看看他的手，“拉手开心吗？”
“怎么，你吃醋了吗？阿潋哥哥？”秦垢挑眉。
陆潋没说话。
对于陆潋吃醋，秦垢百看不厌，那么冷一个人，背后却偷偷为自己吃味。
不过，秦垢还是不舍得陆潋不开心，他弯了弯眼睛，把陆潋的手牵了起来，“只是抓他的手臂而已，我只牵你一个人的手。”
陆潋看了看两人五指相扣的手，唇角总算有了点弧度：“记住你说的这句话。你的记性总不好。”
秦垢愣了愣，心里泛出密密麻麻的，莫名的酸味，他还想说点什么，手中的通讯器闪了起来。
秦垢打开通讯器，看见一个红色的小圆点正在朝这边移动：“看来贝利已经把卡百利救出来了。”
陆潋按了某处开关，旁边出现了一个密道，他带秦垢走进去：“贝利刚刚说的话，你觉得可信吗？”
“应该是真的，他看起来被卡百利保护得很好，”秦垢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看了看陆潋，话锋一转，“但他知道得应该也不多，还是要从卡百利那里套。”
密道径直通向整个缉押署的控制中心，监控大屏上，贝利和卡百利的身影正在清晰地移动着。
秦垢看了看控制面板上面无数的按钮：“所有机关都可以人为控制？”
“你以为呢？”整个缉押署都是陆潋的地盘，平常几乎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机关不可能这么简单，更不可能会有通行证流入到黑市中。
一切只是秦垢和陆潋引蛇出洞的一场戏。
“卡百利这些年来一直在戈尔戈拉岛非法夺取禁核，与佩拉特主城进行灰色禁核交易。他背后一定有人，而是这个人一定就在佩拉特主城。”
结合刚在贝利的描述，他们似乎在做什么十分恐怖的禁核实验，并且这种实验与红色禁核有关。
卡百利逃出去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联系他背后的人。而秦垢和陆潋要做的就是盯紧他们，找出卡百利背后的大鱼。
秦垢看着监控中的两人：“卡百利生性多疑，不会给他看出什么来吧？”
陆潋垂着眼，气定神闲地看着灰白的画面：“多疑？太过轻易地逃出来，或许会觉得不对劲，但如果是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秦垢看着陆潋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些机关的按钮。不会出人命吧……
陆潋偏了偏头：“他们最好能够，活着通过这些关卡。”
第73章 谁说的
最终红点的停止位置令人意想不到。
“……”秦垢盯着通讯器的屏幕, “虽然我并不是很爱回这里，但它确实是我家。”
卡百利和贝利居然去了秦家。
“嗯……所以原来秦家和卡百利居然有牵扯。”秦垢若有所思，“那我当初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陆潋看向秦垢。
秦垢笑笑：”你知道当初我是怎么被绑架到实验室的吗？”
即使再不受待见, 秦垢也是秦家的小少爷, 工作日他一般都寄宿在学校，周末就象征性地回秦家吃一顿饭。
秦家会有司机来接他。
那天，秦垢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秦家的车, 他倒也没多见怪, 秦珏使绊子把他拉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也没多想回秦家, 秦垢最终还是准备叫个车过去。
正当秦垢用通讯器下单时, 却突然看到了秦家的车缓缓开了过来，停在了角落。
居然来了？秦垢放下通讯器, 走了过去。
离悬浮车仅剩几步距离时，秦垢却停了下来。
之所以认为这是秦家的车, 是因为秦家的车车型和颜色非常少见，秦垢基本上能够一眼认出来。但走近了秦垢却发现这辆车非常新, 新的不正常, 不像是保养出来的，更像是刚从车库里面提出来不久。
秦家的车没这么新。
秦垢皱了皱眉, 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他正欲转身，一枚麻醉弹从车□□了过来。
秦垢失去了意识。
……
“如果不是一模一样的车型, 我不会这么容易放松警惕，”秦垢的手指放在陆潋肩膀上面扣了扣，“而且我失踪后, 秦家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是我逃出来后, 他们大吃一惊。”
陆潋眉心蹙了蹙：“秦家出卖了你。”
“有这个可能，”秦垢似乎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陆允城，卡百利，秦家，我总觉得这三条线有什么关联。”
“有没有关联，查一查就知道了。”
……
秦家宅邸的位置很好，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荫，零零散散地打在大门上，秦垢笑着和门口的人对峙：“怎么，不让我进去？”
“小少爷，”管家笑得虚伪，“不是我不让，是老爷说，照理说，您应该在戈尔戈纳岛好好反省才对，不应该擅自回来。”
“反省什么？”秦垢挑挑眉，“反省没当缩头乌龟？”
“哼，还在犟嘴，”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秦垢偏头看过去，秦玮拄着手杖走了过来，“秦家养你到二十多岁，连审时度势都不会。陆潋是什么人？你惹得起吗？本来乖乖把叶宛让出去，还能做个顺水人情。你倒好，和陆潋对着干，你还以为叶宛有多喜欢你？人家聪明着呢。”
秦垢有些嘲讽地笑了：“让？连人也能当作物件，我确实做不到。”
秦玮冷笑着看他：“做不到就滚！”
“别急，你不是想谈利益吗？那我们就谈谈，”秦垢不慌不忙地说，“你不是想和陆潋搭上关系吗？最近的传言你应该也听说了。”
秦玮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一番秦垢，最近确实有一些隐秘的传言传出来，叶宛被陆潋抛弃了，而陆潋的新情人……：“你真的和陆潋好上了？”
“随便玩玩而已，”秦垢耸耸肩，“怎么，怕我吃亏？”
“哼，你最和别和陆潋闹翻……”秦玮不是不知道秦垢常年泡在酒吧里，玩儿得比谁都花，“你要是惹了他，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啧啧，多谢关心。”秦垢笑着说，“我倒是知道，最近你们手上有一个医药项目，陆潋一直不批，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秦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哼了一声，把手杖往地上顿了一下。管家走过来，把门打了开来：“小少爷，进来吧。”
秦垢勾了勾唇，十分不客气地越过管家，走了进去。
秦家毕竟是大家族，宅邸也十分豪华，但事实上，秦垢住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多，他从小就受到秦珏的排挤，以前有禁核时，还能够勉强算得上半个少爷，自从被绑架后，家人也不待见他。
他也就很少回去了。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改造成了研究室，平常都和江灼泡在里面，研究新型器械，对外则是宣称常年花天酒地，夜不归宿。
“嗯……变化还挺大，我的房间还在吗？”秦垢像一个游客一样参观起来，别墅的陈设非常豪华，颇有一种纸醉金迷之感。
“当然是早就被改成我的收藏室了，”熟悉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秦垢扭头，看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秦珏，他看着秦垢，没什么好气地说，“喂，你回来干吗？”
秦垢嗤笑道：“你当然管不着，秦玮请我进来的。”
秦垢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不叫秦玮父亲了。
秦玮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听到秦垢的称呼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秦珏察觉到了秦玮态度都不同，他脸色难看地走到了秦玮旁边，小声问了什么，秦玮沉着脸听他讲完，也回了几句。
秦垢看着他们毫不在意地避着自己交谈，挑了挑眉：“怎么，在讨论我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秦珏闻言也回望了过来，他怀疑地看着秦垢：“你说你和陆潋有一腿？你有这个本事？”
“比不上二哥你，一周变着花样换人。”秦垢嘲讽道。
“你！”秦珏一听到秦垢说话，就跟一只愤怒的斗鸡一样，“你得意什么？我是想换什么就换什么，但是你，惹上了陆潋，别什么好处没捞到，到时候给他弄死了。”
“多谢关心。”
秦珏想到什么似的，继续说：“叶宛，你的青梅竹马，应该还记得吧？陆潋已经下令，所有陆氏产业全面封杀他，啧啧啧，想当初，他为了陆潋不是还和你闹掰了吗？现在好了，陆潋抛弃他了，你怎么不舔过去？”
“不好意思，”秦垢唇角小幅度地弯起来，“陆潋看得严，没空。”
秦珏：“……”他是被秀了吗？
“行了，别吵了，”秦玮喝止二人，他看向秦垢，“要是真按你说的，你能够搞定我们的这个项目，就算是戴罪立功，秦家允许你回来。”
秦垢对此嗤之以鼻，但还是没表现出来，反而笑了笑：“尽力。”
“什么尽力，”秦珏打断了秦垢，对秦玮说，“爹，你别被他骗了，先不说他和陆潋的关系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陆潋是什么人？叶宛跟了他两年，还不是说封杀就封杀，更别提秦垢本来作风就不好，万一和陆潋闹翻了，牵连了秦家……”
秦珏这番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秦玮也有些怀疑地看向秦垢。
秦垢摊摊手：“信不信由你们，我可以现在就走。”
“想要我们相信很简单，”秦珏有了主意，一脸看好戏地说，“这样吧，也不是不给你机会，你现在把陆潋喊过来，如果他真的来了，我就信你能够说服他。”
让陆潋特地来一趟？
以为陆潋是什么恋爱脑呢？秦珏这个主意就是为了看秦垢笑话，却没想到正中秦垢下怀：“可以。”
秦珏愣了愣，有些懵地看秦垢打开了通讯器，手指点了几下，发了条消息出去：“给他发消息了。”
“切，”秦珏回神过来，心底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还是嘴硬，“我才不信他会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垢泰然坐在沙发上，还有空用秦玮上好的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刚刚发信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定位仪。
红点仍然在秦家。
他们会被藏在哪里呢？
秦垢假装往四周看了一眼，看似随口的问了一句：“秦玦呢？”
“你以为大哥跟你一样，天天无所事事啊，”秦珏讽刺道，“大哥忙着呢。”
秦垢挖苦他：“说这句话之前，你最好看看你自己。”
“你！”秦珏气得冒烟，“在家里也照样工作，大哥不也是……”
