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江河没听出萧清梦嘴里的冷意, 只因对方向来是如此的。
阴晴不定，叫人捉摸不透，但又实在智慧。
他想要控制的人, 没有一个不被他算计。
洛江河觉得萧涵此人, 绝对是个当帝王的料。
他光是陪伴身侧, 便总有伴君如伴虎之感。
夜里寒凉, 洛江河前段时间经常喝酒，近日倒是戒了，晚间心血来潮, 二人便要了热酒来喝。
秋风“呜呜”在外头吹着，他们却待在屋里头悠闲。
“今年冬天, 不知道会不会很难熬。”洛江河看着被得震动的窗户, 喃喃似地说道。
他记得, 去年的冬季上报到萧涵那里, 因寒冷而收不够粮食，冷死冻死、饿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萧涵听到了洛江河的低声感叹：“至少卫地的百姓经你庇护，不至于会有太大人员损失。今年若是还有灾祸, 我会下令开仓恤农的。”
洛江河闻言, 没有解释。应下了将粮食分给百姓是他自己提倡的行为。
开仓将粮食分给百姓这么大的事儿，洛江河不信萧涵查不到究竟是谁下的令。
就萧涵近日主动同他拉近距离的行为来看，洛江河想，萧涵应该是把他成可以招纳的人才了。
萧涵见他是这么个反应，看向洛江河的眼神都更加温柔了几分。
酒过三巡，醉意浮现。
两、三辈子都过下来的人了，洛江河第一次体会到了酒瘾犯了的感觉, 今日一喝竟然难叫停了。
最后还是萧涵不许他喝了，让人撤了酒, 这才没再继续下去。
晚间醉了，洛江河便又到榻上躺着醒酒，想着醒不了酒的话，大不了就在榻上睡。
因萧桓还在，不好去床上睡下，显得太赶客。
二人闲聊两句寻常话，洛江河便撑不住，上下两眼皮子开始打架。
萧涵张口道：“既然困了，就上床歇息下吧。”
洛江河醉了，又觉困顿，只知道萧涵两瓣唇碰在一起说了些什么，具体说了什么，却一时解读不出来。
再次回神，却发现自己已经在萧涵的怀中了。
“还是公主抱啊？”洛江河又气又好笑。
但是也没奈何，他现在浑身软软的，根本挣扎不动。
该不会，上次萧涵也是把他这么抱到床上的吧？
“你说什么？”萧涵听不大清楚洛江河的话，将洛江河向上端了端。
忽然的大幅度动作，叫洛江河有些吃惊。
他不住搂住了萧涵的脖子。
“我说多谢多谢你了。”晕乎乎的，洛江河捂嘴打了个酒嗝，呼出一口酒气来。
加上他身上特有的花香，那酒味变得颇似花酒。
萧涵不由得觉得神奇。
旁的男人喝酒，就成了臭男人。
洛江河喝酒，竟然还是香的。
将洛江河轻轻放至床上，萧涵感受到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温度撤下，眼神失落了两秒。
“难为你这么着，其实我也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躺到了床上的洛江河尴尬地道。
萧涵浅笑：“若睡着了，下人必定不敢扰你。你又是懒怠性子，有炭火烧着，就不想动弹了。天气渐冷了，还是注意些好，在床上睡着踏实些。”
“哦，嗯。所以多谢你。”洛江河搓了搓鼻子，移开了视线。
不对劲，他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敢细想。
萧涵往窗外瞧了瞧，在床边坐下道：“外头风大，我也乏了，今日就借你宝地一睡吧？”
萧涵葱白的手放在洛江河绿色绸缎做就的锦被上，白皙的肌肤衬得绸缎越发鲜萃，那绿色也反衬得萧涵的手指越发修长雪白。
这估计也是这世界作者对主角的独有偏爱了。
这样一双手，光是看着，绝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瞧便是拿支毛笔都费劲的。
可偏偏长在萧涵的身上，就可以用来习武练剑。
别看这双手跟葱一样易折的模样，真要比起来才知道，这双手轻轻一动，就足以让洛江河的脑袋落地了。
萧淳登基，萧涵独自带着一队人马前往封地。
以洛太后对他的忌惮，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那刺杀估计从萧涵出了京都城起，便没有断过。
若没些保命的武艺傍身，萧涵只怕比李太妃死得还要早些。
洛江河有被萧涵的话惊到，还当自己是听差了，便只是醉醺醺地看着萧涵，也不作答。
他以为这只是萧涵拿他玩笑，并不能当真的。
可谁知洛江河的沉默在萧涵看来，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萧涵于是召来宫人，让人准备伺候洗漱，看架势是真决定要在这里睡下了。
等伺候洗漱的宫人来了，洛江河才反应过来。
萧涵居然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真要在这里睡下？”洛江河红着双颊，扯住萧涵的袖子确认道。
“怎么？你不愿意？”萧涵明眸直视向洛江河，那眉眼中霸气显现。
“倒也不是。”洛江河松了萧涵的衣袖。
待他刚想要说一句不大方便，结果萧涵就已经去洗漱去了。
洛江河也只好罢了。
隔着屏风，水声泠泠。
洛江河所住的宫殿很大，萧涵沐浴的地方其实离他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但是萧涵已经将伺候的人都遣出去了，便只剩下他们两个在殿内。
洛江河本来还困的，被这样一弄，酒都醒了大半了。
分明喝了许多酒，却又觉得口干。
赤脚走下床去，一步一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洛江河摇晃着到了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
他爱喝花茶配点心，屋里常备就是花茶了。
边喝着茶，洛江河边觑了一眼萧涵那处。
隔着屏风，根本也看不清另一面是个什么情况。
因要入冬了，景致颜色变少。
洛江河便换了一个偏赤色的祥云屏风。
花样虽然不多，胜在颜色艳丽。
见不到人，洛江河便将视线定在了屏风上。
入夜点上蜡烛，那屏风颜色比早上暗了许多，却也还是好看的。
正在赏玩时，却听屏风那头忽然有人唤道：“江河？”
洛江河一个激灵，手中端着的茶杯差点都端不稳。
“咳咳，嗯？啊？”洛江河忙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装作平静回应。
“你清醒些了吗？”屏风那头传来萧涵的问话。
“哦，嗯，好些了。”洛江河向屏风那头回应道。
“若要洗漱，便让宫人准备，现在也不算早了，早些洗漱沐浴，早些睡下。”
洛江河回应道：“我不洗澡了。弄些热水过来擦擦身子便好了。”
让他当着人面洗澡，即便隔着屏风也尴尬。
萧涵闻言，便不再说话了。
不过一会儿，萧涵便从屏风里绕了出来。
却见他穿着一身红色长袍，及腰长发散落而下。
远远的，在夜色下，洛江河还瞧不大真切萧涵的眉目，却已经让这一身红衣吸引去了视线。
待人走近了，便又是一番惊艳。
萧涵此人，本就貌若好女。男生女相，却不阴柔，美得出奇。
他艳时好看，素时更加清丽。
这时穿着一身红衣，却无别的点缀，又素又艳，媚性天然。
洛江河张了张嘴，属实有被惊艳到。
萧涵眼光流转，笑着走近洛江河。
他似是同洛江河一样，不大会穿这古代的衣裳，所以系带也系得不紧。
走两步就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段锁骨雪肌。
洛江河瞪眼瞧了瞧。
嗯有肌肉。
“不醉了？怎么站在这里？”
“今晚月色很好，想看看月亮。”洛江河杵在原地，说道。
该死，一个受的胸肌都比他的大！
“屋外寒凉，况且也很晚了。明日我还有政事要处理，咱们还是去睡吧。”萧涵牵上了洛江河的手，将他往床边带。
“额，怎么睡啊？”洛江河如定海神针，仿佛萧涵不说清楚，他是不会靠近床半步的。
“什么怎么睡？”萧涵笑着问他，“你喝酒后忘性这样大？连怎么睡觉都忘了么？”
洛江河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一问，瞧瞧，尴尬人行尴尬事。
叫来宫人打了热水，擦拭一番，清去身上的酒气，同萧涵合衣睡下。
萧涵果然也只是简单睡下，没有做些什么奇怪的事。
洛江河的床很宽大，有两米左右。
纱帐放下，便是两个男子一同睡，也不觉得拥挤。
洛江河闭眸睡了一会儿，可又忽然没了睡意。
大抵是早上吹了风，这会儿鼻子一边有点塞，便起了身，将旁边一个高些的软枕拿来垫着，这才舒服许多，呼吸也顺畅了。
屋里炭火烧得暖和，他身边的萧清梦也不知是什么体质，热热的跟个人形抱枕汤婆子似的。
估计是一辈子不会得感冒吧？
想到方才瞧见的那一片雪肌，洛江河就觉得心中暗恨。
睡着高枕，揪着017硬聊，‘下个世界让我188，有腹肌。要不然恢复成我上辈子的身材也行。’
【这个不能保证哦~】017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茶茶的。
洛江河气得咬牙。
可能是咬牙的声响有些大，吵到了身边的萧涵。
“怎么睡不着？我睡在你旁边扰到你了么？”他睡下的声音比方才站着更磁性些。
反正洛江河听着，感觉还挺好听的。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没有, 只是我自己没睡意。”洛江河左右为自己掖了掖被子，说道。
其实说晚，这会儿也才巳时, 也就是晚上九点。
放到现代来说, 这个时间点小学生作业都还没写完。
古人睡得早, 尤其是冬天, 昼短夜长，九点钟睡其实已经算很晚了。
譬如萧涵，他比较勤勉, 一般都是五点就起床了的，一般巳时不到他就会睡觉, 一天内睡眠时间保持在八小时左右。
萧涵见洛江河睡不着, 便侧过身来问道：“你早些时候在京都时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聪慧？”
夜晚不知有什么魔力, 不但让人有互相倾诉秘密的心情, 还容易让一个被窝的人产生更多亲密的感觉。
洛江河那唠嗑魂忽然有些觉醒的趋势。
“其实也没有刻意隐藏什么。我是一直有听父兄聊政治，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 多懂些也是正常的。就是一坨烂泥, 在我父兄的身边熏一熏，也成香的了。
只是我前二十年的人生不曾吃过苦，不知道柴米油盐价。也是等我做了侍中后，到了皇上额，你那二哥额，萧涵身边后。看过各地送上来奏折。
看多了这些，就渐渐生出些许为官却吃空饷的罪恶感来。到了卫地, 就想为百姓做些实事。不过随心做了，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其实你也不必将我想得多么聪慧, 多么有能力。你要知道我来到卫地后就被赋予了很高的权利，这些权利足够我在这片领土上做些事情。更不用将我想得我多么热爱百姓。其实我不过是没有那么贪心罢了。
你要知道，哪怕我送出了粮仓里一半的粮食，我手上还拿着一半粮食呢。”
萧涵侧过身来，一双美眸瞧着洛江河在黑暗中的那张脸：“你既然手上捏着粮食，手下的士兵必然会听命与你，说来你也不必这样早早投降才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场战役你会赢的。我对你会赢得最终胜利很有信心，就是单纯地相信你。”洛江河实在编不下去了。
“相信我？”萧涵问道。
