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离别
前方顾浪幽幽来了一句:“小美人, 你最好乖一点,否则,别怪我哥俩不客气。”
原本还有点邪气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盛雪河十分配合:“二位大侠行行好, 放过我吧。”
“靠, ”顾浪讶然, “你也会开玩笑啊。”
傅异闻也跟着笑,你一句我一句的搭腔声中, 生物基地已经到达。
下车后,顾浪直奔更衣室,他穿上工作服、消毒……全副武装地进了实验室。
“啊啊啊啊!!”
“我的蛋破了!我的蛋!我的蛋啊!”顾浪在哀嚎, “你怎么不等等爸爸?爸爸还想给你接生的。”
过于夸张的言语,让人忍俊不禁, 想笑却要憋笑的感觉并不好受。
傅异闻十分无奈, 继续往前走:“别管他。”
在傅异闻的带领下, 他来到玻璃柜前方。
傅异闻按下指纹,取出孵化盒,把一枚拇指大小的蜥蜴蛋放在掌心。
“这是最后一枚,按理来说, 前天就应该破壳。”
傅异闻拿着手电筒将其照亮,呈橘红色的光像是从蛋壳里散发出来, 盛雪河看到蛋壳内有一条光线, 以及像是生在在蛋壳上的血管。
“你可以看到它。”傅异闻将手抬起,让盛雪河看得更清楚,“这里是头,这里是尾巴。”
在光的照射下, 蜥蜴的形状尤其清楚,盛雪河甚至能看见里头黑色的眼睛,以及在蛋液中活动着的生命。
“你试试。”
傅异闻将蜥蜴蛋和手电筒放在盛雪河手中,盛雪河有些惊慌地接过,随着蛋壳的转动,里头的生命也在活动,像是迫切地想要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胚胎在蛋壳里活动。”盛雪河的言语里浸满紧张。
傅异闻带着手套的手指虚点在蛋壳顶部:“顶部是胎盘。”
很难想象这样弱小的蛋壳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而这个脆弱的生命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盛雪河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它。
似是感知到外界存在,壳内的蜥蜴一直在活动,像是迫切地想要出来。
盛雪河:“他似乎很想出来。”
傅异闻回答他:“你可以帮它。”-
盛雪河以为傅异闻是说笑的,当他看到傅异闻拿着一柄小刀走来时,他才意识到傅异闻的认真。
“别担心,很简单的。”稀松平常的语气,并没有缓解盛雪河的紧张。
“只需要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它就会自己出来。”
听起来确实不难,但盛雪河从未做过,又怕控制不住力道伤害到它。
做了无数次深呼吸,盛雪河都无法下刀。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送下刀,却始终没办法割下去,一旁的傅异闻无奈,站到他的身后,一条手臂从一侧探了过来。
隔着手套,傅异闻的手掌贴在盛雪河的手背上,用这种方式给予安定。
“我会帮你控制力道,你不用害怕。”
“下刀。”
四下静谧,顾浪的声音不见踪影,言简意赅的二字,让盛雪河产生了一种他是犯罪同伙的错觉。
刀锋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盛雪河的心脏随着口子变大高高悬起,里头渗出了蛋液,一只深色的蜥蜴如黑影般钻了出来,动作飞快,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握着刀柄的手本能抓住傅异闻五指,盛雪河浑身紧绷,看着自己手臂上攀爬的黑色蜥蜴,扭头看向傅异闻的眼里满是求助。
傅异闻凝视他须臾,伸手抓过蜥蜴,放进盒子里。
孵化盒中的蜥蜴在上蹿下跳,异常活泼,看起来十分健康,盛雪河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
“它很健康。”-
破壳完毕后,他发现顾浪不见了。
原来顾浪在基地里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先回去了,神经大条到忘记自己还有两个伙伴。
现在宿舍楼已经彻底关闭,想要回去的话,必须把保安大叔喊醒。
盛雪河和傅异闻都不喜欢麻烦别人,决定在实验室里的房间将就一夜。
实验室比宿舍楼要冷,盛雪河洗漱完毕,只觉冷风瑟瑟。躺在床上后,几乎将整个人塞进被子里。
“你经常住实验室吗?”实验室的生活用品很齐全。
“来回太麻烦,直接住下会比较方便。”
难怪在前段时间里,盛雪河都没有遇见过傅异闻,哪怕他在同一层楼-
换了环境的盛雪河,并不能轻易睡着,在床上静躺近一小时,眼睛是疲惫的,精神却异常活跃。
肉.体与精神在不断拉扯,盛雪河放弃了,他坐起身来,透过夜灯,看清单人床上的傅异闻。
也许是离得有些远的缘故,仿佛傅异闻失去了胸口的呼吸起伏,像是一座沉寂的雕塑。
凝视顷刻,盛雪河掀开被子下床,连鞋子都忘了穿。
傅异闻的睡姿端正,即便靠得这么近,盛雪河也无法听到呼吸声。巨大的恐慌如黑夜将他淹没,让他产生不合时宜的焦虑。
伸手探向傅异闻的鼻息,虽微弱,却存在;继而往下,感受颈侧大动脉的弹跳;紧跟着,是胸腔内跳动的心脏。
不论是哪一项,都能说明傅异闻还活着,可盛雪河却觉得不够。像是害怕触觉出现问题,他想换种方式。
用听的。
当他想要弯下腰时,原本熟睡的傅异闻按住了他的肩,僵硬从肩部朝四面八方蔓延,令他失去思考能力。
但这只是短暂的,脑中飞快搭建起解决问题的中枢神经,盛雪河想出无数种对策来应对突发情况。他有这个自信,他可以完美化解这场危机。
傅异闻撑着手臂起身,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另一只手缓慢地揉捏太阳穴,似自言自语:“又梦游了吗?”
盛雪河一怔,想过很多种方案,唯独没有想过这种。他迅速进入状态,换上一种懵懂不解的神情。
“过来。”傅异闻对他说。
自然而然地走过去,盛雪河并没有百分百的自信能蒙混过关,他并不知道自己梦游是什么样的,只能顺其自然,祈祷傅异闻不要察觉端倪。
在盛雪河垂眸苦思冥想时,傅异闻一直在看他。
环境突然陌生的话,就容易梦游吗?傅异闻想。
盛雪河的衣服有些散开,头发也有些乱,傅异闻倾过身,在盛雪河错愕的视线下,帮他打理好了头发,顺好衣服褶皱,以及拉好领口。
也许是盛雪河的表情太过可爱,让傅异闻忍不住用指尖点了点盛雪河的面颊。看着那一块凹下的皮肉,他说:“长期下去,会很危险吧。”
刹那,盛雪河有些僵硬,避免露出破绽,只能敛下眸。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不知道傅异闻为什么没有看出端倪,明明他的演技漏洞百出。
突然,盛雪河猛地抬头,神情惊愕、不可思议。
这是真实的反应,一星半点的拙劣演技都没有掺杂。
在三秒前,傅异闻突然摸向了他的头,把刚刚理好的头发弄乱了。
从未有过的神情在盛雪河脸上出现,让他看起来愈发鲜活生动,傅异闻不自觉弯起嘴角。
见盛雪河的嘴唇逐渐抿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摊上“大事”了。
“生气了?”傅异闻笑着凑近。
盛雪河嘴角下抿,害怕自己露馅,别过头不去看傅异闻。
他眼底的清醒再明显不过,想过遮掩,但傅异闻的行为太过震撼,到达匪夷所思的地步。
“抱歉,我不该把你头发弄乱的。我帮你理回来,不要生气了。”
傅异闻毫无负担的模样,好像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难道在他梦游时,傅异闻都是这么对他的吗?
又或者,在他梦游的时候,经常和傅异闻这么“玩耍”吗?
太可怕了。盛雪河忍不住道:“幼稚。”
不知道在说谁。
傅异闻不反驳:“我幼稚,我承认。不要生我的气了。”
放置在腿侧的手指微动,盛雪河的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傅异闻却认为他还在生气,倾过身帮他理头发,动作柔和耐心,认真专注。
盛雪河再也忍受不了这股气氛,突然站起身:“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话音刚落,盛雪河就感到后悔。他的语气太过生硬,太不自然了,傅异闻一定会发现的。
直到他躺回被窝里,依旧后悔不已,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为什么要装梦游?
若是被当场戳穿,该有多尴尬,他该如何自处?
也许每个人都会在这种时刻,祈祷再来一遍。并天真地认为,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一定能以更加周全的方式,完美地解决问题。
“你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傅异闻果然发现了,脚步声逐渐靠近,一声声,一阵阵,凌迟着盛雪河的神经。
“这么晚,两个Alpha喊你出来,居然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浸满无奈的叹息,在黑夜中有些沙哑。
脚步声停下了,然而傅异闻只是帮他盖好了被子,并同他说:“晚安。”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嗓音才从被子底下传来。
“晚安。”-
周六学校不上课,但他需要采访校内老师。等到了学校,每个教室人都来齐了的画面,还是让他一惊。
像是特地要给他准备惊喜,孩子成群而出,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是实践的最后一天,双方都知道彼此即将离别,谁都没有将离别的话语说出口,而是选择尽自己所能,享受最后的时光。
“为什么有这么难的题型,”有人在哀嚎,“数学之神什么时候能眷顾我一次?”
盛雪河:“我刚摸枪那会儿,靶子都碰不到,怎么也打不着。”
枯燥的课堂上,关于老师的八卦,总能让学生振奋。像是春笋冒头,所有脑袋都抬了起来。
“老师你还会用枪?!”
“老师,你太辣了吧。”
“那现在呢?”
“现在让我闭眼听声辩位,我都可以打中。”盛雪河告诉他,“我练了很久,练到掌心都是血,练到站着都能睡着,练到梦中都是靶子。我可以学会,你也可以,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写完一道数学题,路由撑着小脑袋:“盛老师,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批改的动作一顿,盛雪河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进行思索。
许多人会认为,思索人生是成年人才会做的事,其实不然。
青少年时期是求知欲最汹涌的阶段,虽然身处校园汲取知识,却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每个人都会故去,那么人为什么要活着?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任何牵扯到人生、未来的事情,都缥缈不定。
盛雪河告诉他:“当你思考人生的意义时,你的人生就有了意义。”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路由其实并不明白。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也许他的奋斗并不会改变现状,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不能改变现状。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司杭来换班。司杭此举其实没有必要,他马上就要离开,现在上课,只是为了尽自己所能,为孩子打好基础。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贡献微乎其微,但好过什么都不做。
起身时,盛雪河摸了摸路由的卷毛。路由看着他,眨了眨眼:“等我长大,你——”
司杭略带警惕的视线幽幽望来,路由继续往下说:“你结婚的时候,还有你孩子的满月酒,我一定会给你包大红包的。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
怔然,随后盛雪河笑:“好,我等你。”
“嗯!”路由很认真地说,“我很抠门的,这样的承诺我只给过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闻哥。”
“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成为有本事的人,然后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盛雪河怀揣着少年最真挚的承诺离开了教室,司杭打量着教室环境。
先前他没有在意,现在却发现不对劲。
这座学校与周围土楼格格不入,显得过于现代化,干净的漆面、崭新的桌椅,以及大块的黑板。
收回视线,司杭坐在路由身边,脸色涨红几乎能滴血:“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傅异闻?”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路由对他和对傅异闻,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明明他都是Alpha,明明他都足够优秀。
路由直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原本我学校是要拆的,很多人都认为,小孩没必要念书,帮家里做农活、带弟弟妹妹都忙不及,念书只是浪费时间。比起建学校,不如用作田地。当时连校长都妥协了。”
“闻哥当时把我都召集在一起,问我‘你想不想念书’。我当然说想,其实很多人也不知道念书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上学可以少干点事,可以偷懒。他都知道,也没戳穿。”
“第二天消息就下来了,学校不用被拆了。我村和你学校有了合作,而且还有好心人投入大笔善款。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闻哥出的钱。闻哥资助了很多学生,他承诺,只要我愿意一直读,他就会一直提供学费。”
司杭看向简陋的窗户。
窗户没有玻璃,只是草草地用纸糊着,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缺口,有着胶水痕迹。
称得上粗制滥造,如果傅异闻捐钱,却弄出这样的效果,只能说明他的失职。
“以前环境更差,教室连灯都没有。教室装修完后,闻哥告诉我,要留下每个教室的窗户。我以为闻哥是为了让我时刻谨记环境恶劣,不忘初心。他却告诉我,这些窗户,是交给我来填补的。”路由告诉他,“等我功成名就,就轮到我履行责任了。”
司杭终于明白,自己和傅异闻之间的差别了。
“对不起,”司杭蓦地出声,“我不该觉得你蠢笨,是我的问题,却自以为是。”
先前路由一直有些害怕司杭的,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知道我笨,这是事实啊,我老师也经常恨铁不成钢说我笨,我虽然不舒坦,但都知道,老师比我还着急。齐老师先前一边骂我笨,一边熬夜备课,原本他不近视的,现在却成了高度近视。”
“之前我也有错,无差别讨厌你。因为之前也来过一批又一批人吧,他都不喜欢我。觉得我笨,看不起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以为你和他是一样的,但你截然不同。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
这不一样。
司杭先前确实看不起这群人,并不是针对他,而是他看不起整个普通人群体。
现在司杭才明白,先前的自己有多么可笑。他自以为是的经历如此单薄苍白,不过是世界的冰山一角。
从前司杭给他上课,总是带着优越感,如果他听不懂,便会下意识觉得这群人蠢笨。
他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一次他说得极慢,姿态放得极低。
“是不是还有哪里没说明白?”孩子脸上有些迷茫,司杭停下来问。
“实验那块……我有点不明白。”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有点’。司杭说:“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再说一次,如果这次我还没说清楚,我先暂时放一放。等下课后,我占用一下课间时间讲这道题,可以吗?”-
今天的天气很好,教学楼前方的水泥地,有一块简陋的公告栏,上头贴着老师的照片。
孩子在照片周围画着爱心,以及祝福的言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教师的脸。
一个老者在他身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盛雪河转过身,对上一双和蔼的眼。再看公告栏,此人正是路由口中的齐老师。
齐亮说:“他很喜欢这一批的‘老师’,他很喜欢你。”
“这是我该做的。”盛雪河说。
齐亮问他:“你认为教育的意义是什么?”
久久地思索,盛雪河才回答:“解惑。”
“在我看来,”齐亮停下脚步,看向远方被惊跑的飞鸟,“是唤醒。”
盛雪河跟在他身后,听着齐亮讲述自己这些年支教的生活,齐亮将自己的一生投入教育中。
早些年,齐亮只是为了保研支教,他也曾听说过偏远地区十分危险。
但他这一生,运气都很好,在坪村这个小地方,遇到了一群善良的孩子,找到了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事情。
他愿意将自己的一生,化作点亮认知的火柴。
盛雪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齐亮的一生平凡而又伟大,完美地解释了何为教育,何为“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该离开这里了,离别的气氛压抑沉重,灿烂的苍穹都无法吹散这份阴霾。
窗户没有封上,是用纸糊上的,原本完好的纸窗,被孩子戳破,现出一个个洞。
里头露出的,是孩子漆黑明亮的眼睛。
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却感受到了不舍。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却仿佛能够听到声音。
在离开教室前,每个人都和班级里的人约定好,不要流眼泪,更不要呼喊,害怕场面失控。
孩子的确很听话,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学校,孩子还在遵守约定。
饶是顾浪这样不着调的人,现在也有些伤感:“还挺舍不得这群小屁孩的。”
廖柯吸了吸鼻子:“希望他好好念书,好好长大。”-
沉默地整理行李,机械地来回走动,压抑的气氛在大巴车内流淌。
他原以为,当实践结束的这一天,他是兴奋狂喜的。受苦受难的日子结束了,他终于可以回到自己舒适圈,而不是呆在满是霉味的房间里。
然而正是他弃之若履的宿舍楼,却是这群孩子心目中神圣的酒店。
“下雨了啊。”
天色阴了下来,雨水拍打着玻璃车窗,发出吵闹的声响。
突然,他像是幻听了一般,在雨水声中,竟听到一阵阵急切的呼喊。
“你快看!”
透过窗外,他再也不能掩饰自己震惊的情绪。
一张张熟悉的稚嫩面孔,直面雨水的冲击,却无法洗刷面上的灿烂喜悦。
在大巴车后,有成群结队的三轮车跟随,每辆三轮车后座上都有五六个少年少女。
这太危险了。
“叔叔,麻烦先停下车!”
车停过后,他准备下车,却看到后方高高举起一块纸板。上面写着“雨太大啦,哥哥姐姐不要下车,会感冒的”。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行动,他错愕地透过车后方的玻璃窗,眼眶酸涩。
紧跟着是下一张纸板——谢谢你的到来,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齐老师说你快高考啦,希望你都可以考上自己的梦校,希望你不留遗憾。
——原本想当面跟你说的,但我怕哭,思雨姐姐知道的,秀秀最喜欢哭了。
——秀秀说,谢谢姐姐给的卫生巾,我有乖乖听话,都一一分下去了。
……
程思雨泪水已夺眶而出:“秀秀啊……”
这是她最心疼的女孩,这么小的年纪,双手布满茧子。眼神是那么澄澈,看人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容易害羞,也容易掉眼泪。
得知她连什么卫生巾都用不起时,程思雨更是心疼。和朋友凑在一起,购买了许多箱卫生巾,让校长帮忙转送。
对于今天的场景,他显然模拟了许久,一张纸板下去,另一张纸板迅速接上,仿佛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像是要通过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最原始的情感。
“明明能把字写端正,故意写得歪歪扭扭。”顾浪虽是笑骂,声音却已嘶哑,“陈力这臭小子,下次看我怎么揍他。”
他知晓,多半没有“下次”了。
雨水依旧在继续,盛雪河看向天空,有些忧虑,孩子穿着有漏洞的雨衣,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破旧的三轮车上,他被淋成落汤鸡,发丝都黏在面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大巴车的玻璃窗,像是从天上劈下的一道屏障,将世界分成两个部分。
雨水冲刷,不论大巴车内的人怎么做口型,示意他离开,不要再跟上来,他都看不到。
——祝你前程似锦。
确保车内的人看到,他迅速收起纸板,眼尖的人已经察觉车内有人要下车的意图。带头骑车的孩子脚下用力,仿佛后头有猛兽追赶。
离去的同时,他放声吼着:“哥哥姐姐,祝你前程似锦!”
雨声很大,加上远隔的一段距离,他应当听不清才是。
但他听得很清楚,包括熟悉的稚嫩面孔说出这句话的神情,都能在脑海中完美还原。
前程似锦。
这是挂在每个班级门上的锦联,是用来激励孩子的话语,现在却被用作祝福,送给了他。
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纯粹却浓烈的氛围感染,车内的抽噎声陆陆续续,几乎要盖过外头的雨声。
心中的酸涩之意难以言喻,盛雪河敛下眸,给一旁的程思雨递过纸巾。
“怎么这么不听话……”有人哑声道,“说好保持安静,不要哭,不要喊的。”
原本这样的约定,是为了防止孩子不舍,场面失控,集体掉泪。
现在失控,止不住掉眼泪的人,却成为了他-
等大巴车到达学校,已经将近20:00。学校门口豪车云集,皆是来接通校生,住宿生比较方便,直接拎着行李回宿舍。
盛雪河并不住校,这个时间段难打车,站在门口等车的他,看起来有些孤单。
冷淡而疏离的脸庞,让人一眼望去,就能在人群中认出他,并不自觉认为他是与众不同的。
傅异闻朝他走来,告诉他:“你可以坐我家司机的车,正好同路。”
像是预料到盛雪河会拒绝,傅异闻又说:“今晚我不回家,实验室有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你家同我家是对门,这是举手之劳。”
看着排到半小时以后的打车软件,盛雪河答应了。
在车上时,盛雪河依旧有些拘束,毕竟驾驶位坐着陌生人。司机却很热情:“是少爷的朋友吧?”
盛雪河停顿片刻,才说:“是。”
“有空可以来找少爷玩,”司机笑道,“小姐看到少爷带朋友回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手机屏幕自此亮起,盛雪河低头看了一眼,脊背蓦地一直,因为激动,失礼地将手扣在前方座椅边缘:“可以麻烦您,把目的地改成恩美医院吗?”-
到达医院后,盛雪河神经紧绷,看见病床上的老年人,眼眶瞬间染红。
忘了一旁还有椅子,他跪在地面上,紧握外婆朝他伸出的手。听着外婆的呢喃:“真真、真真。”
盛雪河喉间哽咽:“真真在,奶奶,真真在。”
他听着外婆一直喊着自己的小名,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
整理好思绪走出病房,王子银正倚着墙壁,抱臂看他。
“哥,你最近怎么样?”像是在压抑某种怒火。
盛雪河近日休息不好,也许是神色不佳,让王子银产生了误会。他安抚着自己的弟弟:“我最近挺好,实践很顺利。”
王子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让他更加莫名:“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没有。”王子银收回视线,“我送你回去,很晚了。”
原本盛雪河想今夜留宿,但他明天还要回学校,考虑到交通不便以及休息问题,还是选择回家。
门口的司机依旧在等待,盛雪河过意不去,司机和蔼道:“这是少爷吩咐的,他让我转告您,不用有心理负担。”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喊少爷?看了看车的牌子,王子银能够理解了。
“上次那个?”王子银挤眉弄眼。
司机有些八卦的视线传了过来,这四个字蕴含许多信息量,以及暧昧的细节。
“嗯。”盛雪河没有发觉不对,他现在很困,“对了,不管你听到什么,假的永远无法成真,我不在意旁人对我的评价。你好好训练,好好学习,不用替我烦心。”
“还有,不要告诉姑姑。”
王子银:“嗯嗯。”-
有时候王子银都无法理解,自己的这个表哥怎么能对一切漠不关心,只专注于自己的事。
完全忽视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这是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同样也是最热血的年纪,随便一句过激的话,都能将他点燃。
从前王子银拉帮结派,拥有众多小弟,平日混吃等死,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成熟,只是怀才不遇,要是让他踏入社会,必定会有所建树。
是盛雪河让他觉醒,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现在的王子银脾气有所收敛,断绝了以往引以为豪的“社会”关系,安安心心上学。
盛雪河还算了解自己的表弟,知道王子银听的态度反常,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
帝阳中学有一个论坛,由学生会掌控,性质类似于贴吧。
学生会经常会在里头发表一些招募、活动安排,学生也常把论坛当失物招领、交友等方式来用。
就在不久前,一个校外人士在论坛发帖,贴出盛雪河初中时期在KTV喝酒的照片,以及与一群Alpha共处的照片。
这些照片的角度暧昧不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
发帖人还表示,自己曾是盛雪河的追求者,但是一直被钓着,他发这个贴,是希望不要有人像他一样继续上当,被盛雪河的外表欺骗。
回帖人数很多,多半是看热闹的,还有的让楼主继续发点大瓜,满足大众的好奇心。
——舔狗不成反来咬人?
