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让眉毛都没动一下, 很是淡定：“我开了屏蔽器，能小幅度干扰靠近我们的人偷听到我们的对话。”
“再说了，”祁让平静地说, “我们大大方方站在这里，谢知凛才更不会起疑。”
“你很了解他？”
陆燎问。
祁让颔首，红色的眸里流露出一丝自嘲：“也可以说，我可能会是除了谢知凛自己以外，最了解谢知凛的人。”
从小时候他被父亲送到谢知凛身边，他就知道那英俊的外壳之下，藏着怎样一个狡诈、任性、卑劣的灵魂。
他可以不在乎一些人怎么生怎么死，可以为了谢知凛而去扫除一切影响他登上王位的障碍, 但是祁让是有底线的。
他不能接受谢知凛预备联合卡斯特星系一举造成帝国上下混乱，在不稳定的局势中上位。
这是他主动找到陆燎“投诚”的原因。
陆燎不冷不热地说：“是么, 这样啊。”
“所以，”祁让掀起眼, “我会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 但相应的, 我需要你们阻止他登上元帅的位置, 甚至……皇位。”
陆燎懒懒地说：“放心, 就算你不说, 我们也会阻止他成功。”
祁让轻轻点了下头，随后道：“你需要什么么？”
“暂时不用给我。”陆燎说, “等兽王解决完，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祁让知道, 大战在即, 陆燎肯定更关注眼前的战争。他理解地同意：“可以，我先用匿名账号把证据整理好, 届时发你光脑账号上。”
陆燎眨了下眼，算是同意。
可真有意思，他觉得就算再不情不愿也不会反水的人，竟然选择主动找他投了诚。
系统咂摸：【不会是宿主的魅力太强了吧，我记得他在帝国第一军校的时候，就对宿主非常感兴趣。】
陆燎否定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略略思索，而后说道，“或许，真的就是无法接受谢知凛叛国吧。”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才一前一后从无人的空地走出。
祁让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谢知凛身边，男人正保持微笑给台上讲话的人鼓掌，看见祁让回来，毫不意外地问：“怎么，什么原因让你把陆燎单独叫到一边去了？”
祁让淡定地说：“我让他兽王之战别收着力气，好好打……另外，将一些您需要的暗杀目标名单发给他了。”
谢知凛赞许地瞥了眼祁让：“好，这样很好。”
祁让幅度很轻地点点下巴，算是应声。
谢知凛微笑地看着台上：“快了，等这位先生的最后一个字落在地上，我就可以回到首都啦。”
那时候，父皇可不要怪他在首都政圈商圈多走动了。
*
授勋仪式结束，谢知凛果真立刻以强制快速跃迁离开了驻扎军营。
而陆燎他们则在积极准备明天出发作战要用的东西，以及检查武器等必要物品是否完好可用。
本次作战预计消耗极大，且其他小队尚不知道兽王所在位置，因此还需要稍许分开，其中任何一队找到位置就立刻上报，并立即汇合转变为军团作战。
帝国这次为了彻底根绝兽潮问题，下了血本，安排了帝国军队几乎一大半的军力外出作战，以便完美打败兽王。
詹姆进到军营的临时会议室时，就看到陆燎一只精灵坐在会议席首位，男人的长腿被黑色的军裤包裹着，他折起腿，叠在另一只腿上；还懒洋洋地以手支颐，骨节匀称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划过虚拟屏幕上显示的地图。
“大晚上把我们小队叫过来干什么？”
彼时小队其他的人还没到齐，詹姆问道，“你最好是有重大事件要分享，别打扰我在军营的最后一个好觉。”
兽王的问题是陆燎有意公开过的，詹姆回顾了一遍明日出发后的目标：找兽王、作战……似乎没什么需要补足的。
陆燎掀起眼皮看他，“我既然叫你们过来开会，那肯定是有重大消息要分享的。至于是什么，等大家到齐了再说。”
“行。”詹姆在离陆燎最近的那张椅子上落座，目光也跟着陆燎晃动的葱白手指凝在了虚拟地图上。
詹姆以为陆燎只是无聊，没多问，自己则默默看着地图记记可补给的绿洲位置，以及一些危险区域所在地。
过了一会儿，小队的人终于到齐了。
安森这次没咋咋呼呼选择陆燎另一边的座位了，而是老老实实地和其他队员坐在了一起。
之前在陈一叶旁边的下属小姑娘惊奇地瞅了眼沉默不语的安森，说话声音忍不住大了点：“天啊安森，你竟然不去抢陆上将身边的位置了？”
全部听见的人：“……”
不要这么大声啊！
同样听见的陈一叶哭笑不得地喊了姑娘一声：“莱拉。”
莱拉闭嘴了。
但安森倒是坦然地笑了笑：“毕竟不合适嘛，那个位置还是陈尉坐最正式。”
等他们七嘴八舌闹完，陆燎才停下了划动地图，正色开了口：“行了，别打闹太久。我不想耽误大家睡觉的时间，会尽快讲完我现在得知的消息。”
他环视了一圈小队的人，这些熟悉的面孔都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百分百确定不会背叛他的、出生入死的战友。
所以，他可以毫不顾忌地把这个重磅消息丢出来：“卡斯特星系一直在有意无意地为异化兽输送资源。”
这可谓是一个炸弹被丢进了深水，直叫小队的队员们都炸了锅：“这、这怎么可能！”
“我说为什么前几天才损耗了的异化兽精英群，很快又能和我们对上，都打得快疲劳了，对面还精气神十足……”
“可是卡斯特星系怎么会有机会潜入到帝国所占星系？难道……”
提出这个疑问的人恐惧地噤了声。
她不敢细想。
陆燎却平静地认同了她没有说出口的猜想：“对，我们的军营，有叛国通敌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
他没有说是谁，只是说：“目前我已经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卡斯特星系一直在靠之前一个废弃的航道悄然潜入帝国领域，并接近异化兽，提供帮助。”
“但是一个卡斯特星系的话，”陆燎说，“没什么好怕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卡斯特星系不会是我们作战重点。他们的人行踪不定，我们兴许也抓不到卡斯特星系的人做俘虏获得更多消息……当然，如果能成功捕获一个，那倒也算不错。”
“除了这条消息之外，我还要说的便是……”他顿了顿，“关于兽王的所在地，我有确切的位置。”
众人：“！”
他们老大真和开了外挂似的，什么都知道！
看队员嘴巴张了张，熟悉队员表情的陆燎一看，就知道接下来就要是百鸟云集的各种彩虹屁，他好笑地抬了抬手：“不用多讲废话。”
“到时候，我们就先去那个确定的坐标查看，如果兽王在那里，就立即通知军团的人集合，制定战略方针即刻发起进攻。”陆燎说完，又说了些别的作战消息，才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队员们说。
陆燎“嗯”了一声：“那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要很早就出发。”
大家四散离开会议室，陆燎是最后一个走的。
男人面朝着会议室的门，用秘钥上了锁。
他的背后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你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陆燎回过身，对上了深红色的眼。
是罗维娜。
几年下来，少女成长为了更为成熟的女人，留着三七分的波浪卷发，长款风衣懒懒披在肩上。
她表情复杂地注视着陆燎，像是想起了之前他们决裂的那天。
也是一样的对峙姿态。
只是这次显然平和了很多。
陆燎眸光闪了闪，低声答道：“对。”
罗维娜没说什么，议会长大人只是疲累地闭了闭眼睛，郑重地和过往的友人说了句：“保重。”
“……”
“保重。”
*
翌日，小队整装待发，正式出发。