“秦珏！”.秦玮突然喊了一声，秦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噤了声。
秦垢看着两人的表现，大概心里有了猜测。
卡百利和秦玦在一起。
“喂，我说信息都发了这么久了，陆潋怎么还不来？”秦珏瞥一眼气定神闲地坐着的秦垢，“不会是不来了吧？”
“急什么？”秦垢又喝了一口茶，“你以为陆潋跟你一样，天天无所事事啊，他忙着呢。”
秦珏：“……”
……
一直到天色渐暗，陆潋依旧没有来，秦玮也逐渐有些怀疑起秦垢：“如果你只是在浪费时间……”
“嘀……”门口的呼叫机响了。
秦珏半信半疑地去开门。
秦垢看看外面的天色，也确实差不多时候了。
“不会是哪个管家回来了吧？”秦珏嘀咕着推开门，愣住了。
明明只有一个人站在门口，却莫名的气场强大，似乎要将附近的空气都凝结了一样。男人长得十分惹眼，但偏偏冷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陆……陆先生。”
陆潋垂着眼，声音很冷：“找我有事？”
“呃，没……不对……有……”秦珏的舌头像打了结。
秦玮闻言看过来，搬出了一个客套的笑容：“陆先生，莅临寒舍……”
“陆潋！”秦垢勾了勾唇，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他迅速跑过去，一把揽住陆潋的肩膀，吊儿郎当地说，“他们都不信你能看上我，我真的这么差劲吗？”
陆潋瞥了一眼演技精彩的秦垢，顺着他的话，眸色微冷地问了一句：“谁说的？”
秦珏：“……”
第74章 称呼
“哈哈哈……这臭小子, 就是嘴皮，”秦玮打了个圆场，“陆先生先坐, 秦珏, 去，把家里的茶叶拿出来，给陆先生倒茶。”
秦垢坐在沙发上，看了眼不情不愿的秦珏, 又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陆潋, 虽然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一出戏, 但是……
老婆特意来帮他出头的感觉, 意外还挺不错。
秦珏给陆潋倒了茶递过去，陆潋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肉眼可见的尴尬浮现在秦珏脸上。
秦玮笑着挥退秦珏，坐到了陆潋对面：“陆先生, 这次请你来，是想要谈谈我们之前那个项目……”
陆潋终于接了话茬：“新药那个项目？”
“是。”
“秦先生, 秦家提交的临床报告不合格, ”陆潋顿了顿，不怎么真诚的说, “医药署那边不给过，我也没办法。”
谁不知道医药署是陆潋的地盘。
这是摆明了不想插手, 秦玮脸色变了变，维持住了笑容：“哪里的话，谁不知道, 能不能过，都是陆先生一句话的事。”
陆潋捧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吹了吹, 没喝：“我放他过了，新药出了问题，就是医药署的责任，我的责任。”
“绝对没有问题，我们这里有详细的实验记录和报告，”秦玮示意管家把文件递给陆潋，“临床是因为实验者本身患有基础性疾病，才导致不合格，如果要重新去做临床试验的话，一周期下来，时间不够了，所以才请陆先生通融通融……”
陆潋放下手中的茶，没去接。
秦玮维持着假面的笑容。
气氛冷了下来。
“嗯……新药是吧？我看看，”秦垢忽然出声，在管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直接夺走了文件，他随意扫了两眼，递给陆潋，“看不太懂，你看看？”
所有人一齐望了过来。
这次陆潋居然伸手接了，他也只是扫了两眼，然后盖上了文件：“我会给医药署重新看看。”
这相当于躲过了前面的核验程序，走了后门。陆潋直接递过去，医药署也多少会给个面子，只要没有太大问题，八成就稳了。
秦玮这回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那多谢陆先生了，天色晚了，陆先生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
“不必，”陆潋说罢便要起身，却被秦垢拉住了手。
众人一齐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秦垢偏了偏头，笑得有些痞，“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天都晚了，和我一起在这住一晚呗。秦珏，我的房间呢？”
秦珏：“……”故意整我玩儿呢？
秦玮瞪秦珏一眼，转头朝陆潋笑道：“陆先生，秦垢太久没在家，房子空出来好久了，灰尘多，来不及打扫，我们这里有打扫出来的客房，我让管家带你们过去。”
陆潋看秦垢一眼，居然真的应了。
秦垢和陆潋最终没和他们一起吃上一顿饭，用秦垢的话来说，看着他们就没胃口，不如两支营养剂解决了。
“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秦垢三两下解决掉一支营养剂，顺手扔进垃圾桶，坐在客房的床上，“啧，阿潋哥哥，真威风啊，派头好大，给我来撑腰了。”
陆潋坐在书桌旁，喝了口茶，淡淡“嗯”了一声。
秦垢继续嘴欠：“哎，讨到阿潋哥哥当老婆，我是不是赚大了？”
陆潋闻言，回头晲了他一眼：“老婆？”
“不是吗？老婆，阿潋，哥哥，你想听哪个？”
陆潋看了看他，没有接话，而是忽然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秦垢看向陆潋：“生气了？”
“我想听什么不重要，但你想听什么我大概知道，”陆潋躬身，凑近了坐在床上的秦垢，薄唇轻启，有温热的气息打在秦垢脸上，冷泉一样的声音传到耳边，是极轻的耳语。
秦垢却愣了愣，然后“噌”的一下红了脸，双眼微睁看着陆潋。
陆潋揶揄地看着秦垢：“喜欢？”
秦垢突然猛地把陆潋扑倒在了床上，脑袋死死埋在陆潋肩上，脸上的温度像要把陆潋的的颈窝烧熟了。
陆潋被迫陷在柔软的床上，一只手放在秦垢后颈上，不出声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秦垢似乎缓过来了，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陆潋，他的脸还有点红：“再叫一遍。”
陆潋故意把头偏过去。
秦垢用手把陆潋的头掰回来：“再叫一遍，我想听。”
陆潋勾了勾唇，抬手把秦垢的压近，秦垢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陆潋轻声蛊惑：“下次做的时候 ，再说给你听。”
面对巨大的诱惑，秦垢歪头想了想，又看了看身下的床，抓着陆潋的手用了力。
都在床上了，简直作案工具齐全。
但是……秦垢看了陆潋半天，最终还是艰难地从陆潋身上下来：“先办正事。”
他看一眼淡定地从床上起身的陆潋，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逼得陆潋承受不住，叫好多遍给他听。
秦垢看了看通讯器上的红点，仍然停留在秦宅没动：“在偏后的方向，我记得后院是还有几栋楼，前面是小辈住的宅子，角落还有一栋佣人住的楼层。”
快午夜了，估计着秦玮他们都睡着了。秦垢准备动身。
突然，有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秦垢和陆潋同时望向门口。
很拙劣的把戏，秦垢甚至不需要猜都知道是谁。
秦珏这小子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门口。
秦垢挑挑眉，秦珏那小子脑子里想的什么他都能大概猜得到，无非是不信陆潋和他的关系，想抓出来他的马脚罢了。
想听墙角是吧？
他玩味地勾了勾唇角，忽然抬腿，猛踹了一脚旁边的床脚。大床巨烈地晃动起来。
陆潋：“……”
秦珏：“……”
秦垢又踹了两脚，犹觉得不够，他压低了声音对陆潋说：“要不要叫两声？”
陆潋看他一眼：“你叫？”
秦垢：“……”给秦珏听到了，估计笑话他好一阵儿。
陆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还是让我叫？”
秦垢一愣，坚决反对，陆潋……更不能让别人听！
算了，哑巴就哑巴吧。想到这里，占有欲爆棚的秦垢加大力道，又狠踹了两脚摇摇欲坠的大床。
本以为能听到什么重要信息的秦珏：“……”
大爷的，晦气！他“呸”了一口，再也忍不下去一分一秒，站直身来转头就走。
秦垢踹得差不多了，听外面没了声音，便停了脚。
陆潋好笑地看着他：“不累吗？”
“就当热身了，”秦垢走到窗口，往楼下望了一圈，确定四周没人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枪，“嗖”地一声，枪内/射出一支绳索，牢牢抓住了墙壁。
秦垢抓住绳索，先下去探路。
陆潋看了眼窗外，秦家毕竟是别墅，窗户距离地面有一定的高度。为了追求美观，外部墙壁的形状也并不好攀爬。
但秦垢似乎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儿，熟练地几步跨了下去，再一路滑到尾。
一看就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
秦垢轻轻一跃，十分地平稳落地，他轻松地拍了拍手，抬头示意陆潋下来。
陆潋看着秦垢，唇角轻轻提了一下，利落地攀出窗户，抓住绳子快速攀下来。
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秦垢忽然轻轻“哎”了一声：“工具枪好像没电了。”
陆潋抬眼望上去，绳索居然真有松动的意思。
“那没办法了，”秦垢张开手，对陆潋笑笑，“你跳下来吧，我接住你。”
陆潋低头望了秦垢一眼，脸上不见情绪起伏，忽然松开绳索，借墙壁凸起的形状作缓冲，一个漂亮地落地，他偏头看看秦垢。
张着手的秦垢：“……”
陆潋挑了挑眉，走上前，落进了秦垢的怀抱：“想抱就抱，不需要找这么多借口。”
秦垢摸了摸陆潋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动扳机，绳索被漂亮地收了回来：“陆先生一定没有看过偶像剧，男主都是这么出场，来救他们命中注定的爱人的。”
被触中知识盲区的陆潋思索了一会儿：“下次陪你演？”
秦垢觉得有点想笑：“下次一定。”
陆潋松了手，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前方：“那么，秦小少爷，领路吧。”
秦垢沿着红点一路走了过去。秦宅他虽然不常住，但毕竟也算他家，按道理来说，大部分的陈设和建筑他应该都十分清楚才对。
但这么一路走来，他却发现了记忆中许多建筑都变了样，秦垢皱了皱眉，一路往更里走去。
一直到停在一座高大的老式住宅前。
“佣人宿舍？”秦垢若有所思，难道卡百利伪装成了佣人住在这里？
不管怎么样，秦家一定和卡百利有关联，秦垢决定进去看看，他回头，把手中的工具枪递给陆潋：“分头行动，我先从正门进去，毕竟我是秦家的小少爷，如果被发现了，还能找借口。你用工具枪从窗户进去，如果我没记错，秦家二层的最后一个房间都是杂物室，你从那里进去，如果有危险就先出来，不要乱动精神海，还有我。”
秦垢说了一大堆，陆潋只是低头看了看工具枪：“不是没电了？”
秦垢：“……”
陆潋轻轻笑了笑：“知道了，你也小心。”
秦垢偏偏头，看了眼陆潋，转身走到了宿舍大门前。