“是啊，感觉这种东西，很难说的。”洛江河搓了搓鼻子。
萧涵浅笑，对洛江河的话是半信半不信。
“话说，萧清梦，我可不可以出去透透气啊？成天躺在殿内，我人都快躺出痱子了。”大冬天的他捂出痱子，这像话么？
“想出去走走么？”萧涵凑近些洛江河，嗅着对方身上好闻的茉莉茶香。
“等过段时间吧，如今天气渐冷，出去玩也不方便。”若放洛江河出宫殿，他必定要享受一下这难得的自由，一定会贪玩。
可洛江河身体不大好，在外头待久了也容易生病。
萧涵之所以松口同意让洛江河出门，倒也并不是他善心大发，突然想要放洛江河自由什么的。
只是当初让洛江河写信给裴晞，让他来自己麾下。
对于裴晞这个人，萧涵已经是志在必得的了。
而裴晞又同洛江河交好。
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宏大度，萧涵无论如何也要让洛江河见一见裴晞，让裴晞放心友人的。
只是
这裴洛二人之间的感情是否是友谊这一点，还有待他考察。
洛江河还在想，萧涵怎得忽然变得这样好说话了。
却听萧涵又忽然说道：“我挺好奇的。”
“什么？”
“你同那裴光华，究竟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啊。”洛江河心里一紧，莫名觉得自己是在被审问。
“什么样的好朋友？”萧涵问得不依不饶。
“你到底想问什么？”洛江河羞怒，声调都扬了些。
萧涵还是一派平静，只是那双手不老实。
二人是分被睡的，一人一床被子。
洛江河也就方才因换枕头动了动，之后便一直躺的很老实。
萧涵一下冷不丁将手伸进他被窝来，叫洛江河吓了一跳。
“殿下？”洛江河挑眉看向萧涵。
萧涵的动作也没多出格，只是握住了洛江河的手。
萧涵却不回应洛江河，只是问他：“你同那裴晞，是这种关系吗？”
洛江河缩回手，两个大男人，倒不说他怕萧涵，只是多少有些忌惮。
他要是一个回答不好，也不知道萧涵会不会把账算在洛家人身上。
“明公正道的，男人同男人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洛江河并不正面回答。
017【大拇指.JPG】
“你没有骗我么？”萧涵问道。
“骗什么啊？我同那裴晞什么都没有，就是好哥们儿，你别多想了。”洛江河不由地想，萧涵莫不是故意诈他的？
装作一副好像对他动心了的模样，实则是想要探一探他同裴晞的关系？
这样一想，倒是可以理解萧涵这段时间对他态度的反复无常了。
他就说，即便喜欢上了一个人，萧涵好像也不是那么主动的性格啊？
但是阴谋论一下，就觉得萧涵的行为正常了。
‘好险好险，差点以为萧涵喜欢上我了。’洛江河忍不住在心里跟017吐槽。
【要是他真的喜欢上宿主你了怎么办？】
‘那就更不能让他知道我跟裴晞的事儿了！’洛江河想也不想地说道。
萧涵此人，没有裴晞那样正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管是用阴谋还是阳谋，总会想尽办法去获得的。
对待喜欢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为了防止萧涵继续问下去，洛江河故作困倦，打了个呵欠后，扯了扯自己的被子道：“哎呦有点困，早点睡吧。喝了酒难受，睡醒了就好了。”
之后，二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洛江河翻了个身，背对着萧涵。
时间虽是一分一秒过去，洛江河却没能马上睡着。
大概过来一刻钟吧，洛江河才昏昏的有了些睡意，两眼皮子打架，渐渐睡了过去。
而睡在他身旁的萧涵，却并没有睡着。
在察觉洛江河的呼吸平稳后，萧涵伸出了手，轻轻揽上了洛江河的腰，将脑袋抵上了洛江河的背。
自从六岁后，别说是母亲，就是奶母都没有再同他睡过一张床。
嗅着洛江河被子上散发的茉莉绿茶味，萧涵在陷入沉睡前，脑海里只是想着。
原来，他之前睡的床榻，是这样宽敞的吗？
灾祸总是相连，今年在四处战乱的背景下，依旧是个灾年。
秋末时便开始下雪，冬季还没有到，空中就下了一场冰雹。
那圆圆的雹子，甚至砸坏了卫地宫中的一处马棚，更不早说民间的屋舍了。
萧涵收拢了卫地，朝廷自然不能放任他一直攻打的，因此也分出了兵力来对付卫地。
只是战争的主力还是在楚地。
卫地并没有成为战场前线，因为北边的人还没有跨过长河，两军还只是在河两岸遥遥对望。
一边在想办法度过天险，另一边在想办法如何防止对方渡过天险。
因要入冬了，长河一些地区已经逐渐结冰，朝廷也必定会加大火力度过长河。
而成王那边，在楚地得到援兵的情况下，应付起楚地军队来就更加吃力了。
前段时间也是刚派兵来萧涵这边请求支援，并且要求萧涵继续供应粮草。
萧涵跟成王是盟友，自然是给了粮草的，但是没有派兵支援。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卫地这边也受到了朝廷的打击，给了叔叔支援，他自己这边岂不是要失守？
成王那边要不到人员上的支援后，只能暂时撑着。毕竟这一场战役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损失很大。
这个时候要撤军的话，还是烧钱不说，撤的太窝囊了成王之后可怎么带兵呢？
冬季，除了南下的朝廷士兵外，还有以裴晞为首的一众人才。
比起早被封到封地的成王，朝廷众人还是更熟悉萧涵，所以来投奔的人并不少。
许多朝臣其实都已经看出了萧淳王朝的衰败，只是读书人有自己的坚持。
不是被逼到一定程度的人，基本上是不会轻易从自己认定的一方阵营上叛逃的。
从北边逃过来的官员，基本上都是遭受过萧淳那一方势力的迫害的。
萧涵很高兴，冬季不但开仓接济百姓，还安排了几次宴席庆祝。
现在基本上他是天天要来找洛江河用餐的，但是在北边来了人之后，萧涵一连好几天都没功夫踏进洛江河的宫殿。
裴晞到达卫地那一日，萧涵忙将人叫来了宫里。
二人秉烛而谈到第二日天亮，洛江河也是这一天才知道裴晞已经来到卫地的消息的。
第二天裴晞在萧涵所赐的宅邸休息了一天，也就是裴晞来卫地的第三天，洛江河就被解了宫内的禁，被允许在宫中自由走动。
不过因裴晞无法随意进宫，所以二人还是在萧涵叫了一众人才制定攻打楚地计划时，才有机会见面的。
这年年底，成王中箭溃逃，中途又遭受了楚王伏击，其所带领的五千具装骑兵溃败的消息传到了卫地。
具装骑兵可以算是这个朝代的最精锐部队了，五千全军溃败的话，几乎可以说是主力军队被击败。
对于成王来说，这绝对是雪上加霜，但是对于萧涵来说，是百分百的好消息。
这就代表着，接下来只要萧涵出兵能够打下楚地，那么他就有了称帝的底气。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洛江河是会议快结束时被叫来的, 到了之后自然也没有说什么话。
就算他有攻城计谋，也不好帮着外人打自家大哥不是？
在场的除了裴晞外，还有个阮明月。
在见到洛江河时, 二人都挺惊讶的, 只是碍于在人前, 就只是轻微点头示意。
裴晞的情绪管理还好些, 仅是激动握了握拳，阮明月却已经是红了眼眶。
洛江河光从外表就能看出来，阮明月这段时间瞧着瘦了不少, 怎么说也该掉秤十斤了，看着喉结都突出了些, 一脸的憔悴。
阮明月那双看向洛江河的眼睛里藏着关切, 估计要不是萧涵在上头镇着, 他就要跑过来给洛江河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洛江河见此, 开始觉得有些愧疚。他也是没想到阮明月是个这么讲义气的朋友。
早知道之前决定投降的时候就提前跟他商量一下了，也能让他提早有个准备不是。
洛江河自己一人不怕死，但也不代表别人就不担心他。
他这是, 叫阮明月为自己担心了。
这边商议完了攻打楚地事宜后, 萧涵便只让裴晞跟洛江河留下，其余人都要退出殿内。
洛江河就趁着那一两分钟的机会，跟阮明月说了两句话。
“江河！你一切都好么？”阮明月第一句话便是关心洛江河。
其实洛江河好不好，他光是看也能看得出来。
依旧是雪玉般的人儿，吃穿上一看就知道不曾被虐待。但阮明月就是想要听洛江河自己说。
“我都好，你别担心，倒是你, 都瘦了。你可记得多保重，好好吃饭睡觉, 尤其是要睡够。”洛江河愧疚地拍拍兄弟的肩膀。
“别说这些不要紧的。江河，你告诉我，现如今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没有？”他的意思是，有没有能让洛江河被放出来的办法。
洛江河看着阮明月，有些感动地说道：“你放心，我没事的。等战争结束了，我自然回家去。”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殿内人已经走了大半。
阮明月只好跟上最后的人离开。
裴晞也想同洛江河说话，可惜阮明月急着先来一步。
裴晞想着一会儿他还有机会同洛江河聊两句，便让阮明月先说完了话。
等人都离开后，萧涵才在殿前说了些客套话。
又说知道裴晞同洛江河相识，只是洛江河现在身份尴尬，让他暂时委屈在宫内待一段时间，等到了京都再议。
三人聊了一会儿，萧涵便让他们退下了。
趁着出了宫殿的这段时间，洛江河同裴晞总算有了叙旧的空隙。
后宫内只有些宫女，并无萧涵的女眷，他们只需小心着不要太无理，别对着宫人乱来，裴晞在宫内稍稍多待半个时辰也没什么大碍。
二人出了殿，洛江河本想去自己宫里。
可是他宫里人多，若要关起门来说些私密话，又恐怕萧涵多疑，听了两句闲话，就怀疑他们私底下有什么事情。
于是也不敢回宫关门，只同裴晞到了花园子里坐下。
裴晞今日穿着一身绿色长袍，一套素净衣裳，没有多少花纹，简单朴素，配一件白色披风。
头戴银冠，玉簪固定。冬日寒风吹过，带起他鬓角散落下来的发丝。
风度翩翩少年人，眼底却带着连日奔波不曾休息够的疲倦。
但是他的眼神却很亮，尤其是看向洛江河时，写满了深情。
洛江河站在亭子内，跟裴晞聊了会儿。
一聊洛家在京都的情况，二聊裴晞近日遭遇，表达一下对裴大哥的悼念，三才说一说洛江河自己是如何投降被软丨禁的。
裴晞许久不见洛江河，自然不单要同他聊这些的。
“来时这一路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说着，裴晞伸手牵住了洛江河搭在桌上的手。
洛江河却做了个不愿回应对方感情的行为，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你不如听听我的想法？”
此时不渣，更待何时？
裴晞是个聪明人，从洛江河的态度来看，他已经看出些许端倪。
“江河我”
洛江河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是家中独子，你大哥去世又不曾留下子嗣，将来裴家嫡枝终究还是要靠你来开枝散叶的。况且如今时局变化，今日我活着，明日或许我就不在了。我想，我还是不要耽误你的好了。”
裴晞闻言，自然没有这么容易被说服的。
他眼神带上愤怒，理性却叫他没有立马崩溃，只是绷着脸问道：“洛江河，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认真的说这些话，还是假意说这些话的？”
“自然是认真的。”洛江河毫不畏惧的直视裴晞。
他知道裴晞的为人，就算再生气，也做不到无理打人这一步，所以洛江河倒不是很怕会被怒气值升高的裴晞打。