陆燎最后又看了眼虚拟地图，淡声说：“谢知凛也许会把消息透露给卡斯特星系的人……如果异化兽智商能达到和卡斯特人沟通的水准，那么它们必定会得到这个消息。”
詹姆接过他的话头：“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路上遭遇的精英兽越多，那么是正确方向的可能性越大？”
陆燎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极了！”陈一叶磨掌擦拳，“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的下属莱拉吐槽：“那还是别了，希望我们能平平安安解决，然后回来吃大餐，好吗？”
陆燎扯了下嘴角，“那得看大家的作战水平了。”
清晨天气不好，落了点小雨，大家穿着隔离雨衣，好在是没有淋湿。
但这对于前进来讲，着实添了些难度。
不过这样，异化兽也不会出动太多兵力，算是双方都因为这场雨而掣肘。
陆燎选择了谢予寒之前给的定位方向，大家从森林慢慢往那边摸索而去。
而出现在他们前方的，是一片诡异的绿洲。
显然这里不是军队标记过的安全绿洲：巨大的花苞静静垂着，树木高耸，没有一丝鸟鸣。
小队沉默了下，齐刷刷地，灯泡似的眼睛都盯上了在场唯一的精灵。
在场唯一的精灵陆上将：“……”
第102章 守夜
精灵与众不同的天赋成功让那些食人花没有被惊动, 而是一直保持了沉睡。但小队只是小小的开心了一下，就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因为他们面前，俨然出现了一群异化狼。
头狼眼睛紧紧盯住从绿洲中走出来的小队, 喉咙振动，发出低低的吼叫，以此警告小队不要靠近。
詹姆眯眼观察了一下，说：“不是精英狼群，不必太担心。”
他这么一说，小队的成员都明显放松了些许。
陆燎冷淡地说：“战场上不论对方是不是精英，都不要懈怠。”
以免对方扮猪吃虎，把他们小队吃掉可就不好了。
大家点头明白, 随即主动攻击异化狼群！
狼群长啸一声扑来，但好在正如詹姆所观测到的那样, 狼群不算困难，比起以往小队需要慎重解决的精英异化兽而言, 是相当简单解决的对手。
两个小时不到, 狼群就被解决得七七八八, 只有两三只倒在地上, 哀嚎声不绝。
“可以了。”陆燎身上甚至没有沾上异化兽的血, 他收起激光剑, “我们继续前进。”
想要到谢予寒给的定位，小队还需要步行前进两三天。
出发时陆燎也犹豫过, 究竟要不要带悬浮式摩托，但为了防范移动目标太大太明显而被异化兽发现, 陆燎还是选择了放弃。
临近傍晚, 大家找了一处山脚暂时歇息，轮流守夜。
今天一路赶来, 大家遇到的异化兽着实不少：但这也能说明，兽王没有移动位置的可能性逐渐增大。
柴火劈啪作响，陆燎选择了当第一个守夜的人，詹姆还没睡，两人索性坐在火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是说，祁让主动找你，说要拿出谢知凛叛国的证据？”听到陆燎说起这个事，詹姆都不由得惊讶了一回，声音抬高不少。
余光瞥见有睡着的队员不安稳地翻了翻身，詹姆小心地压低声音，对陆燎说：“你就不怕他不是诚心的吗？”
陆燎拨弄了下火堆，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怕，谢知凛都知道我不是诚心的了，那我利用一下同样不是诚心的祁让，也不会怎么样。”
不过是互相利用达到目的罢了。
詹姆想起祁让在高中大学都屡屡挑衅他们，还是不放心：“他都这么对我们了，他拿出来的证据真的能是真的吗？”
陆燎说：“就算不是真的，他和我的对话也被我暗中录下来了，之后就算叛国证据是假的，我们也能利用对话反将谢知凛一军，往他身上泼脏水。”
说完，陆燎看了眼时间，说：“詹姆，你是第五个守夜的吧，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睡。”
詹姆：“……”
詹姆：“你就是不想和我聊这个话题了。”
陆燎坦然地“嗯”了一声，示意他放心：“你不用管，我有我的节奏。”
詹姆无语：“你有什么节奏？知会我一声不行？等你家那位想登上皇位，我们家族还可以出一份力呢。我作为未来的大功臣，听点机密不行？”
“但刚才那些真的是能说的全部内容。”陆燎耸了耸肩，再说下去，就得说到生命母树和重生的另一个“陆燎”了。
詹姆暂且死心：“好吧，但愿你没瞒着我。”他用气音恶狠狠强调着说，“你个喜欢单独行动不‘拖累’朋友的孤狼。”
他这骂得陆燎哂笑：“放心，要是我快死了，绝对拉上你垫背。这个时候绝对不做孤狼。”
詹姆：“滚。”
但也差不多该睡了，詹姆招呼一声，就先自己去找了个地方进入浅眠。
只剩陆燎一人坐在火堆旁。
男人垂下浅色的眼睫，望着火舌贪婪地将新添的可燃物吞噬殆尽，火星飘入空中，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脑海里的系统不停嘀咕：【99%、99.5%、99.501%……神经病啊，这数据涨得是需要我拉其他系统过来砍一刀吗！】
“你在数什么？”陆燎出声问道。
系统积极回应：【啊，宿主，我在数咱们的名声值呢！靠上次的授勋仪式和颜值排行，咱们这个“在全帝国出名”的任务，差不多就要完成了！】
陆燎一怔，这个任务完成的时间太漫长，他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任务还会有成功的一天。
系统很激动：【这个任务马上就要成功了，我猜不出意外，明天应该就能得到任务完成的好消息啦，嘿嘿，又是一大笔积分入账~】
陆燎沉默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问：“全帝国范围出名的任务完成了，下一步不会是全宇宙吧？”
比如说完成当日立马告诉他，想不到吧其实我们还有下一个任务，是征服全宇宙！
……这样想想都头疼。
系统大大咧咧地直接否认了陆燎的猜想：【宿主你在想什么呢！我们系统局怎么可能会这么压榨我们的亲亲宿主！】
它顿了顿说：【做完这个任务，其实四舍五入美貌系统的目标就已经完成啦……毕竟能在全帝国家喻户晓的人，怎么不算一种“主角”了呢？】
陆燎失笑：“那你们还真是没有追求的美貌系统。”
系统跳脚：【啊啊啊宿主你怎么还这样骂我们，任务难度低一点还不好吗！】
“不好。”银发男人捋了捋自己的发丝，手拄着下巴，笑得恣意，“我建议你的任务目标改一下，改成、比如……”
“比如看到我坐到元帅位置为止。”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把系统说懵了。
小小的光团缩着，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这算是在邀请我看到你最成功的那一刻吗？】
陆燎挑眉：“你要这么理解，那也没错。”
说不定到那时候系统还能找上面通报申请一下，化个实体出来，陆燎还能带这家伙蹭吃蹭喝帝国美食。
【……】
系统感动到嚎啕大哭：【啊啊啊啊宿主！呜呜呜，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宿主！我要爱你一辈子！】
陆燎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震得头疼：“夸我可以，但是爱我的话还是少说吧，虽然我恋人听不到，但我比较有原则。”
系统缩小了哭声，抽抽噎噎：【呜呜呜，我系统何德何能，宿主，你真是个好宿主！】系统激动得语无伦次了，翻来覆去就知道夸陆燎一个“好”字。
陆燎补充说：“当然，如果你上级允许，我想，你留到我和谢予寒结婚那天应该都行。”
系统：【那还是算了宿主，系统的食谱里没有狗粮。】
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系统说：【宿主，我们还得讲讲正事，虽然我还想哭，但我是一个不会耽误工作的好系统！】
“嗯，你说吧。”
