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至半夜，陈群觉得腰上搭着热乎乎的什么东西，在显得冰凉的身体上散发着热。他茫然眨了眨眼睛，甚至还没等自己完全清醒就坐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他反应过来，应该是郭嘉开始发汗了。
摸索着把床头的蜡烛点燃，微弱的亮光照在床上，陈群依稀看见郭嘉的脸。
不仅仅是脸上，脖子上手上全都是密密涔涔的汗，长而密的头发湿漉漉的沾着，在夜里倒显得一张脸有些苍白。
“嘉弟？”
他坐在床榻头，用手轻轻拍了拍郭嘉的脸，便是一手的汗。
陈群的洁癖又开始作祟，面无表情的把汗抹在了床头边矮凳上叠好的布帛上，然后将那睡前准备好的，干净的布帛拿在手里，照着灯光就这样小心轻柔地把郭嘉脸上脖子上的汗擦干。
待擦完之后，郭嘉迷迷瞪瞪地爬起来，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是陈群，只是小声嘟囔着：“我要喝水。”
陈群下床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来，看着郭嘉闭着眼睛咕咚咕咚喝入肚里，然后接过茶杯。
郭嘉喝完水，满意地轻舒出一口气，然后重新爬到榻上，摊开整个身子入睡。整个过程，眼睛不曾睁开半分。
陈群盯了他半晌，直让人发毛。郭嘉忽然翻了个身，留了个可以容纳一人的空间，不知道是说着梦话还是清醒着：“阿正，快来跟我一起睡觉。”
前者幽幽叹息，重新坐回床榻上，用手探了探郭嘉脖子上的温度，见已经正常，这才把被褥重新铺好，盖上胸部以下的所有地方。
半夜被郭嘉的睡姿弄醒，陈群也没有觉得生气和麻烦，重新离他比较远的床榻边上躺下。幸亏身形不大，堪堪可以入睡。
他缓缓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入睡。
等入睡后本该一并沉睡的郭嘉不知道是何原因，在梦中忽然迷迷糊糊不甚清晰地喊了一声：“谢谢阿正”，然后从床榻里又翻了个身，刚好又挨着陈群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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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鸣狗吠声从邻家后院里传来，郭嘉便听见自己家也一并开始响起这种杂音。他一边嘟囔着什么，可能是在骂那些扰人清梦的牲畜，但还是一边撑着左手爬起来。
用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郭嘉皱着一张脸看向床榻边上仍然在熟睡的人。
他模模糊糊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虽然并不是很清晰，但仍然记得半夜里陈群被他吵醒，给他擦汗送水。好友冰凉的手在夜里小心的在自己的脖子上探来探去，送来几丝凉爽，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直到听见那时悉悉索索的声音，才迷糊着确认陈群已然睡下。
郭嘉缓缓勾起唇角，坐在榻上没有动，反手拿起好友散落在床榻上的青丝小心把玩。
他不想太早吵醒陈群，毕竟昨日夜里陈群没有睡好，出于一种感激与体贴，郭嘉就这样一声不响地闲坐了半个多时辰。
陈群的头发黑亮而柔顺，握在手里能够闻见皂荚的清香味，给人带来一种温顺的感觉，就像他的整个人一样，内心是温柔顺从的。
郭嘉撑着头发呆，突然见陈群轻轻翻了个身不再是背对着他，然后仰躺在床榻上，呼吸声轻微，安安静静。
他连忙放了头发，换个姿势支棱着，百无聊赖之下只有去看好友的睡颜。
郭嘉不可控制自己地想着，阿正自然是生得很好的。不久前他刚刚在一本书上学会看人的骨相，便就地取材，观察好友。陈群鼻梁□□鼻翼平整，面部轮廓线条柔硬分明，骨架自然流畅。不论从什么角度看来，陈群的骨相都是极美的。
而且他五官周正清俊，之前还有些偏女气的秀美，这会儿便是恰到好处。
郭嘉鬼使神差地用手戳了戳好友的额头，或许是因为这种奇怪的触感，陈群的睫毛轻微抖动几下，悠悠转醒。
前者咧开嘴笑道：“阿正，醒啦？”
陈群不甚清晰地唔了一声，撑着手坐起来，转头看向脸色正常的郭嘉，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嘉感觉甚好，多亏阿正照顾我。”郭嘉勾着唇角，目光柔和，真心实意。
陈群发觉自己的嗓子发干，说话有些沙哑，翻身下床用被子倒了水喝才觉得好点。“阿正昨日可睡好了？”
郭嘉这样一问，陈群便很是自然地回答他说：“还好。”
便是睡得不好，陈群也不能说出来，反而让好友不好意思。
“何时了？”陈群穿好衣衫，对着郭嘉屋子里的铜镜重新把青丝束得整齐。
“大概辰时了。”
陈群走到屋子外看了眼天，慵懒地拉伸了一下身体，那种一夜曲着身子的酸劲儿便好了不少。“阿正打算何时回去？不如先用过早膳再动身？”
郭嘉知道好友正急着要回去，只是有些不舍。他头一回带着好友回家留宿，自然是觉得友情不是一般的深厚了。
陈群自然不知晓郭嘉的心理活动，只是听见话里委婉的不舍，笑道：“嘉弟不妨跟我回家？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当好好招待你才是。”
郭嘉有些不太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竟然浮现出几分羞涩：“待下次嘉准备好了再去吧。”
陈群点点头：“如此说定了，不可反悔。”
郭嘉顺着陈群与他作了约定，一番洗漱之后便带着人去膳厅用早膳。
“阿正......像你这般温润体贴的人，嘉很少看见。”
陈群狐疑地看向郭嘉，只见对方正小口小口喝着白净软糯的米粥，一边喝一边还空出半张嘴来和他聊天。
他以为郭嘉又要重新回到昨天晚上的话题，问他以后要娶怎样的姑娘。不曾想郭嘉眯着眼睛，一双漫不经心的脸亮得惊人：“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群差点呛住了，无怪他觉得这句话奇怪，只因为这句话是一个男人对着男人说出来的，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太像话。
“你？”
“你觉得嘉的人品怎么样？”郭嘉点点头，神情更加专注而好奇。
面对好友的疑问，陈群以为郭嘉想要进行一次深刻的自我剖析，他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挑了些词句浅显的这才说出了口：“待友真诚，心地不错，只是----”
“喝酒这点，不好。”
郭嘉愣住了，“阿正，我说的是人品！”
陈群点头，又加了一句：“不自律。”
郭嘉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长叹道：“我原以为在阿正心里我没有缺点。”
陈群好笑地听着他话里的孩子气和玩笑意，“人无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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