“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图色的一个人。你容颜好时，自然喜欢你，将来我们都上了年纪了，我再弃你而去，那岂不是更叫人伤心么？依我所说，倒不如现在分开的好，彼此也还体面。”
“你是怕连累我？”裴晞话里有几分委屈，却咬着牙不愿意显露。
从京都来时，一路艰辛。
他来卫地，说不上全是为了洛江河，可一路上总是念着洛江河，才能快马加鞭，有这般大的动力。
不想，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了。
还来不及叙阔，就要谈分手？这谁受得了？
“我什么也不怕，不是怕连累你，而是觉得咱们始终不成体统。罢了，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洛江河说完，起身要走。
裴晞自然不肯，上前牵住洛江河要他把话说明白。
洛江河蹙眉道：“你放尊重些。这是在萧涵的宫里，我们闹出事情来，又惹得我在这里过得不安生。”
裴晞红着眼，抿紧唇，松了些抓着洛江河手的力道，但是却还是不肯放开。
因其方才太激动，捏得洛江河手腕有点疼。
不过洛江河也并不生裴晞的气，毕竟他自己渣了人在先。
“你不必怀疑我的心意。早在来卫地的时候，我就是抱着同你分开的心了的。不回你的信件也是这个原因。之前不方便说，现在你都到跟前了，我也不想同你做戏，索性说个明白，你我以后，也好避嫌。”
“避嫌？”裴晞挑眉，简直要被气笑。
他略带侵丨略性地看向洛江河，往他的方向前进了一步：“你我之间怎么避起嫌？又有什么嫌可避的？是你身上哪一处我不曾看过，还是哪一处我不曾碰过？你如今倒叫我避嫌，那早些时候怎么不知道避嫌呢？”
“我”洛江河答不出来。
“我说过！”裴晞将洛江河扯近，搂住了他的腰，“我说过的。你要喜欢我，就只能喜欢我。你现在想让我放手？”
“做、梦。”裴晞眼神坚定，薄唇上下一碰，蹦出两个字来
洛江河看着裴晞那双写着“不会放过你”的眼神，除了被吓到外，自然还有愧疚的。
对于他来说，裴晞只是他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say goodbye，但是他对于裴晞却并不是任务。
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都没有办法对等。
洛江河自己也清楚，他此时的愧疚同鳄鱼的眼泪没多大的区别。
不一样的只是，他做不到杀身成仁，比起对于道德的坚持，他现在更大的执念就是回到自己家人的身边。
为此，即便做了人渣也无所谓。
不待洛江河再说些绝情的话，裴晞就已经倾身吻了上来。
这吻带着不甘的轻咬，却也没有那么热烈狂放。
比起重逢的恋人，裴晞的吻里带着青涩等待回应的初恋感，小心翼翼、步步试探。
这吻好像在问洛江河。
你究竟还爱不爱我？
他不相信洛江河嘴里说的，而更愿意看看他在面对这一吻时的反应如何。
洛江河在裴晞怀里挣扎了两下无果，只得将手搭在裴晞的腰上，仍由他吻着，只等对方冷静下来。
吻到洛江河快喘不过来时，裴晞还是放开了他。
这两日风大，洛江河又爱坐在风口处透气，嘴巴本来就干干的。
被裴晞这么一嘬，隐隐觉得有些刺痛，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唇炎，反正这嘴应该是肿了的。
吻完后，裴晞并不说些缱绻不舍的话，只是对洛江河道：“既不喜欢我，想必你心里另有他人了？”
洛江河不答话，随他想去。
裴晞还真想了。
“是那个阮明月？”今日在殿内，他记得洛江河就只跟那阮明月“眉来眼去”的。
想了想，裴晞又摇头道：“此人虽有谋略，性情看着却优柔。你这样直白性子，若真跟他互通心意，那方才就不会一直在看我了。”
可论起才貌，能同那阮明月一比的，在朝堂上也不多见了。
能够入得了洛江河这双毒眼的，必得是容貌上佳方可。
哪怕长得稍微凑合一些，洛江河都懒得多看一眼。
裴晞伸手轻轻拂过洛江河的脸颊：“莫非是端王殿下？”
洛江河眼皮抬了抬。依旧不说话。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虽说裴晞是这两年才开始思考要不要加入萧涵阵营的, 但是在裴晞还在太子手下做事时，跟萧涵做了一段时间的政敌。
因此，裴晞自然也是了解萧涵的。
萧涵心机深沉, 连他都无法深入揣摩其意图。
当时为了防范萧涵, 裴晞唯一能做的便是清理自家门户, 保证在东宫里的奴仆们都是自己人。
尽量做好监督, 不让太子党派的党羽内出现太大的叛徒。
若是萧涵这样心计的人刻意引丨诱，洛江河会转而迷恋上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即便萧涵不刻意去勾丨引, 凭借他那上佳的容貌，洛江河就自己爱慕上了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想到之前洛江河主动献城一事, 裴晞心中不禁生出些许怀疑。
洛江河是不是因为爱慕裴晞, 而这么做呢？
可那怀疑的想法不过从他脑海里逗留了一瞬, 很快就被甩开了。
毕竟洛江河虽然没什么政治头脑, 但是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跟家族冒这么大的风险。
投降献城，搞不好就是全家覆灭，他自己也难讨到好。
因此对于洛江河的献城, 裴晞将其归结为洛江河在萧涵打过来之前, 他门下就有人推断出了输赢的概率，并且将各种证据都摆在了他面前。
而洛江河更偏向他可能会输给萧涵这一点，最终选择了主动投降。
萧涵早有杀名在外，对待反抗激烈的城池百姓，他的杀心是很果断的。
洛江河胆小，被这些吓到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主动投降，也可以算是裴晞的意料之中。
只是洛江河这一投降, 除了朝堂上下震惊之外，对裴晞的惊吓也不小。
当初知道洛江河被俘虏的时候, 裴晞可是食不下咽了一阵子。
他生怕，生怕萧涵一个手起刀落，洛江河的这颗人头便落了地。
不过若洛江河真的是被美色所迷，裴晞也相信那也只会是暂时的。
洛江河虽然看似愚笨，实际上却有那么些细腻的心思在。
要是他见识到了萧涵的真面目，肯定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可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喜欢我呢？”裴晞看着洛江河清秀的眉宇，手指轻轻划过洛江河柳叶似的眉毛。
只是为什么，洛江河不愿意承认喜欢他了？
此时，裴晞除了洛江河不愿意连累自己外，想不出别的原因。
二人之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
裴晞要离开皇宫时，只是望着洛江河离开的身影说道：“江河，你家大哥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吧。”
洛江河闻言，顿了顿，也没有回头，继续走回了自己宫里。
回到宫中，却见日理万机的萧涵，已经在屋里等了一阵了。
殿内伺候的人已经被打发出去，萧涵杯中的茶水也见了底。
洛江河现在的身份跟萧涵一样，都是皇帝封的王，倒不用跟他行礼。
待洛江河走近，萧涵才张口道：“你同裴晞聊完了？”
“嗯。”洛江河回应淡淡的。
没聊完不是也不能多聊么？裴晞能在王宫里待多久啊？
萧涵没有理会洛江河不大想要说话的情绪，只是笑着问他：“你们许久不见，一定有许多话说，都聊了些什么？”
洛江河到萧涵对面坐下，搓了搓凉了的五指，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就寻常的话，问问洛家怎么样，说说他家父母如何。我身份敏丨感，同他也没什么话可说。”
萧涵点点头：“裴光华家里出了事，他哥哥去世才不到半年，如今你们见面了，你是该好好安慰安慰他。”
“嗯，有劝他放宽心。”洛江河抿了一口茶，只觉得茶水温温的，不大热乎，便将杯子放到一边，不再碰茶。
“你前儿才同我说过，你跟那裴晞关系普通。”
洛江河不经意点点头，只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子来回飘动：“嗯。”
几片茶叶散开，停在一处。
“只是我不知道，普通朋友之间，怎的需要搂搂抱抱？还能嘴贴着嘴安慰人呢？”
洛江河闻言，先是一惊，后头是又羞又气。
“我不知道端王殿下有窥人私事的喜好。”方才明明为了方便说话，洛江河已经让跟着的人别待在花园里了。
他们所待的亭子附近有树木遮蔽，谁想还是叫人看了去？
洛江河以为裴晞会注意的。
以裴晞的谨慎，应该会知道避嫌，不叫人看见才是。
莫非，裴晞故意的？
故意做给萧涵看？！
好么，这样一想，洛江河一下子就生了两个人的气。
一个醋精！一个偷窥狂！
却听萧涵说道：“你的身份在那里，本王并不能放心让你跟外界的人接触。”
“裴晞也不行么？我以为殿下足够信任他。”
小说里就是这样写的，萧涵知道裴晞的性格，一旦认主，必定誓死守护。
所以在裴晞表达自己愿意加入自己的阵营后，萧涵是给予了裴晞百分百的信任的。
包括之前裴晞刚从京城过来，萧涵就同他彻夜长谈，留对方在宫内过夜。
洛江河以为这便是萧涵信任裴晞的表现了，莫非不是么？
却听萧涵道：“我倒不是不信裴晞，只是洛江河你，不值得信任。”
洛江河冷笑。懒得说了。
他怎么了他就不值得信任？
啊，对对对，反正宫里就您这位大哥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他捂了捂自己差点被气歪的嘴角，沉默不语。
萧涵见他生气，嘴角不经意扬了扬：“之前本王问你同裴晞的关系，你就没有如实说。你狡诈隐瞒也已经不止一次，实在可恶。”
洛江河挑眉疑惑：“我承认之前是同裴晞有那么些不清不楚，可我俩早在我离开京都后就已经断开联系许久了。今日见面，确实只是叙旧罢了。
裴晞这个人重情重义，说到动情处时，情绪激动些就做了些逾越的事情也情有可原。况且我俩现在确实是清清白白，江河并没有欺瞒端王殿下。况且我也就这么一件事没同你解释清楚罢了，哪里又来个‘不止一次’？”
洛江河看着心想，这不是裴晞之后会成为萧涵小攻，他这才稍微做了点儿隐瞒修饰吗？
他只是不想成为他们攻受之间play的一环，小受吃醋之下将他这个炮灰杀了，最后小攻还得踩着他的尸体去哄受。
所以才选择撒了一个对自己的小命友好的谎言而已。
按照剧情来说，从攻受二人联系上之后，故事会开始稳步走向高丨潮。
萧涵跟裴晞也会开始互相吸引，直至爱上对方。
洛江河知道自己应该退出以免影响剧情了，所以才想着赶紧跟裴晞断开，好让他们二人开始发展感情。
他今日跟裴晞相见也是为了断关系不是？
没想到竟然惹得眼前这个活阎王不愉快。
还有，他到底哪里还欺瞒过萧涵？他自己怎么不记得自己还骗过萧涵？
此时此刻洛江河真挺想给萧涵甩个古代版MBTI测试，查查看这家伙究竟属于什么人格。
怎么能这么能记仇？
估计是把什么不要紧的小事儿给写记仇本上了。
“你再好好想想，究竟哪里欺瞒过本王。”萧涵站起身，带着些许睥睨的意思。
洛江河抿了抿唇。
萧涵的神情，给他一股无形的压力。
可他确实想不出来啊。
萧涵动身，走到洛江河的身边，缓缓俯身，将洛江河的下巴挑起了些。
洛江河细长的睫毛动了动，将眼眨了眨。
“想到了么？”萧涵嘴角冷笑，对他问道。
洛江河心里一紧。
不记得了，但不敢回答。