【是这样的宿主，当“在全帝国范围内出名”这个任务完成后，系统积分不仅会到一大笔账，而且系统商城会全解锁。也就是说，以前有些买不到的商品，可以买到啦。】
陆燎怀疑：“不会只是更高级的美容产品吧？”
系统：【……那当然有，但不全是！我想说的是，有一个商品，很适合你用来消灭兽王。】
陆燎来了兴趣：“是什么？”
系统如实说道：【手动修图功能。】
陆燎：“……？”
陆燎疑惑：“这怎么给兽王用？”
系统说：【这是我刚刚想的啦！手动修图功能本来是拿来给宿主一键磨皮瘦身或者调整五官的，但也可以给其他人使用。而且，里面有“消除笔”的效果。】
陆燎意识到了什么，他忍不住说：“系统，你这个金手指……”
未免太大了些！
消除笔，这不就意味着可以将兽王一键消除？就算做不到一键消除，也可以利用修图功能，把兽王修到缩小、瘦身！
逆天。
系统挠挠头：【不过这个就是因为效果太强了，以前有宿主利用这个随便把自己讨厌的重要角色弄消失。因此系统局做了限制，用一次，一百万系统积分……刚好就是我们“全帝国出名”这个任务完成后所能拿到的积分。】
【也就是说，宿主必须在兽潮的围攻中快速使用该功能，并一次准确使用在兽王身上，才能彻底成功。不然面对面和兽王打，也许还是有点难度。】
陆燎笑了笑，逗它：“你是在变相骂我菜？”
系统急了：【宿主我哪儿敢！我只是担心这样对你消耗太大了嘛。】
陆燎眯了下眼：“好啦，逗你的。但照你说的，这个确实有用，谢谢，我记住了。”他的“谢谢”说得格外真挚，因为系统说的这个商品不要太有用。
如果真的能将兽王一键消除，那么大家的损耗都不会太大，也不会有太多人因此死亡……
他也可以拿出更多精力去把谢知凛彻底解决。
百利无一害。
“陆上将。”
忽然有人叫他，陆燎回头，发现是揉着眼睛的安森。
半机械的青年说：“该我守夜了，您去歇息吧。”
陆燎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守夜的时间已到。
他站起身，拍拍安森的肩，说：“好，辛苦你了。”
安森笑笑，说话客气疏离：“为了小队能够安全，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陆燎瞥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才离开了守夜位置。
陆燎躺在简单支起的帐篷里，划了会儿以往和谢予寒的照片，才闭了眼。
虽是浅眠，但或许，也会是个好觉。
第103章 山谷
找到那个定位并不算难。
“到了。”
眼睛紧紧盯着地图定位, 直到代表自己小队的蓝点彻底与一动不动的红点重合，陆燎才轻轻吐出这一句，收起光脑, 掀开了护目镜。
彼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些许疲惫的姿态。
一路上遇到的异化兽越来越难打，陆燎都从激光剑重新换成了量子弓。
大家抬起头，看看高耸入云的山谷，有人忍不住喃喃：“这里面……真的会藏有兽王？”
“感觉挺像，”陈一叶指指上面，“你看，喏。”
异化鸟扑棱翅膀, 将一只不明状的尸体丢入了山谷之中，半晌没有回音。
山谷岩壁高高伫立, 犹如一面铁墙，挡住他们叫他们看不见里面。
詹姆若有所思：“这是……喂食给上级？”
异化兽到底是兽类, 内部里有明确的等级制度, 且异化鸟这喂食的动作不像是喂给幼崽, 那么只能是捕猎然后献给头王。
陆燎轻轻点了下头：“应该是, 所以兽王在里面不假。”
兽王应许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很强的自信, 就算输送线被精灵发觉也不在慌的, 甚至懒得挪窝。
那会很危险。陆燎想。
但他的血液似是在沸腾，呼吸都急促许多, 他能觉察到自己在面对这样的未知危险时，更加兴奋了。
他垂下眸, 压抑住眸里搅起的金色波澜, 摩挲了一下自己藏青的弓。
“走吧。”他低声说，“先去查看一下。”
小队沿着山谷摩挲, 发现了一条可以攀岩的密道。
陆燎蹲下身，拿起了一块暗紫色的碎片，眯了下眼：“这似乎是从某种仪器上裂开掉落的。”
詹姆也跟着他弯身查看：“不错，但不太像是我们帝国的技术。”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能说明这块暗紫色碎片出处的真相只会有一个——
这条密道是卡斯特星系的人建的。
陆燎嗤笑一声，将碎片随手丢入带有拉链的衣服兜中，嘲讽道：“卡斯特人绝对没有想到，他们精心制作的嫁衣，给我们做了衣裳。”
他走到最前面：“我在前面领路，大家跟紧一点。记住，我们只是来侦查的……”
陆燎本来想说“不要惊动太多异化兽”，话还没说完，耳畔就传来一阵嘶吼。
是两头异化熊。
它们缓缓从密道中走出，逼视着陆燎他们。
“……”
“靠。”陈一叶余光落在了异化兽边走边滴落的血渍上，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卡斯特人不会自以为能和异化兽友好相处了，结果反被异化兽利用完就丢了吧？”
詹姆一边退后，一边慎重缓缓点头：“我觉得是这样的。”
陆燎眯眼，没有屏气敛息，直接拉开了弓，简洁下了指令：“后退。”
“吼！！”
在异化兽扑上来的一瞬间，男人顺势松手放箭，黑洞骤现，将异化熊拖入洞内！
大家松了口气，有队员欢喜地问道：“陆队，这样我们就能进去了吧？”
陆燎放下弓，觉出几分不对劲：“不，等等。”
精灵尖耳敏感地动了动，他伸出手拦住想要往前走的队友们，表情是不同于往日的凝重。
太安静了。
除了天上喂食的飞鸟，为什么没有巨兽的咀嚼声？为什么除了两头异化熊，没有其他的精英兽围聚在这里？
所以……
“是陷阱。”
陆燎表情不太好看地说，“我们掉入了异化兽的陷阱，他们早就准备我们来了。”
异化兽能听懂一点智慧生物的语言，究竟是谁向异化兽告的密，答案不言而明。
不过告密者也没好到哪儿去，那块碎片就是结局。
大家表情都骤然一变。
陆燎抬头望着沉默而高耸的山谷，只说了一个字：“退——”
“轰！”
像是异化兽在偷听他们说什么一样，矗立的山谷轰然倒塌崩裂！
巨石落块朝他们袭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俯冲抓来的飞鸟！
陆燎竭尽全力喊道：“避开巨石，注意射杀飞鸟！”
小队默契散开，但显然一边避让碎石，一边还要射杀异化鸟对于队员来说，颇为吃力。
但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们反应了。
好在之前在系统商城里兑换过“身轻如燕”药剂，陆燎借着这些石块，还能踩踏它们以此避开更多细碎落石，并攀到了更高处。
他快速瞥了眼底下，眉头便不由拢起。
出现了一个缺口的山谷之中，兽王和他们意料之中的一样巨大，它似龙非龙，似虎非虎，长相尤为怪异。
它本是匍匐，但随着刚才拍碎山谷岩壁的一爪，兽王缓缓地从山谷中站起了身。
但山谷更加宽阔，陆燎踩上山顶，并没有被起身的兽王发现。
但是，有一只异化鸟趁着陆燎没有站稳，狠狠朝他袭来！
来不起搭弓射箭，陆燎抬起手臂，短刃已经抽出猛地挥向鸟的脖子。
短刃捅进鸟脖颈的同时，陆燎也听到了烧焦发出的“滋滋”声，异化鸟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在陆燎拔出短刃时，便跌落谷底，摔成肉泥。
烧焦？陆燎眼睛微眯。
这只能是激光剑的效果。是谁？莫非……
“喂，陆上将，你不感谢一下我吗？没有我，你的手臂可就要废掉了。……异化鸟鸟喙的咬合力，你不会是不清楚吧？”
懒懒的声音响起，男人红发飞扬，他收起激光剑，踩在山顶的碎石上咧嘴对陆燎笑。
这是陆燎最没有想到的“救命恩人”。
半天，陆燎才憋出一句话：“……谢谢你，祁让。”
但他很快就沉下声音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可不记得，有把这个定位分享给祁让过。
“跟踪你们的啊。”祁让解决完另一只扑上来的敌人，随后对陆燎一笑，“你不必自卑，我的反侦查能力确实很强。”
陆燎：“……？”
