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跑题了。


    但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因为与池言的初遇太美好,我稍微回忆,就收不回来。


    当然,我还记得我想要说的是——为什么我认为池言是同性恋这件事。


    其实我知道这个秘密的契机很诡异。


    我是小说作者,并且还是个脆皮鸭文学的作者。


    而为了搜集更多的灵感,我会混迹耽美圈、gay吧等一系列少数群体出入的圈子。


    正因为如此,我认识了同校的一个男同性恋,许晨。


    许晨是个熊受,在圈子里不太受欢迎,因此很是苦恼,我时常会开解他,这一来二去,我们便成了闺蜜。


    而有次,我们在学校食堂意外碰面的时候,正好也撞见了池言。


    我一见到池言便忍不住撩他。


    “池言,你也来吃饭啊,要不要一起吃?”


    池言可能都快忘了我这个老学姐,听到我叫住他,甚至还愣了下,眼神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的许晨身上看去。


    我那时候没在意,甚至还暗示许晨赶紧离开。


    “你打算吃什么,我请客啊。”为了小奶狗,我真的是连脸都不要了。


    许晨大约也是第一次见我这么不要脸的样子,眼神很是微妙,却也很给我面子地静悄悄离开了。


    池言实在太年轻,也不太懂拒绝,最终被我硬拉着半推半就地一块吃了顿饭。


    一顿饭下来,我光顾着欣赏他的盛世美颜,甚至都没有去关注自己的手机消息。


    等我眯着眼睛和池言道了别,才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有个微信消息。


    打开对话框,竟然是许晨。


    【许晨】:哇哦!你喜欢他哈?


    我挑了挑眉,也不觉得这事哪里不好意思。


    【林婕】:对了,你跟他是同一个系,你帮我追他呗。


    许晨发来了六个点,随后才慢吞吞地继续输入。


    【许晨】:你确定要追哦,这个人我看起来不太直哦。


    我的心微微一突,双手都抓紧了手机,见四下无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复。


    【林婕】:你可不要乱说,他怎么会是弯的?


    许晨那头又在输入中。


    随后,他的对话框在我的焦急等待中再次出现。


    【许晨】:我用我gay的身份起誓,他要不是gay,我在线直播吃翔,他刚刚的视线在我胸肌屁股上看了至少三秒诶!这绝非正常!


    我呆呆地看着这句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这简直是五雷轰顶,我喜欢的小奶狗难道真的是弯的?


    不,不行,在确认之前我绝不认输,就算许晨是同性恋,也不能保证他绝不会看错。


    我想明白了这点,立刻又满血复活,随后直接在微信联系人中找到了池言,打算约他。


    【林婕】:池言,今天我请你吃了饭,你是不是也该回请我呀?


    发完这条,我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小奶狗跳入我为他织的网。


    我多年的写作经验诚不欺我,很快池言回复了我的消息。


    【池言】:学姐想要吃什么?


    我看着这行字,不免想象手机那头的池言一脸纠结的样子,只是光这么想想,我便忍不住想笑。


    憋着笑,我按住了语音按键,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只要你请的,我都喜欢哦。”


    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为的就是勾引他。


    那头好久都没有反应,但我倒也不急。


    许晨的那番话到底是让我有点怀疑,所以我决定开始好好观察池言。


    一个星期,足够我观察他了。


    而经过我的观察,我那本来还算轻松的心情愈加的沉重。


    在运动上,相比身体冲撞的群体竞技运动,池言更加喜欢相对来说更为个人色彩的运动——网球、滑冰。


    他喜欢王菲、ladygaga,这种自我意识极强的女性——如果这算是一件好事,我倒是认为自己的自我意识也是极强的。


    而在影视作品上,他对那些对于直男来说血脉贲张的日本女/优、清纯玉女……完全不感冒。


    甚至于,他对美妆的牌子比我还了解。


    我真的是差点汪的一声哭出声。


    如果这么说还不够,那么就要说一说我那些gay闺蜜了,我喊了另外一位在校gay,指着不远处的池言,偷偷地问他。


    “你觉得他是gay吗?”


    gay闺蜜似乎有点惊讶,但知道我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便认真地观察了一番,随即认真地对我说。


    “他应该是,而且我认为他应该是深柜,如果不撬开他的柜子,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出来……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真的搞错了……”


    最后一句,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我只觉得自己的少女心被碎成了渣渣,四月的樱花都飘零了。