见洛江河不回应，却也没有生气。似乎洛江河的反应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你同那裴晞真的断了么？”
洛江河一愣，合着方才给他来这一出，还是因为裴晞么？
他真的栓Q了，一件事儿不能好好说，非要七拐八拐的往奇怪的方向先绕一圈？
“断干净了，我说得可清楚了。”至于裴晞自己怎么想的，他就不知道了。
大不了他以后见着裴晞就绕道走呗？
好歹先饶他一条狗命，给洛家留两个人，也不枉洛家一家子人对他的一番宠溺。
不管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来到这里，都算白占了人家儿子、兄弟的身体。
“既然同他断干净了，你现在同我开始如何？”
萧涵清澈的眸子同洛江河对视，嘴里说着邀请的话语。
他像是能够施展幻术的海妖，让洛江河这个从熙攘人间来的船夫如何招架得住？
就在洛江河怔愣间，萧涵的一双薄唇已经落了下来。
蜻蜓点水般，点在洛江河的唇瓣上。
等他唇瓣离开时，洛江河才反应过来，身体向后靠了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侧过脸去。
他憋啊憋的，憋红了一张脸，才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殿、殿下，这、这不成体统。”
恕他实在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萧涵的目标居然不是裴晞而是他么？！
若说之前的勾丨引是萧涵在诈他，这还可以理解，毕竟他俩之前也就是小小的暧丨昧一下。
可现在怎么说呢？
萧涵的人设摆在那里，他是不会同自己不喜欢的人乱来的啊！
尤其还是接吻这种亲密接触！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洛江河心里已经剪不断理还乱, 一团乱麻拎不清。
萧涵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唇角带着笑意，眼里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香甜的蜂蜜。
“他弄疼你了吧？”萧涵注意洛江河还红着的唇瓣, 很细心地发现了这是裴晞方才亲的。
说话时, 他的声音像是有些心疼。
若不是洛江河了解他的人设, 差点都要以为萧涵是个心思纯良的人了。
“你放心, 我不会弄疼你的。”说完，他贝齿微露，浅浅一笑。
洛江河还在愣神。
“别想那么多, 同我在一起，你只需感到快乐便好。”
说着, 萧涵再次吻了过来。
两个吻, 一浅一深, 将洛江河彻底吻懵了。
萧涵撬不开发懵中洛江河的唇齿, 转而咬了他的唇。
洛江河吃痛张嘴，萧涵轻易得逞。
此时此刻，洛江河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那就是萧涵似乎比他更有做渣男的潜质。
下午, 萧涵在洛江河屋里休息了一会儿才离开的。
虽然没再留下过多的言语，洛江河却知道，他晚上还会来的。
晚间摆饭时，萧涵果然到了。
这会儿他的笑容比初期见到洛江河时多得多。
要说的话，就是之前的萧涵那简直是千金难买一笑，如今他却笑得比早市的豆芽菜还便宜，简直可以说是不要钱。
洛江河屋里摆八道菜, 三荤三素两汤，每月从头一天到最后一天, 一道菜基本上不上两次。
比如今日吃蒸鸡蛋，明日就吃煮鸡蛋，后日炒鸡蛋，大后日煎鸡蛋，做法不重样。
就着，也已经是节俭过了的。
洛江河好歹是个王，勋爵之中最高级，比他高一级的勋爵已经没有了。
所以他平时的吃穿用度品质都是很高的，八道菜，在一些普通五品官员家里都不算多了。
萧涵倒是不嫌这寒碜，跟着洛江河一同用了晚膳。
饭后二人坐在榻上一起喝茶，洛江河也不主动说话，只是盯着茶盏，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么？”萧涵将奏折带了些过来处理，倒是不担心今日处理不完政务，所以也愿意同洛江河聊会儿天。
洛江河抬眸，瞅了萧涵一眼，不说话。
“是关于楚地的事？”
洛江河眼里闪过几分惊讶，还真别说，就这样轻而易举叫萧涵猜中了。
若不是中午那会儿被眼前人按着亲了，那口气还没缓过来，洛江河高低得给猜中他心思的萧涵整个大拇哥儿。
不过聊到楚地，洛江河刚调整好的心情，便又有些回落。
“若是楚地战败，我哥哥是必死的。”洛江河将眸子垂下，面色变得不大好看。
在京都的时候，洛家的男人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只有洛江河一个清闲一些。
所以洛江河跟内宅里的女人关系亲密些，同洛家父亲、兄弟，倒是没有那么亲近，感情也不深厚。
甚至他们相处的时间都不长，洛逸这些人，还比不上他现实世界中的普通同事跟他相处的时间长。
至少他上班那会儿还跟同事天天见面，偶尔还一起聊聊领导的一些弱智决策。
跟洛家的人，一家子吃饭都难凑齐。
尤其洛逸这个大哥，自他去了封地之后，兄弟二人半年能有那么三、四封信件都已经算多了。
但不能不说，洛逸是爱护自己这个弟弟的。
每次洛江河被父亲打骂，这位大哥总是维护。
而洛江河现在在面对哥哥必死的局面时，却是无能为力。他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兄长可以护着他，他却对兄长的生死丝毫没有办法。
萧涵面色平静，他也早料到了洛家大哥的结局：“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杀你哥哥，但他若是自杀，谁也无法救他。”
洛江河面色不好看，扭过头去，不大想要面对现实。
“这我知道，若哥哥自己一心求死，也怪不了你。”
没错，洛逸进的是阳谋局。
胜利了，留一条小命。
失败了，连逃走都没机会。
洛逸同洛江河的属性是不同的，他是有能有才之士。
若是连他都投降萧涵，朝廷谁还信洛家的人？
洛江河投降还可以算在他个人是鼠辈这上头，洛逸要是投降，那就相当于洛家全家举白旗了。
都投降到萧涵阵营里，那谁还来守护这江山？干脆皇帝也投降，把江山让给萧涵好了，何苦费劲平乱呢？
因此，洛逸一旦失败，他要是逃走或者投降，就相当于整个洛家都没了。
萧淳一定会灭他们洛家满门的。
萧淳再没有政治头脑也知道，要是洛逸投降，他还留下洛家，那岂不是等着他们全家被策反么？
那以后大家还有什么忌惮？投降敌军家族不会被牵连，一遇到危险还不赶紧投了？
所以洛逸若是输了，要么就是被割下头颅，被人拿去论功行赏，要么就是自杀，留个全尸外加身后名。
他活，整个洛家就没活路了。
况且以洛逸的为人，纵然是死，也不可能投降或者逃跑的。
洛江河想要留下救一救洛家人，但是站在反派的洛家阵营，不可能全员都活的。
洛逸会死，这已经是洛江河的意料之内。
哪怕将来萧涵打入京都，洛江河纵有从龙之功，也不可能护住洛家全家。
别说他了，就连萧涵本人估计都没办法保住整个洛家。
萧涵将来要做皇帝，皇帝是最不能偏心的，至少表面上这碗水要差不多端平。
他可以偏心宠爱一个人，但是不能偏心宠爱一个家族。
如果放过洛家，那那些为萧涵拼命的士兵岂不成了笑话？
所以有一天萧涵一统天下了，那洛家一定会被定罪，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惩罚的力度，就要看萧涵还有他手下人的意思了。
洛家势大滔天，家里又都是萧淳阵营可以做决策的重臣，除非现在他们家举家来投降，否则绝对逃不过被定罪的命运。
洛江河能够求得的，只是让萧涵不杀他全家。
但是洛家人会不会在战乱中死去，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政治立场而死，失败后会不会被流放，他都无法保证。
这就是政治，它是残酷的。
虽然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但是洛江河穿越过来后却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逻辑。
不是小说的主角说什么，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什么样的。
更何况，萧涵也绝不是那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
费心勾丨引而让自己成为无脑的花瓶的话，连洛江河自己都有可能会被萧涵抛弃的。
毕竟，萧涵对他感兴趣也是在知道他有点脑子之后的。
洛江河甚至都有点怀疑，萧涵是不是智性恋。
想想又觉得不大对，他承认自己是挺聪明的，但若论政治手腕，比起裴晞他还是远远不如的。
所以说萧涵到底是为什么忽然对他有，这方面的感情的？
“我只希望，殿下之前答应过我的，不会杀掉洛家人，殿下能兑现这一点我便十分感恩了。”洛江河垂下脑袋，不敢忘记自己是俘虏的身份。
他是献城投降者，本没有资格提要求。
但是萧涵既然答应了，洛江河便想要提醒他，自己答应过的事情可不能反悔。
“好，我会兑现这份诺言的。”萧涵眯着眼，没有醉，却做出醉了的姿态，“可是我觉得这样未免太亏，到时外界的压力都将由我顶着，你一点儿都不用付出，这么想想，我就总想收点报酬。”
洛江河看着他靠在榻上的这幅刻意诱丨惑的姿态，脑海中闪过四个字，“勾栏样式”。
“那么，殿下想要些什么报酬呢？”
洛江河心里有了准备，知道萧涵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想来，上次他喝醉被萧涵抱到床上时，萧涵就已经对他动了心，至少是喜欢他的了吧？
虽说被萧涵喜欢怪怪的，但这也让洛江河多少有了些底。
就凭着这份喜欢，他不用随时担心自己的脑袋会被萧涵砍了。
“江河，叫我的名字。”萧涵直视着他道。
洛江河不敢忤逆，“萧清梦。”
萧涵闻言，这才满意一笑。
“嗯。今天心情好，所以放过你。”
洛江河闻言，刚悄悄松了一口气，就听萧涵说道：“只要你亲我一下就好。”
洛江河放松到一半，又重新紧张了起来。
别说放松了，他现在甚至还想要倒吸一口气。
他看看萧涵，只见萧涵虽然带着笑意，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无法，只得妥协。
洛江河想过忤逆萧涵的后果，想来他即便拒绝了萧涵的要求，对方也不会真的生气。
只是很有可能，他不主动亲，萧涵会把他按着亲。
萧涵对他的好感明明在早前就有了，可偏偏就是要在今天爆发出来，大抵是受了裴晞的刺激？
洛江河此时觉得他俩都挺幼稚的，明明在政治上生杀决断，为什么在感情上这俩货就成了小学鸡？
攀比他的心究竟在谁那里，莫非是要看他跟谁亲得多么？
呵呵。
洛江河面带两分狐疑两分防备，在榻上换了跪姿，朝萧涵靠近了些。
衣料响动，洛江河咽了咽唾沫。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眼见洛江河一派生疏模样, 萧涵的眼睛亮了亮，就这么安静地等待洛江河接下来的动作。
洛江河在上，将手轻轻放在萧涵的胸前。
进了屋后, 萧涵早脱掉了厚重的外衣, 屋里炭火暖和, 他穿得便不多。
隔着薄薄的衣料, 洛江河甚至都能感受到萧涵的肌肉纹理。
萧涵身上的肌肉不大，但是很匀称，也很结实。
洛江河将即便稍稍用力按下去, 他的肌肉也还是结实的一块。