祁让淡定地吐露一个真相：“比如，上回学校建的度假村，如果不是我故意让人留下破绽，你们就得全死在那里。”
“当然，以你的身手也不是不能全身而退，但损耗或许比现在大。”
陆燎不语。那个时候他确实也看出来了祁让的反侦察能力。
祁让耸耸肩：“好了，让我们一起解决这个大家伙才是重点。”
陆燎反手刺死一只攀爬上来的异化熊，冷冷说：“但现在我不确定你会不会背刺我了。”
“背刺你？怎么可能？我把你杀了然后被兽王杀死吗？”
祁让笑笑：“神经病才会这么选。”
祁让又说：“再说了，我的小队也在下面拼杀，远攻选手也爬上了其他山头，大家互惠互利，这是好事。……毕竟兽王突然行动，你也没办法把侦查结果告知军队其他人吧。”
陆燎不答。
祁让的话不假，在这里，可能就他和祁让的两队人马。
两人对视，一言不发，默契地挪开了眼，朝汹涌袭来的异化兽展开更猛烈的攻击。
兽王依旧按兵不动，它似乎在观察这些小玩意儿到底抗不抗揍。
陆燎对付着小型异化兽，注意力分散了些许给按兵不动的兽王。
橙色光刃掠过，祁让还有兴致问了一句陆燎：“你说，兽王体型这么大，应该动起来很麻烦吧。”
“有……”
“有可能”陆燎还没说出口，男人金眸便蓦地一沉，旋即往后退：“祁让！小心！”
祁让回头，想问他说什么“小心”，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白色硬质如尖刃一般的角刺穿了祁让的身体，深红的血逐渐洇深了白色表层。
陆燎瞳孔骤缩，祁让则眼珠下移，手颤抖地想挣扎开，连激光剑都跌落在地。
“唰——”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陆燎拔出自己的激光剑，猛地劈向了那尖角！
他们都没想到，体型庞大的兽王竟然会有如此敏捷的速度，巨大的身形不代表它动不了。
兽王吃痛，吼叫一声，尖啸在山谷中回荡，陆燎趁兽王下意识往后退，连忙扶住祁让，向后跳跃，直至离开兽王视野。陆燎目光快速搜寻，锁定了一个小洞，他觉察到这或许是密道的另一个出口，赶紧带着祁让，转身躲入密道之内。
陆燎帮忙捂住祁让腹部的手已经溢满了血，他稳住镇定的语气：“祁让你撑住，我马上找一找我带的便携式治疗仪……”
但陆燎的手被红发男人按住了。
男人红色的瞳孔逐渐有扩散的趋势，嘴角也在溢血，但他却恣意地笑了：“哈……这就不用了。”
他说话语气有点抖，坚持加快了语速，似乎想快一点说完要说的：“我知道这捅穿的伤口光靠简易治疗仪是不可能治好的……不过，这可能是我作恶多端的下场吧……”
他脸上血色完全褪去了，苦笑涌现：“最后死在这里好不甘心啊……好狼狈的退场……”
他眼睛往上望去，望着崎岖的土色岩壁，最后一点念想也要散去。
谢知凛现在……多半在议会上笑得正开心吧？
他是不会为了当年那个被送到他身边的红发小男孩而哭的。
沉默半晌，伴随着山谷里因兽王活动的阵阵地动山摇，陆燎沉默地放下了祁让的遗体。
他手上属于祁让的血干涸了，深深浅浅的血色染红了男人掌心的纹路。
系统哀叹一声：【哎，“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这句话真不假，兽王出手的也太突然了。】
命运总是这样无常，有些人出场的太突然，退场的也太突然。
陆燎问系统，声音平静：“全帝国的那个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答道：【已经完成了，商品购买成功，就看宿主能不能找到机会用了！】
陆燎垂眸，说了声“好”。
显然，没有更多时间留给陆燎继续遗憾祁让的逝去。
他重新拿起弓，垂下眼，可以看见在地面上一边躲避一边攻击的队友，抬起眼，能看见无数冲来的异化飞禽。
男人站在山巅，拉开弓，再次射出光箭！
黑洞确实比激光剑更利于消耗在场的异化兽数量，陆燎注意力更加集中，闪避能力也逐步增强，想要偷袭的异化兽根本接近不了他。
兽王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不太一般的小东西，眯起眼睛，低低嘶吼起来。
还没等它有所动作，突然有人拿着扩音器，在山的另一头中气十足地高喊：“喂，大块头，就知道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过来，跟叔叔们打一架啊！”
陆燎眸光闪动，精灵的好视力叫他看得清楚远处的人。
棕发青年站在大叔们的最边缘处，淡定地拿着双枪，一点也不害怕现在的情况。
风吹过青年的额发，他接过别人的扩音器，淡定喊话：“喂，傻//逼兽王——往这儿看——对，这儿——”
兽王：“……”
听到这些人叽叽咕咕喊话的陆燎：“……”
好炸裂的出场方式。
第104章 一键消除！
加入战场的真是“掠行”, 只是陆燎没想到他们的出场会如此大胆。
仿佛没什么人在乎会不会死，和异化兽的战斗在他们眼里和砍瓜切菜没什么区。
祁让和陆燎小队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加入战场的助力：“这是谁啊……？”“好像是最近有名的雇佣兵团？叫什么来着？”
“掠行。”
詹姆擦了擦护目镜上炸弹炸出来的飞灰，淡定地说, “多半是你们陆上将找来的好队友。”
有了“掠行”分摊异化兽的攻击，陆燎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系统刚好出声提醒：【宿主，现在我们可以考虑如何使用一键修图功能了！】
陆燎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开始摸索找位置。
兽王仍然不把他们三股力量放在眼里，有一搭没一搭参与着战斗，犹如在玩弄小玩意儿一般。
这对陆燎来说，未必不是优势。
它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小玩意儿，实际掌握着能完全放倒他的力量。
【宿主！就是现在！】
一见陆燎挪到了一个视野开阔, 足够完全画线框住兽王的位置，系统便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
陆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调整呼吸，正要开口对系统说“使用修图功能”, 蓦地一块石子擦过男人额头而过, 留下一道血痕。
“咕！”
是锲而不舍追杀每一个智慧生物的异化兽。
这是一只异化猴, 智力更高, 比起其他的异化兽来讲, 更为难缠。
陆燎拧了下眉, 余光再瞥去，正在活动的兽王又隐没在了其他岩壁之内, 这个地方的范围算是无效了。
男人抬弓射箭，但猴似乎反应了过来什么, 喉咙呼噜噜两声, 一个翻身，消失在了碎落的石块后面。
系统焦急：【宿主, 这样我们又得重新找位置了，但是……】
系统顿了一顿，陆燎知道系统想说什么：他们已经到了缺口处，下面是呼啸的风，甚至能闻到疾风带上来的血腥味。
之前的山巅全部走过，没有一处合适的，那么接下来能探索的位置，就在山的对面了。
陆燎眯眼，望向了对面。
系统有了不好的预感：【宿主，你不会想要跳到对面去吧？！这太危险了！就算我们有“身轻如燕”药剂的加成，这怎么说也太——！】
“系统，”陆燎声音镇定，“据你的观测，对面视野会更开阔吗？”
【……】
系统无法否认，对面的山峰显然是更好的选择：峭壁岩石的遮挡比起这一边会更少，也能更好地让“一键修图”功能智能捕捉到兽王的身影。
陆燎眼皮微微下压：“现在有‘掠行’的人分担注意力，是用修图功能的最好时间，所以我们必须抓紧。”
系统一噎，它还想说些什么：【可、可是……】
“没事的，系统。”
风呼啸吹过，男人的发丝随风飞扬着。这时候，反而是他来安慰系统了，“你们的目标不是要让我成为新的主角么？主角遇到的困难那么多，一个跳崖也不算什么。”
系统眼泪汪汪：【宿主，我只是觉得比起这个任务，你的性命更重要啊呜哇哇！】
陆燎却心知系统只看到眼前危险带来的危难，却没有想到如果陆燎杀不死兽王，未来会是什么样。
那必然也是死亡。