门没有上锁，秦垢直接走了进去。
一层，二层，走廊都静悄悄的，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正当秦垢准备去二层的杂物间和陆潋会合的时候，身后传来的一声不大不小，惊讶的呼声：
“是你？”
第75章 潘多拉
秦垢皱了皱眉, 再转头时，面上又重新挂上了漫不经心的笑容：“贝利？”
身后的男生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你猜猜？”秦垢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
贝利犹豫地打量了一会儿秦垢，最后开口：“不管怎么样, 我相信他是来帮我的, 那你能不能够再帮我一个忙？”
秦垢挑挑眉，对他这句话不可置否：“我之前说过，帮了你们那一次，以后就算是还清了。”
“抱歉, 我知道, 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秦垢打断他：“说吧, 什么事？”
贝利嗫嚅了一下, 有些恐慌地说道：“你知道的，整个主城几乎都是陆潋的地盘, 我们逃出来，只有找其他大家族的庇护……”
“所以你们找上了秦家？”
“是……是父亲说的, 秦家和我们有合作……”
秦垢看了一眼贝利，突然试探地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卡百利当初是和陆家合作, 当然，我指的不是陆潋。”
贝利愣了愣, 成功上了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父亲说那位暂时不会露面, 先找秦家是一样的。”
秦垢面色不动，秦家和陆允城果然是一伙儿的，那幼时的绑架就再也没有第二种可能。
秦玮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实验室, 让他被取走了禁核，如果不是陆潋, 连条命都捡不回来。
贝利似乎看出来他面色有些不悦：“抱歉，我知道，再请你帮一次忙很为难你，但现在秦家过河拆桥，想把我们送去做实验……”
“做实验？”秦垢抬眸看向贝利。
贝利点点头：“之前父亲明明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去戈尔戈纳岛的，就是为了给他们的实验提供禁核……被抓也是因为他们，没想到他们现在觉得我们没用了，就想把我们也拿去实验……”
秦垢心里忍不住冷笑。贝利似乎根本没有觉得他们非法夺取禁核有什么错。也不明白，他们没有了价值，秦家为了封口，又怎么可能会留下他们？
秦垢随口提醒：“卡百利不可能猜不到这种可能，他敢来，一定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依仗。”
“对，我父亲说在戈尔戈纳岛还有一批实验品和禁核，但他们现在一直在催父亲把他们运过来，不然就要拿我做实验，”贝利咬咬牙，“总之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所以你的意思是？”
贝利讨好地笑了笑，去扯秦垢的袖子：“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救出去？我留在这里只是父亲的累赘，反正陆潋也不知道是谁救的父亲，我正常在外走动没事的，只要父亲不被抓到……”
真是天真得可怕。贝利从来不知道，连他的工作都是陆潋安排的，只要一出去，很快就会被抓到。
“你和你父亲说了吗？”
“没有，我不想让他知道……”贝利抬头看看秦垢，“就当是我的私人委托，你能不能帮帮我，就当我欠个人情，以后让我干什么都……”
对于贝利的人情，秦垢没什么兴趣，倒是他口中说的戈尔戈纳岛那批试验品，如果能够从贝利口中套出来……
秦垢看看贝利扯住他袖子的手，下意识看了四周一眼。
很好，陆潋不在。不然秦垢怕还没套出来贝利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说话了。
“可以，”秦垢笑笑，“宿舍大门都没有关，你直接出去不就行了？”
“不……”贝利想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恐惧，“出不去的，我被他们标记了！”
他们？
秦垢皱了皱眉，他们是谁？秦玮？还是秦玦？
贝利摇了摇头：“你绝对也不能被他们发现！”
“？”
“你不觉得这个宿舍安静得可怕吗？”贝利拉住秦垢，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房间前，他指指猫眼，示例秦垢看看。
秦垢依言看过去，透过细密的猫眼，他却看到了十分惊悚的一幕景象。
佣人宿舍的房间并不大，本来应该是一个个单间，每个房间住一个人，而这个房间里面，却是密密麻麻一房间的人。
他们全部都挤在一起站着，双眼明明是睁着的，却仿佛没有任何焦点一样，瞳仁一动不动，整个人也像被禁止住了，显得十分诡异。
秦垢的眉头狠狠地蹙了一下：“他们？”
“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这些全都是实验品，”贝利说，“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再用人造的禁核了。所有被植入人造禁核，或者通过红色药剂人为提升禁核的人，都会在最后彻底失去理智，直到……找到他们的头狼。”
“禁果”计划最终以陆允城畸变而终，但他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于是，他利用最后剩下的母剂进行仿制，研发出各类红色药剂。
精神海混乱，人造禁核，人为提升精神海等级，这些全都是根据母剂进行的仿制与研究。
而所有人为提升精神海，以及植入了人造禁核的改造人，最终都会被变异的红色禁核控制，彻底失去自我意识，任由头狼发号施令。
至于头狼是谁……
“陆允城是唯一通过母剂移植禁核的人，他通过那颗禁核指挥所有的人。”
“这计划也被称为——潘多拉计划。”
潘多拉魔盒，即一切灾祸之源。
秦垢的心里感到一阵恶心，明明是他的禁核，却被用来……
“所以，不要再用那颗禁核了！”
秦垢看着贝利似乎很担心的样子，笑了笑：“多谢提醒，就当是你帮了我一个忙了，走吧，我带你出去。”
“……毕竟也是父亲让你植入了禁核……“贝利似乎有些害羞，“不过，秦玦在我身上植入了定位装置，一旦我走出宿舍的大门，所有改造人都会接收到指令，我们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定位装置？”秦玦从某个方面来说算是和他有亲兄弟间的默契，居然同时在贝利身上放了一种东西，他慢条斯理地打量了贝利两眼，“你不知道他放在哪里了？”
贝利摇了摇头：“他们打晕了我……”
秦垢勾了勾唇，用通讯器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贝利，直到停到贝利的手臂上：“这里。”
贝利愣了愣，刚想说什么，秦垢迅速拿出短匕，毫不留情地一划！
有鲜血流了出来，秦垢用匕首灵活地一挑，一个染血的微型装置掉在了地上。
秦垢嫌弃地用贝利的衣服擦了擦匕首：“自己捡起来。”
贝利：“……”总感觉这人之前的友好绅士都是装出来的怎么回事？
“你先带着装置走一段距离，迷惑秦玦。再把他丢下来，自己出去。”
秦垢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地说：“你以为我们在这里待这么久，没有引起秦玦怀疑？我先拦住他。”
“可……”贝利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留下了一句“小心”，便匆匆离开。
贝利其实一直有着刻在骨子里的自私。
秦垢不意外他会这么快离开，他留在这里，只想要知道一个真相。
背后有脚步声慢慢走近。秦垢神色如常地站着没动。
“三弟，有些地方你不该来。”
秦垢缓缓转身，看着身后走来的人。
相比秦珏来说，秦玦并不会用那些高调的小伎俩和秦垢较劲，相反，他对秦垢明面上甚至算是比较客气。
但很有意思的是，他总会有三言两语，挑拨起秦玮、秦珏与秦垢间的矛盾。
把秦垢流放到戈尔戈纳岛，就是由秦玦提出来的。
秦垢突然想到了阿七看的某网络小说中的形容。
叫什么？绿茶？
想到这里，秦垢看一眼秦玦，笑着开口：“还得多谢二哥，把我送去戈尔戈纳度假。”
“送你去戈尔戈纳岛，是让你去好好反省，”秦玦意味不明地笑着，“不过三弟似乎还是不怎么省心啊。”
“所以呢？”
“所以，”秦玦终于将背着的手拿了出来，他手上赫然是一支红色的药剂，“我有让三弟乖乖听话的方法。”
秦垢轻嗤了一声：“那二哥得有本事能够把这针打到我身上才行。”
“以前或许没用，”秦玦温和的笑容逐渐变得阴森，“曾经你有禁核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猜猜，你是怎么被抓走的？”
秦垢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是你。”
“是我，”秦玦从喉咙中笑出了一声，“父亲总觉得你还有用，迟迟拿不定主意，要不是我用那辆一模一样的车把你骗过来，送给实验室，也不会有今天我们长久的合作。看看吧，现在你在我面前，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秦玦话音落下的同时，红色的精神海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所有的房间里面似乎有了蠢蠢欲动的声音。
高等级的红色精神海可以暂时控制低等级的狼群。
秦垢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腰间的氦能枪。
突然，秦玦背后传了一阵劲风。
但等他感受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记手刀直接砍向了秦玦的脖子。
秦玦几乎立刻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就要倒在地上。
可惜没能成功倒下来。陆潋抬腿直接踹上他的腹部，同时一拳直接打在了他的侧脸上，秦玦“砰”地一声，撞到了墙上，再直挺挺的落下来。
啧啧啧，秦垢有些牙疼地看着他，估计肋骨断了几根了。
陆潋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就要抬腿再踹过去。
秦垢及时伸手拉住了陆潋，从后背双手抱住了他：“嘘，阿潋哥哥，消消气，动静有点大，别被他们发现了。”
陆潋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秦垢，绷紧的肌肉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秦垢吁了一口气，刚想带着人离开，就听见陆潋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十分不高兴地说了一句：“不是说，只牵我一个人的手？”
刚刚被贝利扯了袖子的秦垢：“……”
第76章 硬仗
扯袖子的事, 怎么能叫牵手？
秦垢下意识牵住陆潋：“是啊，只牵阿潋哥哥的手，牵着你的手, 带你回家好不好？”