——呃,我学校也有很多人暗恋他,不过没人敢追。几个去追的,都被忽视了。
——他这张脸,渣我我也愿意啊。
——能不能发点劲.爆的,这太没意思了吧。
——这算啥?有没有床.照之类的,这才有看点。
——不过初中就喝洋酒啦?盛雪河玩得挺开啊。
——人家从小在国外长大,open不是很正常吗?谈过的洋人,说不定比你的期末分数还多。
……
看到这里,王子银下场手撕,反被嘲讽。关键是,他说的都是实话,他没办法反驳。
——哟?这不是“王子”吗?
——笑死了。王子银和盛雪河什么关系啊?要这俩人是朋友,那盛雪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不知道王子银是个混账东西,和疯狗似的。
——哦,他还抢人家女朋友。
——我对盛雪河印象挺好的,他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王子银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越描越黑了,原本想带着朋友来作证,此刻犹豫不决。
又很快,楼主截出一张马赛克掉回帖人的截图,这是一张照片,不过回帖人刚发出来就秒删了。
实践期间,每个人的宿舍分配会整理成一个文档,年级群里都可见。照片里的背景,正是盛雪河所在的宿舍。
从盛雪河宿舍里出来的人,不是他,而是下.身裹着浴巾的Alpha。
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正在擦拭头发的动作,并没有照到脸。
——我靠?牛逼。
——他不是一个人住双人寝吗?直接带Alpha回来过夜?666。
——虽然他是beta,但这…
——盛雪河他妈,好像是某富豪的情.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听说的,大家当玩笑看就好,我不知道真假。
——我只听说他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喜欢背地里耍手段,抢人东西。私生子啊,难怪了。
一个叫顾浪的用户,首先回了个“?”,解释完换房间的来龙去脉后,信的人并不多。
他并不在意真假,只在意这个“瓜”好不好吃,够不够大。
一些匿名用户反而添油加醋,将顾浪的解释妖魔化,仿佛二人之间真存在什么一般。
二人同班,又是同桌,还是同组,加上平日关系不错,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帖子很快就被删了,王子银气得吐血。
左思右想气不过,本想问问盛雪河,但看盛雪河淡定的反应,估计也没什么用。
要他看,盛雪河对此多半是看看就过,最多报个警,让警方来处理这件事。因为盛雪河自己平时太忙了,他认为这些纷争没什么意义,像是小儿打闹。
打开微信聊天,点开“姨妈”的聊天会话框,将截图都发了过去。
现在姨妈应该还在飞机上,等到图片发送完毕后,王子银收起手机,耸了耸肩。
他遵守了同盛雪河的诺言,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他妈。
但是他告诉了自己的姨妈,也就是盛雪河的妈妈-
第二天清晨,盛雪河是被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接电话时,对方那边停顿片刻。
半晌,柔和的嗓音缓缓传来:“还在睡觉吗?妈妈是不是吵醒你了。”
“妈妈?”盛雪河脑子昏沉,后知后觉地回答,“没有,我已经醒了。”
电话的另一头是导航声,盛雪河翻了个身,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你到国内了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宝贝,妈妈知道你住在哪里。”她的声音很无奈,“不是说学校需要签字吗?妈妈先回公司一趟,然后直接去你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盛雪河的错觉,对方的后半句话,似乎有些寒意。盛雪河有些含糊地应了声,又睡了过去-
车内。
盛冰凌听着儿子的呼吸声,揉了揉太阳穴,打开笔记本,看着一张张截图,目光寸寸寒了下来。
后座的盛冰凌突然笑了。司机愣了愣,他一直揣摩不透这位老板的内心,有些害怕:“盛总,是我的速度太快了吗?”
戴上墨镜,盛冰凌看向外头艳阳高照的天:“是太阳太刺眼了。”
——姨妈,表哥让我别告诉你,说你难得回来,不想让你担心,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先不说初中的事了。有次我去他学校找他,看到一个变态在跟踪他,表哥过得一点都不好。
自从盛雪河回国以来,盛冰凌将其托付给自己的妹妹,孩子一直报喜不报忧,让她以为自己的孩子一路顺利,日子太平。
被欺负,被跟踪,被凌霸。
耍手段,私生子,性开放。
太可笑了。
一群看客什么都不懂,却在指手画脚,给人冠上莫须有的头衔,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多么风趣。
自己都不知道真相如何,用着含糊闪烁的言辞,有鼻子有眼地给人定罪。
这群人怎么能敢,怎么能。
“盛总,是要先回公司吗?”司机准备换导航。
“直接去学校。”盛冰凌声线极冷,同时吩咐助理,“告诉何游,他儿子成私生子了。”-
“这次的实践,孩子给分很高啊。”陈绵看着实践成果,有些惊讶。
实践成绩中有一个重要环节,是学生、村民给出评价,在学生评分部分,平均分比以往高出5分。
戚铭指着上方名单:“通常来说,组长评分环节,组长都会给自己最高分。司杭这组真是奇怪,他给盛雪河最高分,接着是唐凝、程思雨、顾浪、杨涵,最后再是自己。可我看他的实践成果,司杭做得部分不少,排第三都绰绰有余。”
“而且,他居然会给杨涵倒数第二的评分?我还以为他会顾及发小情谊,给他开后门呢。”
陈绵喝着茶:“司杭这孩子好是好,就是太傲了,很容易得罪人。也许在这一次实践中,有所收获感悟吧。”
“那样最好,”戚铭叹息,“育人更要育德,偏偏这群孩子,随便哪个拎出来,家世都吓死个人。管多管少都不行,真是难做。”
办公室传来敲门声,二人马上噤声,收好话题,道了声“进”。傅异闻同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傅异闻的母亲,傅加莹。
马上就到十月份的十校联赛,这是校方高度重视的活动,以往帝阳中学都是陪跑的,最多拿个第三。
而在去年,因为傅异闻的加入如同传奇一般,带领帝阳中学成为一匹黑马,拿下了总成绩第一,获得今年举办资格。
为了备战联赛,实训成绩前100的学生,若不放弃名额,则视作自动报名。
联赛过程中,部分项目存在风险,需要家长的签字。傅加莹来此,便是为了这个。
“异闻妈妈,你放心,联赛和去年一样。全程会有专业的医疗团队陪伴,不会有意外发生的。”
傅加莹生了一副东方面孔,异常温婉,她看向自己的儿子,眉宇间尽是担忧:“不会发生意外就好,如果异闻出了什么差错,家中老人一定会着急。”
傅异闻无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傅加莹仔细看着注意事项,上头许多运动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她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够完美完成,却依旧担忧其中存有安全隐患。
在她低头细细查阅时,门再度敲响打开,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少年坐在她身边:“妈,不是说先回公司吗?怎么来得这么早。”
惊愕的视线汇聚在沙发上,连傅异闻都有错愕。傅加莹愣了愣,看着眼皮耷拉、显然有些困意的少年。
浅金色的发丝衬得肌肤雪白通透,类银似雪,精致得如同洋娃娃。
没有人不喜欢好看的事物,傅加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孩子真好看。
气氛沉默得让盛雪河有些莫名,他妈给他发消息,告诉他已经到了,他便来办公室找人。
茶几上摆着一堆纸,盛雪河困得不行,又打了个哈欠:“看什么呢?”
傅加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看联赛注意事项,你要一起看看吗?”
“嗯?”他实在有些困,加上母亲在伴,本能产生依赖,竟真的低头去看。
傅加莹还演上瘾了,傅异闻无奈地坐在盛雪河身边,低声问:“昨晚睡得很迟吗?”
富有颗粒感的声音让盛雪河许些拉回神智,定眼一瞧,上头的姓名是“傅异闻”。
是怔愣,扭头看去,一张温婉的东方面孔映入眼中,盛雪河瞬间涨红了脸,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他急忙起身,想要离开沙发,可傅异闻的腿长,拦住了去路。若是强硬离开,则需要跨过去。
无奈之下,盛雪河只能坐回去,仓皇解释:“不,阿姨……我不是。”
先是梦游着去找傅异闻,又是没睡醒喊傅异闻母亲为妈,盛雪河想死的心都有了。
努力稳下心绪,盛雪河这次是彻底清醒,一点瞌睡都无:“对不起,阿姨,我认错人了。”
认错妈一事确实有些滑稽,傅加莹也是头一回遇见,觉得有意思极了。她哈哈笑道:“没事,认错妈而已,小事。”
“不过刚刚我也吓了一跳,还想着现在就喊妈,是不是太早了些。”
带着调侃的语调,让盛雪河更加无地自容,傅异闻的母亲似乎误解了他的关系,支吾着想要解释。
欲言又止又有些纠结的模样,在这张素日冷淡的脸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傅异闻掀了掀眼皮,看了傅加莹一眼,傅加莹马上收住,不再捉弄盛雪河。
天知道盛雪河多想离开这里,但傅异闻不起身,他根本出不去,他几乎是被迫被卡在了中间。
陈绵咳了咳:“异闻妈妈,你真的没有想过让异闻留学吗?D国的研究所对异闻很感兴趣,多次抛出橄榄枝,本硕博连读,学费全免且带百万奖学金,还有各种福利……他的诚意很足。异闻在机甲方面很有天赋,D国是机甲领域最顶尖的国家,很适合去D国深造。”
提到孩子的未来,傅加莹有些严肃:“如果只是单纯留学,没有问题。但异闻要是走科研这条路,很有可能需要定居D国。我和异闻的外公外婆,都希望他的未来能在国内发展。科研这条路太辛苦,也太难熬,望不到尽头。老师,你也明白,老一辈的努力打拼,就是为了让后代少吃些苦,可以享福。”
陈绵能够理解:“这确实。不过,还是要以孩子的想法为先,异闻已经是成年人了。”
“异闻从来不会让我操心,他是个好孩子,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傅加莹看着傅异闻。
盛雪河下意识看向傅异闻,他全程没有什么表示,神情不变,静静地聆听,仿佛他谈论的并不是自己的未来。
等他说完,傅异闻才出声,像是为二人的谈话做着最终总结:“老师,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出国的。”-
签完字后,傅加莹准备离开,在楼梯转交口,蓦地驻足:“他挺漂亮的,你什么关系?”
前方的人似乎没有走远,傅异闻压低嗓音:“校友。”
“是吗?”傅加莹显然不信,“我还以为,他是你偷偷交的小男友。”
“妈。”
“我知道,我不说了。”
傅加莹:“不过你这孩子也真是奇怪,怎么这么护着他,我还能怎么样他不成?”
傅异闻皱了皱眉:“护着他?”
“不是吗?”傅加莹反问,“我就逗逗他,你就和我生气,犯得着吗,小气鬼。”
傅异闻有些无奈,他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生气了的,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谈个恋爱而已,妈妈又不是不让。我在你这个年纪,谈过的恋爱一个礼堂都放不下。”傅加莹以为儿子是害怕自己管束,“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去追,虽然他是Beta,但这个年纪的恋爱不就是当个乐子。年轻嘛,多试错,才知道哪种类型的人最适合自己。”
“妈。”
“好了好了,我闭嘴。”
将母亲送下楼后,傅异闻往上走,看到盛雪河正在上方往下看。凝视片刻,他走了上去:“不用把我妈的话当真。”
“哦。”
“她平时不这样。”
方才的对话,盛雪河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他不曾放在心上。傅异闻不知该如何解释,升起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
一个电话打来,傅异闻告诉盛雪河,宣传部的人喊他,因为要拍宣传视频了-
宣传片的拍摄一拖再拖,学校已经等不及了。他连续给盛雪河打了许多电话,但他都没有接听。
盛雪河有关静音的习惯,等他打开手机,联系盛冰凌,却如泥沉大海,音讯全无。
后台的道具应有尽有,盛雪河拿起一眼假的模型枪,掂了掂重量,很轻。
H国禁.枪,就算是道具,他也不敢用太真的。
里头的人忙上忙下,有人想来给盛雪河化妆,上下盯了半天,实在对这张脸挑不出缺陷。
他妈不是已经到学校了吗?盛雪河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不回消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还是迷路了?
盛雪河继续打着电话,依旧没有回应,他有些担忧。不一会儿,他爸打来了电话。
“真真。”语气有些生硬,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爸爸。”盛雪河回道。
何游的语气有些愧疚:“你受委屈了。”
盛雪河莫名其妙,他和他爸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与其说是不好,不如说是,他相处的模式有些尴尬。
二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若是他呆在一块,通常是沉默再沉默。
比起何游,盛雪河和盛冰凌的关系要更好些,他也会更依赖盛冰凌。
“盛雪河!”外头传来惊呼,有人跌跌撞撞地跑来。
“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黑手党吗?”
盛雪河愣了愣,电话来不及挂断。耳边传来何游有些嘲讽的声音:“黑手党?他就是这么评价你的。”
“……不是。”盛雪河有些头疼。
“警.察、保镖、媒体、律师团、Omega保护协会……全被你妈找来了!”
“你快去看看吧,整个学校高层都出动了,这规模,史无前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儿还会发两章左右,ToT
因为贴了超长甲片,可能会出现比较多的错别字,会尽量检查修改完再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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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妄想症后我成了万人迷》——
①黎星漾是十八线小糊豆,黑料送营销号都懒得发的那种
直到他接连和剧组内的人传出绯闻,当红小鲜肉、知名导演……
居然还有卖高岭之花人设的影帝
众粉丝怒了:我们的哥哥,让我们来守护!
他的陈年黑料逐渐涌出来——幕后金主、业务能力拉胯、无趣……
网上骂他骂得飞起,各家粉团集中火力
他淡定地拔了网线,去看了心理医生
黎星漾:最近发生了怪事,总有人偷看我,给我献殷勤。即便我拒绝,他们还是百般纠缠。
心理医生:您认为周围人都暗恋你,对吗?
黎星漾:对。
心理医生:您得了钟情妄想症。
简单点,你自作多情了。
②为防止继续犯病,他兢兢业业扮演小透明人设
面对各位大佬的邀请,他搜肠刮肚寻找拒绝理由
得知自家哥哥屡屡被拒绝,粉丝怒骂:现在十八线小糊糊都开始耍大牌了?
粉丝拿着显微镜抓他黑点,却发现这人太他妈懂事——
合照钻角落、拥抱绅士手、绯闻澄清堪称飞速,教科书般的满分避嫌,让人骂都不知道怎么下口
③盼来杀青宴,前辈堵他: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黎星漾疯狂摇头,前辈: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黎星漾:?
解决完前辈,同期和后辈为了争夺送他回家名额大打出手,围观的他被拉进一辆保姆车
导演望着迷茫的青年,目光幽深:暗示你那么久,你都装傻充愣。这次我就直说了,我要潜你,开个价吧。
黎星漾:?说好的妄想症呢。
23.闹剧
论坛帖子一事, 校方用最快的速度删帖,发布通报,严禁继续传播不实消息,严禁造谣。
加上本人并不在意此事, 校方以为这事已经揭过。
在所有学生的父母中, 盛雪河的父母是最忙的, 他们很少能够直接联系上盛雪河的父母, 通常都是联系盛雪河的姑姑。
盛冰凌打给校方的第一句话就是,她已经起诉整个帝阳中学, 包括发帖人、回帖人。由于帖子被删,截图不够完整,她需要校方配合调出后台, 提供一个完整的名单。
上来就起诉,没有给一点和平协商的行为, 在帝阳中学还是头一回。
他们这才发现, 盛雪河确实好说话, 但他的父母不是善茬。
当盛冰凌的车辆到达校门口时,校长亲自来迎接,她戴着墨镜,并没有理会校方的解释。
“论坛是由贵校学生会管理的, 是吗?”
“是的。”
盛冰凌摘下墨镜,久经商场打磨的双目透有寒铁一般的压力:“对这种恶意诽谤的帖子,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而是等回帖数破万才删帖?”
校方给不出解释, 盛冰凌戴回墨镜:“我的儿子在贵校上学,被造谣、诽谤,你们却连前因后果都没有了解过?很好。既然你们给不出合理解释,那就让贵校的学生会负责人, 来和我解释。”
校方不想让学生牵扯进来,校内每个学生家世都不一般,若是学生与学生对上,便是家长与家长、背景与背景的斗争了。
可盛冰凌显然不是好糊弄的,虽然她是Beta,却有着不输于Alpha的强大气场。
杨涵将来龙去脉解释完毕后,校方松了一口气,这解释还算过关。确认没有错处后,他们才带着杨涵走进接待室。
盛冰凌身穿商务装,衬得本就沉敛的她愈发干练。
拿出标准的微笑,杨涵解释:“阿姨,你好。对于盛同学的事,我感到十分抱歉。因为这段时间比较忙,又是考试周,监管后台的成员们忙于复习,并没有注意到论坛动态。没有及时删帖处理,是我们的失职,我已经批评过值班成员,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理由合理,及时道歉,态度诚恳,惩罚明确。
盛冰凌往后靠着,并没有抬眼看杨涵,而是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校方高层左右看了一眼,暗示杨涵继续说话,此人是司杭的舅舅,杨涵与他很熟。
杨涵再次甜美地笑着:“阿姨?”
话音刚落,一叠文件朝杨涵门面砸来,他躲避不及,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一群人将杨涵护在身后:“雪河妈妈,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
被Alpha们护着的杨涵不可思议,他伸手捂着自己的脸,烧疼得厉害。
刚刚发生了什么?盛雪河他妈打他?
Omega在社会上的地位向来很高,有专门的Omega保护协会。
若是有人当街对Omega动手,又或是让Omega受了伤,会引起公愤,成为社会性话题,遭到舆论攻讦。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盛冰凌缓缓从沙发上站起,勾出颀长的身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要招惹我的儿子。”
杨涵死咬牙关,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女人,方才甜美的样子不复存在,现在他只想把这个女人撕碎:“你凭什么和我这么说话,我可是Omega!”
有人让杨涵冷静一些,杨涵根本无法冷静,因为Omega的身份,所有人都对他体贴相待。
加上家世优越,追求者众多,一直以来,他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杨涵稍微磕着碰着,都会让家中的人担忧不已。
一个Beta情妇,居然当众打他?
“你和我说话,确实不够格。我从不欺负小孩子,让你的长辈来和我对话。”盛冰凌的声线陡然凝下,无端让人汗毛竖起,“但如果是你爸爸妈妈的话,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因为杨涵被打,还得喊来杨涵家长。
司杭舅舅无奈极了,校方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他肯定是偏向杨涵的。他告诉杨涵:“这点小事就不用喊你爸过来了,你妈就够了。”-
杨夫人看到杨涵面颊红肿,甚至泛着血丝的一幕,怒不可遏。她怒气冲冲地推开接待室的房门,打算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算账。
然而在看到对方的刹那,她的眼神犹疑。
出生名门的杨夫人看人的眼光很准,一眼就看出眼前的Beta并非等闲之辈。可杨涵分明告诉过她,对方只是不入流的情妇。
抱有迟疑地坐下,杨夫人厉声道:“盛女士,不知道我儿子哪里做错了,你要当众羞辱他?他只是一个孩子,你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说不过去吧。”
盛冰凌的助手将整理好的文件递交给杨夫人,杨夫人往下看。
上头是论坛诸多账号的IP地址,许多恶意抹黑的账号的IP,与杨涵的IP一致。
甚至还有更远以前的,杨涵与自己的小团体在社交平台上,发表含沙射影盛雪河的言论。
原来就这些吗?杨夫人不以为意:“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话罢了,盛女士,你不会当真了吧?”
“玩笑话?”盛冰凌哂笑,“从我儿子刚入学开始,不断散播谣言,孤立我儿子。你告诉我,这样的凌霸是玩笑?”
“可你儿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只是网上发几句话,评价了他几句,又没有造成实际性影响。”杨夫人语气轻松,“涵涵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这些人会乱传,涵涵也不想的。而且你说这些事是涵涵做的,就是涵涵做的?涵涵,你告诉阿姨,你有没有做这些事。”
杨涵委屈道:“我没有,这些账号是我的,但是我没有发过这些,先前我的账号被盗过。”
杨夫人理所应当道:“说起来,我们涵涵还是受害者。”
这些记录都是很久远以前的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收集到,也许是之前别人截图的。
但那又怎么样?他早就把账号注销了,他咬死不认,谁能查得出来。
“造谣,凌霸,侵犯名誉权……”盛冰凌在轻笑,“小朋友,你放心,你做的那些事,我会一个不少地揪出来。”
杨夫人:“你这样咄咄逼人,不太好吧?”