萧涵其实没有现代网传的双开门那么壮硕，但整个人的身材也是呈倒三角的样子, 尤其是那腰身, 十分窈窕, 比女子的还细上两分。
偏偏又是这样细的腰, 却并不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而是让人感觉十分有力。
洛江河将脸凑在萧涵的面前，羞得满脸通红, 眼带水光, 像是被谁欺负了一般。
实际就是他觉得太羞耻了，所以红了脸。
萧涵是在调戏他，他却不得不配合。
而萧涵则是嘴角带笑，那笑容坏坏的，怪气人。
洛江河不想看他那副小人得志模样，干脆闭了眼，嘴一噘, 头一低，便亲在了萧涵的脸上。
反正萧涵只让自己亲他, 又没说亲哪里。
亲嘴也是亲，亲脸也是亲，差不多啦~
同洛江河那大红脸一看就很热乎的脸蛋子不同，萧涵的脸上凉凉的，肌肤的温度比他的唇瓣低。
小啄一下，洛江河这才一手顶着萧涵的腹肌，撑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却不想，萧涵长臂一伸，用手按在了他的后脖颈处。
洛江河一惊，想躲却没来得及。
就这样又被萧涵按了回去，再次吻上了那带着笑意的唇。
因有些慌乱，洛江河按在萧涵胸前的手抓了抓，将萧涵的衣领都扯乱了。
萧涵亲了个愉快，放开洛江河时，他自己也是眼尾泛红。
看着自己被扯乱了的衣领，萧涵反而问洛江河：“卫王殿下，这是在欲情故纵吗？”
洛江河喘着气，选择别开眼，不去看有些情动的萧涵。
甚至可以的话，他想要捂上自己的耳朵，不去听这家伙的骚话。
小说里说的，萧涵到动情处时，总是媚眼如丝，娇丨喘细细。
如今他是感受到了“媚眼如丝”，但是喘声细细的似乎换成了他自己。
他打小就肺活量就不好。穿越了这两个世界后倒是好好“锻炼”了一番，只是没什么效果。
萧涵将勾着洛江河后颈的手往下移，按在了洛江河的小腿上，轻轻揉了揉，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态度：“你同裴光华也睡在一起过么？”
洛江河感受到萧涵按着自己腿的力度在渐渐变大，虽有些尴尬，却还是回答了：“不曾。”
大家都是成年人，萧涵的话题问的委婉，但他也不至于听不出来。
萧涵不就是想问他，有没有跟裴晞做过什么会被和谐的事儿么？
其实萧涵也瞧得出来，洛江河同裴晞不过是暧丨昧之上，深情未满。
要是萧涵心中没有答案，也不会故意问些令他自己也不愉快的问题。
只是喜欢上一个人时，情绪总容易被对方牵动。即便已经有了答案，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听洛江河亲口承认。
承认他同裴晞没发生过什么。
于是这送命题，就这般从萧涵嘴里脱口而出了。
问出来后，萧涵一怕洛江河嘴里说出他不想听的回答。
二又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让洛江河觉得他小气，虽然在意是必然的，只是程度不大重罢了。
哪怕洛江河真的同裴晞有过什么，萧涵也并不觉得自己就会这样放过洛江河。
毕竟，能找到一个让他感觉舒心的人实在不容易，错过了洛江河，他这一生中恐怕都无法再找到第二个洛江河了。
好在，洛江河的回答就如他心中所预料的。
萧涵得了洛江河的回答，二人之间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我今晚就在你这里睡下。”萧涵说的陈述语气，并不是在询问洛江河。
洛江河接道：“那我收拾收拾，睡榻吧。”
亲亲也就罢了，真的要菊丨花残，他可不行。
萧涵只是笑笑：“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洛江河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只是搓了搓鼻子，便在一旁坐了。
萧涵这话，弄得他怂怂的。
这年头，跟同性之间睡一张床也很无奈啊。男孩子出门在外的，也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萧涵因有政事要处理，同洛江河耍了一会儿，便到一旁忙去了。
洛江河则坐在那里发呆，实则是让系统找了本现代小说看着。
到了晚上巳时，二人准时洗漱熄灯。
萧涵果如之前所说的，并不曾乱来，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地在洛江河床上躺了一宿。
之后的一、两个月里，别说裴晞了，洛江河连萧涵的人影都很少见到。
成王派兵求援，萧涵自然很快就出兵增援了。
之前，洛江河在萧涵那里听过他们商量如何攻打楚地的计划。
先前成王带兵打去楚地，一路连胜让成王整个人都有点飘，来到楚地后，成王便对准了楚地王城的城门、城墙就是一顿轰。
谁想外面炸里面建，城门上边还有士兵放暗箭。
洛逸防守做得好，并且就是被气死也不出来应战，单在城内跟成王耗着。
就这样耗到了冬天，成王终于才想着要攻打一下补给线。
其实他们秋天打过去的消息一到，洛逸就已经吩咐城外坚壁清野，百姓将城外的粮食收了个干净，如今就躲在城内有粮食吃。
楚地其实并不愁没有粮食。
只是洛逸跟洛江河一样，走马上任才不久，将士不足，地方人才还没有摸透，内部矛盾多，征过来的士兵也是良莠不齐的。
好在洛逸这个将领带领的好，所以没出太大的岔子。
但是楚地还是缺少兵力跟武器的，所以需要外界的补充。
楚地又算是兵家必争之地，处于关中位置，战略位置很重要，所以朝廷还是很给力的派兵来救了。
那成王就又要派兵去对付南渡过来的军队。
成王此人，年纪一大把，为人又好大贪功，做了领导还是个显眼包，遇到危险就亲自带兵往前冲，且颇能意丨淫，觉得自己是卫青、霍去病，实际上就是个弱鸡。
一个不巧，被人从马上射落，几经风险，折了数千人的精英部队，才好不容易保住一条狗命。
这朝廷都来外援了，精兵都被打完了，差点没了的成王还敢继续在楚地耗着么？
自然要求萧涵来援助了。
只怕萧涵晚些出兵，他都待不住要逃跑了。
萧涵也是觉得时机到了，成王不再有跟他一争高下的能力，又加上他急需打一场胜仗为自己扬名，所以就派兵去了。
打仗的计划分四条。
一让在朝堂的卧底挑拨楚地跟中央的关系，理由就是洛逸打了这么久的仗，一直都没赢，还要不断消耗朝廷的物资。
二是派兵去长河，拦截补给，等到春日长河化冻，让朝廷补给过不来，或者直接就跟补给部队开干。
三是让人挑拨楚地内部，给出重大的奖赏，同内奸一起灭掉楚地。
四是继续打楚地，安营扎寨，做好打长期战争的准备。
别说是就这几个月，就是打他个两、三年，也要打下去！
看谁耗得过谁！看谁的百姓民不聊生忍不了把对方的君主先给推下龙椅！
至于钱财么，洛江河之前从各大家族查抄的，正好解了萧涵的燃眉之急。
卫地富裕，不差钱。
抛却战争之外，萧涵还要处理从北边各地跑来投奔的官员，要任用人才，要应付北边朝廷。
还要为将来自己的称帝之路做准备，要抚慰百姓，要平衡好自己管辖范围内的这么大一片土地。
因要忙的事情多，萧涵一月中便只有两、三天能来洛江河这边来说说话的。
每次萧涵来，二人说不上两句话，萧涵便已经倒头睡过去了。
洛江河怀疑他有故意的成分，不过还是很好心地收留萧涵在宫里睡了。
萧涵似乎也并不急于要马上跟他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而是一步一步的，想要采取日久生情的策略，慢慢同洛江河培养感情。
不过洛江河对此没什么感觉就是了。
抛开家国仇恨不谈，谁会喜欢一个囚丨禁自己的人呢？
他又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萧涵还算厚道的一点便是，他不再禁锢着洛江河，许他可以在整个皇宫中自由出入。
而且除了饮食方面是洛江河自己要求削减的外，其余用度，全是比着他还是当卫王时候的来。
所以洛江河过得还是蛮奢华的，不但穿金戴银，什么珍珠玛瑙，翡翠古玩，他这段时间得到的奇珍异宝可不少。
洛江河总是怀疑，这些奢侈的东西，都是萧涵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因为洛江河偶尔听说前线战火时，心情总是郁郁。
他又不敢干预剧情，毕竟现在他已经干预的足够多，再连萧涵称帝的剧情都改了的话，洛江河真怕自己下个世界会是地狱模式的难度。
萧涵知道他心情不好，便拿些贵重的东西来讨他的开心。
不过也多亏了萧涵，几个月过去了，洛江河都没有同裴晞再见过面。
洛江河便总是安慰自己，至少渣男任务他完成的还算可以。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冬季一过, 待到长河不再结冰，朝廷的军队想要渡过长河便困难了。
萧涵派裴晞用计，阻挡了两次朝廷的军队渡过长河, 还烧掉了他们随着气阀飘过来送到楚地的物资。
本来, 萧涵对挑拨朝廷跟楚地的关系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洛家在朝堂上地位不小。
没想到的是萧淳这傻子真的被挑拨, 将洛家二哥的职位换了他人, 而且还下令，叫洛逸在今夏之前，必须赶走成王跟萧涵的军队。
洛逸再三请求萧淳宽限, 但是萧淳不愿意等。
原本待在城内还有优势的洛逸军队，只好走出城外迎战, 跟萧涵军队打得败多胜少。
这下, 弄得城中士气低迷。
楚地城内粮食是充足的, 可耐不住里头的贵族心思活络, 膝盖软。
听说投奔了萧涵去的，都做了官，没有听到一个被处死的, 一个个的就都动了主动投奔的心思。
比起战后成为俘虏, 还是主动投过去当官更吸引人。
江山谁坐不是坐？反正都是姓萧的一家在闹矛盾。
于是乎，城门一开，许多贵族便连夜爬墙找人脉，都去投到萧涵阵营去了。
有些聪明的，还带着些如何攻打楚地的妙计，什么地方脆弱好打，什么地方被严防死守, 全都倒给了萧涵这一阵营。
结果楚地确实是在今夏之前结束了战役，不过却是被人攻进了城, 失败投降了。
萧涵军队进了楚地，洛逸自焚而亡，宫殿烧掉了好几所，听说灭火灭了三天才停住。
洛逸自己自杀，不忍妻儿跟着亡命，早派了心腹护送夫人跟儿子去往京都。
结果还是在山林之间被俘，押送到卫地，等待萧涵处置。
洛江河听到这个消息，大早上起来就去萧涵那里跪求他放过嫂嫂跟子侄。
萧涵考虑到还可以将洛家的晚辈作为人质，等有一日打到京都城外的时候，还能以此逼迫洛父投降。
于是也同意了洛江河的请求，另外赐了洛家嫂子一座宅子，将楚地送来的洛家一家子人安排在了里头住着。
同洛江河一样，他们的本质是俘虏。所以人生自由是被限制在宅内的。
其实萧涵也已经看在洛江河的面子上，善待洛家人了的。
要不然，像俘虏一样将他们关押起来，萧涵总不会被骂是虐待俘虏。
洛江河心里有了牵挂，总是想要去见一见嫂嫂。
萧涵竟然也大方，派了一队人跟着洛江河，让他出宫去看了嫂嫂。
因最近南北两边局势紧张，萧涵已经在准备称帝事宜了。
而有些想要投靠北边朝廷的人，便拿了萧涵这边得力人手的头颅去讨个官。
尤其是家国叛徒，也就是主动投靠到萧涵这边的，近一个月，已经死了五、六个，都被割去了头颅拿去当投名状，死相凄惨。
洛江河虽说没有才名在外，但是算是萧淳那边的大叛徒，他的脑袋还是贵重的，可以说比裴晞、阮明月这些人的贵多了。
所以洛江河出行，也是需要人保护的。
萧涵不放心他一个人，除了派了二、三十人跟着外，还让阮明月同他一起来了。
洛江河许久也没见阮明月了，就也没有反对。只要不是裴晞，谁都行。