陆潋垂目静默一瞬, 看着倒在地上的秦玦说：“是他。”
秦垢笑了笑，用拇指轻轻摩挲陆潋的手心：“我知道，我也不会放过他的。但现在……”
“我找到卡百利了，”陆潋突然说, “他和其他房间里的人一样, 似乎失去了意识。”
秦垢面色微变, 差点忘了, 卡百利自己也注射过红色药剂：“我刚刚从贝利口中打探到了消息，戈尔戈纳岛还藏有一批实验者, 如果卡百利也被控制了，很快陆允城就会找到他们。”
这样数量庞大的改造人, 简直可以称得上一个军团，如果不及时把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要比他们先找的那批实验者, ”秦垢蹙眉，“或许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些改造人的下落。”
贝利。
……
贝利一路逃窜出去, 好在正值午夜，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深眠, 他幸运地来到了大门口。
出不去……秦家安保做的不错，不仅保安亭正亮着灯，而且大门也有人脸识别装置。
“怎么办？”正当贝利束手无策时, 一位英俊的男人懒洋洋地走到了大门口，似乎和保安说了什么, 再然后，保安居然直接将门打开了。
贝利愣了愣，却看见秦垢并没有急着走，不知道在和保安说些什么，高大的背影正好遮住了保安的视线。
再好不过的机会！
贝利来不及想太多，借着秦垢的掩护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他大气都不敢喘，出了门一路直走，一直到拐弯，确定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到他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他……又帮了我。贝利的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往回看一眼。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男人有点戏谑，却又充满磁性的声音。
贝利瞪大眼睛，有些惊讶的回头：“你……”
秦垢笑着说：“如果被发现了，以你的速度，应该5分钟内就会被抓住。”
贝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谢你。”
秦垢没接下他这句谢，只是把手中一张照片递给他。
“这是什么？”贝利不明所以地接过照片，却在看到照片的一刻，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父亲！”
照片中卡百利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明明大睁着眼睛，瞳孔却没有半点焦距，只是机械地站立着。
“本来我想顺道把你父亲也救出去，”秦垢顿了顿，“但他好像已经……”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贝利的脸上是难以置信，“我父亲跟了他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秦垢：“你觉得他们那种人，能够容得下你父亲威胁他们？如果能直接控制卡百利的思想，那他们便可以轻松找到在戈尔戈纳岛的那批改造人。”
贝利拿着照片的手狠狠的捏紧了，好半晌，他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救出父亲。”
“我暂时也没有办法……”
“我有办法！”贝利激动地说，“我知道那批改造人在哪里，只要我们能够比陆允城先找到他们，就能够抓住他们的把柄，把父亲换出来……”
“需要帮忙吗？”秦垢问。
贝利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你……你不是说已经还清了吗？为什么还要帮我……”
“不是你说，这是你的私人委托吗？”英俊的男人唇角轻勾，将眉眼间的锋利全部都化成了慵懒，黑色的眼睛像要将眼前的人吸进去，“记得给我你的私人报酬。”
贝利莫名红了脸：“嗯……”
“去戈尔戈纳岛的路子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搞到，”秦垢说，“具体由你带路。”
贝利点了点头。
……
天色熹微的时候，秦垢带着贝利来到了码头。
“怎……怎么买票？”
“不买票，”秦垢招了招手，远处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边挥手示意，边跑了过来。
“老大，货船马上要准备开了，你要走？”这批货得了陆潋的放行，阿七一直打算这两天把它们运回去，直到昨晚秦垢给她发消息，说要亲自把这批货运回去。
“嗯，”秦垢回头指了指，“还有他。”
阿七闻言看了一眼贝利，有些欲言又止。
老大，知道你追不上陆潋，但也不用这么随便吧……而且，阿七的第六感总觉得，贝利不是什么好人。
眼看阿七就要憋不住了，秦垢连忙一把将她推出去：“主城这边你盯紧了，有什么事向我汇报。”
“哦……”阿七吐了吐舌头。
货船离开船还有不到十分钟，秦垢先把贝利安排了上去，然后去清点了一下货物。
一切准备就绪，好几辆船都即将开船，码头人流攒动起来。
有恋恋不舍分别的行人，有忙碌的工人。
秦垢顿了顿，偏头看向远处。
陆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但秦垢知道，陆潋大概跟了他一夜。
秦垢眼神投过去的同时，本来静静地看着大海的陆潋就像是有所感似的，也偏头望了过来。
秦垢认出了他的口型，是“你要走”。
秦垢突然想要抛下这一堆烂摊子，管什么贝利，管什么卡百利，管什么改造人，他只想和他的爱人在一起。
但他最后只是无声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陆潋把头转了回去。
秦垢愣了愣，怕陆潋没看清他说的这句话，又担心陆潋生气，他转头看向甲板，如果现在下去的话……
“嘀——”秦垢的通讯器响了一声，他怔了一下，若有所感地打开。
陆潋：我不在，不许牵他的手。
秦垢默了一瞬，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勾唇轻轻笑了笑……：好。
再抬头，岸边已经没了陆潋的身影。
好吧……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秦垢想到这里，转生回了船舱。
“嘀——”通讯器又响了。
秦垢低头去看。
陆潋：不要耽搁太久。
陆潋：我会想你。
秦垢的心像被浸在泡沫水里一样，他看了这两句话很久，才按通讯器回复……：好……：我也是。
……
“陆潋把秦家所有实验品都一窝端了，”陆允文面色十分难看，把接到的信息递给陆允城。
皮肉层层堆积，形状奇怪的手指拿过了纸条：“哼，秦玮这个老东西，又想要暗地里翻天，又怕明里得罪陆潋，迟早有这么一天……”
陆允文捏紧了拳头：“但他手里有我们大部分的改造人，落在了陆潋手里，我们不就功亏一篑了？”
“咳……”陆允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常年禁核带来的异样，几乎已经拖垮了他的身体，“是时候了……”
陆允文扶了扶眼镜：“您是说……”
“靶点埋藏了这么多年，终于到派上用场的时候，”陆允城缓缓开口，“陆潋这些年来无法无天，还真以为自己能耐了。”
“他逃不出我的掌心。”
……
“红粟”酒吧这段日子彻底翻了天。
秦垢待在红粟的地窖里，正确地来说，不是地窖，而是隐藏的地下室，里面同样是一个一个房间分布，房间内全部是改造人。
谁能够想到“红粟”酒吧就是卡百利藏匿实验品的地方。
“老大，都控制住了，没想到‘红粟’下还藏着这些东西，”发间一抹白色挑染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捆绳子，看了眼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这个人怎么办？”
秦垢慢悠悠地看过去，地方不是别人，正是卡百利的儿子——贝利：“还能怎么办？一起关起来呗。”
贝利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嘴里面被塞着一个纸团，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够呜呜呜几声。
江灼好奇地看着贝利：“老大，他想说啥？”
“可以听听。”秦垢示意江灼把纸团扯出来。
嘴重获自由的瞬间，贝利先是忍不住大口呼了几口空气，然后一扭头，对着秦垢大喊：“你这个负心汉！”
江灼：“……”
秦垢：”……”
秦垢不为所动，提醒他：“注意你的用词，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呸！”贝利气得浑身发抖，“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就是为了找到这批实验品！”
“啊啊∽不能这么说，”秦垢笑着看他，“你的委托我都完成了，我只是收取一点自己想要的报酬而已。”
贝利咬牙切齿地喊：“你个大骗子！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狼心狗肺？”秦垢的声音终于变了调，他低头，俯看地上挣扎的人，“你们挖走那些普通人的禁核的时候，把这些普通人改造成怪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贝利：“……”
“不把别人当人，也就别想我把你当人看，”秦垢声音发冷，“江灼，把他拖下去。”
“好嘞，”江灼一把把纸团重新塞回贝利嘴里，连拖带拽地带人走了。
秦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江灼的背影。
嗯……这边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不知道陆潋那边怎么样了，应该也把秦家那些改造人一网打尽了……
这么下来的话，陆允城那边也……
“嘀——”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秦垢唇角微勾，总算想起来自己了啊……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忙，陆潋都没怎么给他发讯息。
秦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打开了通讯器。
讯息来源——阿七。
秦垢愣了愣，点开和阿七的对话框。
入目的文字却像利刃一样刺激了他的眼睛。
薯片最好吃了：老大！你快回来！陆潋出事了！丶（‘□’）！！/
第77章 秦垢？
航海署。
秦垢沉默地看着手上的报纸, 上面写的是陆潋将与秦家合作，共同发行新药的头条。
他甫一回来，便直接来到了航海署见阿七他们。
好一会儿, 秦垢放下报纸, 看向陆星和阿七：“陆潋是有什么计划吗？为什么会突然和秦家合作？”
陆星摇头：“我不清楚。只是潋哥最近很怪，居然把陆家大半的事务权转给了陆允文。你知道的，这很不正常。要不是我态度强硬，恐怕航海署也……”