“杨夫人,”盛冰凌突然慢悠悠地喝起了茶,“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丈夫在北美有一笔订单。”
盛冰凌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很隐秘,杨夫人也是偶然得知的。
“你相信吗?只要我一声令下,整个北美的物流公司,没人敢接杨家的这笔订单。”
盛冰凌说得半真半假,杨夫人认为对方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可对方的神情过于笃定,让她在怀疑与相信的边缘游离。
关键是盛冰凌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杨夫人绝对在哪里听到过。
并不是在贵妇太太圈的茶花会八卦里,而是在他丈夫的某场商业谈判连线中。
不管对方所言真假,杨夫人都不能拿这件事开玩笑。抿了抿唇:“你……有话好好说,小孩子的事,没必要上升到这个地步。”
“看来杨夫人做不了主,怎么办呢。”茶盏落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响起的,还有盛冰凌冷漠的声线,“把杨煜喊过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只等他十五分钟,慢一分钟,成交价上涨1%。”
杨夫人面色大变,刚要张口,便被打断:“对了,把律师一起喊上。我的律师十分钟后到,我提前知会过你们了,可别说我欺负人。”-
走廊里。
杨夫人在贵妇太太圈问盛冰凌的身份,起初无人知晓,后来有一个太太告诉她,盛冰凌最近的势头很猛,身为Beta,却在卧虎藏龙的北美站稳脚跟,成为一方大鳄。
几乎是手抖地联系了丈夫,随后她质问自己的儿子:“不是说就是个情妇吗?你到底惹了什么样的人?”
“妈,我……”杨涵也不确定盛雪河到底是不是私生子,但盛雪河的许多表现,与他见过私生子没有两样。他烦躁极了,“这个疯女人,到底他妈的要做什么。”
“情妇?疯女人?很好的称呼。”他们猝然回头,看到盛冰凌正倚着门框,静静地看他们,“我会让你们看到,发疯的情妇,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杨煜匆匆赶来,头疼得要命,“她疯到不要命的地步,美国佬都忌惮三分。你们怎么会惹上盛冰凌?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的国?”
杨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幸好自己留了几分心眼:“她只是个Beta!”
“谁知道她一个Beta,竟真能一步步往上爬,无声无息吞并那么多家本土企业。”
“他们就任由她做大?”
“等美国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北美的物流公司几乎都被他们拿捏。”最近商业行情并不好,杨煜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给自己送来这么大的惊喜。他焦躁地踹了一脚垃圾桶,“最该死的是,何家居然对她低头了。何家一直不承认这个儿媳妇的身份,但她现在太强大了,何家都想分一块肉,那可是北美的产业链啊!”
“二十年前,盛冰凌被何家赶出家门,现在的何家求着她回来。”杨煜看向杨涵的眼神有些冰冷,更带有不容置喙的命令,“以前你怎么胡闹,我都由着你,替你摆平。但这一次不行,这笔订单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必须乞求她儿子的原谅。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谁对谁错,你必须想方设法讨好她的儿子!”
“只有她儿子开心,她才会开心。”
胸腔似有钟鼓在敲响,让他整个人五脏六腑都被波及。杨涵拳头握得死死的:“你让我怎么做,给他下跪吗?!”
杨煜吼他:“就算他真的要让你下跪,你也要照做!”
“凭什么!”杨涵不甘示弱回头,眼眶气得发红,“他只是个Beta,我……”
“因为他妈是个能干的Beta!他妈是登上过美国商业周刊的华人,你懂吗!”
这一耳光结结实实落在杨涵身上,杨涵整个人身形一歪,差点摔倒。
杨夫人赶忙扶着他,杨煜又说:“要是你能像他妈一样能干,让我给你下跪,我也没有异议。”
杨涵想要发作,母亲拉着他的手臂,在颤抖。
杨涵低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我是个商人,我不想听到尽力这样的废话。我要你百分百做到,要是你做不到,你也别喊我爸了。”杨煜的眼里满是失望,“要是你是Alpha,就不会惹出那么多事了。”-
在盛雪河找到盛冰凌时,盛冰凌正在和律师团对话,见他走来,盛冰凌微抬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妈妈。”盛雪河坐在盛冰凌身边,与生俱来的疏远感被软化,“发生了什么事吗?”
盛冰凌给他倒水:“你不用担心这些苍蝇,你只需要好好念书,无忧无虑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低头喝了一口水,盛雪河还在思索,怎么让他妈不要太招摇。
他不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喊他“□□老大”。
“对面给出的答复是,公开道歉。”律师看到短信后说道。
“所有人?”
“所有人。对于参与造谣的学生,会给予严厉通报批评,包括处理这件事的校方高层,也会一起通报。”
盛冰凌将选择权交给盛雪河,盛雪河答应了,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阵仗在帝阳中学是头一回,保安拦下一群媒体,以及Omega保护协会的成员,还有一大堆看起来不好招惹的高大男人。
原本用来做晨会的主席台,成了道歉的场所,后方的电子屏显示出一张名单,上头皆是在论坛是张口造谣的人。
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的,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在网上打几个字附和而已,竟会惹来如此严峻的后果。
在盛雪河送盛冰凌离开时,Omega保护协会的人以及媒体冲了上来:“听说你仗着家族势力,从初中开始就凌霸校友,翘课、出入夜场,这是真的吗?”
下意识将母亲护在身后,盛雪河说:“趁我现在还好说话,你最好嘴巴放干净点。”
“否则你要怎么样?”对方显然不怕事。
“否则和你对话的人,将不会是我,而是我的律师。”盛雪河平静道,“请你们拿出确凿的事实来同我对话,而不是根据听说来的传闻。”
Omega保护协会的成员说:“我们接到连线,你的母亲当众殴打Omega,违反了Omega保护法,却因强大的背景免责。受害者Omega还被迫对你道歉,这太荒唐了。”
“你从初中开始就动用家中权势,抢走竞争者的毕业演讲机会。不久前因滥.交被知情人士揭穿,恼羞成怒,靠关系镇压,逼迫无辜者同你道歉。这些你又如何解释?”
“首先,你口中的毕业演讲,是校方主动邀请我,帮我递交的申请书。他们认为我自小在国外长大,口语流利,能够给校友树立好榜样。”盛雪河回忆着,“抢走这次机会?本次评选是由校方公开打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评分拉开第二名将近十分。”
那人哑了哑,若是几分、零点几分的差距还好,近十分的差距,已经是碾压性了。
律师团拿出一份份文件,是他们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的资料,内容是盛雪河在国内初中时期的日常表现,以及记者口中的毕业演讲。
紧跟着是盛雪河现场演讲的视频,演讲稿混有中文和英文。
画面中盛雪河神情平静,姿态端正,全程落落大方,口语流利,与其他选手形成鲜明对比。
从这个视频来说,他绝对担得上第一。
当时有人恶意挑衅,说盛雪河是外国佬,准备的演讲稿都不伦不类,这里是H国,就应该用华语,而不是该死的英语。
这样的攻击毫无道理,演讲稿是经过校方修改过的,与盛雪河本人无关。
但盛雪河的应变能力极快,他对此人的话语十分赞同,表示自己考虑不周。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他选择重新演讲,而这一次,他将全程使用英文的方式。脱稿演讲,震撼四座。
也正是这个演讲,让盛雪河获得一片掌声,该视频还获得奖项,成为经典。
“至于滥.交等不实传闻,我没做过,你想我怎么证明?”
记者又说:“但有许多你出入夜场的照片。”
“我去过什么地方,就代表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盛雪河淡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连我几年前的高清照片都有,还显然是偷拍的角度。这是否说明,一直以来,我都处在被跟踪、被监视的情况下?照片的来源,你能否给我一个解释。”
这些记者是受人之托,当然给不出合理解释,只能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对Omega动手都是不对的。据说这位Omega还是优质Omega,是社会稀缺资源。”
盛冰凌:“我承认我对Omega动手了,但在遵守Omega保护法的前提下,我是一个母亲。没有人在知晓自己的儿子长期被人凌霸,选择忍气吞声,默默忍受这一切之后,还能无动于衷。我儿子比较内向,也好说话,但这不是你们欺负他的理由。”
“等等?你儿子被凌霸?我们接到的消息,是你儿子凌霸别人。”-
“凌个屁霸!”门口吵吵嚷嚷的,是一群异校生,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身上穿着属于不同学校的校服。
“盛雪河才是被凌霸的对象,好吗?在他的班级里,没有人和他说话,你们居然说独来独往的他,凌霸别人?可笑!”
记者:“为什么别人唯独不和他说话?苍蝇不叮无缝蛋,说明他一定有问题。”
“问题尼玛!”
这人似乎很生气,冲破保安的包围,长腿一翻跨了进来,很难让人相信,他拥有如此优越的弹跳力。
王子银走了进来:“自从我哥转到常新,班级里的Omega视他为眼中钉,背地里说他坏话就算了,还造谣他和很多Alpha不清不楚。去他妈的不清不楚,分明是这群傻逼喜欢他被拒绝后心存不满,说我哥钓他们。”
“我作证!”门口有人在高高起跳,“我们是同班同学,我作证。他在班级里很少说话,很多人都对他抱有敌意,就因为自己的心上人喜欢他。但盛雪河人很好,之前我肚子疼,他帮我请假,还帮我买止疼药,怕我冷,还把他的外套借我穿。”
“我很想和他做朋友,可当时班级里的小团体说的很清楚,谁和盛雪河做朋友,就是和他们作对。我害怕被孤立,所以一直远离他。”
“哪怕是现在,我都感到很抱歉。他不仅一次对我伸出援助之手,可在班级里,我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我不奢求你可以原谅我,当时我的太混蛋了,是害怕跟你一样被孤立的胆小鬼。但我依旧想对你说一声,谢谢你,对不起。”
盛雪河有些怔然,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对方。这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记得对方。
他从来没有责怪过对方,对方的年纪还小,害怕被“连坐”是很正常的事。
对于那些孤立他的人,盛雪河并没有想法,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一个人。
再加上自己重活这一世,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小孩子。他不可能真的和小孩子计较,他没那么幼稚。
盛雪河原本以为自己是真的不在意,可真当他听到对方的道歉,仍然会升起一股酸涩感。
“我也能作证,我目前就读艺雅,可不是两百块请来的群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和盛雪河不是同班同学,也不是喜欢他的人。我和他参加过同一场比赛,去他班级里拿过东西。盛雪河自己都不知道吧,当时有一群Omega围着他的桌子,在他桌上留一些肮脏的话,抽屉还有一堆纸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也知道这是一场凌霸。我一直是个很冷漠的人,我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没有和任何人说,也没有告诉老师。我只是把这堆纸条收走,把桌面擦干净,才离开的教室。”
“别的我不知道,但他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那场比赛,我们组以碾压的成绩拿下第一。”
“我也能作证,我是……”
“……”
“我相信盛雪河,不是这样的人。”
“我用我的高考成绩发誓,在常新的这段时间,我没有看到过盛雪河凌霸过任何人,相反,他才是被凌霸的受害者。”
“他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绝对不是你们口中自甘堕落的败类。”
青少年们清澈而真挚的声声句句造成的影响力,是直接而又震撼的。
他们害怕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身份,特地换来校服,用学校为自己的信用背书,表达自己最诚挚的信任。
没有什么比曾经朝夕相处过的人作证更有说服力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局外人。
而这些学生,曾真正同盛雪河相处过、交流过,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过。
他们的作证,比任何道听读说更加有说服力。
突然有人冲了出来:“在我们实训期间,你浑身Alpha信息素的味道,你又怎么解释。”
刚被扭转的局势,再度被掰正,说这话的人正是杨涵。
他们又见杨涵紧盯盛雪河,似是在逼问。
“你敢不敢承认,那天早上你回房间的时候,你遇见了我。”
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盛雪河没有否认信息素的味道。
他睡的床是傅异闻的床,傅异闻是Alpha,在睡眠时极度放松的情况下,身体会自动分泌信息素,染在被单上。
盛雪河睡着傅异闻的床,当然会染上傅异闻的味道。但这种信息素很容易散,只会短暂停留。
“我承认。”盛雪河说。
“他不是Beta吗?能在Beta身上留下信息素的味道,这得有多激烈。”
“不是吧?他看起来很乖。”
杨涵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继续追问:“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染上Alpha的味道。”
人群望向盛雪河的眼神带有若有若无的鄙夷,盛雪河无视这一切:“实训期间,我和顾浪交换了房间。我睡的是傅异闻的床位,傅异闻睡在顾浪的床位。我身上的味道是傅异闻留在被子上的,他可以替我作证。”
就这?
方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落,他们原以为能听到艳.情故事,没想到高拿轻放,如此索然无味。
“我记得你,”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再度传出,“我先声明,我初中一心钻研比赛,对整个年级段的人并不熟悉。但是我记得他,我也知道他叫杨涵,为什么呢?因为我看到在盛雪河桌上乱涂乱画、写辱骂话语的团体中,就有他。”
“而且很显然,他就是领头羊。我话就说到这,你们自己悟吧。我撤了。”
王子银错愕望来:“怎么又是你?你初中的时候……妈的。”
说到这里,王子银再也说不下去,而是扭头去看盛雪河。
这时,盛雪河才真真正正记起了杨涵是谁,浅淡的目光望向杨涵,像是要透过时光岁月,搭建起记忆的联系。
他逐步朝杨涵靠近:“我记起你了。”
杨涵面色煞白,咬着牙关:“一直以来,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那时候他们才多大?盛雪河记不清了。
也许才十四五岁,盛雪河的心理本就是成年人,看到杨涵泪如雨下的稚嫩模样,难免会心软。
代入成年人的视角,盛雪河会下意识将对方看作孩子,尽管他们的身体年龄一致。
当时的杨涵也没有想到,盛雪河竟轻易地放过他。他将盛雪河的抑制剂换成催情剂,这是犯罪,Omega保护协会都无法原谅他的犯罪。
最滑稽的是,盛雪河还安抚他,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应该将专注力放在学业上。
“各方面胜我一筹,任何事都碾压我一头,你却根本不记得我,让我看起来像是跳梁小丑。”杨涵低低地笑了,“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像是个笑话。”
脚步在他面前戛然而止,盛雪河眼神平淡:“你毁了我们十八岁的演出。”
言语内并无情感流动,更别说怒火。复杂的情绪要将杨涵的理智淹没,他哈哈大笑:“是吗?你只记得这一件事吗?贱人,那我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更多关于我的事。”
“你是不是很好奇你的东西总是会丢?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有的人,明明一开始对你态度很好,突然就远离你?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总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你。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啊。”
“每当有人想靠近你,我就告诉他们你好像是私生子被迫回国,请假是因为滥.交染病。这群笨蛋,哈哈!我随便说的几句话,偷拍的几张照片,他们就信以为真,好像真的怕被你拖累一样离得远远的。”
“知道你的同学为什么都疏远你吗?”杨涵喘着粗气,像是疯了一样,不断重复支离破碎的语句,仿佛希望通过反复的行为引起对方注意,“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像是要证明自己对盛雪河造成多大的伤害一般,杨涵不断讲述这些年的行为。
他像是疯魔了一样,一边看不起盛雪河、厌恶盛雪河,一边去偷窥盛雪河的社交平台,关注盛雪河平时做的事,记录盛雪河的日常交往。
他想方设法要到盛雪河的联系方式,每天起床、睡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窥对方朋友圈。
可惜盛雪河并不喜欢使用社交软件,很少发表有关自己的内容,无法得知对方的近况,让杨涵抓心挠肺得烦躁。
知道盛雪河备受关注后,他不满,他嫉妒,他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盛雪河一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夺走别人的关注?凭什么那些原本围着他转的Alpha,都开始讨论盛雪河?
凭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他们都不重要。”
盛雪河的语气很淡,却像是烈油浇在杨涵的心头,又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也正是盛雪河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却能轻易获得他人的青睐,获得杨涵在乎的一切。
他猛地上前抓住盛雪河的领口,动作大到一点都不像是柔弱的Omega:“为什么这群人那么笨,那么傻,为什么都要被你装出来的清高样骗?凭什么他们都喜欢你,凭什么你一出现,就夺走了属于我的光芒,这些原本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为什么我做到这种程度了,还是有人会喜欢你,还是会有人被你吸引。这群笨蛋,这群傻子,这群蠢货!”
愤怒似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他恨,他恨眼前的人,恨盛雪河,恨所有所有的人。
杨涵从小备受宠爱,想要的总是能轻而易举得到,就算暂时没有得到,也会有人愿意帮他去拿。
因为他是Omega,因为他是杨家的Omega。
盛雪河出现,什么都变了。
人们不再将焦点放在他的身上,他不再是人们讨论的中心。
老师更喜欢盛雪河,Alpha们被盛雪河吸引,就连那些蠢笨的Beta,都想和盛雪河做朋友。
为什么啊?
明明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了,盛雪河为什么又要转来?为什么像牛皮糖似的缠着他不放?
当盛雪河转来的第一天,一切像是时光倒流,岁月重演。
他本想旧计重施,然而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群蠢货没那么好骗了。
为了哄他开心,他们表面上相信,背地里照样垂涎盛雪河的外貌,下流到让人作呕。
为什么盛雪河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获得别人的喜爱,而他要付出那么多,才能获得盛雪河轻易获得的一切!
而盛雪河总是冷冷淡淡,对一切漠不上心的样子,他所在意的一切,在盛雪河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
这显得他的努力是那么可笑,那么滑稽。
盛雪河是他噩梦的来源,是他痛苦的缔造者。
“你抢走了我的梦想,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杨涵!你回来!”耳边是父亲震怒的呼喊,杨涵哈哈大笑。
杨煜也是个混蛋,他是一个商人,只在意自己值多少钱。这次被逼道歉,杨涵知道了,没有人会帮自己,不会有人。
他要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谁都别想好过。
周边的人都在找时机上前,他们害怕杨涵失控,害怕杨涵带刀,伤害到盛雪河。
他们在寻找最佳时机。
“动我背包的人是你。”盛雪河用陈述事实的语调说,“两次。”
这是杨涵偷窥盛雪河以来的最大收获了,他低低地笑了:“我知道你的秘密啊,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不会让你再拥有被喜爱的筹码。”
“是我动的,那又怎么样?你运气怎么这么好,你为什么没有被轮.奸啊!你为什么没有被毁?你为什么不去死!”
比起杨涵几欲癫狂的样子,盛雪河的表情太过宁静,仿佛他是一场局外人。
盛雪河看着杨涵嘶声力竭,已经崩溃的样子,神情平静,尽管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抓紧的领口勒出红痕。
嫉妒会让人异化,会扭曲现实,会让人失去世界的意义。
杨涵在嫉妒他,嫉妒他所拥有的一切,正是因为这种情绪,杨涵化作情绪的傀儡。
每个字眼都似是从齿缝中迸出,恨不得言化作利刃将眼前的人绞杀:“你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光芒。”
这不止是杨涵第一次这么想,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为什么连他的父母,都要站在盛雪河那一边?
在他的人生道路上,为什么要出现盛雪河这样一座大山,挡住原本属于他的太阳。
“你错了,”盛雪河用着讲述事实的语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光芒是永远属于一个人的,总会有人比更你优秀。我也是。”
盛雪河确实成为了杨涵的噩梦,成为杨涵想要超越、想要取代的存在。
盛雪河本不该激怒他,这样会让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
“空有无用的心高气傲与嫉妒。”
“你说我抢走你的东西,很遗憾。”盛雪河静道,“现实中没有抢,只有强。”
都这种时候了,盛雪河竟还能用这种平常的语调分析他,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指指点点。
杨涵怒不可遏,掐住盛雪河的脖子。
他已完全无法保持理智,只想让这个虚伪的人去死。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等杨涵站定,瞳孔骤然紧锁,下意识举起双手,面上浮现恐惧之意。
杨涵被额头的冰冷感吓得颤不成声:“你……你疯了?H国禁枪!”
盛雪河往前用了点力,额头的压迫感更盛,让杨涵惊惧地掉下眼泪。
耳边是盛雪河平静到有些过分的嗓音:“你忘了?我是A国籍,A国不禁.枪。忘了告诉你,我合法拥有A国持枪证。”
“可这里是H国,你不能……”杨涵手指都在颤栗。
冰冷的触感在额,寒意似是要顺着皮肤表层渗进毛细血管,漫不经心的询问在他耳畔徘徊,“我不能吗?”-
“盛雪河,放开你面前的Omega!”
杨涵的疯狂让所有人震撼,当盛雪河掏出枪的刹那,他们只觉肾上腺激素飙升至头顶,险些晕厥。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疯吗?!
杨夫人眼前一黑,就算杨煜再重利,杨涵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森然地看着盛冰凌:“盛总,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杀了我儿子吗?”
杨夫人在流泪:“我儿子是有错,但谁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没犯过错?他也没对你儿子造成实际性伤害,只是说了几句不成熟的难听话而已。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开玩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儿子却想要我儿子的命!”
“太放肆了!一个Beta,怎么能这么对Omega……”这是保守派的发言。
果断如盛冰凌,此刻也有了茫然,在她的印象中,盛雪河乖巧又懂事。
今天她发现,自己的儿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狂野。
盛冰凌眼神一厉:“诸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位Omega掐住我儿子脖子的时候,你们一句屁都没放。”
“这能一样吗?他可是珍贵的Omega……!”