二人就这么一同去了他嫂子家。
洛江河他们一到，就让人守在外面了，只几个自己人说说话。
嫂嫂带着侄子侄女来见过了他二人。
家里照顾的仆人只有两个，原本养尊处优的两个小孩，现在许多事都得亲力亲为。
洛江河要喝的茶，就是他侄女亲自端来的。
洛江河的侄子也已经十三岁了，小小一个少年，大概是其父刚去世，所以面色郁郁。
侄女小时候还蛮喜欢洛江河的，如今见到他，也没个好眼色。
洛江河知道，自己投降，大哥却战死，他跟哥哥一个泥地里一个在天上，没有可比性。
论理，就算他们恨他，洛江河也没得话说。
因为只要他不这么早献城，哥哥其实也可以晚些死。
虽然，只是早死跟晚死的区别。
见了一面，他嫂子看出两个子侄态度不大好，就让两个孩子下去了。
洛江河浅尝了一口茶，同嫂嫂说道：“嫂子且放心，等到了京都城，端王会放了咱们的。哥哥已经去了，咱们能活着的，也该坚强些才是。”
因见嫂嫂的态度还算温和，洛江河便耐下性子同她说话。
阮明月坐在一旁不说话，那茶放在桌上也是等着凉。
洛家对他有知遇之恩，如今他成了洛家的反对势力，说来也是令人唏嘘。
洛江河嫂子听了洛江河的话，红了眼眶。
待洛江河还要说话，却听嫂嫂“啊！”的一声尖锐叫声。
洛江河感觉眼前有什么晃过，朝旁躲了一下。
“江河小心！”
“嘭！”的一声，洛江河手边的茶盏碎在了地上。
鲜血“滴答滴答”顺着阮明月的手落下。
洛江河被吓得脸都白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却见她嫂子，方才从头上拽下的一根簪子，此时已经拆开变了一把特别小的小刀，那刀正插在阮明月的左边肩膀处，离心脏不远。
“嫂嫂？”洛江河疑惑地看向她。
倒不是疑惑嫂子恨自己，只是疑惑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来这么大的能耐跟勇气？
毕竟，他的嫂嫂在他印象中是很温和胆小的一个人。
屋外保护洛江河的人听见动静比较大，忙跑了进来。
“什么活着的人要坚强些？不过是尔等贪生怕死的理由！回去告诉萧涵那贼子！今日不杀我母子，明日亡他萧涵江山者，必是洛逸后人！”
保护洛江河的都是宫内高手，小小一个没有身手的妇人，如何是这一堆人的对手？
只见洛江河的嫂子两句话不到，已经被人按在地上了。
洛嫂子只恨没有杀掉洛江河。
她看着阮明月血流一地，不解恨道：“也亏得你们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可知忠字下面无二心！”
洛江河看着嫂子，心痛道：“嫂嫂！天下何曾有什么天命之人么？既为天子，便得顺从天意！爱民为民！不为民者，便不是天子！千百年来，王侯将相更迭始终，都是为了选出一个公道之人为天下做主。你瞧瞧在中央的萧淳，他哪一点像是仁君的样子？
如今朝廷佞臣当道了！兄长难道是我们害死的，而不是那些奸贼害死的么？他们这些臣子，难道也不曾读过书么？
人各有志，兄长死忠死洁，难道我们就不能为道为民么？”
他嫂子不甘心地落着泪道：“君主无德，尔等臣民应该劝谏！天下哪有一不顺心便弑君之人？可见你们都是奸贼禄鬼！
我不知道你嘴里说的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夫君是忠臣良将！是文武双全的一国栋梁！他跟随的人不会错，他的信念不会错！”
说着说着，他嫂子头发散落一地，跪在地上疯了一般对洛江河吼道：“你杀了我罢！！！”
“夫君！你带我走吧！！！”
洛逸的两个孩子在屋内，看着像是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也被人制服拖出来了。
洛江河看着心痛，也忍不住落泪。
“别杀他们，别杀他们。”他哀求似地对跟着的人说道。
话没说上两句，只觉血气上涌，五脏钝痛，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然后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江河！”阮明月在一旁捂着肩膀，他自己还来不及治疗，就见洛江河已经先他一步倒在了地上。
洛江河中毒，当即被人送回宫里。
萧涵召来大夫，说洛江河是中了毒药。想是方才喝茶时，茶杯里掺了毒。
萧涵难得大发雷霆，将陪同人员定为失职，且全部处死。
又听说阮明月陪同之下，洛江河还遇到亲嫂子行刺。
念着阮明月是个能力不错的臣子，又有救洛江河的功劳，便没有立即杀死他，却也将他下了大狱。
萧涵给的话的意思是，洛江河什么时候醒，阮明月就什么时候出狱。
洛江河要是不醒，阮明月就一同受死！
至于洛家的嫂嫂跟几个孩子，萧涵觉得他们不是享福的命，以后便不是高级俘虏，而是阶下囚，全都下了牢狱，每日只给他们吃剩菜馊饭。
因担心洛江河醒来会伤心，萧涵始终没有杀掉他们母子三人，却也将几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洛江河的嫂嫂早就疯了，自洛逸去世后，她就有些癫症。
因是俘虏，所以无人在意，也没人来给她瞧病。
洛逸死前交代她要抚育孩子长大成人，将来有机会为他报仇，杀掉萧涵。
可是洛嫂子一个内宅里的妇人，读的书也不过是女则女训一类，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压力？
洛逸一死，洛嫂子的天就塌了。
坚持到如今已经是极限。
被下狱后，她在牢里又吃喝不下，硬生生绝食去了。
两个孩子倒是像洛逸更多，不似母亲那般软弱。
他们母亲死了，且只是一卷草席就了事。
他们悲痛一场，随后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将仇恨藏在心里，只等自己壮大，有一日能为父母报仇。
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所处的王朝有问题，而是想着最终的敌人是萧涵。
顺带着，小叔叔跟阮明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洛江河被大夫灌药, 连胆汁都吐出来后，又昏迷了有五、六日。
每日只能吃得下米汤流食，还吃不下多少, 之后便是各大补品吊着命。
裴晞在得知情况后, 想要来见洛江河, 却被萧涵驳回了, 便只能回家焦急等待结果。
在洛江河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萧涵几乎时刻陪伴在侧。
平日里萧涵也不见手下的谋士了，只是处理一些折子, 然后发还下去。
但凡洛江河这里有个风吹草动，他都是第一时间赶到床边的。
若不是萧涵还保持几分理性, 加上平日威严尚存, 这会儿手底下只怕要乱了。
大夫说, 洛江河苏醒就在这几日, 半个月内若醒不来，即便之后醒来了，只怕也救不回来。
人在昏迷时也是需要能量的, 再多的补品也补不齐不吃饭的亏空。
况且洛江河不只是营养不够, 他身上还有余毒，本来就很要命了。
萧涵的想法也很简单，若救得回洛江河自然是极好的。
若救不回，他便珍惜这段时光，就这么同昏迷的洛江河在一起待着，没有任何人的打搅。
直到，送走洛江河。
洛江河昏昏沉沉的, 什么也不知道，就在昏迷的第六天, 总算有了反应，挣扎着眼皮醒了过来。
看着头顶的床梁，睁眼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好险，差点真的死了。’
【恭喜宿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宿主你中毒之后，人家家一直都好担心你哟~】
【温馨提示！裴晞好感值目前为+90！】
‘啊，裴晞’
算了，他中毒的阵仗应该不小，裴晞知道这事儿也不奇怪。
‘躲了这么久的裴晞，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洛江河此时真的还蛮担心的，这么高的情绪值，他要是狗带，裴晞是不是会跟着狗带啊？
活动活动了眼珠子，洛江河张了张嘴，只觉得嘴皮子怪刺挠的。
半昏半醒间，就记得自己吃了许多流食，成了个瘫子，要人把屎把尿的。
他才二十多岁，虽然中毒了也是没办法，但是想想还是怪丢脸的。
虽然醒了，可还是感觉浑身都虚。
他现在应该是饥饿的，但是饿过了头，胃里也就没啥感觉了。
“呵咳。”因喉咙太干，洛江河咳嗽都润不开嗓。
身边趴在床边的身影动了动，洛江河被吓了一下，但因为无力，也只得躺着。
“江河？江河！”萧涵叫他的声音略带沙哑。
洛江河抿嘴笑笑，干裂的嘴巴因此扯出了鲜血。
疼了一下，他便笑不出来了。
他虽貌美，可这幅狼狈样也确实尴尬，连美貌都要打个对折了。
萧涵见状却并不嫌弃，他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干净手帕，给洛江河擦了擦嘴边的血。
“你一定饿了，我去让人给你弄吃的。”
说完，他满眼庆幸。深深看了洛江河一眼，便快步出去，让宫人将小厨房里温着的食物端来。
吩咐完后，又去桌上亲自给洛江河倒了一杯花茶。
他让洛江河靠在自己怀里，拿着调羹喂洛江河喝茶，一口一口的。
洛江河刚醒没力气，茶水总顺着他的嘴角落下，一杯茶，喝了半刻钟。
萧涵却不介意，十分耐心地喂着，每喂洛江河喝一口茶，又再拿帕子给他擦擦嘴角。
看着洛江河的喉结上下动着，萧涵嘴角的笑意也是不断扩大。
能吃下东西便好。
等喂完了洛江河，萧涵又拿了枕头给他垫着，陪着他在一旁等粥菜。
洛江河没力气说话，只是靠在床上，视线打量着萧涵。
却见萧涵衣着还算体面，只是双眼早已经熬出了血丝，面色比早些苍白不少，说话也是沙哑。
他生病这些时间，迷迷糊糊醒一醒又睡过去，总能听到萧涵的声音。
洛江河醒的时间短，不过一两分钟，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醒了，便又昏过去了。
身上也是，忽冷忽热的，就总觉得自己听到萧涵的声音是在做梦，脑海内没有什么想法，便又是两眼一黑了。
他的身体病重，系统也不可能把他灵魂拉出来聊天，所以他是真的经历了一场重病。
怎么也没想到，萧涵如此冷心冷情的一个人，居然会对他关心到这种程度。
饭菜端上来，洛江河呼吸起伏浅浅的，闻到翻炒过的咸菜味道，忍不住口水开始泛滥。
一嗅到菜味，就觉得人活过来了一半。
洛江河本来也不胖，他体质也是弱的，如今又再瘦了些，皮肤呈现了苍白色，手上的青筋颜色都显得格外浓。
他眨着眼，看了看萧涵递到跟前的调羹，张嘴，吃了一口。
温热的米粥散发着浓重的米香，上面撒上一口加了碎末肉炒就的咸菜，一入口，香得洛江河口水泛滥。
囫囵嚼了两下，便将一口粥咽下了肚。
洛江河都能够感受到食物从咽喉滑到肠道的感觉。
也是这一口饭菜下肚，洛江河的肚子好似被唤醒的馋虫，“咕噜咕噜”乱响起来。
萧涵听了也不坏心眼子嘲洛江河了，只是柔和了表情笑道：“现在身子虚只能吃这些，等过两日好了给你多开些荤腥。”
洛江河这段时间消瘦不少，萧涵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儿，想着如何才能将他补好。
洛江河张嘴，又多吃了几口，等肚子不叫了，才对萧涵张口道：“我嫂子跟侄子侄女。”
萧涵闻言，笑容淡了淡。
洛江河昏迷这么多天，他在跟前贴身照顾许久，也是一身的憔悴。
可洛江河却一声不过问自己的事儿，张口就是那几个害他差点死掉的亲戚。