秦垢皱了皱眉, 也想不出陆潋这么做的理由。
陆星：“我给潋哥发消息, 潋哥也不回, 打电话也不接……”
秦垢一怔, 突然想起来，陆潋这几天也没有联系过自己。
阿七合理怀疑：“他是不是被那个什么陆允文胁迫了？”
秦垢把通讯器打开, 连发了几条信息过去，等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回应，他试着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居然有潋哥的电话？”陆星瞪大眼睛, 连他也只能给潋哥发讯息……
电话没人接, 秦垢干脆地把通讯器关上：“很难想象，有什么能威胁到陆潋。”
秦垢眉心微蹙, 难道和自己有关……
“还有，那个叶宛, 之前不是被潋哥封杀了吗？”陆星想起来了这件事，十分不解，“最近好像又重新跟在了潋哥身边。”
“你说什么？”秦垢猛地把头偏过来, “陆潋怎么可能……”
“哎哎哎，老大, 别这么激动，”阿七偷看秦垢一眼，连忙道，“我觉得陆潋也不像会吃回头草的啊？会不会真的是逼不得已……”
“所以我才希望你们能帮帮我，”陆星有些别扭地说，“你们也算潋哥的朋友，是不是？”
“那当然！”阿七拍拍胸脯，顺手把秦垢拉了过来，“老大也是陆潋的朋友，老大，你说是吧？”
“算是……”虽然朋友前面还多了个字，秦垢看向那份报纸，“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想办法见一面陆潋再说。”
……
秦家的新药即将发行，医药署会对公众公示新药的检测结果和临床效果。
为此，秦家特地举行了发布会，既是为了打消公众的疑虑，也是为了更好地宣传新药。
但自从秦垢发现秦家藏着的那些改造人后，他并不认为这所谓的新药会是什么好东西。
陆潋居然会放它通过检测……还和秦家进行了合作……
发布会即将开始，秦垢隐匿在人群中。
过了一会儿，秦玮，陆允文等一行人西装革履，先来到了现场，依次坐到了座位上。
主座的位置却仍然空着。
秦垢若有所感。
“来了！”
“让让！”
“快拍照！”
人群喧哗着，挤在吵闹和推搡中，秦垢看到了走出来的人。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着，所有焦点都凝聚在陆潋身上，陆潋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整个人像万年化不开的冰原，几乎要将人群的喧闹冷凝下来。
拍照声渐渐停止了，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他。
他却置若罔闻，直接走到主座上，一眼也没有分给其他人。
是陆潋的风格，但秦垢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发布会主要还是由秦玮长篇大论：“本次新药的研发，采用了之前从无人使用的β-射线分解法，进行了彻底的突破，从而能够达到前所未有的温养效果。临床实验表明，使用新药一个阶段之后，百分之七十的实验者都……”
所有人又都将镜头对准秦玮，只有秦垢仍然皱着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似乎是秦垢的目光太过灼烈，几乎化成了一道实质性的光束，打在陆潋身上。
若有所感的，陆潋偏头，眼神在这边停留了一瞬。
像冰原驻足了一瞬。
然后又丝毫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过去。
秦垢的心却在这一瞬间“咯噔”了一下。
刚才这一眼，陆潋绝对看到他了。但他的眼神，却和看任何一个人一样，正确地来说，和看空气没什么不同。
秦垢简直无法将会说出“我会想你”的陆潋和这个眼神联系起来。
他下意识地觉得陆潋并不是演戏。
因为陆潋的眼神丝毫没有因为秦垢这个人掀起半分波澜。
秦垢眉头蹙得很紧，陆潋……怎么了？
发布会很快结束了。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台上的人也准备退场。
陆潋从座位上起身，没走两步，就有两个人凑了上来，和陆潋交谈。
一个是陆允文，装得斯斯文文的，正笑着和陆潋说着什么。
至于另一个人，秦垢更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看着叶宛笑意盈盈地挽上陆潋胳膊。
陆潋没拒绝。
秦垢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就好像他来佩拉特主城发生的一切，都是黄梁一梦一样。
啧，不是不让他牵别人的手吗？结果自己却任由叶宛挽胳膊。
秦垢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台上甜蜜的一幕。
旁边有记者举起了相机，激动地拍下了这个一定会爆火的瞬间。
秦垢捏紧了拳头，由于过于用力，明显的青筋在手上凸出来。
突然，有人扯住了秦垢的手臂。
秦垢一愣，回头望过去。
是一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他的面容被掩在鸭舌帽之下，对着秦垢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是我。”
是陆潋的助手李的声音！
“跟我来。”李不欲多言，带着秦垢就走。
秦垢沉下心来，跟了过去。
一直到了一个十分偏僻的角落，李才停下了脚步，他长吁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看着秦垢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垢沉沉看了李一眼，作出结论：“陆潋失忆了。”
李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他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秦垢说，“而且他应该不会允许除我之外的人这么碰他，除非他失忆了。”
“……”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吧，如你所见，先生失忆了。”
“本来前几天先生把整个秦家都围剿处理了，改造人也被妥帖安置好，直到陆允文来见先生……”
不知道陆允文做了什么，陆潋失踪了好几天。等李再见到先生时，先生已经彻底不记得他了。
“而且现在的先生似乎非常相信陆允文，将我直接驱逐了，这几天，陆允文一直暗中派人追杀我，我只能暂时藏起来。”
秦垢皱紧了眉：“为什么会突然失忆？”
“我也不清楚，”李摇了摇头，“我怀疑是先生曾经在实验室时，精神海被陆允城动过手脚。”
精神海与人的意识与记忆直接相关，这也是为什么秦垢被挖走禁核后会失去那一段记忆的原因；也是修复精神海需要深潜进入陆潋的记忆的原因。
难怪这些年来，陆潋几乎彻底掌控了整个陆家，但他们却像是有所依仗似的，不慌不忙。
“当初深潜时，我应该再仔细检查一遍陆潋的精神海才对……”
李默了一会儿，道：“虽然我确实很不喜欢你，但当时你也尽力了，毕竟你没有禁核，一直待在意识中太久实在太危险了。”
秦垢闻言抬头：“现在陆潋身边的监视应该非常多，你有没有能让我单独见他一面的方法？”
“我也正有此意，先生根本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了，”李苦笑道，“毕竟，你是先生的……恋人，或许能唤醒他的记忆。”
“该怎么做？”
“先生最近有一项行程，会住在这家酒店，”李打开通讯器，把资料给秦垢看，“这家酒店是陆氏的产业，之前一直由我打理，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潜进去。”
“知道了，”秦垢把资料拷贝过来，“我会尽力。”
李摇头：“只是，以先生目前的情况，他很可能会错手伤害你……”
毕竟秦垢没有禁核，如果陆潋不对他留情，他很可能会死在陆潋手上。
“没关系，”秦垢笑了笑，“如果陆潋恢复记忆，知道他帮助陆允城他们助纣为虐，他一定会很难受，我会很心疼。”
李噎了一下，他突然觉得他似乎错看秦小少爷了，秦垢对陆潋或许一点儿也不少，沉默了很久，李开口道：“如果这次你能救回先生，我一定……”
“多余的话少说，”秦垢打断他，“陆潋什么时候到酒店？”
李：“……”
……
秦垢在李的帮助下，一路开绿灯，先一步进入了陆潋的房间。
陆潋的房间十分简洁，秦垢打量了四周一圈，没什么好躲的地方。
门口有响声传来。
秦垢连忙侧身躲在衣柜后面。
似乎有人在对话。
是叶宛的声音：“阿……阿潋，今天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阿潋？秦垢几乎要被气笑了，谁允许过他这么叫的？这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
“我说过，不要再用这种称呼。”陆潋淡漠地说。
秦垢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可……可是，我以前都是这么叫的啊！”叶宛有些委屈地说，“说不定我这么叫，你能够快点想起来。”
“以前是以前，”陆潋的声音很冷：“事实证明，这并没有用。”
叶宛的声音带了些哭腔：“那……至少让我照顾照顾你。”
“不需要，”陆潋直接打断他，“叶宛，陆允文的确说你是我的恋人，但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也可以随时换个恋人。”
“好……好吧。”
门被“哐”地一声带上，陆潋走了进来。
秦垢的心掉了起来。
脚步声顿了一下，冷得像冰雪一样的声音响起：“你还想要躲多久？”
秦垢一怔，下一秒，一记勾拳直接打了过来。
秦垢侧身躲过，陆潋表情冰冷，毫不留情地再度攻过来。
两人在房间里打了起来。
陆潋并不好对付，特别是在他毫不留手的情况下。
这种情况下，秦垢居然边打还边想起了他之前误入陆潋房间的场景。
那时候，陆潋在分辨出是秦垢后，便彻底放弃了反抗，任由秦垢动手动脚。
秦垢心情突然有点复杂。
战斗时还分神，陆潋觉得有点可笑，一记上勾拳正中秦垢腹部。
秦垢硬生生挨了这一记，趁机抓住陆潋的手，想要禁锢住陆潋。
似乎是厌烦了这种打斗，陆潋身上灰色的精神海开始涌现，想要速战速决。
秦垢愣了愣，回忆起了白羡之的忠告。
陆潋不能过度使用精神海。
想到这里，秦垢卸了力，任由陆潋一拳把他打到床上，再彻底反铐住他。
陆潋面无表情地压住秦垢，一只手掐住秦垢的脖子：“故意放水？想死？”
秦垢清晰地感受到陆潋的手在收紧，用力，却仍然满嘴跑火车：“你舍得让你老公死吗？”
“老公？”陆潋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词，“又一个说是我恋人的。”
“不信……你会后悔的……”秦垢被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另一只手偷偷摸到了腰间的枪上，“到时候还要在……我的墓志铭上，写上……亡夫……秦垢，天天去……祭拜……”
陆潋愣了一瞬，突然重复了一遍：“秦垢？”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你叫秦垢？”
“想起我来了？老婆？”秦垢这时候居然还有空调笑。
陆潋垂目静默一瞬，松了手，从秦垢身上起来。