所以前进是“可能”死亡，而后退则是“必然”死亡。
还会连累上谢予、朋友、队员，以及一切为了结束这场斗争和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斗争的人。
男人的眼神愈发坚定，他垂下眼帘，可以看见土黄色崎岖的地面，地面上倒下的尸体，洇出的褐色血迹，还有在峡谷里掠飞虎视眈眈的异化鸟。
谢予寒正巧注视到了那一抹银白，看见那人的动作，他登时明白了陆燎想做什么。
心猛地提起，青年的脸骤然褪去血色，他什么也想不到了，一枪毙掉眼前的异化兽，就声嘶力竭地朝雇佣兵喊去：“奎因！！吸引兽王注意力！快！”
奎因虽然不知道他们头儿怎么突然发出这个命令，但在战场上格外沉稳的老兵选择了服从，他呼唤起其他兄弟：“兄弟们，快吸引兽王注意！”
谢予寒自己则全力奔跑起来，并向兽王开始射击：“喂，傻逼，往这儿看！”
那几枪打在了兽王的鳞片上，本就有所摩擦，鳞片也渗了血。
兽王被激怒，眼眸恶狠狠瞪向那棕发青年。
陆燎的注意力全在这横亘的裂谷上。
他轻轻说：“系统，我准备跳了。”
系统紧张：【好的宿主，我随时帮你注意其他突发情况！】
陆燎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站在边缘，脚屈起往后蹬，猛地腾空！
“嘎！”异化鸟发觉这个想要跳跃到半空的精灵，立即发起了攻击。
陆燎刚巧用对方当做调整落点，实现了二次跳跃！
男人离山谷另一头愈发近了，不知为何人也愈发镇定，他甚至能快速在空中拉弓，毫不犹豫将刚才的“垫脚石”异化鸟射杀。
“啪嗒！”
一个翻滚落地，除了身上的灰尘和擦伤，还有脚踝略微红肿以外，陆燎没有其他问题了。
男人垂头按了按脚踝：“崴着了。”
系统上蹿下跳：【啊啊啊，宿主，快拿治疗仪！】
陆燎淡定地说：“治疗仪刚刚为了减负，和其他不太需要的东西丢在另一边了。”
系统尖叫：【宿主！你能在乎一点自己吗！】
“脚踝还有救，先不管。”陆燎选择直接忽视脚上的疼痛，站起身来，问系统，“这边的位置合适吗？”
【嗯……宿主，我们可能还得往前走一点！】
系统话音刚落，一人一统就听见了轰然坍塌的声音，陆燎下意识往那边看去，就看见兽王的尾巴用力地扫开了一块岩壁，而一个身影正堪堪狼狈地躲开了这场灾难。
是谢予寒。
陆燎脸色难看：“他怎么被兽王盯上了！”
青年明显有些力竭，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燎必须马上找到完全能框柱兽王的位置，立马使用修图功能才行。
男人翻越过一块块巨石和砸出的凹坑，终于，他听见了系统激动的喊声：【宿主，这里可以！】
陆燎停下了脚步，金眸沉下，快速地发出指令：“系统，立刻使用‘一键消除’功能。”
【好的宿主，正在为您调整修图功能……】
【……】
【调整成功，祝您使用愉快！】
陆燎眼前出现一个虚拟屏幕，还贴心地将兽王的范围框了起来。
陆燎对比好位置，心跳不由得加速了些许。
这么离谱的事情，真的能成功吗？
兽王又匍匐下了，暂时没有动，它的眼睛在盯住跳跃攻击其他异化兽的谢予寒。
陆燎立刻开口出声，发出命令，声音都有些发哑：“……系统，使用‘消除笔’功能。”
【好的，正在使用“消除笔”功能。】
【十，九，八，七，六……】
【……三，二，一。】
【使用成功。】
兽王正想如同杀死祁让一般故技重施，一角顶开谢予寒，却惊恐地觉察了异常：它的身体竟从尾巴开始，出现了消散的迹象！
“嗷——！！”
兽王恐慌地吼叫着，天崩地裂般的叫喊似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异化兽发觉了它们头王的不对，登时停下了攻击，犹豫要返回，还是继续袭击智慧生物。
而使用该功能的陆燎，则平静地站在山巅，垂眼俯视，默默凝望它的消失。
最后，在大家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庞大的兽王就这么凭空一点一点消失，直至不见。
这能力和陆燎的虚空纳敌有点肖似，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的陈一叶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问：“这、这是陆哥干的吧？”
“应该是。”棕发青年逃过一劫，灵活地转战到了陈一叶旁边，脸上虽带着伤，人还捂着流血的手臂，但还是意气风发地朝对方弯眼笑笑，“好久不见，陈一叶。”
陈一叶：“？”
陈一叶：“？？？”
“啊！你、你！”陈一叶直愣愣地指着棕发青年，明明长相完全不一样，气质总能搜寻到故人的痕迹。
詹姆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地朝对方颔首，然后说：“别急着叙旧了，先把小喽啰解决干净吧。”
陆燎摸索着岩壁，拖着受伤的脚踝，重新找到卡斯特谨慎留在山谷另一头的密道口，乘着卡斯特的春风轻松从山谷边沿的顶部走下，到地面时，大家都积极地把地面异化兽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好消息，只是有些人受了伤，但没有出现死亡。
陆燎扬眉：“你们很积极嘛。”
“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啊。”
“就是就是！回去我一定要干十大碗饭！”
“祈祷一个食堂里没有肉类，我现在看到肉都想哕……”
谢予寒走过来，目光落在对方不自然的脚上，轻声问：“受伤了？”
陆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嗯”了一声。
他则看到了谢予寒刚刚才被治疗仪简单治愈的手臂，衣服被异化兽兽爪割裂了开，风吹日晒而呈现小麦色的皮肤便袒露在外，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陆燎盯着那道伤口：“你不也是。”他声音有些哑，“下次别这样，我害怕。”
谢予寒一怔。
陆燎这次没嘴硬说“我一个人可以”，而是坦坦荡荡地说“他害怕”。
金色的眼眸煊赫漂亮，满满映的是他。
噢，还有焦虑，担心。
因为太爱，所以才更怕谢予寒因为他自己而受到伤害。
啊，我的恋人好可爱。
谢予寒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这样想着，谢予寒笑着就要凑到陆燎脸边亲一下，也算是安慰，却被恋人无情地挡了回去，对方落下一句，“脏。”
谢予寒：“……”
谁脏？他的嘴巴还是陆燎的脸？
陆燎只是用“脏”来掩盖，实际是有些承受不住在场众人的目光灼灼。
有“掠行”大叔们的，有陆燎小队的，还有满脸茫然的祁让小队的。
陆燎低下头，捏了捏谢予寒的手，低声说：“待会儿随便你亲，现在我还有点事。”
谢予寒转过脸来，疑惑：“你还有什么要忙的？我以为你可以歇一会儿。”
陆燎语气平静：“祁让死了。”
“什么？！”
这声惊呼不是谢予寒发出的，而是祁让的队员。
他们不相信地看着陆燎：“我们的队长为什么会死？”
陆燎那双淡漠的眼望向他们：“……兽王第一次出手，就是杀的祁让。”
祁让小队的成员：“……”
他们其中一个鲛人族的姑娘眸里含着泪水，走上前问：“队长的遗体……还在吗？”
陆燎轻轻点了下头：“我带你们去。”
他还握着谢予寒的手，一瞬，就被对方反握了回去。
青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陆燎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担心。”
骗人。
谢予寒一叹，这家伙最见不得认识的人死亡。
陆燎带上人去接祁让的遗体，那边重新相认的老友们得空叙旧。
谢予寒道完“好久不见”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陈一叶，你不用道歉，我没怪过你。”
陈一叶张了张嘴，他的“对不起”甚至还没出口，就被人堵了回去。