    于是我打算放弃他。


    毕竟作为gay的他,是永远不可能爱上一个女孩子的,也永远不会对一个女孩子有反应。


    可惜,事情的结果朝着我所打算的反方向而去。


    我最终选择做了坏事,让深柜的他,在连自己性向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做了自己的男朋友。


    我做了自己都不耻的事情。


    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做出这个选择。


    或许,是因为我太自私了,而我也实在太想得到他了,即便只是他的身体而已。


    也可能是因为……我想要保护他。


    ——他是一只小刺猬,总是蜷缩起来,将自己柔软的腹部保护起来。


    否则,谁都可以伤害他。


    我与池言成为了朋友,在我的努力下。


    那个时候我的确只是想要成为他的朋友,同时保护他,也做好了在他发现自己性向之时,为他开解的准备。


    可我最终没有了这个机会。


    那是我大二下半学期的事情,那个时候,我与池言至少也成了不错的朋友——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那个是平静的午后,因为已经大二,快要步入大三,我也要为未来毕业做打算了。


    做公务员似乎有点死板,而在企业里拼死拼活加班似乎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至于继承我父亲的公司……


    虽说我父母常说女孩子没有必要太努力,但我还是想要有自己的事业。


    思考了很久,我认为我还是在写稿这件事上一去不复返吧。


    第一是这是我的爱好,我一定会为之努力成长。


    第二则是因为写作的确能够给予我丰厚的回报。


    第三则是因为父母的公司不是我的目标,这是他们的生活,却不是我的。


    我将这件事告诉的池言,与池言相处的半年里,我已经开始习惯性地跟他讨论日后的目标,以及我的计划。


    这些事我从未跟其他人说过,甚至连我的损友都未曾说过,愿意跟池言说,大约是因为池言给人的感觉太舒服了,让人忍不住想要跟他诉说。


    而且池言对我的计划一直都是支持的,不像我的父母或者说是朋友,会打击我,反驳我。


    这无疑令我轻松快意。


    “这很好啊。”池言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笔,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中没有敷衍,而是认真。“学姐真的很厉害,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被他说得竟然不太好意思了,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你都在课外接私活了,以为我不知道?”


    他微微笑了下,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见他这样,抑制不住地想要去揉一揉他那软乎乎的脑袋。


    然而,也就在同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突兀的铃声令我们都是一愣,我摊了摊手,示意他接吧。


    他不太好意思地掏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上写着母亲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表情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我很难去形容这个表情,不是憎恨,也不是厌恶,只是麻木。


    但我与池言的交谈中,也从未听说过他与自己的母亲之间有什么问题啊。


    强烈的好奇心让我在这次通话结束后,非常直白地问了个问题。


    “你跟你母亲的关系不好吗?”


    池言收回了自己的手机,表情短暂地变得僵硬,随即他无奈道:“学姐真的很敏锐。”


    见他如此,我知道对方有倾诉的欲望,于是我摆正神态,认真地倾听。


    池言道:“我是单亲家庭,从小我的母亲就拉扯我长大……所以我很尊敬我的母亲,但有时候,我会觉得……”


    他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似乎在思索到底该用什么词汇形容。


    “压抑。”我轻声接了对方的话,抬起眼,直视着他。


    池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又释然,“嗯,很奇怪,我觉得自己太没良心了。”


    我思考了一下,开导他。“这不是一件需要担心的事。”


    “我曾经也怨恨过我的父母,他们在我的生活中占据得太重了,他们就像是在操纵着我,引导着我往他们既定的未来而去。”


    “而我,则是被他们操纵的提线木偶,因为没有任何的能力,只能妥协。”


    池言听着我说的话,似乎在静静思考,最终他笑了起来,小虎牙很是可爱。“学姐,你似乎可以当心理咨询师。”


    对方的笑,实在太吸引人了,我的心久违的漏了一拍。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并未放弃过追求他的欲望,只是被我强压在了心底……而已。


    而池言之后说的话,令我心底的黑暗滋生。


    “我的母亲现在希望我找个女朋友,毕业以后就结婚,这让我很苦恼……


    怎么说呢,这就像小时候不允许我早恋一样……


    就好像,我人生的每个年龄段的一切事宜都已经被我母亲安排好了一样,让我压抑。”


    我装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但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在想些什么——


    以池言这种迟钝的性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觉自己的性向。


    那么,在他发觉自己的性向前,我得到他,又怎么样?


    说不定,运气好的话,他一辈子也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就像他的母亲所说——找个女朋友,毕业后结婚,然后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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