秦垢微怔一秒，不明白陆潋态度为什么转变。看着表情冷淡地直起身的陆潋，他当机立断，勾了勾唇，一把抓住了陆潋的手，将他拽了下来。
陆潋重心不稳，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秦垢压住了陆潋。
第78章 刺激一下？
冷白色被略深一度的手握紧, 勒出浅浅的红印。
秦垢低头，唇角噙笑地看着陆潋：“怎么不反抗了？想起来了？”
“没有。”陆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是冷的, “放开。”
秦垢闻言, 像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俯身，把陆潋压得更紧了：“不放，要用武力掀翻我吗？”
陆潋蹙了蹙眉, 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耐烦, 但。最终却什么都没做, 只是微微把头偏了过去, 不想再理秦垢。
秦垢觉得有点稀奇，这就好像陆潋是在因为什么忍着他一样：“刚刚不是还想对我下杀手吗？态度转变得这么快？让我想想, 秦垢这个名字……对你很重要？”
陆潋回眸看他，重复一遍：“放开。”
秦垢盯他一会儿, 然后起了身。没了禁锢，陆潋总算坐起身来, 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他又被秦垢从身后一把抱住。
秦垢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一样，抱着陆潋不撒手：“我就不在一会儿, 你就失忆了。放开，你跑了怎么办？”
面对这个拥抱, 陆潋似乎觉得有些不自然，但最终只是偏头，垂目看一眼陆潋, 声音淡淡的：“不会跑。”
“不信，”秦垢用脑袋蹭蹭陆潋的脸, 看起来有些委屈，“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陆潋忍住了没扭开头，“以前用什么语气？”
“就是，哄我的语气，”秦垢睁眼说瞎话，“才不会这么冷淡。”
陆潋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刻意放缓了语调：“乖？”
“哈？哈哈哈……”这一声惹得秦垢忍不住笑，他眯着眼睛，低头笑了好一阵儿。
陆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乖，”秦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歪歪头，看向陆潋，总算勉强恢复了正经，作出判断，“你不记得我，但记得我的名字。”
而且对这个名字的容忍度不一般的高。
陆潋垂着眼，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床头柜旁边，移开柜上的花瓶，拿出了一张芯片递给秦垢。
秦垢接过芯片，扫了一眼正反面：“这是？”
“我体内的芯片，应该是我自己植入的，”陆潋顿了顿，“我失忆的第七天，芯片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引起了我的注意。”
秦垢了然：“这是你……未雨绸缪？”
“如果没有猜错，曾经的我应该通过什么途径，提前猜测到自己可能失忆，所以事先植入了芯片。”
秦垢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低了一些：“你没和我说过。”
陆潋顿了一下，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好半天，才有些生硬地放缓语调：“可能……是怕你担心。”
“总是这样，”秦垢看着陆潋有些冷的脸，有些没好气地说，“等你恢复记忆了，要好好惩罚你。”
陆潋似乎下意识地反感惩罚这个词，似乎觉得把这两个字用在自己身上很可笑，这是一种上位者的天然强势，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秦垢也敏锐的看出了这一点。这样看来，无论陆潋到底失去了多少的记忆，但是他的本能意识还是停留在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倒退到更年轻的年龄段。
陆潋失忆醒来后，陆允文给了他一部分资料和证明。在陆允文的解释中，陆潋是被陆允城捡回来的遗弃儿，为了报恩一直帮助陆允城父子办事。陆家的大批实验品意外失控，陆潋为了控制住这些实验品，精神海过度消耗，造成了失忆。
秦垢点评：“他们不去编剧本可惜了。”
虽然资料看起来全部都是真的，也有许多陆潋幼时在陆家的照片，但陆潋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直到我找到了芯片，”陆潋说，“而芯片中的故事，显然是另一个版本。”
秦垢大概明白了，芯片中应该有自己的名字，所以陆潋不认识自己，但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放弃了动手。
秦垢笑着看了看芯片：“你难道不怕芯片也是有人为了骗你植入进去的吗？”
“芯片需要我的瞳膜开启与录入，”陆潋顿了顿，“而且芯片中的记事风格和我本人很接近。”
“这样啊，我能看看吗？”秦垢其实很想知道，芯片里面是怎么写自己的，才能让陆潋即使失了忆，也能这么纵容他。
陆潋瞥了他一眼，把芯片拿过来，插进通讯器。
瞳膜识别成功，陆潋把通讯器递给秦垢。
秦垢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芯片类的内容非常简略，全部都是由文字记录。重点内容主要是重要事件的记录，陆允城的实验计划，以及陆潋本人的一些部署，除此以外还有简单的人际关系记录。
秦垢往下翻阅：“人际关系……说起来叶宛曾经也算是你的情人，陆允文和你说的应该和你的记录会对得上……居然没有误导你？”
陆潋刚刚对叶宛的态度实在称不上有多客气。
“有吗？”陆潋偏头想了想，“陆允文给我的资料显示，叶宛是我的恋人，但芯片中并没有对他的任何记录，我一直认为叶宛的资料是陆允文伪造的。”
秦垢愣了愣，接着心里就像镀了蜜一样，他忍住不让眼中的笑意泄露出来：“嗯……确实不重要，重要的事你一定会记录才对。”
陆潋望他一眼。
但很奇怪的是，人际关系一栏，秦垢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他只能继续往下翻。后面依旧是一些重要事件的记录。
秦垢几乎快将记录下滑到了最底部。
他看了看进度记录。
1980/2000。
后面还剩20个字，但记录依旧没有写到他。
秦垢：“……”刚刚还在嘲笑叶宛，现在发现自己可能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潋似乎也在想什么，偏头没看他。
秦垢一脸凝重地翻到最后20个字。
“秦垢：男朋友，很重要。”
秦垢愣了愣。
后面还补充了一句话。
“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秦垢的心跳静止了一瞬。
陆潋仍然偏头，没看他。
几乎是撞上去的，秦垢抱住了陆潋，把脸埋在陆潋身上，双臂将陆潋箍得死死的，像是抓住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陆潋被秦垢抱得太紧，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他依然没躲，只是瞥了一眼有些缓不过来的秦垢：“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写，但我会尽量扮演好一个男朋友的角色……”
秦垢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动作间毛茸茸的头发蹭到了陆潋的眼睛，他眯了下眼，再睁眼时，就看见秦垢锋利的眉眼此时因为笑意而变得弯弯的，磨去了弧度：“那……接吻，也可以吗？”
陆潋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可以。”
“拥抱呢？”
陆潋看秦垢一眼：“你不是正在抱吗？”
“那……做呢？”
“……”陆潋顿了顿，下意识想要拒绝，却看见了秦垢盛满笑意的眼睛。
满心满意地望着他。
陆潋点了下头。
……
如果黏人有等级，秦垢一定是最高级，就连用通讯器进行视频通话都要抱着陆潋。陆潋忍了忍，忍了又忍，最终没甩开他的手。
“……老大，没必要打个电话也要秀恩爱吧，”通讯器中，白羡之十分无语地看着秦垢，“不是说陆潋失忆了吗？怎么还……”
“当然是又被我套上手了，”秦垢懒洋洋地把脑袋搭在陆潋肩头，“能泡到老婆一次，当然能泡到第二次了。”
陆潋：“……”
“……”白羡之伸手按向屏幕，“老大，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有事，”秦垢喊住已经忍受不了，想要溜之大吉的白羡之，“卡百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白羡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阿七已经告诉我了。是我错怪陆潋了，如果以后他要对付陆允城他们，我一定倾力相助……”
秦垢就等着白羡之说这句话：“对付陆允城本来就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也是“野草”成立的初衷之一。不过……现在陆潋失忆了，局势对我们来说，不太好。”
“以陆潋的本事，即使失忆，”白羡之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泡”到他了的话，他想脱离陆允城的掌控，应该不难。”
“你知道的，他现在不能过度使用精神海，”秦垢话锋一转，“而且陆潋不记得他把那批改造人藏到哪里去了。”
陆潋失忆得突然，没能将改造人的信息及时录入芯片，陆允文和陆允城几乎将可能的地方翻上了天，依旧没有找到藏匿改造人的地点。
“如果让他们先找到那群改造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羡之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要我做什么？”
“我和陆潋商量了一下，他现在失忆了，不如将计就计，先假意与陆允城合作，说不定会有机会。这段时间，你和阿七，陆星他们想办法找出那批改造人，你知道，阿七脑子不太灵光，光靠她……”
“放心吧，我会配合好他们，”白羡之顿了顿，看向陆潋，“只是我觉得，既然连陆允城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出来，陆潋应该是藏在了非常隐秘的地方，最好还是想办法让陆潋尽快恢复记忆。”
白羡之和秦垢正好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也有些头疼：“陆潋想要潜伏在这里，我没办法带他来检查一下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精神海。”白羡之作出结论，“应该和陆潋之前在实验室接受的实验有关，精神海和记忆是相连的。现在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或许……你可以尝试通过比较重要的事，熟悉的话，想办法刺激一下他的记忆。”