萧涵不知道，洛江河究竟是个善良的人呢？还是狠心的人？
洛江河观他面色，又见萧涵不说话，以为是嫂嫂跟子侄出了事儿。
他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问道：“我嫂嫂他们呢？”
“你嫂嫂绝食，已经去了。两个孩子还活着。”萧涵也不隐瞒。
洛江河闻言，只觉心脏漏了一拍。
沉默了许久，他才又开口问：“我侄子侄女，你打算”
“我答应过你，会留他们一命。余下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好好把身体养好。”
萧涵的意思，就是不让洛江河插手管了。
也果然，那日之后，洛江河便再次被幽禁了起来。连自己的宫殿都出不去了。
除了萧涵偶尔来聊聊天外，没有任何消息被带进来。
自这日洛江河醒来后，萧涵每日都要来他这里待上至少半个时辰，哪怕二人沉默不说话，萧涵也还是来，风雨无阻的。
大概过了半个来月，萧涵便称帝，并且对外宣称萧淳的皇位是假诏得来的。
先皇死前其实是要让位给萧涵的。
之前打下的楚地，他派了裴晞去守着，成王在中间一条线，从旁有出狱后的阮明月协助，另外萧涵自己一条线，在金秋时节北上。
要讨伐萧淳这个不孝不悌不仁的逆贼！
萧涵一称帝，北边朝廷就乱了。
许多官员纷纷外逃，他们已经看清楚了局势。
萧涵不是外敌，他也是萧姓，江山原本就是姓萧的拥有的。
百姓感念先皇平息战乱，让天下处于平稳的状态，所以对萧姓的皇帝是拥护的。
加上萧涵本来比萧淳仁义，开城后，只要不是顽强反抗的，城内百姓都是被好好对待的，不会烧杀抢掠。
所以很多百姓对萧涵就是有这个好感。
加上萧淳为人残暴，本来为人就很任性了。
近年大概是总被大臣背叛，甚至还遭遇过一次刺杀，所以性格变得更加暴戾不堪。
朝堂上的大臣也是要命的啊。
现在萧涵那边也称帝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干嘛啊？
不过北边朝廷基本上跑的都是中下层官员，上层官员的利益是跟皇族直接挂钩的。
没有特别的契机，谈论好待遇的话，是不大可能会投奔萧涵的。
因为跑得人比较多，萧淳就弄了个自查的组织，要将内部准备叛逃的人查个干净。
结果偏偏那组织就交给了萧淳的奶妈跟奶兄弟手里管着。
这两人，当初在萧淳还是赵王的时候，就曾经有过贪污的行为。
果不其然，在进了检查组织后。
母子二人要求官员对其行贿赂，要是不给钱，就给那些人安个准备叛逃的罪名，最后罚没其全家不说，还害得几家人家破人亡。
就这样被石幼奴母子胡乱搞一通，出逃的人不减反增，甚至许多高层官员都开始蠢蠢欲动，有了想要跑到萧涵这边来的打算。
洛江河听着萧涵在殿内讲述这些事情，总感觉萧涵下一秒就要仰头大笑。
这样一来，或许都到不了第三年，江山就要全都落入萧涵的手中了。
其实萧涵可能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先是有政治头脑的洛太后去世，后有洛江河主动献城，成王能力不够还偏要带兵，之后就是萧淳一通计划反而给萧涵这边加大了助力。
这么想一想，萧涵的这支队伍，简直有如神助。
自然，这其中要是萧涵自己无能的话，这仗也不可能打得这么快。
没有洛江河献城，萧涵最终也是会将卫地收入囊中。
成王战败求助，萧涵一边防守卫地，一边进攻楚地，他要是没有能力，也不可能打进楚地。
只有洛太后的死，可以算是天助萧涵。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洛江河的毒虽然解了, 但是一开始解毒太晚，身体五脏都被毒药侵蚀过，亏损很严重。
加上他自己原本就体质差, 所以更加厉害些。
太医话里的意思是, 就算是拿人参、灵芝吊着, 不过是一时的命罢了。
洛江河对此倒是没多遗憾, 反正他也想要快些去下一个世界了，只是问了太医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萧涵就在一旁听着，听到洛江河最多不过两年的命时, 他双手捏紧，想要发泄又觉得无力。
偏偏洛江河没有多少时间了, 萧涵却又有一堆事务要忙。
称帝之后, 一路打向京都, 不过一年时间, 投的投，降的降。
萧涵疯了一般地向前，一步步推进计划, 一步步完成使命。
再是一年夏末, 总算打入了京都。
萧淳不敢自杀，萧涵的军队一举攻入皇城，将萧淳抓到宫外，当街砍头。
百姓见状，纷纷上前，分食其肉。
京都城内，分明食物足够, 然而在闭城期间，萧涵这个上位者却纵容士兵烧杀抢掠, 弄得城内民不聊生。
石幼奴跟李氏早逃跑了，却又被抓回来。
萧涵面前，他们是先是求饶。
见萧涵示意将母子二人砍头后，石幼奴心里不甘啊！
萧涵攻城时，以洛江河跟洛家孙辈两个孩子的性命威胁洛家人，让他们开城投降。
洛家人拒不投降，萧涵居然没有杀掉洛江河跟他的两个子侄。
要说石幼奴这辈子处处顺利，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遗憾。只恨一个同他一样纨绔无礼的洛江河。
凭什么他去哪儿都被人喜欢，至今自己还要死在洛江河的前面！
曾听闻小道消息，说萧涵不近女色，喜欢男子。
之所以将洛江河囚丨禁，实则就是迷恋其美色。
这叫石幼奴心中不甘。
洛江河不过生得貌美些，为何处处压他一头？
“哈哈哈哈，萧涵啊萧涵，亏你聪明一世，却不知道自己的杀母仇人究竟是谁。”
萧涵听到石幼奴说话，原本就冷的神色，如今更加不好看了。
死到临头，想不到这石幼奴还有话说。
“砍去他的脑袋。”萧涵只是淡淡对身边的将士说道。
将士闻言，走向石幼奴同李氏。
石幼奴见那将士靠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
“洛江河！正是洛江河害得你母亲惨死的！”
萧涵闻言，只是不语。
将士走到石幼奴的面前，将腰间佩剑拔出。
“洛家太后本就不喜李太妃，可也不过是小小折磨一番罢了。那李太妃，实是被洛江河找人一根绳子勒死的！”
话刚说完，“咕噜噜”人头落地，眼珠转了转，停在了一处，血流潺潺，竟是死不瞑目。
手下人收刀，开始清理皇城。
而坐在马上的萧涵，面色始终一派淡漠。
洛江河是后来才入京的。
洛父在萧涵攻进京都前就郁郁而终了，洛江河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洛父临终前没有关于洛江河的交代，对这个小儿子，他也是极其矛盾的。
一面生气，一面又不舍。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教坏了洛江河，他也后悔。
只希望是他死了后，能帮儿子赎回一部分不忠的罪孽。
有什么，他先去祖宗那里谢罪吧！
其实在洛二哥被撤下职位后，萧涵就让洛江河写信跟洛二哥联系了。
只是洛二哥始终没接受萧涵的条件投降，但他已经对萧淳失望，所以对洛江河的态度还好。
洛父去世前，将家里的财产分了分，儿女、妻子，连洛逸那两个生死未卜的孩子都有分到一些。
单独不给明确还活着的洛江河留下什么。
只是一点交代家里，他死后，若萧涵打进京都来。全家即便遭难，也不许投靠萧涵。
自洛江河他们这一辈起，三代人不得为官。
意思就是让家里人全都回老家去，不要再在京都待着了。
家里的唯一一位嫡系还活着的孙辈已经被送出去了，好歹留下一支火种。
至于旁支们，也各自有自己的办法，好歹留下几口人。
洛江河到了京都，仍旧回家。
二哥并不恨他，母亲也舍不得怪罪洛江河，只有妹妹，不愿意见他。
家中其余亲戚不喜洛江河，近日家里正在讨论分家。
有的准备回祖地，有的准备去别处经商，甚至有的准备出国，免得一家子受到牵连。
萧涵喜爱洛江河，自然不会就这样放他归家，加上洛家现在无权无势了，也供不起洛江河吃药的花销。
所以洛江河的自由只是短暂的。
到了家后，洛江河只逗留了两日，就又要进宫。
萧涵也给洛江河分了个侍中的官职，只是这次洛江河已经没有之前封官的气愤了。
他身子亏空得厉害，连生气的力气都不大有。
见到家中平安，他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身体越发亏空，这种很虚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大舒服，但比起上辈子的死法，感觉这辈子的死法“仁慈”许多。
至少他不会那么痛。
洛江河的病不简单，对着母亲跟哥哥他们不过强撑着罢了。
崔氏是母亲，哪里会看不出洛江河身体不好。
小时候他的身体都是崔氏看着调养的，崔氏也最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体状况。
看着健健康康的，其实打娘胎出来的时候就瘦瘦小小一只，是在母胎里就有的亏空。
如今连外在都显现出来了，可见是生了一场大病。
洛江河只说是一路从卫地奔波而来，还没有休息够。
之后进了宫，洛家人虽然担心，却也不敢再招惹萧涵。
洛家被贬为庶人，他们家的国公府自然也被收走了。
不过好在金银钱财还是有的，分家之后，洛家人都过得低调，家里几口人，加上奴仆都不过百，买了个三进的院子现在京都一处不大繁华的地方住着。
因还没有完全考虑好未来究竟去哪，加上洛采薇还没有出嫁，便打算先在京都城内逗留一段时间再说。
如今快要入秋了，回老家的话，一家子老小或许要在路上过冬，所以洛二哥就没有着急，准备来年冬天再回去也不迟。
反正洛家的结局已经尘埃落定。
去洛家的时候，洛江河是带着平安一起的，回宫则只他孤身一人了。
萧涵对此也不觉有什么，只要洛江河在身边，其余旁人，他也无心追究。
回了宫中后，洛江河便一心养病。
听说裴晞如今继承父亲的位置，也做了御史中丞。
被封了侯爵，权势很大。
只是二十多岁孑然一身，皇帝几次想要赐婚，都被其回绝。
先时不娶妻，给的理由是以家国为重，后来被驳回后，便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
前朝官员都好奇裴晞究竟心里装着谁，却见原本八卦的皇帝萧涵问到此便不问了，反而还冷笑一声。
至于洛江河跟萧涵的事情，朝臣大多是持不过问的态度的。
毕竟历史上搞基的皇帝不在少数，大臣只会在皇帝拎不清的时候骂美人。
皇帝头脑清醒而且很会平衡的话，喜欢谁都不影响。
到了冬季，天气越发寒凉，即便屋里都是炭火，周遭环境也于洛江河的身体不利。
萧涵见天气渐寒，便对洛江河提出了要去行宫修养的提议。
行宫处有温泉，听说泡一泡是有利洛江河的病情的。
自然，这行宫不是萧涵建的，而是萧淳在时修建的。
正好这两日下了些雪，朝堂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
洛江河觉得也不错，就答应同萧涵一起去。
现实世界中，他跟家人也会在寒暑假的时候去旅游，但是还真没泡过温泉。
忙碌一天，收拾东西，第二日他便同萧涵一起出发了。
冬日天冷，本就消耗热量，加上洛江河身体不大好，就总是困倦，一天到晚都昏昏的。
这日泡过温泉，难得问了一句同萧涵有关的事情，想他什么时候过来。
平日里有些要紧的政事，萧涵还是会处理的，所以平时在行宫也会接见一些大臣。
今日听说，居然是裴晞过来了。
洛江河也不好去见，便自己在屋里睡下了。
睡到一半，忽然觉得心慌，醒来又是眼皮直跳，总觉得不爽利。
晚间萧涵过来，洛江河便同他说了这事儿。
“我不大放心，想要回京都，我想回家看看。”晚间，洛江河难受得睡不着，躺在萧涵怀里，一遍遍说着像是哀求的话。