“Beta的命贱,是吗?我也是Beta!”盛冰凌虽没有信息素,却能让附近人感到强势压力,“我烦透了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精英,毫无逻辑地保护自己的同类,即使他们弱得要命。我是Beta又怎么样?我能到达你们无法到达的高度,做到你们无法做到的事。就算我是Beta,我也比你们这群遍地都是的垃圾珍贵。你们不去保护珍稀动物,而去保护蛀虫,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汗颜,他们有的人是Alpha,有的人是Omega,面对盛冰凌时,除了信息素的优势,他们再无其他。
能够顶掉无数Alpha竞争对手,足够说明盛冰凌的强悍实力。
“抱歉,我来迟了。”
沉稳的男声自一旁传来,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是一群精英人士。他的姿态是如此优雅,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轻而易举吸引了群众的关注。
很快有人认出了来人:“这是何家的嫡长子何游……他身后的,是何家的法务团!”
“传说中的‘梦之队’?毫无败诉的奇迹律师团?”
“何游居然能调动何家的法务团,看来何家要重新接纳他们了。”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何游来到盛冰凌面前,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盛冰凌皱了皱眉,像是不满,却没多说什么-
杨涵在流泪,已经无暇胡言乱语,盛雪河将枪丢在了地上,语气轻松:“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吧?”
这一瞬间,杨涵以疾风之势捡起地上的枪,毫不犹豫对准盛雪河,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扣下扳机。
盛雪河气闲神定的样子,让杨涵不住颤抖。并没有预想中的血腥画面,盛雪河看着他:“这是话剧社的道具,你不是学生会主席吗?怎么连这都认不出来。”
“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我可是守法公民。”
这是道具枪?
再定眼一瞧,做工粗糙,毫无质感,是肉眼可见的假。
盛雪河在朝他逐步靠近:“吓到你了吧。”
杨涵浑身冷汗,抬头呆呆地看着盛雪河的浅笑,只觉浑身冰冷。
这是道具枪,不具有威胁性,更不能伤害到人。
而他刚刚,居然真的动了杀机,想要在大庭广众下彻底了结对方。这么多人看着他对盛雪河扣下扳机,这么多人看到了他的丑态。
盛雪河一定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知道他会去捡,所以故意把枪丢在地上的,这一切都是盛雪河设计好的!
他像是丑剧里的主演,至始至终被盛雪河玩耍。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可他无可奈何,一步步掉入其中,他应该是愤怒的,现在更多的却是害怕。
周围人惊愕、不可置信的眼神让他感到羞愧,脸上火辣辣得烧疼,他无地自容,不敢抬头去面对这一切。
他们一定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他彻底成为了一场笑话。
杨涵想要上前撕烂盛雪河伪装出来的虚假嘴脸,可他浑身上下颤抖得厉害。
明明是天使一般的面孔,却让杨涵感到无比恐惧,他跪在地上,双腿瘫软得不成样子。
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跌宕,最后杨涵竟忍受不住,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之后有人去检查地上的枪,根本不需要仔细检查,上手的瞬间就能够确定,确实是假得不能再假的道具枪。
最可怕的是,因为方才盛雪河敏捷的动作,凌厉的神情与强大的气场,竟无人察觉这是一把粗制滥造的道具枪,甚至想到怀疑这是一把道具枪。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不够冷静,希望大家可以稍微冷静一下,所以想出了这样一个不成熟的方式。”盛雪河停下脚步,在灿烂的日光照射下,半侧过身,衬得他的神情恬静而美好。他的言语再诚恳不过,“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吗?”
24.犯规
这场闹剧到达尾声, 盛雪河请了假,坐上前往医院的车辆。
一上车,难以抵挡的困意再度席卷,盛雪河打了个哈欠, 驾驶位的何游听此, 马上将车内音乐关闭。
有人在抚摸他的发丝, 盛雪河睁开眼:“到了吗?”
“还没有,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见盛雪河欲言又止的样子,盛冰凌安抚着他, “学校里的事,妈妈会帮你解决。妈妈知道你不忍心,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不值得同情, 这个世界本就糟糕透顶。”
“妈妈,你误会了, 我不是担心他。我只是在庆幸, ”只有在家人身边, 盛雪河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庆幸我活着热爱中,庆幸我没有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哪怕这个世界糟糕透顶,我也愿意去拥抱它。”-
去医院不仅是为了探望母亲, 她十分看重盛雪河的射你状况,盛冰凌需要给盛雪河做一个全身体检。
虽然她是Beta, 但也发觉盛雪河在车上的犯困有些异常。
先前盛冰凌让他去体检, 盛雪河都找借口推去。现在当面推辞不过,只能照做。
眼前的西方男人是盛冰凌请来的私人医生,看见体检结果后,镜片下的眼里有些慎重。
“你体内的激素处在异常波动, 在近段时间内,你是不是发情过?”
“是。”
私人医生笃定:“你没有及时注射抑制剂,当时的情况很恶劣,你几乎要失控。”
盛雪河在左右如炬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是。”
“你得到了Alpha的安抚。”医生道,“并且他的等级不低。”
身侧传来骨骼作响的声音,盛雪河无奈地抚了抚母亲的手背,另一边父亲的神情凝重,他被夹在中间,同时承受两方的压力。
盛冰凌吐字如冰:“是谁。”
“妈,你先听我说。”盛雪河将前因后果大致解释了一番,“他确实是高阶Alpha,但他没有释放信息素安抚我,也没有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我只是……简单地舔了舔他的腺体。你说的安抚,应该是这个。”
“……舔了舔他的腺体?”同为Alpha的何游错愕。
医生告诉他:“这个安抚可一点都不简单。腺体的位置对Omega和Alpha来说,都是很私密的事。这位Alpha真是大方,愿意贡献出自己的腺体供你排解,你知道这等同什么吗?等同他愿意在你面前裸.奔。”
盛冰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尽管她的儿子前不久做出令她惊讶的举动,但盛雪河在她眼中,依旧是乖巧到什么都不懂的的小孩子。
一个Alpha被盛雪河舔了腺体,保不准是Alpha使用了诱.哄的方式。
“该死的Alpha。”盛冰凌骂道。
医生不解:“他没点反应吗?没有失控,也没有产生标记你的冲动?”
“没有,他很冷静。我想脱他衣服,他及时制止住了我,避免更糟糕的事发生。”盛雪河回忆当日的场景,那些破碎的片段,实在让人羞愧。
听到这里,盛冰凌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只是很快,她又感到不满。
这个Alpha在矫情什么?她儿子只是想脱他一件衣服而已,他这都不愿意?
“那这个Alpha定力真是非同一般,我应该赞他一声当代柳下惠。”医生打趣道,希望借此缓解凝重的气氛。话锋一转,“他做得很好,你接下来注射的药剂虽然不是特制药剂,但因为剂量控制得当,将损害减少到了最低。但是,我不建议你再注射特制药剂。”
“你已经成年了,信息素从未被你真正释放过,如果你继续选择压制它,很有可能会被反噬。如果你坚持压制它,会影响到你的健康状态。你会更加容易衰老、免疫力下降、器官老化速度增快,以及寿命变短。你最近是不是时常感到犯困?这是身体给你的警告,它在不满。”-
客厅内的盛雪河依旧在忍受低气压,电视里虽然播放着充满笑点的综艺,谁都笑不出来。
何游先一步闪进厨房,去准备宵夜。
盛冰凌的眼神如机器一般在盛雪河身上扫描,终于,她问:“这个Alpha和你是什么关系。”
盛雪河的面色微顿,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盛冰凌缓和语调:“妈妈不是不让你和别人交往,只是,妈妈有点好奇。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殊不知这样的问法更让人难以拒绝,盛雪河告诉她:“只是普通校友,他出手相助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本就热心肠。”
盛冰凌一脸恍然,心中却开始担忧,她的儿子怎么这么傻?竟还帮对方说话。
看来这个Alpha的段位很高,不得不防。
无奈之下,盛雪河只能钻进厨房,去帮父亲搭把手。
厨房里的情况也不怎么样,寂静无声,只有烧水切菜的声音。
盛冰凌都说盛雪河像何游,二人都不爱说话,平时冰冰冷冷的样子,让人不敢靠近。
只有接近了才知道,两个人其实“怂”得要命,只是脸皮薄到不好意思和人接近。
“我来吧。”盛雪河接过菜刀,低头切着土豆丝。
“真真,”何游斟酌许久,才慢慢开口,“不要相信任何Alpha,他们满口谎话,肮脏卑劣,为了追求自己的猎物,会不惜一切代价。”
盛雪河差点切到手指,怎么连他爸都这样了?放下刀具,他无奈道:“爸爸,你也是Alpha。”
拆开面条的包装袋,何游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笑:“你以为我是怎么追到你妈的?”-
私人停机坪。
杨涵的事被镇压了下去,学校给出的惩罚是回家反省,他也没有脸面继续在帝阳中学待下去。
用最快的速度联系国外的院校,杨家给杨涵规划的未来路线本就是出国,现在不过是将计划提前。
夜晚的风有些大,杨涵拢了拢外套,看到不远处的黑影,他自然地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呢。”
迟疑两秒,司杭才走了上来。杨涵现场失控的录像在网络疯传,尽管杨家花了手段一一删除,依旧有所余留。
司杭也看到了这段视频,他只觉得荒唐,不敢相信这是自小和自己长大的杨涵。
“别哭丧着脸,我是出国镀金的,又不是去受罪的。”杨涵随意地顺了顺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在笑。
司杭:“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司杭,我再跟你说一次,别他妈给我哭丧着一张脸。”杨涵话语陡然一转,“那些废物在网络上怎么评价我,你真以为我在意啊?现实生活中的loser,也就靠在网上过过嘴瘾。他们爱骂就骂呗,就这么几句辱骂,能改变什么?我照样是天之骄子,我的起点是他们一生无法到达的终点。我不是被开除的,我是自己要走的。我爸给学校捐了一栋图书馆,他们辛辛苦苦要考的学校,我他舒舒服服的用钱砸进去。这就是命。”
司杭知道杨涵在强颜欢笑,若是说杨家是富豪,那么何家是真正的权贵世家。
杨家不敢得罪何家,杨涵却动了目前何家最看重的“筹码”。
两家直接的合作被迫中止,杨家短时间内亏损上千万,何家亏损的更多,赔偿金都是一笔巨额。
对何家来说这都是小钱,他们花大价钱造势,是为了体现了对嫡长孙盛雪河的看重,表达自己的诚意。
短时间内,杨涵是没办法回国了。再加上他是Omega,并不是Alpha,杨家用最快的时间做出决策,将他作为弃子送到国外。
这么多年来,杨夫人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再要孩子。得知杨涵要被送出国,连夜安排医疗团队准备做试管婴儿。
杨涵的好友们用最快的速度与他断交,与长辈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同杨涵往来。就连司杭的父母,也耳提面令让他们不要再联系,更不准来送行。
社交平台上,他们删除与杨涵有关的动态,泪声俱下地讲述自己被杨涵甜美的外表欺骗的经历,诚恳地为先前同流合污的行为道歉,表示自己已知道错误,绝不会再犯。
杨涵彻底被放逐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他。就因为他比你优秀吗?”司杭不解地看着杨涵明显憔悴的脸。
“你少在我面前装了,傅异闻事事比你优秀,父母拿你们出来对比。你把他视作眼中钉,他却没把你放在眼里。你恨他,你恨死他了,于是你一定要超越他、战胜他。你恨傅异闻,跟我恨盛雪河是一样的。”杨涵伸手摸着司杭的脸,柔和的语调比夜风还冷,“要是有机会把傅异闻踩在脚底下,你一定会杀了他的。”
“我不会。”司杭推开他的手,“傅异闻是很优秀,但是,我也不差。”
杨涵愣了愣,突然,他自嘲地笑笑:“是啊,你们都是Alpha,当然和我不一样。”
“那么我们来谈点有意思的吧,比如你的心上人。”
“你之所以对盛雪河另眼相看,无非是发现,他这个Beta还不赖,甚至能远胜许多Alpha。你喜欢强者,厌恶弱者,理所应当的,你被他吸引。”杨涵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令人胆寒的笑意,“明明是个Beta,怎么可以比许多Alpha还要优秀?这太不可思议了,同样骄傲的司杭,怎么可能不爱上他呢?哪怕一开始你的厌恶他的,厌恶他的Beta身份,恨不得Beta这个群体死绝。”
“盛雪河,是Omega。”
如愿看到自己意料中的神情,杨涵满意地大笑,不,司杭的表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精彩、还要令他满意。
杨涵已经上了扶梯,司杭想要追上来,扶梯却已经收起,迎着风声,他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司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涵站在那里,用怜悯的姿态看着自己:“一个伪装成Beta的Omega,用最柔弱的身体战胜了强大的Alpha。而你,司杭,用精英论去贬低、嘲讽另一个精英,最后竟还爱上了伪装成普通人的他,多么戏剧性的情节。你说伪装成平民的王子,会喜欢上厌恶平民的王子吗?”
“他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司杭愣在原地,盛雪河是Omega,怎么可能?
如果杨涵真的要挑拨离间,也不该拿性别做文章。
如果盛雪河真的是Omega……
司杭简直不敢去想。
大多数Alpha都对Beta群体抱有轻蔑态度,因为Alpha具有天生的优势,司杭也不例外。
司杭看不起身为Beta的盛雪河,却忍不住被盛雪河吸引,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盛雪河是Omega,那该有多完美。
他好不容易愿意接受对方是Beta,并试图解决这个问题,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当盛雪河真的如自己所愿成为Omega,他却开心不起来-
“那天我看到的孩子,竟是何家的孩子?”傅加莹意外。
豪门圈都传开了,二十年前何家赶出门的嫡长子以及儿媳妇,如今强势归来。
傅加莹咬着筷子,一脸好奇:“小闻,你都不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傅异闻:“那是别人的家事。”
自己的儿子有多无趣,傅加莹是知道的,她的性格欢脱随性,孩子怎么一点都不随自己?
“说不定以后也是你的家事呢。”傅加莹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他们之间的故事,是真的有意思。盛冰凌出生在普通的Beta家庭,但她能力出众,进入高等学府,以优异的成绩获得免学费以及高额奖学金的留学机会。也就是在国外,她和何游认识了。”
“何游是小组里的师哥,沉默寡言,但性子沉稳。导师让何游带带师妹,谁知道师妹太过优秀,压根不需要何游带。在她研二那年,盛冰凌也开始带学弟了,这一带还带出了感情。”
“学弟学妹们打得热火朝天,据说都快在一起了。直到盛冰凌的母亲生了一场大病,需要大量的钱,她的穷酸学弟也是搞笑,人家又没让他出钱,听说这消息后被吓得直接和盛冰凌断绝往来。盛冰凌的那点奖学金哪够医药费?还是何游主动提出结婚,帮助盛冰凌渡过难关。”
“何游是真正的世家少爷,盛冰凌却是普通人。何家当然不愿意,何游自.杀威胁,家中终于松口,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盛冰凌必须生下Alpha,或是Omega。”
“盛冰凌自身是Beta,与Beta结合诞下优质Alpha与Omega的几率微乎其微。在盛冰凌怀孕后,何家通过特殊渠道测试,检测结果显示,她肚中的孩子大概率是Omega。”
“孩子出生后不断生病,体质虚弱。最重要的是,检测结果表示孩子体内没有信息素,不可能分化,注定了是Beta!因为这个原因,盛雪河一直不被何家承认,他们也被赶出家门。原本以为何游会服软,没想到他们一走就是二十年,还将事业做得有声有色。”
傅加莹感慨:“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妈,”傅异闻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少看八点档的电视剧。”-
何家当然知道这么多年对盛冰凌的亏欠,若是以往,他们必定不会在意盛冰凌的感受。今夕不同往日,盛冰凌一朝崛起,何家也开始觊觎盛冰凌手下的产业。
适当讨好盛冰凌是必要的,讨好盛冰凌的最好方式,便是从盛雪河身上下手。
首先是在新闻发布会上直接承认盛雪河为何家嫡长孙的身份,为了保护盛雪河的隐私,他们并没有放出照片,而是放出盛雪河在国外时期的成绩单。
优秀的成绩,不属于Alpha的表现,以及拿到手软的奖项……
何家用最招摇的方式,告诉大家他们有一个比任何人都要优秀的孙子。
在A国皇家书院里的学生,都是世界顶级二代,盛雪河却能在其中杀出一条血路,足够证实他的优秀。
专门刊登豪门八卦的杂志社扒出了盛雪河在国外的采访,不过对脸进行了马赛克处理。
这是盛雪河在获得奖项后的采访,记者感到很震惊,他只是一个Beta,却能打败Alpha,这多么让人意外。
“你的优秀是毫无疑问的,可你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并不为此次胜利而骄傲。”记者调侃道。
“拿到这个奖项,我确实是开心的。但当我想到,总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我就会下意识认为,其实我所做的一切没有什么大不了。”盛雪河随意地笑笑,“比我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我又有什么地方值得炫耀。”
这段视频在国外火极一时,盛雪河当时才多大?
年纪轻轻却拥有如此谦卑的心态,落落大方的态度,以及游刃有余地处理记者抛出的问题。
即使现在在国内,这段视频依旧得到了许多人的重视。更为夸张的是,圈内许多人将这个视频转发给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好好学学人家的气度。
顾浪给傅异闻发着信息:[我爸给我发这视频有屁用啊?以前让我学你,现在让我学我同桌,不如要我的命得了。]
顾浪:[不过我同桌也太牛逼了吧?这样牛逼的人物,顶级名校不是抢着要?我看了看豪门杂志社的公众号,有人整理了我同桌在国外获得的奖项,妈的……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天,拉都拉不完。好不容易拉到顶,居然还只是一部分。同样是人,他怎么就这么强?]
傅异闻:[你也很强。]
顾浪:[?我怀疑你在嘲讽我。]
傅异闻:[他费劲地拿奖,你舒服地在手机屏幕上看了。你不强吗?]
顾浪:[这么一想,我确实挺强的。(大拇指jpg)]-
以傅异闻的能力,想要找到没有马赛克的视频版本,轻而易举,但他没有去做。
他能够想象,年少时的盛雪河,是用如何冷淡的表情,表达理性的想法。
那双眼一定是沉静而又坚定的,迷人得让人挪不开眼-
周一。
盛雪河来到更衣室,顾浪正准备换衣服,见盛雪河来,迅速地把衣服脱了,朝盛雪河走来。
“同桌,我身材是不是很好?”顾浪眼巴巴地看着他,“胸肌够大吧。”
盛雪河扫了一眼,以同性的角度进行评价:“挺好的。”
“我这身材在Alpha里都是百里挑一。来,我给你摸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顾浪去捉盛雪河的手。
尴尬往后退,盛雪河说不用了,脚步声与金属扣的敲击声,让他下意识掀起眼眸。
对方的身体完全不似少年体格,拥有成年人的爆发力与力量感,腰腹肌肉紧实,块块分明地落在肌肤上,清晰盘卧的人鱼线……盛雪河突然与傅异闻对视,后知后觉得有些尴尬,再度敛下眸。
在他的目光下移时,傅异闻也下意识挡了挡腰腹,下腹与手背上的青筋,看起来格外性感。
“好看吗?”顾浪突然问。
“还不错。”盛雪河接话。
傅异闻突然轻笑,懒懒散散,如微风轻盈。他走了过来:“去里头换吧,里头没有人。”
近距离的接触下,属于Alpha体格的压力更盛,目光不知怎么一回事,又落在傅异闻腰腹的青筋上。
“我可以碰一下吗?”盛雪河问。
傅异闻微愣:“可以。”
盛雪河说的一下确实是一下,柔软的指腹飞快地在青筋上按压,感受血管的弹跳。
随着傅异闻的呼吸收紧,腰身肌肉愈发具有力量感,连带着青筋也更加凸起。
羡慕地收回目光,盛雪河满足心愿后,拿着衣服往里头走。
在健身的时候,盛雪河也想练出这样的青筋,但教练和他说这是天生的,后天难以获得。
盛雪河一直认为男人身上的青筋十分性感,方才傅异闻将骨骼分明的手搭在腰腹上,略显懒散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很迷人。
“让我也摸摸这大腹肌。”顾浪将手递了过来,收获傅异闻警告的眼神。
见傅异闻把衣服穿好,将身体藏得极其严实。顾浪笑:“怎么,他能摸,我连看看都不行了?”
傅异闻也笑,却不说话。顾浪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会闭嘴的-
群鸽在湖泊上方盘旋,摄影社的学生在寻找角度,后方是志愿者在左右走动。
目前没有正式开拍,他们聊起八卦:“你知道搁电影里,我们叫什么吗?”
“跑龙套,”顾浪看着远方,唏嘘,“只能演戏尸体的那种。”
宋宇笑着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这脸就算混不上男主,痴情男二还是可以的,别妄自菲薄。”
顾浪指着远方正在喂白鸽的二人,“你说我同桌和傅异闻站那里,怎么就和别人感觉不一样呢?要不是我知道在拍学校宣传片,我还以为这俩人是校园剧里的早恋主角。我们就是主角的亲朋好友,不会有后续的那种。”
唐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赞同:“是挺像。站他们身边太不自在,来你们这坐坐。”
Omega的突然加入,让Alpha随心所欲的聊天多了几分顾忌,是向来敢说的顾浪也收敛了两分。
唐凝:“你喜欢思雨?”
顾浪急了,“你别乱说,这是毁我清誉。”
宋宇笑骂:“你装什么,之前你自己承认的。我们年级段谁不知道你喜欢程思雨?”