“这样啊，”秦垢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白羡之苦笑道，“我先挂了去找阿七，有事联系。”
没等秦垢再开口，白羡之急匆匆挂掉了电话。
秦垢：“……”至于这么急吗？
他瞥了一眼陆潋，他脸上的情绪似乎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
“好吧，”秦垢抱着陆潋，歪歪头说：“要不要刺激一下记忆？”
陆潋面无表情：“怎么刺激？”
“嗯……”秦垢想了想，“先刺激一下记忆吧，用一下熟悉的称呼。”
陆潋看他：“我以前怎么称呼？”
秦垢勾了勾唇，凑近陆潋，开始睁眼说瞎话：“我叫你老婆，那你当然是喊我……”
陆潋眉心轻轻蹙了蹙。
好吧，不太愿意，秦垢想，那再换一个别的想听的……
陆潋有些冷，还有些不确定的声音突然从秦垢耳边响起：“老公？”
像雪山上流下来的冷泉，却又被这两个极具调情意味的词打碎了冷意。
秦垢心里炸起了烟花。
第79章 再刺激一下？
陆潋瞥了他一眼, 见秦垢愣愣的，半天没说话，轻轻蹙了蹙眉：“我猜错了？还有什么……”
“没有, ”秦垢装作十分镇定, “再叫一遍。”
“老公。”
秦垢心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可能语气不太对，”陆潋想了一下，“我还是没有印象。”
“没关系，很正常, ”秦垢坐在床上, 仰头看着陆潋, “再多叫几次, 熟悉一下，或许哪天就想起来了。”
陆潋神色平淡地点头。
“再看看别的, ”秦垢把陆潋拽到床上，贴近了说, “我想想，有我们的通讯记录, 想看吗？”
秦垢把通讯器递给他, 陆潋没拒绝，翻到了聊天记录, 简略地往下看：“这是我发的？”
“你不信？”
陆潋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这么说话？”
秦垢把头搭在他肩上，指着记录说：“当然啊, 你现在不就是这么说话的吗？”
似乎和认知产生了偏差，陆潋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再提出异议。
“你看, 你说你会想我，”秦垢把头抬起来, 表情里带了点不悦，“你食言了。”
陆潋看着讯息沉默了一会儿。
“所有我说，要惩罚你，或者说，你要补偿我。”
陆潋其实并不太能够理解自己曾经的行为，但他是一个有强执行力的人：“可以，想怎么补偿？”
秦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我还想到了一个，可以刺激你恢复记忆的方法。”
很刺激很刺激。
陆潋偏头看他。
“他们总说，最容易产生习惯的是身体，”秦垢笑笑，用指腹轻轻摩挲陆潋的侧颊，“你觉得呢？”
陆潋很快明白过来秦垢的意思：“这是补偿？”
“不，”秦垢有些狡黠地说，“只是帮你恢复记忆，补偿算在下次。”
陆潋沉默了一瞬：“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懂的陆潋，或许还不如刚刚学完某指南的秦垢，想到这里，秦垢坏心大发：“先亲一下。”
陆潋静默一瞬，凑过去，用唇轻轻碰了碰秦垢的唇，然后看了看秦垢。
秦垢等了半天，没等到陆潋下一步动作，他迟疑地开口：“没了？”
陆潋给他一个还想要怎么样的眼神。
秦垢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吻，你以前不是很会的吗？老婆？”
陆潋灰色的眸子看着秦垢低笑，他似乎有看过一部分资料，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出那种行为。
很会……以前的自己，居然会为他这么做吗？
秦垢的笑声很低，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还有一丝淡淡的揶揄。
突然，陆潋一把抓住了秦垢的领子凑上去，以吻封住了低沉的笑音。
这个吻一改刚刚一触即分的风格，激烈而缠绵，陆潋含吻住秦垢的唇瓣，再直接翘开来，唇舌相缠。
是一个热烈的深吻。
秦垢起初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攻势愣了一下，很快便适应过来，单手抱着陆潋的腰，心安理得地由陆潋吻他。
因为接吻，陆潋半垂着灰眸，似乎全神贯注地，用实力打破秦垢说出的“这算什么？”几个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津液交融，唇舌抵死缠绵，身上的热度升高到灼烫的程度时，陆潋才结束了这个吻，他的脸上染上了极薄的红，因为坐在秦垢身上，所以用比秦垢高一个头的视线睨了他一眼：“够了吗？”
秦垢用手指轻轻揉了揉陆潋湿润的唇瓣，眼神危险地沉了沉，突然，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用力按下去，让殷红色彻底变了形状。
“不够。”秦垢说着，偏头咬了上去。
……
吻得越深，便越刹不住。
秦垢一手捧着陆潋的头，不让他逃离，另一只手已经分心滑进了光滑而高级的衬衫布料。
很奇怪，秦垢总不喜欢好好解衬衫扣子，而是从缝隙趁虚而入，把整洁的衬衫弄得一团糟，以至于再也勾勒不出陆潋完美的腰线了。
不过秦垢完全不在意，毕竟他可以自己摸。
有弹性的，冷白的皮肤因为秦垢的用力变红，有点硬，但秦垢很喜欢。
禁欲感被打碎，陆潋的身体因为难以适应有点不自然的僵，然后被秦垢一寸寸的扶摸摸到战栗。
秦垢短暂地放开陆潋的唇，低声说：“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随时喊暂停。”
陆潋冰冷的面容似乎被绯红色打碎了一点。
但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漠而强势的：“继续。”
秦垢勾了勾唇，手一路向下。
隔着布料触上了浑圆的弧度。
陆潋“嗯”了一声，没躲。
不想再隔着布料了，秦垢的心思突然坏了起来：“我觉得要让你恢复记忆，还是得你自己主动一点，你觉得呢？”
陆潋静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去够酒店床头贴心准备的小盒子。
但想到什么似的，他又收回了手，秦垢挑眉看看他，眼神似乎认为陆潋在打退堂鼓，陆潋解释：“少了一个，容易被看出问题。”
秦垢扶住陆潋的腰，语气暧昧而低沉：“所以不用？”
“有问题吗？”陆潋看着秦垢，“如果我们是恋人的话，应该也有过……”
“没问题，”秦垢低低地笑，“我很喜欢。”
陆潋看了秦垢一会儿，回到秦垢身上，但这次他稍微支撑了一下身体。
一个标准的正装跪。
紧接着正装跪没有“正装”了，它们被褪到陆潋脚踝边。
秦垢全身烧了起来。
……
陆潋没忍住泄出了冷质的，却又诱惑的声音。
嘶，秦垢也喘了一声。
……
秦垢懒懒地抱着陆潋，轻轻碰了碰陆潋被咬破的唇角：“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陆潋身上全是斑驳的痕迹，又因为冷白色的皮肤而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有一种奇怪的色气感。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突然怀疑你是我男朋友的真实性了。”
“……”到手的老婆可不能飞了，秦垢侧身，抱紧了陆潋，“你明明也很舒服。”
陆潋垂眼，如果舒服是指把他玩得快……了却又不让他……说要再刺激一点，帮他回忆起来。
秦垢勾了勾唇，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如果不是你男朋友，怎么会……找得这么准？”
“……”陆潋懒得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才刚走了两步，陆潋就顿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瞥了一眼秦垢：“以后重要的行程前尽量不要做。”
秦垢歪了歪头，陆潋用的是尽量这个词，所以……还是不想拒绝他啊。
他勾了勾唇，起身三步作两步走到了陆潋的前面：“你先休息，要做什么？我帮你。”
陆潋面无表情地说：“衣服。”
秦垢打开衣柜，挑了一套和陆潋刚刚被扯坏的布料风格相似的套装递给陆潋。
陆潋也不避他，浴袍底下斑斓的痕迹彻底露了出来，始作俑者秦垢舔了舔牙齿，看着陆潋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直到领口也严丝合缝地被整理好。
好看，想撕。
“想起来你之前说过，我撕你一件衬衫，就要赔一件。”
“是吗？”陆潋瞥他一眼，“等会儿把账单寄给你。”
秦垢耸耸肩：“你还要我一起报销裤子，好凶啊，阿潋哥哥。”
陆潋顿了一下，突然问：“你叫我什么？”
秦垢笑着重复：“阿潋哥哥，你以前很喜欢听我这么叫。”
陆潋沉默地蹙眉，没说话。
秦垢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他走到陆潋身边，看着陆潋站立在原地，表情有些不好看：“陆潋？”
陆潋闻言，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秦垢：“我没事。”
秦垢却看出了他的状态并不好：“还是找白羡之再看看……”
“不用，”陆潋放松了表情，解释道，“只是刚才你的称呼，我似乎觉得在哪里听过。但当我想仔细去想的时候，就非常吃力，就像要全力掀动整个精神海，才能够在深海里找到遗落的记忆碎片一样。”
“你现在还不能过度使用精神海！”秦垢闻言，心马上提了起来，他立刻皱眉强调，“你的精神海崩溃过，几乎濒死，是我把你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所以现在绝对不能再做傻事。”
陆潋怔了怔，看着秦垢不太好的脸色，表情缓了缓：“知道了。”
秦垢把陆潋揽进怀里，低头抱着人。
他的声音因为低着头有些发闷：“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你有什么不知道的，我都会慢慢告诉你，如果你害怕，我就陪着你……”
“害怕什么？”陆潋勾了勾唇，半是安慰半是玩笑地说，“我现在比较害怕你把我弄到下不来床，后面还有很多行程……”
“那不弄了……”秦垢低声道。
陆潋看了看低着头的秦垢，忽然很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找一个这么黏人还装乖的男朋友。
但找都找了，他也不准备改变这个选择。每次和秦垢接触时，他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潜意识里并不抗拒他。
和面对陆允文，叶宛他们时完全不同。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信任秦垢，放任他乱来的原因之一。
“算了，你想做就做。”陆潋静静地说。
秦垢抬头，似乎不太相信，试探着问：“真的？”