对上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压在心里的结好像总算被解开了。
总爱说些俏皮话的陈一叶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嗯。”
詹姆只拍了拍谢予寒的肩：“回来了就好。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谢予寒眼睛闪了闪：“当然是回首都，把我那哥哥拉下来。”
只是还差了点证据，谢予寒不知道该从哪里去找。
“陆燎”那里能得到的信息已经不足以支撑现状了：尤其是谢知凛那边加快了速度之后。
收拾好残局，大家检查了下光脑，信号比较差，需要往后退一部分才能收到消息，或是把兽王解决了的消息上报。
但兽王死后，异化兽们绝对都有感觉，会出现异常行为，也许安德鲁老将军那边也能觉察到兽王已经死了。
“走吧。”
陆燎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拉上恋人的手，两人索性十指相扣走在了一起。
莱拉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瞅瞅那相偕的情侣，又瞧瞧安森。
她悄悄指指前面，语气复杂：“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奇怪，是发现了陆上将这种情况吗？”
安森无波无澜地看着，和别人说话永远不假辞色的男人此刻目光温柔，说话更是低了几度，他尖耳上挂着的耳坠一摇一晃，折射着光辉。
安森收回目光笑笑：“对吧，毕竟还挺明显的。”
完全没发现这一点的莱拉：“……真的很明显吗？”
*
往军营方向走了一天后，“掠行” 的人要先分别了，他们驻扎的地方不方便被军队发现。
谢予寒终于能往恋人唇上贴了贴，依恋地啄了好几下，闷闷地说：“回首都才能再见了。”
陆燎摸摸恋人特别好摸的乱发：“那也快了，不急。”
“对了。”陆燎顿了顿，拿出自己的光脑，“刚才有了信号，我发现我的邮箱里多了一封匿名定时邮件。”
“匿名邮件？”
谢予寒探了个脑袋过来看，语气疑惑：“谁给你发的？”
陆燎顿了顿，低声说：“其实答案很明显了。”
他打开邮件，里面是密密麻麻、谢予寒他们根本拿不到的证据。
——谢知凛叛国的证据。
文字记录、视频、应有尽有。
祁让早就为这些证据准备好了退路，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没能看到这些退路出现在陆燎邮箱的那一刻。
谢予寒叹了口气：“往日恩怨真的在人死后就烟消云散了，但这份邮件……我们很难不感谢他。”
陆燎轻轻“嗯”了一声，收起光脑，垂下眼看谢予寒：“这样底气又多了一份。”
谢予寒扯了扯嘴角，点了下头，说：“那就首都见。”
“首都见。”
两队人马分别，陆燎带着自己的小队和祁让的小队回了军营。
岂料安德鲁将军已经在军营门口等着了。
老将军目光骄傲又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等陆燎走近，才默默拍了拍男人的臂膊。
他眼神怀念，仿若看到故人：“真好啊，这样，席德也能在天堂安息了。”
他从未提起过席德前元帅，仿佛对此人根本不在乎一样。只有安德鲁自己知道，他有多怀念自己这个学生。
“辛苦了。”
劳伦副官咳嗽一声，代替他父亲慰问起小队队员，他温和地对一身狼狈的小队队员们说道：“真的令我们惊讶，你们这么少一波士兵，竟然轻易征服了兽王。”
小队成员主动说：“兽王是陆上将弄死的！”
“没错没错！”
“这最大的功劳，还是算给我们陆上将吧！”
大家嘻嘻哈哈的，气氛愉快：兽王的死亡表示着帝国军队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好好放松一把。
陆燎朝劳伦副官颔首：“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我的小队队员，我不可能成功给兽王致命一击。”
副官彬彬有礼地说：“但您还是辛苦了，上将。——你们现在是想要休息，还是？”
陆燎来不及休息：“我申请现在就前往首都……离元帅选举还有多久？”
“就在一星期后了，谢知凛提议将其提前了些许。”
陆燎嗤笑：“他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如果您需要，我现在为您准备强制快速跃迁。”劳伦副官贴心地说。
“可以。”男人点头，“请帮我开启强制快速跃迁，辛苦你了。”
第105章 议会
首都一寓所内。
男人站在明净的窗前, 手在窗棂上不自觉地点了点，直到光脑那头的“匿名账号”接起。
“喂？”显然，通讯那边的青年才刚起床, 嗓音里还含着刚起床的哑意。
陆燎顿了顿，开口时语调都不住降低了些：“你起床了么？”
谢予寒懒懒翻了个身，说：“起了呀，你说便是。”
看样子都没起。
陆燎无奈：“你先醒醒神，等会儿两个小时后就要举行元帅会议了，你这样怎么闯进去？”
谢予寒并不惊慌着急，语气含笑：“别慌，我已经安排好人手了。”
七天前, 陆燎通过强制快速跃迁到首都不久后，就收到了谢予寒的消息, 表示这一个匿名账号可以安全联系，不会出现问题。
但同时他也表示这边有的忙：得联系在首都埋下的下属, 为七天后也即今天的元帅选举做准备。
陆燎同意了, 能联系到谢予寒知道对方是否安全就足够了。
他也有自己要做的, 比如加紧“伊什塔尔”收集更多情报的脚步, 同时阻止更多的议员倾向于把票投给谢知凛。
听通讯那头谢予寒镇定的语气, 陆燎就清楚对方有把握。
他打趣道：“那到时候可别元帅是我, 皇帝却不是你啊，这样你只能做元帅夫人了。”
谢予寒想了想：“那也不错, 不过我得改口吧？你说呢，亲爱的？”
他的“亲爱的”尾调微微上扬, 明显带着玩笑的意思, 却勾得陆燎心里一动。
男人垂下羽睫，说：“可以, 从现在开始这么叫也行。”
谢予寒：“？”
“滚蛋。”那头笑骂一声，似乎坐了起来去收拾洗漱，“你赶紧去忙你的吧，议会大厦见。”
顿了顿，青年小声地又喊了句：“……亲爱的。”
说完，他就火速挂了通讯。
这回轮到陆燎：“……”
系统：【噫。】
陆燎立刻把矛头指向出声的系统：“你偷听干什么？”
系统大声叫屈：【宿主，我只是刚好从系统局回来，哪里知道你们在调//情啊！】
男人语塞，无话可说。
精灵银色发丝动了动，露出的耳朵尖晕上了一层红。
……真想把不会说话的系统塞回系统局，退货重造！
*
议会大厦里人潮涌动。
皇帝很早就来了议会厅，面露威严的男人坐在高位，默默注视着往来压低声音交流的议员，一言不发。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男人的黑发下藏了几根没有染好的白丝，眼底也有疲惫显露。
他病得很重了，全身都在疼。
皇帝的目光挪在了一表人才的大儿子身上：金发的英俊男人正面带笑容地和市场局局长沟通，脊背挺得很直，谈吐自如，俨然一副要接管大权的模样。
但想起儿子时不时背过人露出的淡漠冷笑，还有昨晚“匿名账号”发过来的那句话——“他叛国了”。
皇帝便心生悲哀。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罗维娜走入了议会厅。她的目光无波无澜地扫过朝她颔首示意的谢知凛，回了一个简单的点头，便坐到了皇帝的下位，开始翻看文件。
选举投票即将开始，看着议会厅大屏幕上投放出来的候选人们，议员窃窃私语像潮水一般涌动。
谢知凛坐在最前排，似笑非笑，他甚至还有心情对副官说：“瞧，有些说要来公平竞争的，还是没有来，真让我遗憾。”
副官笑道：“他们多半是怕了，临阵脱逃。”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台上年轻的议会长语气冷淡地开口：“抱歉，刚才还有一位候选人并未被加入候选名单。”
她说完这句话，台下立刻躁动了起来：“怎么能这样突如其来？元帅选举难道是儿戏吗？”
“现在才说，那这位候选人还能赢得选票？”