“就我不知道我喜欢程思雨?”顾浪憋屈,“你们怎么乱说啊。我真对她没意思,当时你们抓着我不放,为了活跃气氛我口嗨的。你们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怎么什么都信啊。”
最能开玩笑的顾浪,头一回因为玩笑发火。上一回见顾浪发火,还是学生会带人闯Alpha更衣室的时候。
有人喊唐凝,她应了声,起身和顾浪说:“我以为你喜欢她。思雨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对你印象也不错。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可以尝试追求,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我不该乱说话的。”-
参与拍摄的共有九个人,Beta在帝阳中学是稀有生物,竞赛院甚至因为找不到Beta,还去高考班借了一个过来。
每个学院只需要拍摄一个小片段,国际院的片段则是喂白鸽。唐凝头一回喂白鸽,虚心地看着盛雪河的怎么做的。
然而盛雪河也没做什么,只是朝半空伸出手,等待白鸽飞过。
“你真的好白,”徐凌靠近地看他,“你真的不是混血吗?”
盛雪河的出身在豪门圈都传烂了,祖上无混血基因,发丝与瞳孔都偏浅,像极了混血。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容易生病。”盛雪河解释,“皮肤白是因为缺少黑色素。”
徐凌由衷夸赞:“你真漂亮。”
也许对Alpha来说,说出这样的夸赞习以为常。但盛雪河并不喜欢别人过多关注自己的外貌,可他还是礼貌地说着“谢谢”。
摄影社的学生正在拍摄竞赛院的成员,收工后,竞赛院的Omega去检查画面。
“辛苦了。”社长对傅异闻道,“你在看什么呢?”
顺着视线往前方看,傅异闻正在看被白鸽围绕的湖边,社长目光微顿,马上指挥部门里的人上前拍摄。
盛雪河正认真地喂白鸽,尽管眉目冷淡,被白鸽飞旋包围的他,比日光还要温暖。
“社长这么夸张做什么?我知道盛雪河好看,但也还好吧,就那样……”
身边有人同他说话,盛雪河突然半侧过身,微低头静静聆听的恬静模样,反而叫方才的人说不出话,只觉得尴尬。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盛雪河突然笑了笑,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一个不爱言语的人,正在静静地听人说话,很难相信正是这样一个冷淡的人,笑起来时会有酒窝浮现。
“盛雪河看过来了!”
“设备稳住,这帧画面后期一定要定格。”
隔着飞旋的白鸽,傅异闻似乎能与盛雪河对上目光。尽管傅异闻知道,他并不是在看自己,对视的人也只有自己。
傅异闻早就领略过对方的出挑,盛雪河有一种气质,不仅是浮于表面的漂亮,更是冷淡的气质沉淀。
那双眼浅淡而干净,显得纤尘不染。每当他对上这双眼,总会感到惊心动魄,仿佛里面深藏秘密。
阴影像是刀锋划过水面的剪影,鸽群像是宽阔无边的白缎,绵延到似海水一望无际的天边,与日光交相辉映,忽上忽下,波澜起伏,衔接成段段不规则的五线谱。
漫天飞转的翅膀扇动,组成鸣啭的白色音符。
鸽群包裹下的少年仰头探出手,白鸽乖巧地落于他指尖,像是落下一片洁白的雪。
“也许用漂亮来形容,很老土。”社长喃喃自语,“但这真的太漂亮,太震撼人心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组员执意要求盛雪河出镜了。”
他原以为是因为盛雪河的Beta身份,没料到,盛雪河身上本就具有这种神奇的魔力。
时间转瞬即逝,却在刹那得以无限延长,像是在与奔流向前的时间进行对抗。
“傅异闻,你说两句,不然会显得我很没见识。”社长尴尬道,“不过你应该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以及美人,这样的画面对你来说是小儿科吧。”
傅异闻眼眸微垂,无奈地笑了:“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
这一瞬的场景仿若在眼球定格,如同上帝视角那般,跳出时空河流。
喧嚣的白鸽盘旋,时间仿佛暂停在这个维度。
以咫尺见千里,以刹那见永恒-
社团的人留他们吃了下午茶,等盛雪河回到教室后,每个班已经人手一份剪辑好的宣传片以及花絮,效率高到让人惊叹。
看到电子屏上的画面,盛雪河下意识往外走,顾浪一下把他捉住:“同桌,你走什么?你也来看看,你一定还没看完整片段。”
一群人围观自己参与拍摄的宣传片,让盛雪河感到有些难为情,面无表情地看完一次后,松了一口气。谁知顾浪又点开花絮,险些让盛雪河控制不住神情。
“还是我们国际院的部分有逼格。”
“盛雪河你也太抢镜了,不愧是我们国际院的门面。”
“来来来,再放一次。”
看似冷静的盛雪河,实际浑身僵硬,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情,不自然道:“快上课了,要不别看了吧。”
“这不是还有八分钟吗?再看看。”
“你害羞什么啊,长得好看还不让说了?”
“啊?你真害羞了啊?你从小待国外,脸皮怎么这么薄。你这样不行啊,脸皮薄的人容易被渣男骗的。”
他们说的话越来越夸张,视频依旧在循环播放,起哄声此起彼伏。
他被逼得低头写卷子,露出一小截红透的耳朵与脖子。
盛雪河确实自小在国外长大,但他并不擅长应对这种群体式夸赞,他会感到难为情,更不知道如何回应。
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十分普通,而这样的夸赞过于夸张,显得名不副实。
班级里的人面面相觑,一脸惊讶。
“盛雪河真的在害羞?”
“我一直以为他很高冷,是那种很高傲的类型。”
“结果不是高冷,是因为容易害羞,所以装冷淡?”
“太可爱了吧……”
哪怕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们也打心眼里认为盛雪河与他们之间存有距离感,因为盛雪河过于优秀,凭盛雪河在国外获得的诸多奖项以及背景,已经甩开他们一大条街。
若是他们差得不大,也许还会嫉妒。可他们之间相差太多,存有的只有羡慕和崇拜。
正是这样一个令他们崇拜的人,拥有与表面不符的腼腆,如此强烈的反差,怎能令他们不意外?
加上先前学院里流传的一些传闻,他们虽表面不在意,多少会先入为主,下意识将他想成传闻中的人。
看着盛雪河因难为情而泛红的肌肤,他们隐隐觉得,其实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
课间,组织部将十校联赛的项目表发了下来,除了放弃的名额,共有180人确定参赛。
看着“擅长项目”一栏,顾浪有些纠结,身边盛雪河同样纠结,他问:“同桌,你打算怎么写?给我抄下作业呗。”
“每年的项目不是都不固定吗?”
“对的,十个院校的校长需要在联赛开始前一天确定两个项目,投入纸箱里,第二天清晨由学校代表人来抽签,抽到什么比什么。”
能被投入纸箱里的项目,必定是本校学生所擅长的项目。
一般来说,各个院校写的项目很少有重复的,除非是一个类型的学校。
如滨海、常新、附中走的是普通高考类,学校学生较为擅长的项目是理科竞赛。
十校联赛本就是图个乐子,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按照往年来说,帝阳中学都是重在参与。
帝阳走的是国际化路线,虽然也有高考班和竞赛班,但重在培养人的全面发展。
体校精通各种运动项目,帝阳虽擅长却不精通;
军校擅长操控战机与战略,帝阳略懂皮毛而已;
艺校擅长绘画声乐播音等,帝阳的艺术生并不多……
若是运气不好,抽中的全是专业性极强的项目,帝阳中学等同于提前预知垫底结局。
当然,和帝阳差不多性质的学校还有常新、滨海等院校。
十校联赛,通常是体校和军校之间的斗争。
“以前我们学校都在和常新、滨海这些学校抢第六第七的排名,有时候艺校都能爬我们头上。”只怪帝阳中学艺术生太少,就算招艺术生,也只招超高分的艺术生。顾浪说,“不过去年,我们学校在英华的主场拿下第一,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们学校进入了前三。而且不是第三,而是第一!”
上一届哪个学校获得第一,下一届就在哪个学校举办十校联赛,这便是主场的含义。
“明德和英华都气疯了,以前就他们俩学校争第一,结果出了我们这匹黑马。”顾浪啧了一声,“他们今年肯定会针对傅异闻。去年就是有傅异闻参加,帝阳才能拿下第一。”
“十个项目,傅异闻斩获八枚金牌!明德一枚金牌都没拿到。剩下的俩金牌被英华拿走了,一个是国标舞,一个是体操。就算我们这俩弃权,也能拿第一。也就是因为傅异闻,联赛多了一项规则——一个人至多参加五个项目。并修改了一项规则:从今年开始,联赛成绩将使用积分制。”
盛雪河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低笑,并不是因为顾浪的夸张神情。
公平有两种含义,一种是降低上限,一种是拔高下限。
而傅异闻能够强大到,逼迫制定规则的人改变规则,甚至创造新的规则。
这足够说明,他的能力有多么令人忌惮。
“如果你想上场的话,我建议你填球类。比如足球、篮球,这些项目门槛低且大众,是常新这几个学校常写的项目,也是最有可能被抽中的项目。”顾浪又问,“国外看重体育,你应该会吧?你别撒谎,更别谦虚说什么只会一点。”
“我在校篮球队待过一段时间,但我很容易被盖帽。”盛雪河无奈,“我太矮了。”
就算盛雪河能够在一些技巧性的项目中赢过Alpha,但先天因素依旧无法改变。他的身高在Beta中算是正常水平,但在起步180的Alpha中,就不够看了。
篮球又是比较看重身高与臂展的运动,就算盛雪河能够扣篮,人高马大的Alpha几乎不用多少技巧,就能盖他的帽,让他无法进球。
在国外的这段时间里,盛雪河算是体会够了,尤其是那群外国Alpha在性别优势的前提,还有种族优势。
“填了又不代表要马上上场,对吧。”顾浪喝了口水,“你在校队呆了多久?听说A国青少年篮球可猛了。还有那AAU,很多NBA球星都参加过,还会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
“确实很猛。”像是唤醒某些记忆,盛雪河叹了口气,“打完后手脚都不是自己的,脑袋昏沉,根本反应不过来赢了。”
沉默片刻后,顾浪很认真地告诉盛雪河:“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盛雪河迷茫,顾浪却先忍不住,再一次理会了盛雪河:“你和AAU打过篮球,还打赢了,还说自己打得菜?我必须把你这个篮球写上,还要给你加个星号。”
“那一次赢和我无关。”
迟到的解释让顾浪不再相信,盛雪河无奈,找出那场比赛的视频以及后续解说。
那场比赛获胜确实和他没有太大关系,他们的对手十分强大,那支队伍由许多NBA球星的后代组成,算是AAU里的明星球队。
他们能赢,同仇敌忾的志气是一部分,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可顾浪却认定盛雪河是篮球老将,是能够打败NBA著名球星后代的高手,这让盛雪河哭笑不得,他根本没有顾浪口中描述的那么夸张-
这是第一次以帝阳中学为主场,校方高层十分重视,精心布置场面,头顶有无人机拍摄,多机位各角度进行直播,给足了排场。
迎面走来的是去年十校联赛排名第二的英华中学,在他们入场的瞬间,重金属澎湃的节奏、整齐划一的舞姿让全场陷入狂欢气氛。
“他们街舞社打头阵?太酷了吧。”
“这场面算是小的了,去年是英华主场,他们请来在英华毕业的冠军体操运动员,来为母校助威。那才叫威风,都上体育报纸了。”
联赛不止是联赛那么简单,每个学校都会组织部门在开场弄出些大动静,各大高校也费尽心思□□头。
前方气势磅礴,紧跟着上场的是上身赤.裸,画有彩色涂鸦的少年们踩着滑板,气势汹汹而来,在观众席的正前方,几个原地点板起跳掀起了全场的高呼声。
再接着,一个皮肤深黑、体型高大的Alpha脖子上挂满金牌,大步流星走来。他的步伐无比嚣张,身后跟着挥舞校旗的众人,如同巡逻一般。
“这不是王子银吗?”
“这么多金牌挂身上,不怕脖子断啊。”
“别的不说,体校的Alpha身材是真好,这胸肌腹肌。”
看到装逼至极的出场,盛雪河就知道,这开场十有八九是王子银设计的。
王子银是英华中学的代表,身上挂满金牌走向主席台,神情淡定从容,眉梢一挑。
侧面迎面走来另一位Alpha,这是帝阳中学的代表。
若是说王子银先前是嚣张,那么傅异闻就是气场强大。由于身量极高,举手投足带有强烈压迫感。
还是个熟人?
王子银下意识在人群中捕捉盛雪河的视线,盛雪河警告地对他比了个手势,让王子银直接轻笑出声。
他哥这是干什么呢?他还能当场给这小白脸难堪吗?
身为主场的代表,傅异闻理应尽到地主之谊,介绍着英华院校。
完毕后,轮到双方发表抽签前的感悟,这个环节格外引人注目,通常是双方放狠话的环节。
接过话筒,王子银往前踏了一步,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金牌,懒散的声线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如果你们能拿到一块金牌,那就是我们英华学子的失误。”
观众席欢呼声和议论声参半。
“这王子银太狂了吧!去年也不知道是谁,被我们学校吊打。”
“王子银一直很狂,你才知道啊?”
“今年真不好说,去年代表英华的参赛选手,水平都不是很好。听说新一届高二,是英华有史以来生源最好的一次。”
“看来今年不好赢啊……”
“怕什么?我们有傅异闻啊。”
“对,我们有傅异闻。去年他能带领我们创下奇迹,今年也一定可以。”
英华的观众席则是一片狂欢,激情澎湃的欢呼声几乎要盖过现场的音乐声:“王子、王子、王子!”
顾浪呸了一口:“真非主流,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喊得出口。”
廖柯赞同:“就是就是,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喊名字的方式助威。”
司杭哂道:“比赛又不是比谁嗓门大,喊那么大声有什么用。”
徐凌冷笑:“真土。”
一群帝阳学子点头表示赞同,话筒递回傅异闻手中。
在英华学子的欢呼声逐渐褪去后,他缓缓开口:“欢迎各位来到帝阳,为了减轻各位明年的负担,我们也会把桂冠留在帝阳。”
富有颗粒质感的嗓音传遍全场,独特的音色让人拥有通体过电般的错觉。
他的长相是带有正气的俊美,有如雕塑的立体与纯净感。
他们没想到这样的傅异闻,用最客套的语气,说出最毒辣的狠话。
只有举办方会有负担,需要布置场地,组织各部门……剩余的人只需要把学生带来,拎包入住就好。
减轻他们的负担?
这还没开始比赛呢,傅异闻就已经认定今年的桂冠,依旧会落在帝阳?
这种拐弯抹角的自信,比王子银直接的狂妄更具有杀伤力。
顾浪第一个站起,双手掩唇:“傅异闻!”
“傅异闻、傅异闻!”
有了顾浪的带头,帝阳这边的观众席像是开启了开关,方才还在嘲讽英华不够稳重的他们,疯了般呼喊着傅异闻的姓名。
嗓音比先前的更高、更响亮,似是要在气势方面胜过对方。
英华那边也较起了劲,两边同时呼喊自己院校的代表人姓名。
比赛尚未开始,甚至连项目还没有抽出,战争的硝烟已然弥漫-
双方代表开始抽签,由英华代表先抽。王子银的手气并不好,抽中了个接力赛。
每个学校的运动会都有接力赛,专业性并不强。
英华今年往里头写了花滑、射击专业性极强的项目,要是被抽中,等同于第一内定。
傅异闻拆开标签后,看到上面的“篮球”二字,略有沉思。
另一边的王子银看到后,心情好转,篮球可是英华的强项-
体育馆内。
双方在决定谁先上场,为了尽快解决比赛,由两个学校队伍组成一组,进行对决,最后积分以均分的方式分配。
帝阳与艺雅是一组,英华则与常新一组。所有学校都祈祷不要抽到英华、常新这组,在艺雅抽中英华、常新这组后,所有学校都松了一口气。
英华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常新同样如是。二者联合,等于是强上加强。
放眼望去,英华的球员们英姿飒爽,满面春风,篮球对身为体育生的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艺雅是艺校,以绘画、播音、编导为主,体育并不是他们的优势。带头抽签的Alpha是播音生,当下有些愧疚:“抱歉,我手气差,拖累你们了。”
艺雅并不能给出太多擅长篮球的Alpha,因此这场比赛,只能看帝阳这边的发挥。
傅异闻安抚对方:“没事,我们会赢的。”-
对面传来教练的声音:“谁自愿第一个上场?”
“我。”一个黄毛站了起来,骄傲地扬起下巴,“英华第一控卫。”
不得不说,这群人装相的气质十分到位,三言两语将桀骜不驯的少年形象描摹得淋漓尽致。
观众席是雀跃的欢呼,黄毛还风骚地朝外比了个心。
“那就必须让我上了。”帝阳这边,顾浪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毕竟我专治控卫。”
这场篮球赛的胜负,盛雪河真不好说,傅异闻确实很强,但英华那群少年们也不差。
而且英华的队友是常新,如虎添翼。常新的篮球队,也是在青少年篮球赛中出了名的。
双方以拥抱以示友好,常新的代表陆良,在同盛雪河拥抱的时候,突然将手下滑。
盛雪河皱起眉头,那双手已到达后腰,且不肯放手。
冰冷的视线望去,盛雪河强硬推开对方,陆良轻笑一声。离别时,盛雪河听到他在说:“腰真细。”
他的声音很轻,轻佻而散漫,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盛雪河忍了几忍,还是没有当众发作。
当众被人轻薄,盛雪河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偏偏对方动作隐蔽,并没有多少人瞧见。
回到座位上,盛雪河打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他碰了你哪里?”傅异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低头望着坐在休息椅上的他。
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盛雪河太郁闷了,捏了捏瓶身,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眼眸微沉,吐出一个字:“腰。”
生气却不能发作的样子,让盛雪河看起来有些可爱。傅异闻不自觉想笑,坐在他身边:“不开心?”
这不是废话,站着说话不腰疼,谁能被摸了还开心的。
盛雪河不去看他,“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盛雪河又仰头喝了一口水,干脆利落的动作让他看起脆弱而又锋利。
“除了开场,他再也碰不到球了。”傅异闻告诉他。
盛雪河这才愿意看向傅异闻,突然牵了牵嘴角,心情像是好转,说了声“好”-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英华与常新果然不是吃素的,他们上来的攻势极猛,完全是碾压性的打法。
帝阳这边的篮球队在傅异闻的带领下,勉强算是能够抵挡,但打法一直比较保守,不敢贸然突进。
即使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他也始终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让篮球落在陆良的手上。
比分再次持平。
Alpha的竞争永远是猛烈而又激情的,快节奏的打法十分消耗体力,也同样考验他们的抗压能力。
“又要加时?天,这是第几次加时赛了。”
“感觉场面好紧张,谁都不敢轻易换下球员,双方明显有人已经承受不住这压力了,但是谁都不敢先换下球员。”
加时赛还在继续。
这是第六次加时赛,比赛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篮球像是从来没有停歇过,在场上疾风似的流转。在最后关头,有人将球传给了司杭,所有人心潮澎湃,司杭的篮球技术众目共睹,他曾多次与傅异闻竞争,能到达勉强持平的地步。
虽然目前英华和常新处于领先,但只要司杭这个三分球进了,他们就赢了!
令人意外的是,司杭似乎在发呆,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篮球从他身侧擦身而过。
懊恼瞬间充斥在他的大脑,他的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司杭想要去补救,却已来不及。队友们惊愕的视线让他羞愧,是他害队伍无法获得胜利。
傅异闻突破两个人的防守,成功过掉对方手中的球,在千钧一发之际,傅异闻扣篮成功。
比分再度持平,继续加时赛。
目前能留在球队中的,都是能决定胜负的球员,谁都不敢冒风险把一个可能带领球队获得胜利的关键球员换下场。
然而英华与常新那边,已经作出了决定,他们要换人。
现在的帝阳队伍显然是强弩之弓,能上场的已经是顶级选手,场下的替补多半是废物。
他们不能在这场比赛中过多耗费Alpha的精力,他们还有接下来的比赛要去面对。
“关键在傅异闻。”
“他是真的没办法,我们两个人都防不住他。”
“必须要想办法解决傅异闻,傅异闻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就不会感到疲惫吗?”
“他一定会有弱点的。”
“他的弱点就是他的队友不够强大。你们没发现吗?他们队的得分基本都是靠他、司杭、顾浪。现在司杭游神,顾浪状态下滑,只有傅异闻一个人,他能力挽狂澜吗?”
他们一致决定速战速决-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输了。幸好平局,只是继续要打加时赛,双方状态明显都下滑了。”
“一定要坚持住啊……”
“Alpha的运动天赋真不是盖的,我们学校的是,英华是,常新也是。”
电子屏上回放着方才球场上的激烈画面。
刚扣篮完毕的傅异闻听到哨声,缓缓抬起眼眸,眸色极深的瞳孔有如墨玉,深沉而又内敛。
他的双手撑在大腿上,正缓缓调整呼吸,透明的汗水自流畅的下颌淌过。
发力时的腿部线条强劲而有力,蓄满爆发感,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盛雪河注视球场内眼神专注的Alpha们,天赋是个很神奇的评价。
也许他们的优秀确实有天赋加成,但简短的天赋二字,好像将他们持之以恒付出的努力尽数覆盖,再也看不见了。
“我们要换人。”傅异闻同样对裁判说-
一直加时赛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显然对方具有优势,他们有源源不断的运动员,他们却没有。
在哨声吹响后,司杭无颜面对自己的队友,他以为自己的队友会嘲讽自己,毕竟自己的性格那么糟糕。
若不是傅异闻拼尽全力的最后一球,他们已经输了。若不是他走神,若是他投中了那个三分球,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意料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顾浪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脑:“干什么呢?去休息会儿,等会还得再战。裁判说了,可以休息一会儿。”
徐凌给他递了瓶矿泉水:“大家辛苦了,等会还得麻烦大家再坚持一会。加油啊!”