“真的，”陆潋斩钉截铁地说，“不过不是现在，还有十五分钟，我就要参加我的下一个行程，你最好也赶紧换一下衣服。
秦垢愣了愣，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还真有重要的行程？”
陆潋晲了他一眼：“不然专门过来酒店给你做？”
第80章 监听
酒店的二层和三层是夜光餐厅, 此时正是晚餐的时间点，餐厅已经亮起了漂亮的夜景灯。
悠扬的钢琴声回荡在餐厅的空间中。
“嘀——”云梯打开，陆潋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 但依旧十分惹眼，不可避免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了过来。
“阿……陆先生，在这里！”餐厅临窗的位置, 叶宛朝陆潋招了招手。
陆潋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餐桌上不止叶宛一人, 陆允文, 方承宇, 还有方文彦都在这里。
“陆先生。”叶宛见他过来，小声地喊了一句。
陆潋置若罔闻, 他看向斯斯文文坐在一旁的陆允文：“谈公事，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一起吃顿晚饭而已, ”陆允文笑了笑，“我们和方家也算是老合作朋友了, 不需要这么拘谨。”
“哈哈哈, 不敢当，”方承宇把这个太极打了回去, “陆先生看得起。”
“啧。”方文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叶宛，但碍于有他爹镇着,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潋面无表情地入了座。
“先点菜吧，”陆允文笑着说，“表哥, 听说这里的焗虾很不错，要不要来一份？”
陆潋不可置否。
“是我记错了吗？”方承宇若有若无地点了一句, “我怎么记得，陆先生对海鲜过敏？”
陆潋看了眼陆允文。
“差点忘了，”陆允文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表哥太忙了，总靠营养剂对付，我都挺久没能和表哥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了。”
陆潋潋目，陆允文惯常的试探罢了。
餐品依次上桌，陆允文等气氛差不多了才开口：“这次约方先生，还有方大少爷，主要是聊聊新药合作的事儿。”
“哈哈哈哈哈，我也听说了，”方承宇笑着说，“秦家和陆家合作出了一款药，临床试验和效果都非常好，方某自愧不如，哪里敢谈合作？”
“方先生谦虚了，”陆允文道，“都知道方家是除了陆家以外最大的医药制造商，如果我们这次能够强强联合的话，不也是一种合作共赢吗？”
方承宇手中掌握一大批的医药销售途径，如果陆允文能够和他们合作，就可以争取更加全面的销售途径。
只是……如果秦家的新药如果效果真的这么好的话，完全没必要再拖方家入局分一杯羹。
陆允文急切地拓宽销售渠道，无非是为了让新药发布的初期，能被更多人使用到。
但相应地，如果药有问题，那就会有更多人遭殃，方家也会遭到牵连。
有很大风险。
“陆家能够看得起我们，我们本当鼎力合作，”方承宇也是个人精，他笑着打哈哈，“只是陆允文先生应当知道，我们前不久才刚刚推出一款新药，现在手头的所有资源都已经投向了这款产品，对这次合作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方家的新药我们也早有耳闻，和我们的药并不冲突，反而可以相辅相成，”陆允文把话题抛给陆潋，“你说是吗？表哥？”
谁都知道真正能够说动方承宇的是谁。
陆潋没有立刻开口，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是一个机会，”陆潋缓缓说，“对我们来说都是。”
这就是支持的意思了。
“呃……哈哈哈，”方承宇也终于松口了，“说的也是，我们这边倒是可以挤出几个渠道来，具体……”
“那什么，我去上个厕所！”方文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个臭小子，”方承宇笑骂了一句，“各位见笑了……”
……
“真无聊，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方文彦一边在洗手台旁边打开水洗手，一边喃喃自语，“啧，这个叶宛怎么又和陆潋搞在一起了，总感觉怪怪的……要不要告诉垢……”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方文彦瞪大眼睛：“唔！唔！”真是流年不利啊，前一阵儿刚被袭击，现在又被偷……
“是我。”身后的人放低声音说了一句。
方文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下，然后就不挣扎了。
“小点声。”身后的人嘱咐了一句。
方文彦点点头。
秦垢放开了手。
方文彦长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撞上偷袭了……我说垢哥你干什么？怎么跟做贼似的……”
“一句话说不清楚，”秦垢快速抓关键点，“刚刚陆潋他们是不是在和你们聊新药的合作？”
方文彦一脸诧异：“垢哥，你怎么知道？”
秦垢继续问“你能不能想办法搅黄这次合作？”
“啊？”方文彦顿了顿，有些讪讪地说，“垢哥，你该不会是因为看到叶宛又跟陆潋在一起了，所以气不过……”
“……”秦垢无语，“你想多了，我有男朋友了。”
“啊？谁？”方文彦挠挠头，“云诲吗？”
“下次带来给你看看，”秦垢言简意赅地说，“秦家的新药有问题。”
“新药不是都要通过医药署检测吗？”方文彦不解，“陆潋不可能知道他有问题，还放它出来吧？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脚吗？”
“陆潋暂时被控制了，”秦垢不欲多说，“或者拖，拖也可以，我暂时还不知道他们的药到底有什么作用，但绝对有问题。”
秦垢这番话说出来其实可信度并不高，毕竟他没有任何证据。
“行，垢哥，我相信你，谁叫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呢，”方文彦笑着说，“但说好了，我不一定劝得动我老爹，如果没办法了……”
“你爹和陆潋有合作，”秦垢顿了顿，这其实也是他猜出来的，“所以陆潋点明态度后他才会松口，你只要告诉他陆潋被控制了，他应该会看出来一些不对劲。”
“行，”方文彦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对啊垢哥，你怎么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
方文彦从洗手间回来后，就一直闹着说肚子疼，拉着方承宇赶紧回去。
方承宇懒得理这个臭小子，差点就要把人给轰走了。
但好在合作也聊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线上沟通吧，没问题，我就派人来签合同，”方承宇瞪了一眼方文彦，“这臭小子。”
“哈哈哈，行，”陆允文扶了扶眼镜，“那就静候佳音了。”
吃过饭，陆允文送了方承宇他们离开，重新按了向上的云梯按钮，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叶宛，突然勾了勾唇，笑着对陆潋说，“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先送你们上去，亲爱的表哥。”
“不用。”陆潋头也没回，“把他留下，我没兴趣。”
“表哥，你别总是这么抗拒，和叶宛多接触接触，万一有助于你恢复记忆呢？”陆允文笑眯眯地说。
陆潋面无表情地回头，想起来上一个说要和他多接触接触的，差点把他干得下不来床。
“万一？”陆潋走进云梯，“我没有兴趣把时间浪费在所谓万分之一的几率上。”
“好吧，”陆允文耸耸肩，话锋一转，“那批改造人的位置，还是想不起来吗？”
陆潋没说话。
“看来只能再找找看了，”陆允文笑着说，“新药这边，就劳烦表哥多盯着了。”
“嘀——”云梯抵达了楼层，陆允文先走了出来。叶宛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陆潋，陆潋跟眼前全是空气一样，一眼也懒得分给他。
叶宛也识趣地跟着离开了。
陆潋垂眸，没什么表情地按了关门按钮。
云梯又重新上升起来。
陆潋的房间在19层，但云梯屏幕显示“9”时，就又停了下来。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站在对角线的位置，和陆潋拉开距离。
云梯再次往上升。
陆潋看了云梯数字一会儿，突然开口：“还要装多久？”
有低低的笑声传来，隔着口罩，笑声有点闷。
一只有力的男人的手勾住了陆潋的脖子，如果再用力的话，或许可以轻易扭断成年人的脊骨。
但陆潋却并没有反抗。
身后的人贴了上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啊啊，一会儿没见，就好想你，怎么办？”
“没见我？”陆潋低头看了眼衬衫的领子，上面有一个极小的监控装置，“那这是什么？”
“啊哦，被发现了啊，”秦垢歪歪头，取下监控装置，“这个只能听到你的声音而已。”
“只能？”陆潋撩起眼皮，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还想要怎么样？”
“想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秦垢轻轻靠着陆潋，“我一会儿不在，你就失忆了，要是离开得再久一点……好想把你锁起来。”
陆潋皱了皱眉，他一直以来都非常反感被别人控制：“你如果不是我男朋友，敢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下场会很惨。”
“那……”秦垢轻轻把唇凑到陆潋耳边，突然舔了一下陆潋的耳垂：“谁叫我是呢？”
有点痒，陆潋下意识偏了下头，却被秦垢捧住侧脸，又按了回来。
他没反抗。
“方文彦那边我已经搞定了，不过他不一定能拖太久，”秦垢轻轻说，“其实我很好奇，秦玮的新药，究竟有什么作用？”
“如果说，他想大批量制造改造人的话，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秦垢皱了皱眉，陆潋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简直疯了！”
如果真的把改造药剂伪造成新药推行，整个佩拉特主城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动荡。
“他们手里应该还有一批改造人，”陆潋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无法再控制这些改造人。”
“你的意思是……”
陆潋神色平静地开口：“必须想办法找到陆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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