“哈，候选再多，还不是大局已定！”
女人扣了扣桌面，不多说废话：“肃静。”
她点了点虚拟屏幕，登时，呈现给所有议员看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位新增的候选人头像和名字。
“他护国有功……”
女人还在继续介绍着，议会厅的门同时也被人推开。
军装穿戴整齐的银发精灵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跟随着两个副官，他平静地拿着军帽，从长长的红色地毯，一路走到最前排留下的那个空座位。
“……亲手杀死了兽王，安德鲁将军也为他做了推荐与担保。因此，元帅候选人必须有陆上将的名字。各议员们，可还有异议？”
全场沉默。
谢知凛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哦，原来他还是来了。
陆燎幽深的金色眼眸划过谢知凛那张脸，像罗维娜一般，他也简单颔首，作为对对方注目礼的回应。
罗维娜一板一眼宣布：“现在，投票开始。”
大屏幕上，各个候选人的票数开始快速增长。
陆燎的战绩加上安德鲁将军的推荐，着实让一些议员开始摇摆犹豫，并选择将票数投给了他。
目前，陆燎和谢知凛的票竟然呈现了胶着的趋势。
谢知凛记得，陆燎是没有出现在宴会场合，或是议员私宅沟通交流的，那怎么会有这么多选票？
陆燎正襟危坐，淡然地看着猛涨的票数。
这里面自然不少能归功于“伊什塔尔”组织，拿捏了一些情报和利益链，拿下议员的选票也是很容易的事。
当然，里面也有谢予寒操作的手笔。
陆燎票数稍稍有落后迹象，但还有一部分独立议员的票没有给出。
亚伦家族出席的议会成员便淡定开口，动摇那些还在犹豫的议员：“投给陆燎，或许各位和亚伦家族的合作可以考虑。”
而鲛人族今日出席的是少族长，面容姣好的女人温婉一笑：“我们也支持投给陆上将哦。”
“……”
很快陆燎的票数又一次追上，两人的票数就达到了持平。
最后几张票，没有放给他们，而是被一些议员投给了其他候选人。
票数维持了诡异的相等。
议会厅里只余了寂静，议员的目光投向了上位。
皇帝半阖着眼睛，没有要发话的迹象；那么投票的重点，就来到了罗维娜身上。
之前有明确消息罗维娜和陆燎闹掰了，同时龙枭族最近也颇得谢知凛帮扶，大家也不知道这位议会长会投给谁。
谢知凛脸色却沉了下来。
罗维娜在看他。
但没有之前要资源时的那般谄媚温柔，而是一片冷漠。
这张票她要给谁，不言而喻！
面对既成的败局，谢知凛闷闷地笑了：“你们倒是演了一出好戏。”他掀起眼睛看向最上位，“父皇，你是不是看得很开心？”
皇帝没有答话，但浑浊的眼稍稍睁开，去看他的儿子。
谢知凛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您肯定很开心，毕竟你最喜欢的二儿子就算死了，也有那么多人为他报仇。”
他忽地一笑，神色丝毫不见挫败：“本来想的是，温柔和平一点拿下，就算是尽到儿子的义务了。现在看来……”
“还是需要诉诸武力啊。”
在场人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裂隙，陆燎面色微微一肃，罗维娜唇抿成了直线，还有愤怒冲动的议员直接站了起来：“大皇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哦？说清楚？”金发男人轻柔地重复了这句话，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他这句话尾音刚消，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那质问的议员，温热的血溅在了他前面一动都不敢动的议员背上，深红的血迹染红了那浅色的西装。
开枪的是护卫议会厅的半机械人，他们已经打开了议会厅的大门，无机质的幽蓝色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议会厅里的人都没有武器：议会选举安保自然是要求不能携带武器的，防止结果出现无法预料的状况。
但万万没想到，半机械人的程序会被谢知凛改变，将枪口对准了议员！
皇帝终于动了，他呵斥：“荒唐，谢知凛，你在做什么？”
谢知凛歪了歪头：“当然是让不同意见的人统一意见啊，我还能做什么呢？父皇？”
皇帝竖起眉毛，看向那些面无表情的半机械人：“我以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身份，命令你们放下枪！”
“他们不会放下的。”
开口的是陆燎，他看向保持微笑的谢知凛，不冷不热地说：“对吧，大皇子殿下。半机械人‘听命于皇室最高位’的程序，也被你改掉了吧。”
谢知凛语气赞许：“不愧是‘陆上将’，果然聪明。”顿了顿，他说，“看在以前你帮过我不少忙的份上，我还能勉强留下你。如何？”
“那就不用了，谢谢。”
陆燎平静地说出了最荒诞的话。
他那双灿烂的金瞳依旧无波无澜，仿佛谢知凛围攻议会的动作在他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毕竟，我对象要来帮我一把了。”
“什……”
“什么”谢知凛还没有问出口，就听见议会厅外走廊的落地窗出现了轰然碎裂的声音。
以及一些粗犷的大嗓门：“哇哦，第一次炸国家建筑诶，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来都来了，赶紧把这些机械玩意儿砸干净了！”
“别砸别砸，你没听老大说吗，这些有用啊！”
一场闹剧轰轰烈烈，有人不紧不慢地面对着半机械人黑洞洞的枪口，走入了议会厅。
青年背对着阳光，一双湛蓝的眼眸熠熠生辉，他一扬起笑，那眼眸弯起，愈发明亮。
熟悉的金发璀璨，可青年的笑更为夺目：
“嗨，好久不见，父皇，以及……我的哥哥。”
第106章 大势已去
整个议会厅哗然失声。
“怎么可能？那是二皇子？”
“二皇子殿下不是死了好几年了么！”
“……”谢知凛略感讶异, 他打量着面前坦然的青年，蓝眸沉下，“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本事, 还能篡改dna基因的检测结果。”
谢予寒耸了耸肩，笑容灿烂：“我也没想到一具模糊面容的尸体竟然能骗过你，亲爱的哥哥。”
谢知凛扯了下嘴角：“你来了也好，不妨一起见证父皇被迫签下让位书的场面吧？”
谢予寒一步一步淡然走向前方，懒懒地说：“那得看父皇自己愿不愿意了。”
他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半机械人的枪口竟然齐齐调转，对准了谢知凛这一方的人。
谢知凛望着瞳孔全然失去色彩的半机械人们, 忍不住从喉管里挤出一个呛音：“……哈。”
这回轮到谢予寒微笑了：“兄长，你能控制半机械人的程序, 你怎么就没想过，我这边也可以夺回控制权呢？”
某个不知名的黑客在自家的编写程序电脑面前, 一边观看直播, 一边默默喝了口水, 深藏功与名。
他就知道, 跟随二皇子殿下是他做过最正确的选择！打击“暗溪”地下产业有他, 这回夺回皇位也有他, 历史必有他的名字！
仿佛大势已去，但谢知凛丝毫不见慌张。
他平静地嗤笑了下：“我也不是没想过, 你会‘复活’。”他“复活”一词说得讥诮，似乎什么结局他都能接受得了。
陆燎却看出他的心思, 提醒道：“如果你在等卡斯特的间//谍来救你, 你大可不必，‘伊什塔尔’应该已经处理完了。”
谢知凛那双只余漠然的眼睛望向他, 忽地“哦”了一声，像是在平静地叙述：“‘伊什塔尔’的那位‘吉比尔’，就是你。”
陆燎只是镇定回望，不说对或不对，而是说：“顺带一提，安德鲁将军已经在启程去卡斯特交涉。”
意思是你最后一点底牌也无了。
谢知凛：“……”
他轻轻一笑，“是么？”
他沉默不再言语，似乎就此歇了心思。
皇帝在上座看了许久，倏地，他开了口：“我从来没想告诉你，你母亲是犯下了叛国罪，怕影响到你的成长。”
……可没想到，你还是走上了这一条路。