没有人责怪自己,司杭却忍不住了:“换人吧,我状态不对。”
“你球打得比我好,我都没被换,换你干什么。”徐凌瞪了他一眼,“谁没过失误?你别逼逼啊。”
司杭看向傅异闻,重重地吐了口气:“我怀疑我的易感期要提前到来,我的情绪很不对。换人吧,现在的我不适合上场。”
傅异闻平静地看着他,骄傲的司杭做出这样的决定,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他尊重对方的选择。
他们在挨个拥抱司杭,安抚下场的战友:“好好休息吧,胜利会属于我们的。”
从前的司杭并不看重友情,在他看来,所谓的友情不过是一场空谈,只有实力才是一切。
心中莫名酸涩,他用力地回报,转身刹那,眼睛已经有些湿润了-
要替司杭的原本是廖柯,但廖柯手脚都在颤抖,他不自信,认为自己无法胜任。
这时候不管是谁上场,都要承受极大的压力。若是发挥不好,很容易陷入自责愧疚心理,以及他人的责怪。
盛雪河主动要求上场,傅异闻看着他,徐凌不赞同:“不行,你是Beta……”
徐凌所言并不带有歧视Beta的含义,而是Beta的体力确实不如Alpha。在如此高节奏的比赛中,Beta很难坚持下来,若是情况严重,可能会晕厥。
盛雪河告诉他:“我在国外读书时,曾在校篮球队待过一段时间。我所在的队伍,打败过AAU青少年篮球联赛里的明星队伍。”
这是前不久刚告知顾浪的消息,顾浪告诉他们这是真的,他看过视频。
看着这双平静却自信的浅色眼眸,傅异闻答应了。
另一边的王子银一边擦着汗走来:“我还以为你不参赛了。”
帝阳的球员们警惕地看着王子银,盛雪河说:“现在的你,可以把当初没说完的话说完了。”
不久前,王子银问过盛雪河会不会参加十校联赛,他认为盛雪河不会参加。但是,他还有半句话不曾说完。
他笑得志在必得:“不过就算你要参加,我也不会让你的。”
“你最好不要让我,”盛雪河同样回报一个浅笑,带着无形警告,“否则,你会输得很难看。”-
“上场的人是盛雪河?一个Beta?”常新的人愕然,且带有愤怒,这不是看不起他们吗?
陆良沉思:“你们最好别因为他是Beta而掉以轻心,否则,你们会吃苦头的。”
“我还是觉得有必要针对傅异闻。”
“你以为我们能靠得近他半步?而且从开场坚持到现在,他的体力非常人能比。”
“妈的,他的速度、反应太可怕了。球只要到他手上,我们基本就碰不到了。”
“这人是变态吧!”
暂停时间马上就要结束,陆良拍板定案:“弄盛雪河。”
“啊?”那人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戴护腕的盛雪河,忍不住吐槽,“我们需要针对这样一个脆皮吗?”
护腕是用来稳定拇指关节、加压稳定的,他们Alpha打球从来不整这些。Alpha热血,同样恢复能力强,戴护腕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没发现吗?自从他们决定让盛雪河上场,傅异闻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陆良笑着得出结论,“弄盛雪河,绝对比弄傅异闻有用多了。”
“可是王子银……”
“放心,这是比赛,比赛面前无亲情。王子银是在意他这个表哥,但他也是Alpha,Alpha最争强好胜。更何况,篮球,可是英华的主场。”陆良冷笑,“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拿手项目,落败给别人的。”
在王子银转身朝这边走时,陆良压低嗓子:“瞄准盛雪河的脸,相信我。”
看到王子银回到自己的区域,陆良淡道:“大家等会儿都有点风度,Fighting。”-
比赛再度开启。
盛雪河没有和傅异闻等人打过球,但通过方才的观看,多少了解到他们打球的方式,他尽量配合他们,增加彼此间的默契度。
前方常新的球员想给他一旁的人传球,盛雪河自然是要去截的,突然身旁的人碰了碰他。他没放在心上,在这种时候出现肢体碰撞是很常见的。
一阵利风刮来,盛雪河反应极快地避开,篮球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脑侧飞过。若不是他避闪得快,这篮球就要砸中他的脸!
场下一片喧哗。
“这是故意砸人吧?”
“好像是……传球?”
“这算技术犯规吗?”
裁判不认定该传球是技术犯规。
常新的队友在盛雪河身边,裁判认为这是合理的传球,只是盛雪河比较倒霉,差点被砸中脸而已。
球到了盛雪河的手上,盛雪河快速运球,常新的防守队员紧贴做防守,同时两手臂张开,让盛雪河根本没有逃离的间隙。
这样贴身的防守十分缠人,也十分恶心,但时间不长,加上没有推人,构不成犯规。
盛雪河准备加速过掉他,对方竟先一步让开,随后又迅速贴了上来。
突然感到一阵撞力,盛雪河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就在附近的傅异闻马上来拉他起身,盛雪河有些眼花,刚才对方这一撞可谓是用尽全身力气。
哪怕是脾气好的盛雪河,都忍不住皱起眉:“他撞我。”
傅异闻摸了摸他的头,又检查他的手肘等地方,没有受伤。问他疼不疼,盛雪河说还好。
冷淡的眉宇间写满不爽,盛雪河在等待裁判的决定。
裁判没有判定常新队员犯规。
“他已经撞了盛雪河好几次了,你为什么不吹哨?这是技术犯规!”陈绵作为帝阳方的裁判,此刻怒道。
“这不是犯规,这是篮球场上正常的防守与进攻。”
“那先前呢?先前好几次,常新的球员拿篮球拿盛雪河的脸,这算什么?”
“是传球的失误。”
若是一开始球砸脸,还能说是意外。但次数多了,谁都能看出来这是故意针对。
正常的同队传球,再怎么传也不可能往人家脸上砸。
显然这是恶意针对,属于犯规。
加时赛的时间并不长,球场还在继续进行。
傅异闻在不断进攻,常新防守他的人变少,反而去围堵没什么存在感的盛雪河。
“这群傻逼在干什么啊?”
“连投篮都不管了?专门盯着盛雪河?什么意思啊?”
常新的一个球员持球运球,在准备上篮时,手和篮球再一次撞到做防守的盛雪河的脸上。
这一下盛雪河下意识捂住鼻梁,眉头紧锁,所有人都朝他围了过来。
“这他妈还不吹哨?”
盛雪河表示自己没有问题,比赛没有暂停,他们必须继续下去。
顾浪等人咬了咬牙关,低声骂了句操,憋着怒火继续开始在球场奔跑。
就连王子银都感到震惊,常新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常新的人显然是老手,许多动作做得滴水不漏,要不是王子银和常新的人打过球,还真就被骗过去了。
他们在针对盛雪河,用这样的方式,打乱帝阳的节奏。
盛雪河也调整好了状态,继续观察球的走势。
只剩下一分半的时间,双方不分上下,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这真的不算犯规吗?他胳膊肘都往盛雪河鼻子上撞了!”
“常新这群人打球真他妈脏,操。”
“常新打球一向脏,你不知道啊?他们前篮球队队长是路明昭,他们是路明昭一手带起来的。”
“……那我明白了,路明昭这人打球的确阴险。”
“一定要赢、一定要赢!绝对不能让这群鳖孙赢!”
裁判解释:“盛雪河在小圆弧区域内,这是合理的冲撞区,盛雪河的防守是合理的,但罗毅的行为无法构成犯规。”
陈绵还想说,裁判又说:“罗毅这是正常的进攻,你们帝阳的学生不会这么矫情吧?”
“这是正常的身体接触,比赛继续。”裁判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以咫尺见千里,以刹那见永恒”是中国传统美学追求的一种意境,不是原创。
25.拥抱
双方没有人喊暂停。
常新与英华配合的极好, 加上英华本就是体校,本就擅长篮球。
但帝阳这边气势不减,早就该精疲力尽的Alpha们,发挥有如神助般, 他们的进攻比先前更加猛烈。
“帝阳这边不仅有华丽的进攻, 更拥有精彩的防守。他们正在奋不顾身的进攻, 如此猛烈的进攻让常新与英华都乱了阵脚!”
“即使如此, 目前依旧是英华与常新的队伍领先。”
汗水浸透发丝,盛雪河心脏不断加快, 时刻关注球场上的动态,连一分一毫都不肯错过。
此刻的他像是拥有上帝视角,将球场上选手的分布看得一清二楚, 多道走线在他脑海中浮现。
傅异闻在附近,但傅异闻被两个人围着, 顾浪的位置比较远, 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到底是找机会传给傅异闻, 还是自己突破重围去上篮?
给盛雪河思考的时间并不多,盛雪河相信傅异闻,但他同样相信自己的能力。
观众席屏息凝神,只见盛雪河以极快的速度绕过常新的防守人员, 他的路线尤其明确,直奔球框。
“罗毅!”
一声呼喊下, 罗毅疾风似的追赶, Alpha天生的运动优势让他很快到达篮板下方。
然而这时盛雪河已经原地弹跳,纵身腾空跃起,准备扣篮!
观众席有人激动地站起,双手握作拳状, 眼作铜铃状,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惊险的一刻。
罗毅也一跃而起了!
“盛雪河纵身跃起,他准备扣篮的姿势帅炸了,如同一场视觉盛宴。另一边常新的罗毅不甘示弱跳起防守,他伸出手臂——”
“盛雪河被盖帽了!”
“盛雪河扣篮失败!”
盖帽即是防守人将空中的球打掉的动作。讲解员十分惋惜:“很可惜,罗毅比盛雪河高出太多,因此他的防守显得异常轻松。但凡盛雪河稍微高一些,罗毅都无法完成这次盖帽。”
顾浪等人有些可惜,如果这个球进了,绝对是一次精彩的得分。
盛雪河一边追球一边懊悔,却不是后悔自己没把球传给傅异闻,而是恼自己为什么不再长高一点。
一向富有冷淡色彩的眉宇微微拧起,显然心情不佳,傅异闻以为他是在自责,特地绕远路跑来说:“做得好。”然后继续去追球。
最后四十五秒,帝阳依旧没有进球,情况十分危急。
球落在了顾浪手里,他不断喘息,吊儿郎当的眼里满是谨慎与凝肃。他被三四个对手包围,寻找逃脱的空隙。
顾浪在寻找傅异闻的位置。
只要能把球传给傅异闻,傅异闻绝对能够进球,这是他们对傅异闻的绝对信任。
“给盛雪河!”徐凌喊。
不知何时盛雪河已悄悄接近,顾浪咬了咬牙,拼力一搏将球送了出去。
盛雪河不负众望,再度接到了球。
他再一次面临选择,到底是要将球传给傅异闻,还是选择自己上篮。
方才自己的决定已经出现错误,如果那时候将球传给傅异闻,也许傅异闻能够为队伍增加分数。
电光石火之间,盛雪河与傅异闻对视了一眼,深色的眼眸是如此平静,让盛雪河的内心无端沉寂。
所有人都以为盛雪河会传球给傅异闻,常新和英华的人朝傅异闻步步逼近,然而盛雪河的做法超出所有人预料。
“盛雪河选择自己带球上篮!”
“他没有选择将球传给自己的队友,他再一次相信自己。”
“瞧瞧英华与常新选手的脸色是如此懊恼,他们光顾着提防傅异闻,却没有想到盛雪河会再一次选择自己上篮!”
在盛雪河准备起跳时,罗毅先一步预判,可他预判过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底下的盛雪河晚一步起跳。
罗毅想要去挽回自己的失误,盛雪河微微偏转,侧身将球扣进篮筐里!
扣篮声响亮到全场可闻,如此猛烈的力道仿佛要掀开体育馆,引得全场沸腾狂欢。
重新落地后,罗毅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对方这样弱不禁风的身体,能做出方才的扣篮。
“看来常新的罗毅自信心备受打击啊,不仅是罗毅,整个常新与英华在盛雪河的扣篮后,士气都有所下降。”
“反倒是帝阳这边神采奕奕,哪怕比分落后,也斗志不减。”
扣篮是篮球中最难的得分方式之一,他不仅需要选手极其出色的身体素质,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最关键的是,它极具观赏力,不仅难度大,还能振奋队内士气,点燃全场的气氛与热情。
“盛雪河选手的腰力与身体平衡力真是让人惊叹,他拥有Alpha般的身体素质,却有着胜似Omega的柔韧性。”-
“我们不用进球,我们只需要防守。把最后半分钟撑过去,胜利就是我们的。”
常新和英华显然意识到,和目前志气高昂的帝阳面对面比拼是没有胜算的,他们被迫防守。
“盛雪河再一次拿到了球,很显然盛雪河已经成为了队伍的主心骨,帝阳球队已经不再围着傅异闻一人团团转。”
“盛雪河准备投篮……又是罗毅!这一次很遗憾,他再一次凭借自己的身高优势……”
“不,傅异闻出现了!”
即将进球的篮球被罗毅盖满,篮球在空中飞转,然而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了,傅异闻不知何时已经突破防线到达篮筐下,以惊人的弹跳力在空中完成了这次接力。
英华的王子银也不是吃素的,他以极快的反应力跟跳想要拦下这次扣篮。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拦傅异闻扣篮的决心了,傅异闻隔着王子银的脑袋,将球重重砸进篮球框内!”
“傅异闻隔扣王子银!”
“精彩的隔扣!”
随着球进的声音,帝阳的观众席已经沸腾得不成样子,他们的尖叫声与欢呼声惊天动地,被激发的热情洋溢在整个体育馆内。
先前说扣篮是极难的得分方式之一,隔扣更是难上加难。不仅需要有极高的身体素质,还要拥有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与自信。
“即使王子银面色涨红,铆足劲想要伸长手臂去阻挡对手,纵使他额头青筋暴起,也无法阻止篮球进框。盛雪河与傅异闻完成了一次精彩绝伦的空中接力!”
“盛雪河的顶级转身扣篮足够让我们心惊,傅异闻的强行扣篮成就了一次震撼全场的顶级隔扣!帝阳已经主宰了球场——!”
“不要害怕被盖帽。”球场突然传来傅异闻的声音,“我会帮你们还回来。”
“他们盖你一次,我还一次。”
“所以,放开胆去打。胜利只会属于我们。”
傅异闻说这话时,明明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却全程注视着盛雪河,就好像,这句话是特地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盛雪河收回目光,剧烈的运动让他呼吸急促,比赛还剩十五秒,他们依旧落后于对手。
欢呼声还在继续,帝阳这边的观众席高举学校旗帜,仿佛开始了提前庆祝。
另一边的观众席不甘示弱,目前常新与英华的还处于领先状态,然而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常新与英华的人都盯紧了盛雪河,他们不再单独防守傅异闻,他们终于发现自己先前有多可笑,竟轻看了如此强劲的对手。
谁都不知道盛雪河竟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卡位、防守皆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他们终于意识到,就算没有傅异闻,凭借自己一个人,盛雪河也可以在球场上拿到得分。
盛雪河本就不需要任何人。
历史似乎再度重演,球又一次落入盛雪河手中,这时包围他的人虎视眈眈,他们相视一眼,绝对不能让盛雪河投进。
如果盛雪河这个球进了,比分会再度持平,意味着他们要再次进行加时赛。
“盛雪河。”不远处的傅异闻猝不及防发声,“最后十秒交给你,你会选择投篮还是上篮。”
盛雪河没有去看傅异闻,专注望着眼前的防守人员。眼前的人个个满头大汗,面色赤红,其中还有自己熟悉的人影——王子银。
他们的眼神是如此专注认真,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想要胜利的意愿在场上浓烈蔓延。
最后十秒钟,你会选择投篮还是上篮?
给盛雪河的时间已经不足十秒钟,投篮是最好的选择,到达篮筐下方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并且他不一定能突破防守。
盛雪河选择了自己最有把握的方式。
“盛雪河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上篮,一路绝尘而去,乱了常新与英华的步伐,他们开始布置防线……不,我们都被骗了!”
“盛雪河急停跳投——出乎所有人意料,杀了对手措手不及!”
哨声同时吹响,在比赛结束的刹那,是篮球重重落入篮筐里的声响。解说员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惊险的压哨球,比分再次持平!”
“最后一个压哨球,看得我都捏了把冷汗啊!”
“盛雪河选手带领帝阳中学逆转局势,哪怕在最后一刻,帝阳选手都没有放弃,这就是拼搏进取,永不言弃就是体育最重要的精神!”-
裁判给出长暂停,这已经是第十场加时赛了。
接下来还有其他学校需要对决,不能让双方继续耗时下去。
裁判们在商量解决对策。
观众席已经无法按捺自己的内心。
“盛雪河真牛逼啊,那个跳投真他妈绝了!”
“那急停看得我呼吸都要停了,他的身体控制能力也太好了,要是我,我的脚踝肯定已经崴到了。”
“我一秒钟都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精彩片段。我还以为我搁这儿看NBA呢!”
“要我说最牛逼的还是盛雪河和傅异闻的空中接力隔扣,王子银整个人脸都白了,压根挡不住傅异闻的隔扣!”-
英华与常新这边情绪低落,王子银给大家分水,用力鼓掌:“大家振作一点,我们不会输的,我们的优势还很大。”
“我觉得我们要输了。”袁琦双手掩面,“盛哥太强了,帝阳的傅异闻本就很可怕。他们两个在场上像是恶魔,我们没办法打败他们的。”
“傅异闻先不说,盛雪河他一个Beta怎么做到的?当他防守我的时候,我根本没办法过去,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被他过掉。”
“妈的,怎么这么难啊!”
在比赛中,士气尤其重要,当选手自己都不认为自己会赢时,比赛必输无疑。
王子银提高分贝,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去年,当我听到学长们拿下第三的名次时,我很错愕。不是输给我们的老对手明德,而是输给一向垫底的帝阳,我们从未视作对手的帝阳!我愤怒,我不甘,我从未像此刻一样渴望胜利。我相信你们同样如是,比任何人都要渴望胜利的我们,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我们的求胜信念是如此强烈,我们比任何人都想要赢。”
“我们拥有强健的体魄,日复一日的训练,我们是骄傲的Alpha。尽管我们的对手十分强大,但我们的实力丝毫不差。我们需要展现出最强大的自己,告诉敌人我们真正的实力。”
“在体校的我们,一直被别人笑做走捷径、空有肌肉、莽夫,成绩差才走这条路。英华一直是十校联赛的霸主,每当我们在十校联赛中打败他们,看到他们不甘的嘴脸,我们欢呼、我们振奋。”
“我们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我们的不断胜利就是我们的信心源泉!”
王子银厉声喝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球员们高声回应:“胜利!”
王子银嘶吼着:“这是帝阳的主场,是敌人的主场,我们要用实力证明,我们可以在他们的主场击败他们。我们会拿回我们的荣誉,以及未来在我们的主场、在任何地方,我们可以打败任何人!”
“我们为了什么!”
“胜利!”
王子银的演讲极其富有感染力,电子屏上的播放,让观众席都热血沸腾。
三言两语激发队友的斗志,激情澎湃的气氛巩固了团队意识,在王子银的带领下,重塑团队其利断金的坚定信念。
常新这边在重新想对策,方才的场上的事王子银还记得,看在两个学校是一支队伍的份上,他好意提醒:“你们最好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们。”
王子银依旧记得,自己跳起时看到的情景。
明明傅异闻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碾压性的压迫依旧存在,仿佛渗进空气里,让他的呼吸都带有沉甸甸的重量。
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冰冷平静,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仿佛他是一团死物-
帝阳同样在讨论,盛雪河几次被针对,他们害怕盛雪河身上有伤。
尤其最后关头的急停跳投,盛雪河很有可能已经受伤了,但他隐忍不发,为了队伍选择忍耐痛苦。
这时候换人只会降低士气,盛雪河不赞同换下自己的决定:“我们承载队友以及校友们的期望,我们坚守在我们的主场,是为了打败对手获得胜利,而不是被对手逼得换下队友。”
“接下来的加时赛,会很艰难。”徐凌哑声道。
对面的气势磅礴,已经被充分调动起好战因子,这时候的他们反而会处于劣势。
敌人已一无所有,决定孤注一掷。
顾浪:“我们应当做好防守。”
“一旦开始防守,就会被对方的节奏带走,”盛雪河冷静道,“我们需要持续不断地向敌人发起进攻,逼迫对方防守。”
“进攻,不顾一切地进攻。”
用最平静的语调,做出最有魄力的决策。
他的神情冷淡,言语却铿锵有力,强大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像是天生的领袖,让人不自觉信服他的话语。
不知不觉,顾浪等人不再等待傅异闻的命令,而是下意识听从盛雪河的指令。
帝阳方裁判陈绵走来,讲述方才的讨论结果:“不断的加时十分消耗体力,我们在想,是否要换一种方式来决出胜负。又或者,直接按平局处理。”
听到平局,没有人的脸色是好看的。他们为胜利不断付出,想要听到的绝对不是“平局”二字。
“没有平局。”
浅淡的音色打破这场无声,盛雪河说:“篮球赛中没有平局这个说法。”
陈绵解释:“你们已经打了十来场加时赛了,体力会跟不上的。”
“越是极端的条件,越是能逼出人的身体极限。”盛雪河平静道,“继续加时,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陈绵下意识去看傅异闻,一直以来,不管是什么比赛,他总是队伍的中心领袖。这也是头一回的,傅异闻的存在感如此之低。
看到傅异闻的表情,陈绵就明白了,他选择听从盛雪河的指令,没有人愿意“平局”。
用冷水泼了泼脸,顾浪的脸上再度浮现流里流气的笑:“平局?这群鳖孙也配?赛后我得揍他们一顿,打球比一个月没洗澡的老大爷身上还脏。”
徐凌赞同:“今天我也是开眼了,常新那群杂碎,真是白天出门见不着的地下道蛆齐聚一堂,臭水沟生物种大会。”
“冷静点啊,联赛期间打架斗殴,要给出警告的。两次警告就会失去参赛名额,还会有处分。”陈绵提醒。
傅异闻:“目前我们的犯规次数是不是2次?”