“如今下大雪，不好回去的。你乖乖养着病，等雪停了咱们再回去，有什么之后再说。”
洛江河面色苍白，眼底青黑，问他：“听说今日裴晞来了？他来做什么了？”
“一些朝廷上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萧涵安慰似地拍了拍洛江河的肩膀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轮得到裴晞冒着风雪过来？
想是萧涵这段时间要操心他的病情，所以心情也不好，一时说偏了，顾不上逻辑。
洛江河心慌，慌到身体直打颤。
“你告诉我，是不是洛家发生什么了？”
萧涵只是说没事。
不过洛江河这幅模样着实吓到萧涵了，他忙让人叫了太医来瞧。
太医是向来知道洛江河病重的，把了脉，心里有数，晓得洛江河已经是油尽灯枯。
只是开了些安神药效，再就是滋养吊命的药，吩咐洛江河不要多心。
病情简单时，他多不多心不过是早好跟晚好罢了，但病情严重时，心情不好就是催命符。
晚间喝了药，洛江河还是不安稳，爬起吐了几回，后头就昏过去了。
闭着眼只闷声说两句：“我要回家看看。”
萧涵见此也慌了，洛江河说什么他都不敢不答应。
“好，咱们回去，江河，咱们现在就回去！”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出发时已经是凌晨了。
夜间寒凉, 洛江河发起了低烧。
萧涵答应了让他回家后，他整个人便消停了。也不再吵闹。
行宫离皇城不远，一天内就可以到达。
洛江河却发现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出眼前的这段路。
来时路上无聊, 所以洛江河是记得几处标志性的景色。
竟发现绕了两圈都没有绕出这块地。
他心中怀疑, 越发觉得萧涵瞒着他对洛家做了什么。
“到哪儿了？”迷迷糊糊靠在萧涵身上休息一会儿, 洛江河便掀了帘子问。
萧涵又将帘子放下, “别吹了风，今日就回去了。你别瞎操心，安心养神。”
洛江河无语, 沉默靠在萧涵的怀中。
这段时间来，他觉得自己对萧涵也算百依百顺。
反正他仅这么些日子了, 料想萧涵就算要对付洛家, 也不至于连这几个月也等不到的。
等他死了, 萧涵再做什么也不关他的事儿了不是？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 却总叫洛江河感觉不安。
在萧涵怀中靠了一会儿，洛江河觉得自己的力气回来了些，这才从萧涵的怀里坐了起来。
“再休息会儿。”萧涵对洛江河说着, 又要来搂他的腰。
洛江河咬咬牙, 瞬间从袖子里掏出锋利的陶瓷片，划向虚空。
他的速度极快，萧涵却也没躲，反而朝他靠得更近。这就导致那锋利的陶瓷片割伤了萧涵的手臂。
鲜红的血液滴落而下。
“江河，把东西放下！”萧涵捂着小臂上的伤口，面色不善地对洛江河说道。
洛江河看着萧涵那表情，相处这么长时间, 即便萧涵隐藏得再深，在洛江河眼里也已经有了人间烟火。
洛江河嘴角扯出冷笑。
看这样子, 萧涵应该早就知道他藏了武器了？
也是，自己做什么，是萧涵不知道的呢？
一天十二个时辰，想必他做了什么，都有人实时禀报给萧涵吧？
只是萧涵只以为他会拿瓷器伤害别人，且有自信洛江河无论如何也伤不到他的，却没有猜到他会用这碎瓷片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吧？
洛江河同萧涵拉出一段距离后，便将碎瓷片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让外面牵匹马来。”他梗着脖子对萧涵说道。
修长的脖子，瓷白的碎片，凑在一起，叫人看着惊心。
“洛江河！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萧涵流的血不少，他少有的面带怒气，连呼吸都不大稳了。
洛江河没说话，只是用力戳了戳瓷片，白皙的脖颈处瞬间流出了血液。
洛江河有注意避开动脉，但也不确保自己这样会不会流血身亡。
但他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反正也活不长久了。
萧涵见状，也不跟他吵了，只是同车外吼道：“来人！将马牵来一匹！”
萧涵这么生气吼人还是头一次，外头伺候的人吓了一跳，忙把马牵了来。
天光微凉，车外的景色已经能瞧清楚了。
洛江河手里握着碎片，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临走前还侧目看了一眼坐在车内气到发抖的萧涵。
随后，他转身出了马车，呵斥旁人退到一边。
然后纵身上马，花掉了大半的力气。
洛江河上马途中便有人不断靠近，他拉紧缰绳，对底下人道：“不许跟来！”
奈何底下的人是不听他的话，而是听萧涵的话的。
洛江河的话不管用，还是萧涵在车内说了一句：“别动。”
宫人们才不再靠近了。
等洛江河驾马出发了，萧涵才说道：“跟上他！”
一阵寒风刮过，吹动车内的帐子，阳光射丨进车内，萧涵的眼神阴鸷。
他想起方才洛江河的侧眸。
到了大腿处的黑发在风雪中飞舞，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黑色的眸子在出升的阳光下，泛着红色的光晕。
洛江河苍白着脸色，像是夜间的鬼魅，要勾去人的魂魄
洛江河上马后，便牵着缰绳一路朝前。
他认路能力其实不大好，只是来行宫的道路并不多，而且都是修好的好路段，沿着走便是了，所以回去的路上倒不会轻易走错。
因怕后面有人追上，他拽着缰绳就让马不断向前。
马儿在这寒冬中看不出有什么不适，棕色骏马马头一耸一耸地向前。
坐在马身上的洛江河却觉得浑身难受。
即便已经随着马儿的律动在向前了，耐不住现在这鬼天气，冷得要命。
目前他有种在大冬天不做任何防护，开着小电驴快速往前的感觉。
马的速度自然比小电驴快许多，而且还要张开腿坐在上头，洛江河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要无知觉了。
一口一口寒气往嘴里送，除了腿，他的五脏也跟着难受。
‘我感觉自己今天就要死这儿了。’洛江河忍不住在心中跟系统吐槽。
【那先提前恭喜宿主哟~】
洛江河：‘呵呵。’
‘同喜同喜。’
走了一段路，洛江河感觉自己已经是逃脱了萧涵的监视范围。
不过萧涵手下要是有暗卫跟上他的话，说实话他自己也察觉不了。
到达洛家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也不知道他这具身体能不能撑到到达洛家的时候。
自然他也不知道如果洛家真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又该如何补救。
大不了，他就让萧涵悔一悔，吐血身亡得了，也算小小的报复一下萧涵。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洛江河做不到自欺欺人。
萧涵虽然嘴上说着喜欢他，洛江河确实也感受到了萧涵的喜爱。
但是他知道，江山跟美人，萧涵还是分得清的。
萧涵爱江山，胜过爱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位美人。
古人寿命短，皇帝寿命平均年龄也不高。
可以说，萧涵为了这个皇位谋划了半辈子。
失去亲人，没有敢相信的朋友，杀掉无数敌人，看着无数百姓丧命，他才换来了这个皇位。
再美的美人，也没办法让他忘却得到江山的代价的。
江山，已经是萧涵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
不过至少萧涵对他的这份喜爱可以算得上独一无二，而且以萧涵的为人，在情感上受伤之后，应该会更加的封闭内心。
他很可能再也喜欢不上别人了。
所以洛江河觉得，自己要是死了，让萧涵难受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萧涵要是敢动洛家，他就是死，也要让萧涵憋屈一辈子！
凌晨，京都城内，洛家门口。
萧月骑马等在巷口，看着洛家一片混乱，心中只觉畅快无比。
洛江河当初在卫地抄了她一家，害得他夫家钱财几乎被搬空。
投靠萧涵后，萧月为夫在军队中某得一个差事，奈何命运不济，齐澄被敌军杀害。
后来敌军虽破，她那个傻夫君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痛恨洛江河当初跟齐家作对，更恨当年中央决策派兵的洛家！
如今江山都易主了，凭什么洛家还能保全？
这不公平！
萧月知道，其实萧涵是不喜成王的，成王好大喜功，就如同曹操口中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只是萧涵没有什么好理由将其杀掉或者是贬谪地方，毕竟成王不只是萧涵叔辈，而且还是当初跟随萧涵的主要部队之一。
一旦杀掉成王，就会让萧涵好不容易稳住的朝堂掀起风浪。
既然萧涵缺少理由，那么她便为其送上理由！
没有皇帝旨意，带兵滥杀京都城中百姓，导致洛家灭口！
这个理由，够成王死一死了。
萧涵入京后，有意冷落成王。成王对此一直有所不满。
萧月这段时间便一直在她这远亲叔叔身边挑拨，让其以为是洛江河不喜他，从而在萧涵面前说了他许多坏话，才导致萧涵对他态度不好的。
所以萧月建议成王。不如趁着这次，直接解决掉洛家，也让萧涵看见他。
加上萧月也姓萧，成王便觉得，自家侄女，总不至于害他的。
时间久了，对于萧月的话，成王也便听了进去。
今日，趁着萧涵不在京都，便是灭掉洛家的最好时机！
洛家从昨晚开始就被围困，到了今日天亮，不曾有京都官员出来管事，只有一个阮明月，亲自来了一趟，被成王乱棍打了出去。
可见京都城内的士兵，都是被打过招呼的。
否则以萧涵的铁腕，怎么可能容许成王带兵在京都城内放肆？
萧月大仇得报，只觉得浑身畅快。
她将围帽前的白纱合上，一身素衣，拍了两下马背，离开了洛家附近的小巷。
风雪飘下，洛家已经从一开始的叫喊，到现在的安静。
火光噼啪响起，成王坐在马上笑得一脸得意。
阮明月亲自驾着马车，一路到了京都城内僻静角落，敲响了一所三进宅院的门。
看门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大爷，慢慢吞吞折腾了小半刻钟才到门前问道：“谁啊？”
“洛家人！快开门！有急事！”阮明月皱眉叫道。
洛家，当初修建这所收容所的主要参与人之一。
如今洛家政治身份特殊，洛江河从回京后就没有再来过这里，收容所的女性现在都是被魏家罩着。
好在看门的大爷是这里的老人，所以还知道洛家人。
现在还是凌晨，想必不是大事也不会有人上门。
大爷不大放心就这样开门，叫了几个守夜的姑娘过来，这才将门开了。
园中总管事的桃儿出来，她并不认识阮明月，不确定他就是洛家人，所以不让其进来。
直到马车内出来了一个一身锦缎如仙女儿似的姑娘，手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
那人虚弱抬头，桃儿才捂嘴惊道：“哎呀！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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