这句话皇帝没有说出口，谢知凛已经懂了。
谢知凛表情不见意外：“我早就知道了。”他唇角扬起一丝笑，“我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做了什么了。”
“不过，我会比她更出色一点。”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夺走了身后半机械人的枪，以更快的速度朝毫无防备的谢予寒方向摁下了扳机！
陆燎眸色一厉，身形一动，直接闪现在了谢予寒面前，抬手藏青色的弓乍现，直直挡下子弹！
子弹擦过的声音响起，男人放下手，毫发无伤。
但谢知凛依旧是意料之中的表情，嘴角噙着笑，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再度按下扳机。
“砰！”
血花四溅，他却以一种平淡的表情接受了死亡。
尸体撞倒地上的闷响在议会厅格外清晰，所有人静默地看着这一场闹剧的彻底结束。
陆燎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具不再起伏的尸体，心说便宜他了。
死得太轻易。
但台上的皇帝却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许对于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落了幕，恢复自主意识的半机械人开始默默清理现场，议员们要往外走，却听见皇帝突然出声：“诸位，等等。”
皇帝平静地说：“我确实有让位书要宣布。”
所有人：“？！”
皇帝捏了捏眉心，说：“我想诸位也听说过我病入膏肓的事了，故而我打算将我的事务全权交由我的二儿子处理，直到他完全能够独当一面后，我将正式将位置交予他。”
他垂下眼看着议员们，语气不容置喙。
他早就这么决定好了。
谢予寒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父皇……”
皇帝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说话，眉眼温和：“好久不见了，孩子，今晚还有空，和父亲吃个饭吗？”
也许是几年的分别和病痛让男人想通了什么，他语气和缓：“就以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的名义。”
皇帝目光落在下意识就拉了谢予寒手的陆燎身上，敛了温和，神色莫测：“你带他来我也能接受。”
“我也能接受”……
陆燎嘴角一抽，这明显就是“我不能接受”的潜台词罢了！
谢予寒有点犹豫，他看了看陆燎，对方摇头：“你们父子间，我不参与。”
谢予寒迟疑了下，扭头问父亲：“母妃她……也会来吗？”
“如果你愿意她来，我便叫她；你不愿意，我们两人也可以。”皇帝即答。
金发青年还是点了头：“好，那便去吧。”
看谢予寒要过去，陆燎又和对方耳语几句，才道了别。
刚要出门，陆燎又被人喊住。
红发女人失了仪态，笑得咬牙切齿。她阴恻恻地说：“陆上将——啊，不对，您现在是陆元帅了，麻烦给我这位‘小人物’解释一下？可·以·吗？”
陆燎：“……”
哦豁，秋后算账。
……最后以陆燎不还手被揍了事。
男人被眼眶里含着泪的姑娘踹了好几脚，无奈投降：“大小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可以吗？”
罗维娜没好气地收了脚，说：“那先去私密性高一点的地方去吧！”
出了闹哄哄的议会院，才坐上罗维娜自己的悬浮车，罗维娜就迫不及待地问：“二皇子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根本没死。”
“那你投靠谢知凛呢！”
“……我们的计划。”
“好啊，”罗维娜冷笑，“你们全都在跟我演！”
陆燎沉默，因为罪证确凿，他无法辩解：“抱歉，我觉得这样最能保护你。”
罗维娜失声喊道：“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女人转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我想和我的朋友共同努力，而不是被他们保护。”
“但你已经和我们一样努力了。”
罗维娜讶然转脸，对上陆燎含笑的眼，“议会长大人。”
“……”罗维娜好不容易重新憋出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陆燎马上应下：“好的。”
他肃然说：“下次有事我一定叫予寒联系你。”
顿了顿，某人恬不知耻地添了一句：“谈恋爱的事除外。”
被迫吃狗粮的议会长大人：“……”
“滚啊！”
*
一切尘埃落定，系统还有点晕乎乎的。
哇，它带的宿主成功完成任务了诶！
哇，它宿主当上元帅了耶！
哇，它宿主把男主角抱回家了诶！
【……】
等等，最后一个好像不太对劲吧！
成功坐上元帅后，陆燎没能如自己所愿常常见到谢予寒，事实上，剩下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两个人忙得可能两三天都没法见上一面。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没了对象忍无可忍的陆燎一路长驱直入，拿着谢予寒给的口令轻松进入皇宫，最后在皇家的花园与养病的皇帝面面相觑。
这回的见面和之前的见面显然不一样，两人之间弥漫着古怪的氛围。
陆燎行了个礼，蔫蔫地问：“皇帝陛下，二皇子殿下去了哪里？”
皇帝面无表情：“他在准备加冕大典的衣服，多半在试衣。”
自打知道不是猪拱了白菜，而是白菜拱了猪，皇帝看陆燎怎么看怎么都不满意。
当初就不该让这小子当上元帅！
但得知谢予寒还好好的、而且陆燎也当上元帅的安德鲁老师乐呵呵：“好啊，这下好啊，小两口携手共同前进，老家伙我很支持！”
哦，试衣。
这个词在陆燎脑袋里转了几转，他表面恭敬地道了声谢，转身就走，皇帝拦都拦不住。
皇帝气得狠狠拍了下轮椅把手，感觉自己病都要被陆燎气好了，吓得周围侍女和随行医生立刻来查看，一番兵荒马乱。
临时的空房内，金发青年眨了下眼，修长白皙的手正扣好腰封最后一个纽扣。
宽肩窄腰，浅白色的内衬衬得他更为俊秀，设计师都不由啧啧称奇：“殿下，这真是太适合您了！”
谢予寒羽睫颤了颤，扬起一个浅笑：“合适就好。”
“哐当”一声，门被人打开，穿着便服的银发男人出现在门外，唇抿成直线，也不搭理问他来做什么的设计助理，兀自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光就落在了谢予寒身上。
谢予寒一愣：“陆燎，你怎么来了？”
陆燎扬起眉梢，没直面回答，而是说：“我今日的公务已经全完成了，你呢？”
谢予寒觉出几分好笑，顺着他答道：“今天我也没什么事。”
陆燎点点头，走到谢予寒面前转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珍宝一样，旋即才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
谢予寒拉了拉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好看么？”
设计师那头插嘴：“哎呀，殿下，这位军官肯定不敢昧着良心说难看啦。”
陆燎瞥了眼对方，叫对方不敢再吭声，才收回眼神，深以为然地点头：“好看。”
好看到想自己藏起来的程度。
谢予寒睨他一眼，开始套外衣：“那加冕大典的时候，你可别忘了穿好看些。”
“知道了。”男人低低地答，垂头，他拉过对方的手暧昧摩挲着，启唇问人，“所以今晚可以回我那边了么？”
谢予寒：“……”
他就知道这一出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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