陈绵睁大眼:“你想都别想! ”
加时赛的犯规次数是常规赛的延续,犯规次数满4 次,需要罚球。
傅异闻随意地笑笑,表示自己只是随意问问。陈绵气得抓走傅异闻做思想教育,让他不要学坏。
傅异闻态度端正,真诚地表示自己真的只是随便问问,不可能犯规的。
陈绵却不信,能让傅异闻问出口的,说明他已经深思熟虑过,并大概率要做。
看着这张满是正气的脸,陈绵头大到不行,这孩子一向最让他省心。顾浪都没提犯规这事儿,怎么傅异闻先提起这茬了?
好不容易给傅异闻做好思想教育,又听到顾浪等人讨论如何不动声色地揍人,如何揍人却不被校方发现,如何规避处分,吓得陈绵差点掏出校规。
“球可以输,架一定要打赢。”
他们共喝一瓶矿泉水,先给了盛雪河,他仰头隔空喝着矿泉水,然后传给傅异闻。傅异闻正在仰头喝水,闻声侧头:“打架我们会赢,打球同样也是。”-
再次上场,双方情绪高涨,运球声比先前大了好几个分贝。气势汹汹的架势,不像是打篮球,反倒像是在打橄榄球。
英华在王子银的带领下连续得分,躬身运球的姿态潇洒又谨慎,同样凶猛。
帝阳这边气势不减,虽然因为徐凌被记了一次犯规,但盛雪河连续丢出好几个两分球,以及一个三分,成功拉回局势。
场下的陈绵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吼:“把那该死的球传给盛雪河!”
向来沉稳且遵守规则的陈绵,竟也会有如此失态的画面,将观众席的氛围推到最高点。
右方应援的旗帜、荧光棒高高举起,每个人都在用肢体语言表示着自己的激昂。
常新的人抹着汗水在骂。
“操,他是三分球他爹吗?这么能丢三分球?”
“赶紧拦着他!”
盛雪河已到达中场线,左侧是英华,右侧是常新,盛雪河被十数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盯准。
可盛雪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Alpha们错愕,随着盛雪河的手指动作,观众席再度狂呼。
盛雪河停在中长线外,指了指中场线,却没有过线的意思
这个举动像是在挑衅,有人怒道:“这是挑衅!裁判应该对这不文明行为给出相应警告!”
本场比赛的裁判来自帝阳,裁判淡道:“他只是手指僵硬,活动下手指而已。”
常新的裁判被气得半死,却挑不出错误,如果盛雪河竖中指的话倒还好,可他的动作只是指了指中场线,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突然,盛雪河带球准备动作,他们以为盛雪河要传球,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盛雪河是在投球,最可怕的是这个球还进了!
“操,我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投球,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的思考开始迟钝,思维开始被打乱,就连脚下的步伐,都显得力不从心。
盛雪河再度在场上奔跑,他们这才明白,盛雪河方才准备投球时已经给出了信号。
指着中场线,像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就算不跨过这条线,就算你们所有人都防着我,我也能将球投中。
光是说盛雪河这张脸,虽然冷淡了些,但绝对是乖乖男类型。
异常自信又无比嚣张的挑衅,完全不像是盛雪河能够做出来的事。
帝阳奇迹般处于领先,常新和英华的选手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获得得分的机会。
他们在帝阳的主场,被帝阳狠狠压制。
陆良不甘就此落败,看到傅异闻带球灵活地闪过两人防线,蓦地上前:“你看到了对吧?我摸了盛雪河的腰。”
运球的傅异闻像是看了他一眼,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聚集在盛雪河身上,虽然只是短暂停留。王子银最为惊讶,额头已经暴起了青筋。
“你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吗?”傅异闻像是没有受到影响,到达篮筐下方,陆良准备去防,咬着牙使出杀手锏,“也是,那些话,你不会想知道的。”
陆良想要去盖帽,但他低估了傅异闻,连王子银都无法阻挡他的盖帽。
起跳时,陆良看着傅异闻幽深漆黑的眼眸紧咬着他的面颊,让他莫名脊背发汗。
傅异闻甚至都没有去看球,就将球灌进了篮筐里。
拼死想要去阻拦,却只能摸到篮筐的皮毛。在下降时,傅异闻结束隔扣后的手肘,狠狠朝他侧脸砸来。
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陆良重重跌在了地上,捂着面不断哀嚎。
在队友的搀扶下,他望进傅异闻冰冷无波的眼,刹那浑身血液仿佛被冻凝,他张了张唇,却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异闻一步步走开。
裁判判定傅异闻方才的动作犯规,许多人不服,认为这是合理的冲撞区。
“陆良在傅异闻的旁边,在篮下防守,已经失去了防守位置。而且,傅异闻的投篮动作完全合理,陆良会被傅异闻的手肘撞到,说明是陆良侵犯了傅异闻的区域。就算这是犯规,也是陆良防守犯规,而不是傅异闻技术犯规。”
裁判认识傅异闻,也知道是这么一回事,但这是帝阳的主场,多少要尽地主之谊。
常新那边的人跟疯了似的要个说法,加上陆良确实伤得很重,他没办法不给常新一个面子。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来者是客,该给常新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陈绵忍气吞声地看着场上,常新与英华获得一次罚球机会。
“抱歉。”傅异闻同队友道着歉,因为他没控制住脾气,才送给对手一次罚球。
顾浪不悦:“道个屁歉啊,他自己往你胳膊肘上撞,你才冤好吗?”
“陆良应该跟你胳膊肘道歉。”徐凌越想越气,又骂,“他怎么还摸盛雪河腰了?什么时候的事?他跟你说什么了?妈的,打球脏,手也脏,死流氓。”
盛雪河刚要张口,傅异闻淡淡打断他:“我会让他亲口说出来的。”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一些难听的、下流的、挑衅的话语,傅异闻不想脏了盛雪河的嘴。
罚球结束后倒计时重新开始,他们的比分本就是微弱之差,英华乘胜追击,以两分的优势领先于帝阳。
比赛只有十秒钟不到,王子银都松了一口气,这下应该是可以赢了。常新的人已经在拥抱庆祝,仿佛胜利已经到来。
千钧一发之际,罗毅手中的球被截断,顾浪马上传给最近的盛雪河,盛雪河想都没有想就传给了傅异闻。
三分线外的傅异闻接住了这个球,随着他的手臂高高抬起,空中高速飞行的篮球带有雷霆万钧之势,横跨整个篮球场到达另一端,重重砸进篮球框内。
计时结束的那一瞬间,篮球落地。
盛雪河愣在原地,完全无法想象在方才惊险的时刻自己做出了什么。
传球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完全不经过大脑思索的本能行为。
“一个惊险却绝对惊艳的三分球!”
“横跨整个篮球场,这需要绝对的力量与臂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可傅异闻做到了!
“没有他的队友的传球,傅异闻绝对无法完成这一次堪称奇迹的三分球!””
哨声响起,帝阳这边的旗帜高高举起,这是胜利的标志。
一片红色的海洋中,是帝阳标志的旗帜在疯狂舞动,伴随阵阵疯狂的欢呼与尖叫,与对面死寂的蓝色与薄荷绿的观众席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怎么做到的?让篮球从篮球场的一端到达另一端,这需要多强大的力量?关键是傅异闻还投中了!”
“这就是Alpha的运动天赋吗?”
“他们之间的配合也很默契,绝了。”
“盛雪河的反应好快,几乎球刚落到他手上就传了出去。以后他们就是我爹!太牛逼了!”
“ 别乱认爹啊,他们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
球场上的选手在挥手,在欢呼,顾浪等人自己都懵了,赢了?
他们在挨个拥抱,显然过于激动,控制不住手下的力道。
傅异闻在同徐凌拥抱:“做得好。”
徐凌意犹未尽:“你最后那三分球怎么做到的?你的臂力也太强悍了吧。”
用运气好揭过,傅异闻同顾浪拥抱:“做得好。”
顾浪激动得说不出人话,最后在地上跪滑尖叫。
他在同一个个队友们拥抱……
轮到盛雪河了。
好像空气都要停止,盛雪河看着傅异闻朝自己一步步走来,伸出手臂。
他们在拥抱。
“做得好。”像是傅异闻同所有队友言语的那般,并无两样。在即将分别的瞬间,他听到傅异闻用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辛苦了。”
世界似乎陷入短暂的消音,隔绝于世界之外。他仿佛陷入静止的时间河流,无故有些紧张。
他的心脏跳动加速,一声声,一阵阵。好像连带着方才的言语,都变得不同寻常。
傅异闻已经离去,做着赛后安抚工作。
世界尘嚣回归,震耳欲聋的声响再度灌入耳中。
陆陆续续的声音回到他的耳里,却盖不住自己强有力的心跳,急促仓皇,像是无法逃脱的诅咒-
无人机在头顶飞行,天空的投影像是红缎划破长空,带着每个人的热情与欢呼汇聚在云端。
赛后采访时,记者社的人谨记老师教诲,不要去采访顾浪这几个刺头,虽然赢了,但还是要低调。
于是记者将话筒对准了盛雪河,这一群人中,就他看起来最乖。
面对四面八方的镜头与闪烁的聚光灯,盛雪河也没有怯场:“毫无疑问,这场篮球赛十分艰辛。我们获得胜利,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十分友好的发言,他们十分满意,可越往后听,越是不对味。突然,盛雪河话锋一转:“我们应该适当鼓励对手,再接再厉,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记者社的人都愣住了,左右面面相觑,这?
“我靠?盛雪河好拽。”
“高情商:鼓励对手。低情商:对手太菜,下次牛逼点。”
“以前我还对盛雪河没多大感觉,现在我爱上他了。他不仅长得拽,说话也拽啊。”
顾浪直接抢过话筒:“亚军,你们好。冠军,我们笑纳了。”
帝阳的选手们笑嘻嘻地抢话筒:“你们这球打得不行,还得再练练。再接再厉啊。”
陆良咬牙切齿:“我们只是不熟悉场地……”
“今年是你们不熟悉场地,别气馁,明年还有机会。一回生二回熟,明年你们就熟悉我们体育馆了,发挥得一定好。”
“明年就当回自己家了,到时候我们哥几个给你摆一桌,庆祝你们拿下第二,别把我们当外人啊。”
陆良半边脸都是肿的,闻声怒不可遏:“你们他妈的——”
挥舞出来的拳头在半空中被桎,陆良疼得龇牙咧嘴。傅异闻道:“你那时候对他说了什么话,再说一次。”
这时候陆良哪里说得出话?光顾着喊疼。傅异闻继续逼问,能让陆良踌躇不肯开口的,必然是很难听的话。
正在敷冰的盛雪河都愣了愣,来到傅异闻身边想劝他,他也不是很想陆良当众说出这话。
私下赞他腰细是调戏,当众说他腰细算什么?
不等盛雪河出声,陆良的脸涨得通红,手腕的骨头都要碎了,几乎是用吼的:“我说他腰真细!”
傅异闻愣在原地。
“我说盛雪河腰真细,我说盛雪河他的腰很细!”
加大的力道让陆良疼得直叫,以为是没听清:“我说他腰真细!我不该说盛雪河的腰细,听到没?听到没?”
“……听到了。”傅异闻说,“够了。”
盛雪河面色平静,耳尖却发烫。周围的视线又讶又奇地落在他身上,捕捉他的腰身。
他竟奇妙地和傅异闻对上视线,又在下一秒快速闪避。
傅异闻的视线下滑落至他的腰身,他们被汗水浸透,因为光照几乎透明的质感,可以看到明显的腰线。
……确实很细。
傅异闻哑然失语,他以为陆良会说一些难听的恶心话,没想到是这种实话。
他收回手,指节不自然地活动,看着盛雪河的眼都带有躲闪,而盛雪河低敛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这臭流氓,还发表摸后感言?咋,当流氓我还得给你颁个奖?”王子银重抡陆良后脑。
陆良哀嚎:“又他妈不是我要说的,傅异闻让我说的,你要骂骂他啊!”
王子银不听:“我哥腰细不细需要你点评?你他妈是哪盘下酒菜,老子拍死你。”
双方带队老师急忙来劝架,盛雪河几乎落荒而逃。
傅异闻思索片刻,跟了上去:“你的脚怎么样?”
“还好。”尚能忍受,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又是沉默。盛雪河:“别听他乱说。”也不知道在解释什么。
“他没说错。”大脑像是空的却又满满当当,傅异闻没头脑地接话,等说完后,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僵硬地解释,“我不是冒犯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腰确实很细。”
这解释不如不解释,他在这里点评盛雪河的腰,跟陆良的流氓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一向能说会道的傅异闻,此刻像是丧失言语能力,愈描愈黑,愈说愈错。
在傅异闻懊恼的时候,他们继续往前走着。盛雪河的耳尖动了动,没有说话-
廖柯为自己的怯场感到羞愧。一个Alpha害怕到要让Beta替自己上场,确实有够丢人的。
篮球赛过后是接力赛,廖柯想要将功补过。谁知因为太过紧张,临时腹痛,可他选择坚持上场。
往返道上,周围围绕一群男男女女,都在为本校的选手鼓掌。轮到廖柯时,他奔跑时整个人面色扭曲,像是被利风吹得变形,可以看出他此刻极其难受,还是坚持跑完了。
在接力棒交接的刹那,廖柯摊倒在地上,许多人围了上来将他扶起,鼓掌声不断响起。
负责录像的同学将一幕幕画面记录下来,忍不住眼睛发红。
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所能,绝不退缩,少年的勇敢无畏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接力赛最终成绩排名第六,中游水准,意料之中的排名。选手们面上带有自责,若是他们再快一些,也许排名可以再往前一些。
“已经很棒啦。”
“你上跑道的时候跑的很快,不骗你,特别快,比很多Alpha都要快。”
因为自己没有其他Alpha强壮、外向、受欢迎,廖柯一直是自卑的,这种自卑如影如随跟着他,并没有随着安抚的话语消散。
他也想像其他Alpha那样强大,但他天生胆小怕事,没有运动天赋,一点都不像是Alpha。
盛雪河在给选手们送水,给廖柯递水的时候,见廖柯脸色苍白:“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要去医务室吗?”
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染上红潮,廖柯说话都开始结巴:“不、不,我没事,是风太大了,我被冻着了。”
滑稽的言语让人忍俊不禁,现在天气还算热,刚跑完接力的廖柯居然会被冻着?
谁都知道廖柯对盛雪河的那点心思,只是盛雪河早就明确拒绝过。
盛雪河也不强求,让他不要逞强,自己则是要给下一个人送水。突然,廖柯鼓足勇气拦在盛雪河面前。
一向内向的Alpha,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大胆的举动,八卦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惹来围观群众的驻足。
“我喜欢你。”这是廖柯很久以前就想说的话,但盛雪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军训那天,他希望可以交换联系方式,盛雪河直白地拒绝了他,告诉他自己没有早恋的打算,没有给他留有念想的余地。
扼杀在摇篮里的喜欢并没有消减,反而持续在心中滋长,他知道自己不够优秀,可他依旧想要勇敢表达自己的心意。
即使他已经知道结局。
盛雪河:“谢谢。”
廖柯愣了愣,原以为会是更加直白的拒绝,这样的拒绝保全了他的自尊心。他又小声嘀咕:“我真的很喜欢你。”
盛雪河告诉他:“谢谢你喜欢我,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肯定。”-
分水分到一半,头顶投来一阵阴影,盛雪河侧首去看,是司杭为他撑伞。
“谢谢。”
司杭的嘴唇抿了抿,安静地陪盛雪河分水。在盛雪河准备提起一箱矿泉水时,司杭主动去帮忙。
这点重量对盛雪河来说不成问题,既然司杭愿意助人,他就满足司杭。
“你怎么跟这个跟踪狂呆一块?”王子银对司杭的印象极差,眼神上下扫视着司杭,“还不如上次那个呢。”
上次二人见面的情况有些尴尬,司杭对盛雪河还抱有轻视与误解,他并不想为自己的错误辩白。
“有点礼貌,”盛雪河奇怪,“怎么不去找凌希?”
凌希是王子银的女朋友,王子银叹了口气:“她在练舞,没空搭理我。”
难怪了。
王子银恨不得寸步不离跟着自己女朋友,生怕女友被抢走,怎么有空来关心自己。
“你们怎么都扎堆在这里?”徐凌刚洗完澡,看到王子银忍不住赞道,“兄弟,你打球是真牛逼啊,不愧是体校的。猛,够猛。”
王子银也不谦虚:“那必须,不过你们也够强的。还有那傅异闻,靠,你们平时都和他打球吗?你们也够顶的,这不得打自闭了?”
“这你就得问问司杭了,我们都是被血虐的,司杭上赶着找虐。”
少年人就没有不能聊的话题,加上方才畅酣淋漓得打过一场球赛,颇有一种知音相逢的感觉。
“要不这样,晚上我们聚个餐?去打台球?”王子银说,“我请客。”
徐凌:“我去把顾浪喊过来,让他请客。他最近零花钱多,不得好好宰他一顿?”
三言两语就把晚上的局定下了,王子银拐弯抹角地想把傅异闻喊过来,徐凌思忖片刻:“傅异闻他平时挺忙的,经常通宵搞研究,或者和D国研究所开会。也不知道他导师能不能放过他,不过最近联赛,他应该会闲一点……”
“我问问顾浪,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就没顾浪不知道的事。”-
傅异闻在操场上计时当裁判,这本是陈绵该做的,但天气太晒,傅异闻揽过该活。
顾浪是很乐意聚餐的,他喜欢热闹,喜欢扎堆一起玩儿。但把傅异闻喊过来,真有些难度。
要让他妈知道自己带傅异闻去打台球,他妈先把他当台球打。
但少年人就是追求这种“禁忌感”,你越不让我干我非得干,这多刺激。
傅异闻:“不去。”
“真不去啊?”顾浪扒在栏杆上,“盛雪河他表弟组的局耶。”
“太麻烦了。”不是说去玩麻烦,而是后续造成的一系列事情麻烦。
顾浪多嘴:“你都他妈快二十了,你家还这么管着你,你受得了啊?我就没见过你外公这么封建的人。”
傅异闻边按着计时,边回答顾浪:“有空来我家坐坐,你就能见到了。”
不合时宜的幽默感让顾浪吭哧地笑了:“不过你听说廖柯和我同桌表白没,我都佩服他的胆量,当众表白啊。而且今晚的局廖柯和盛雪河都在……你真的不来?”
握笔的指节微用力,竟是断了。傅异闻自然地从口袋里取出新的黑笔,记下秒表上的结果,再一次道:“不来。”-
傅异闻最近的情绪很不对劲。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但Alpha是最容易失控的群体,虽然他们强大,先天优势伴随而来的是不稳定。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最近的他却频频失控,球场陆良的挑衅,廖柯的表白……还有很多很多。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傅异闻不喜欢看他因别人而失神,不喜欢他和别人走得太近,更不喜欢看别人围着他团团转。
想要支配、控制另一个人的欲望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种情绪是不正常,甚至病态的,没有谁是谁的私有物,更没有谁能够决定另一个人的人生。
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社交,以及自己的选择-
傍晚,傅异闻准备回家,在门口看到一群等候已久的少年。
“你怎么这么慢?”徐凌道。
傅异闻看向顾浪,顾浪跟个没事人似的看向一边。盛雪河最先察觉到端倪,也许中间的传话人传达了错误信息。
从他略微拧起的眉头就能看出,盛雪河在替自己寻找离开的办法。
盛雪河的选择能够许多,爱慕他的人比比皆是,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让任何人喜欢上自己,他也拥有这样的实力与资本。
深知这一切的傅异闻像是正在风口的蜡烛,被无情熄灭,又顽强复燃。再度熄灭,再度复燃。
反反复复。
“实验室突然出了点事,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是一个小型俱乐部,为了让大家玩个痛快,顾浪出手大方包下整家店。
傅异闻在同王子银打着台球,盛雪河则是被顾浪追问在国外的生活。
顾浪以后准备去A国留学,盛雪河恰好是从A国来的,但盛雪河给出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想知道A国有哪里好玩,得到的答案却是A国知名的图书馆、艺术馆等方位。
“其实我更想知道酒吧的位置。”顾浪说。
盛雪河老实告诉他:“我很少会去这些地方玩,因为没有时间去玩。就算有也是学校安排的集体活动,更多的是参加校内安排的Formal Dinner。”
“你不需要排解下寂寞、消遣下的吗?”顾浪无法想象这样的苦行僧生活,“你别告诉我,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
他没有否认。
不谈恋爱没有兴趣是一方面,更大一部分原因是,盛雪河的心理年龄早已成年。
他怎么可能对一群青少年有兴趣,他又不恋.童。
“傅异闻,怎么有人比你还变态啊!”顾浪朝傅异闻喊,“同样的年纪,你们什么都有,我就是个废物。”
傅异闻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你心情不好吗?”
最近的顾浪总是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顾浪闷了口酒,没有掩藏:“就是觉得没劲吧,感觉你们都有擅长的事,能把很多事做好,有计划、有目标。而我什么都不会,一无是处。”
“你讨厌我吗?”傅异闻放下球杆,问。
答案当然是否认。傅异闻告诉他:“因为我们是同类,所以你不讨厌我。你并不比我要差,我能做到的事你也可以。你的能力毋庸置疑,相信你自己。”
顾浪自嘲,徐凌在旁与朋友交换眼神,最乐天的顾浪竟会如此看低自己。
想想也正常,傅异闻自小拔尖,事事优异,是圈内知名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听家长拿自己同傅异闻比较都受不了,遑论从小和傅异闻一起长大的顾浪呢?
要是他们,早就被比出“心理疾病”了-
顾浪并没有针对傅异闻的意思,也没有让傅异闻难堪的意思,他只是突然很难受。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进步,但他感到很无力,好像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无法做好。
也许这与自己的易感期即将到来有关,易感期前后的Alpha总是敏感多疑,性格暴戾,变得不像自己。
王子银挺欣赏顾浪的,在打球时,顾浪那不要命的冲劲连他都感到震惊。
他只是想赢,可没想把命搭进去。
好几次他想象征性防守下,但顾浪攻势过猛,要不是王子银让得快,可能都出不了赛场。
“好兄弟,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以前也混蛋,天天翘课不读书,以为自己社会老大哥,可牛逼了,现在不也发愤图强起来了吗?”王子银和顾浪干了一杯,“不过我以前打架都是他们活该,那群傻逼就知道欺负别人。有一个最搞笑,暗恋我哥去堵我哥,我哥不搭理他,他就对外宣布我哥是他的人,傻逼死了还觉得自己老帅。这种垃圾人我能不揍?”
顾浪:“我最看不起这种Alpha,揍得好!”
后方台球桌旁,傅异闻带着白色手套手持球杆,俯身贴近桌面,宽阔的肩膀呈一条优美的直线,腰身与脊背拉出精悍的弧度。
从容不迫地计划轨道,轻轻一推,入洞。
全程干脆利落,赏心悦目,而他始终懒散随意,仿佛自己是在玩闹。
注视这一切的盛雪河有些走神,不论傅异闻做什么,总会给人一种很轻松的错觉,会让人错认为自己也可以轻易做到。
傅异闻在教盛雪河打台球,也许是因为对方是Omega的原因,身体不似Alpha强壮,有着独特的纤细美。
但说纤细并不准确,盛雪河身上覆有薄肌,用纤韧来形容更加精确。
“手臂发力……”
只是调整了几下盛雪河的动作,盛雪河就能完美击中台球,落袋声起。
盛雪河并不需要他的指导。
伏在台面上的盛雪河肢体动线达到完美的平衡,侧目看他时,像是在用眼睛问自己打得怎么样。
傅异闻将球杆竖起抵着桌面,雕塑般的五官在灯光下略显柔和。他在用声音回答:“打得很好。”
不好的人是傅异闻。
听着王子银讲述他们的过往,那是傅异闻不曾参与的岁月时光,他莫名有些烦躁,这股躁郁无从谈起,却始终存在,如火苗烘烤他的五脏六腑。
好像是某种不曾被表达出来的情绪,即将以最丑陋的形式爆发。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傅异闻同友人告别,先行一步离开。
看着傅异闻离去的背影,盛雪河有些担忧,尽管傅异闻的神情并无不妥,他却能感受到傅异闻的不安-
盛雪河执意要送傅异闻,傅异闻拒绝了,明知这样不好,他还是跟了上去。
他看到傅异闻突然停下脚步,单手扶着墙面喘息,又过了一会儿,跌跌撞撞地推开一个包厢的门。
盛雪河在附近等待,他拿出手机计时,五分钟,五分钟后傅异闻还没有出来,他就会进去。
倒计时结束。
傅异闻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他能够嗅到清淡的花香弥漫,以及剧烈的喘息声。
他推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内骤然透进走廊灯光,将傅异闻苍白俊美的半边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仰头坐在沙发上,喘息的嘴唇以及明晰的下颌被光照亮,右手肘搭在扶手上,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整个人看起来孤傲又挺拔,若不是不断起伏的胸膛,定会叫人以为这是一座立体的雕塑。
察觉到有人窥探,傅异闻骤然睁开紧闭的眼,如铁链般套在盛雪河的身上。
盛雪河被这眼神看得下意识后退,傅异闻缓缓低下头,以平视的角度看着他。
虽在喘息,却面色苍白,黑色发丝遮挡着的眼眸无神而又冰冷。
“出去。”
傅异闻的话语同样不留情面,像是上位者下达指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房间太暗了,以至于傅异闻的喘息声是那么明显,急促而又猛烈。
像是将自己的后路斩断,盛雪河彻底踏进房门,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想要开灯。
开关就在门的边上,盛雪河很快就找到了,在他即将按下开关的刹那,身侧的门突然紧闭。
室内重归幽暗漆黑,伴随响起的还有门上锁的声音。
双眼无法看清,盛雪河却能嗅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而危险的缔造者,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到达自己身后。
放置在开关上的手指似是被冻结,久久无法按下。
身后的人逐渐靠近,盛雪河甚至能感受到落在耳畔的呼吸。
一只手贴上他的手背,帮他打开了灯。
作者有话要说: Even:放点信息素钓老婆。^v^
表弟的演讲灵感来源美国(没记错的话是美国)的一场青少年橄榄球大赛,一个孩子为了激发队友斗志对做的演讲。
TUT但是现在让我找我也找不到出处了,之前在vb上刷到的。看完后的感觉就是,团体运动(尤其是球类运动)真是让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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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控
留给盛雪河的空间并不多, 艰难地转过身,对上傅异闻俯视的目光。
“你的手很烫,是发烧吗?”
“Alpha都很烫。”
盛雪河:“你易感期到?”
这不是易感期该有的症状,但傅异闻说也许吧。
知晓原因, 那就好办。
盛雪河准备打电话喊救护车, 手机却被抽走, 无奈地看向作乱的傅异闻。
始作俑者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的恶作剧有多恶劣, 将手机丢到一旁的沙发上。
傅异闻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打一个电话, 继而将手机递给他。
电话很快就接通,盛雪河听到对方恭敬、关怀的语调,得知这是傅异闻的私人医生电话。
告诉对方傅异闻进入易感期, 对方的言语顿时肃然,像是发生什么大事。
“我解您所说的情况, 我们会尽快到达。还有, 请您尽快远离他。”
“我是Beta, 没事……”在傅异闻好整以暇的视线下,盛雪河回答对方。
“就算您是Alpha,也请马上远离他。我不是提醒,是警告, 您必须马上远离他!”
“他现在很危险!——”
在说这话时,她的言语认真到极致, 甚至带有逼迫的意味, 拉起十二层警戒线,仿佛目前在盛雪河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从动物园出逃的猛兽,又或是犯下滔天罪孽的罪犯。
对方还有话要说, 傅异闻却已失去耐心,将盛雪河手中的手机抽走,随便丢在地上。手机落地翻滚两周,电话挂断。
“她让你远离我。”傅异闻倾回身,朝沙发迈去脚步。
语气很淡,毫无波澜,行动自如。
看来易感期并没有对傅异闻造成多大影响,盛雪河没有照顾易感期的Alpha的经验,他连易感期的Alpha都很少碰见。
盛雪河坐在三人沙发上,拿出手机捣鼓着什么。傅异闻好奇他在做什么,微偏过来,捕捉到屏幕上的内容后,哑然失笑。
——如何照顾易感期的Alpha。
傅异闻就看着,一直看着,像是觉得很好笑。
盛雪河被这促狭的笑弄得有些难为情,他确实没有经验,告诉傅异闻:“我不会走的。”
“看看搜索出来的内容,再说吧。”
内容皆是警告盛雪河远离,他们将事情形容得极其严峻,Beta更该远离。
面对易感期的Alpha,有信息素的Omega反而更加安全,Omega可以释放信息素安抚Alpha。
没有信息素的Beta只会被无节制的索取、发泄,说难听点,也许会被玩死。
傅异闻独身坐在单人沙发上,盛雪河这才发现,他的肩膀是如何宽阔,即使闭眼,迎面而来的压力也让人窒息,像是要把房间的空气席卷殆尽。
“我不会走的。”盛雪河重复。
傅异闻:“你没有把我当作Alpha。”
毫无起伏的语调自他唇齿内吐出,不夹杂任何情愫。神情看不出喜怒,隐约看到喉结滚动带动的肌肉收紧,微微下陷的肌肤看起来十分危险。
盛雪河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傅异闻生气,但易感期的Alpha似乎就是如此,易怒易燃,一点就炸,他很大方地选择包容。
现在的手机多功能化,盛雪河找到自己的手机,为傅异闻测量体温,体温高到吓人。
若是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傅异闻现在脑子都要烧坏。
傅异闻再一次提醒他:“你没有闻到吗?”
空气中的花香纯粹而又轻盈,本是十分淡雅且无害的味道,现在满是压迫。
盛雪河并没有对傅异闻的信息素产生不适,他早就习惯风铃花香。
傅异闻不明白盛雪河到底怎么想的,Alpha陷入易感期,无疑于将一头野兽放出铁笼,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想象的破坏。
然而盛雪河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给他量一次体温,时不时唤他一声,像是怕他脑子被烧坏。
这一次,他扣住盛雪河的手,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
盛雪河的手机再度坠地,傅异闻的面容不似往日那般理智,而是眼眸深沉地望过来,仅是一眼就让他心惊肉跳。
危险,他本能感到危险。
像是原野上被野兽盯住的猎物那般,脑中散发着有关天敌的危险信号。
“你究竟有没有上过生理课?你知不知道易感期的Alpha,会做出什么事?”
盛雪河并非什么都不懂之人,他嗯一声,又说:“你的体温上升一些,再忍忍,救护车距离我们还有2km。”
傅异闻的手机没有摔坏,上方显示这救护车与他们的定位。
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盛雪河跪伏在他身上,嗅觉灵敏的Alpha可以闻到盛雪河身上的沐浴露的香气。
这未免太巧,盛雪河使用的沐浴露味道,竟与自己的信息素是一个味道。
二者混在一起乍一闻仿佛没有区别,又仿佛,是傅异闻让盛雪河染上自己的味道。
那不如,让盛雪河真正染上自己的味道-
傅异闻靠过来,果然,盛雪河的第一反应是挣扎。
但狡猾的Alpha先一步将手绕到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滑进淡金色的发间。
他们的动作十分亲密,像是即将要亲吻。
盛雪河睁大眼,现在他真真正正感到惊讶与威胁,若不是傅异闻此刻额头布满碎汗、脸色苍白的模样,他定要以为傅异闻是中邪。
又或许,Alpha的易感期与中邪并无区别。
玻璃破碎的声音撞进耳膜,空气中弥漫血液的腥气。
他们即将吻上,傅异闻却喘着粗气错开头,让盛雪河的嘴唇只是擦过面颊。
傅异闻狼狈地推开他,踉跄地要往外走,经过的路面坠满血滴,他的掌心嵌满玻璃碎片。
没走多远,又因脚步不不稳险些栽倒,单手借力靠在台球桌上。
放易感期的Alpha出去乱窜,与放虎归山没有区别,盛雪河不可能让他出这个房门。
尤其是傅异闻现在有用自.残来保持理智的倾向,盛雪河更不能放任他离开。
盛雪河还有同他待在一块的想法,彻底激怒傅异闻。
他花大力气才忍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冲动,他的理智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在撕扯着他的血肉灵魂。
脑中像是有巨大的锥子在敲打他的神经,激发着任何肮脏、卑劣、下流的想法。
Alpha本性恶劣,缺乏同理心。他们极端、卑劣、暴戾、漠视生命,这不是后天教育能够改变的,这是本性。
即使他们将自己隐藏得很好,谦谦君子的外表下皆暗藏.独占欲、控制欲、支配欲的本能。
这一点在Alpha易感期期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易感期的Alpha,渴望伤害、暴,力,各种欲望交织放大,让兽性支配自己的全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Alpha只有无穷无尽的贪婪欲望,谁的信息素能够让Alpha获得满足,Alpha就会爱谁。
Alpha是没有爱的。
尽管很多人认为Alpha是生物进化的顶端,傅异闻却一直认为Alpha这个物种是畸形、不健全的没有进化完全的劣等生物。
一直以来,傅异闻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他可以在任何场合做出任何自己需要的反应,像是机器程序设定那样。
哪怕是来势汹汹的易感期,傅异闻也可以不凭借任何药剂,靠强大的意志力度过。
不论在哪方面,傅异闻都对自己有着绝对自信,因为他拥有超乎常人的绝对理智与控制力。
他不希望自己被Alpha的本能掌控,成为一个失控的兽类。
他现在失败-
前方傅异闻猝不及防停下脚步,盛雪河反应不及,被推至台球桌上。
手指有些疼痛,是撞开台球获得的痛感,台球敲打地面的沉闷声响,像是要渗过背后的台球桌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的手腕被傅异闻单手压在头顶,耳边回荡着傅异闻低沉的嗓音。
“你真以为我不会伤害你吗?”
“你和别的Alpha不一样。”
即便被另一个Alpha制在身下,盛雪河也不曾露出胆怯,可能他以为这样的强作镇定能够警示对手。
他不曾想过,正是这样强忍的坚韧冷淡,让他看起来格外迷人。也正是绝境下的冷静自持,能够疯狂诱发Alpha的凌.虐欲。
像是猎人终于捕获自己的猎物那样,傅异闻先是从上自下俯视着他,然后将淌血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
“我再一次警告你,我和别的Alpha没有什么两样。现在的我,满脑子盘旋着,想对你做的事。你要听听看吗?”
傅异闻的左手都是血,掌心内满是玻璃碎片,在抚过盛雪河脖颈时,他的血珠在纤白通透的颈侧淌过,仿若琉璃世界里的白雪红梅。
脖间的皮肉本就薄,盛雪河有些痒,闪避一下。
他发现傅异闻说话时的停顿与语气都很怪,又有些混乱,像是想逼他走。
“我说过我不会走的。”
盛雪河告诉他:“我知道我一走,你就会自.残,就像之前的我那样。傅异闻,我必须看好你。”
“为什么要看好我?为什么要在意我会不会自残?这都跟你没关系,不是吗?”傅异闻冷漠道。
问得盛雪河怔愣,只能说:“因为你帮过我。”
傅异闻没有说话,锁骨处的湿润让他有些不适,更何况他现在躺在台球桌上,幸亏他的柔韧性不错,否则一定难以忍受。
他试探地想要起来,又怕惹怒傅异闻,只能作罢。
“至于你现在想的那些事,”这些事盛雪河多少能明白,“现在是特殊时期,很正常。我相信你,只是脑中想想,你不会对我怎么样……”
盛雪河说不下去,因为傅异闻淌血的手指落在他的唇上。
动作缓慢,像是试探,又似是盖章。
在盛雪河呼吸都要停止时,将他的唇瓣描摹数次,借此勾勒他的唇形。
“只是脑中想想。”
傅异闻问他:“那你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吗?”
盛雪河无法回答,只能睁大眼,保持警惕。
他的膝盖被顶开,足尖悬在半空,全部的重力载在台球桌上。
腰间有手臂在似有似无地搂着,具体停留在哪里,却不得而知。
傅异闻以压倒性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是盛雪河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属于对方的威压,属于对方身上那股收敛已久、却无比强势的压迫感。
傅异闻伸手抚着他的面颊:“如果,不只是脑中想想呢。”
低且暧昧的语调让盛雪河由内而外渗出鸡皮疙瘩。
傅异闻又问:“你很解我吗?”
这张冷淡的神情终于有微弱变化,像是琉璃破碎后坠入贝加尔湖中,纯净又懵懂。
盛雪河的肩膀很细很薄,腰线弧度同样美好。傅异闻不再搂着他,而是握住他突出性感的踝骨。
这张冷淡且漂亮的脸,终于开始惊慌。
傅异闻的唇到达他的腺体附近,越是高级的Alpha,越是能精准寻找omega的腺体,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俯下身子后,傅异闻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信息素,将盛雪河的信息素勾出来。
即使在易感期的情况下,他也将能那些压迫的、催情的部分收下去,仅仅留下最纯粹的可感的味道。
明明没有催情的成分,盛雪河的血液却像是沸腾一样,热血喧嚣,呐喊狂叫。
他腺体被厮磨游行,呼吸撒在上头,很痒,同样也很危险。又同时,有舌尖在上头试探,仿佛下一秒,就会咬上去。
这时的盛雪河脑子乱作一团,信息素的交换让他脑中空白。那些混乱的声音聚集,拉响警戒的信号——如果继续纵容下去,他会被入侵。
“盛雪河。”
他迷茫地啊一声,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异闻被这声低喃逼得溢出部分压迫的、具有催情意味的信息素,又马上收回。
他的腺体被反复确认,像是孩子在反复确认自己得到的专属玩具。
“我想和你……”安静的环境里所有声音都被放大,封闭的空间再无第三个人的味道。傅异闻在他耳边言语,“就在这里。”
像是被吓坏,盛雪河木在那里,做不出任何反应。
本来只是单纯地想吓吓他,可他露出的神情实在扰乱人心,诱导着自己想做更过分的事。
傅异闻突然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他。
作者有话要说: 刚写完的,试试水,有点害怕tot-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非原创
是《红楼梦》第49回的章回名:“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
27.出格
这个吻也许不能称之为吻, 仅仅是嘴唇触碰。
盛雪河是愕然的,他想过傅异闻也许会失控,也许会伤害自己,但他没想过, 傅异闻会亲自己。
这太奇怪了。
但这个办法似乎很有用, 最起码傅异闻冷静了下来, 仿若被定身一般一动不动。
他们贴得很近, 盛雪河却听不到傅异闻的呼吸。
选择顺从的盛雪河静静等待,阴影突然离去了, 傅异闻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背过身:“不推开我吗?”
说完傅异闻就开始剧烈的咳嗽,因为憋气面色通红。
在他离开的刹那, 盛雪河也坐了起来,单手撑着台球桌面, 表情已经收拾完毕, 指尖在细细颤抖。
傅异闻依旧在咳嗽, 刚刚盛雪河没有感受到傅异闻的呼吸声,原来是因为在屏气……
明明也很惊慌,离开后还要故作冷酷,想要逼他离开。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又默契十足地快速挪开,仿佛对方是不能直视的存在。
盛雪河满脸迷茫, 不知所云, 满头雾水,大脑迟钝的要命,完全不能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侧的手握成拳状,指节都在颤抖。
许久, 盛雪河才问:“你好些了吗?”
傅异闻将一些收入眼中,那股狂躁之意依旧存在,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是一种全新的、难以形容的躁动。
盛雪河没有反抗他,相反,格外顺从,仿佛就算他真的要做更过分的事,盛雪河也不会阻止,而是尽力顺从。
这样的顺从是报恩。
傅异闻觉得很可笑,当日他不过举手之劳,盛雪河牺需要牲至此吗?
他能够看出来,盛雪河根本不对他存在那种想法,在他们亲吻的一瞬间,盛雪河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错愕,竟还微微张开了唇,完全不惧更深入的入侵。
像是一张纯净的白纸,马上要被他弄脏。
盛雪河很优秀,接受过顶级教育熏陶,擅长各种兴趣爱好,具有坚持不懈的努力与斗志,谦逊、善良、温柔,从不居功自傲……优点太多了,傅异闻用再多言语,都无法描述真正的盛雪河。
这是他见过的最坚韧的人,也是最纯粹的人。
正是这样优秀的人,在情感方面竟一片空白,匮乏到几乎是无知的地步。
哪有人被强吻、被侵犯、被占便宜后,还会关心罪犯的状态?
傅异闻不得不再一次承认这个事实,盛雪河没有将他当作Alpha看待。简而言之,在盛雪河眼里,他并不是“异性”。
没有人会认为同性会侵犯自己,因为他们是兄弟,是朋友,不掺杂任何异性之间才会有的暧昧情愫。
只有面对异性,才需要防备,才需要警戒,才需要担心被侵害-
以台球桌上方的灯光为中心散射开来的光线,让盛雪河有些不适,他想要下桌,傅异闻像是调整好了心态,再度朝他走来。
清淡的沐浴露味混有信息素的味道,仿佛融为一体,傅异闻告诉他自己好点了,盛雪河刚想看向他,就被搂过了肩膀。
傅异闻将他用力揽过来,在对视的沉默中,再一次吻了上来。
与先前截然不同。
盛雪河被困在怀抱里,对方的力道大到仿佛要吃了他。他坐在台球桌上,头顶是刺目的白炽灯,让他眼眶逐渐湿润。
指节从肩胛骨到脖子,缓慢地按压行走,对方脉搏的跳动仿佛也传染给了他,让他整个人都滚烫了起来。
盛雪河有些难受得后仰,可傅异闻不准备放过他,他只能被迫抬起头,像是在迎合。
而这时傅异闻像是再也克制不住一般,搂过他的后腰,用力加深这个吻。
后背再次贴上冰冷却熟悉的台球桌面,直面灯光让他双目闭紧,薄薄的眼皮闭出细褶,像是在抗拒。
几乎仰躺在台球桌上的他,终于获得新鲜空气,正大口呼吸着。
他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小腿虚虚地挂在傅异闻的腰胯,形成鲜明的对比。
费劲地睁开眼皮,傅异闻抬眼望来,极深的眼眸让盛雪河下意识错开,望见撑在自己一侧的手。
这双他曾认为很性感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显,连指骨都隐隐可见。
他在颤抖,他在害怕。他终于开始担忧下一步可能发生的事,他终于发现,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这张精致的脸蛋泛着红潮,因抗拒而别过头的隐忍模样,在傅异闻眼中格外的美。
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透白的肌肤染有淡淡绯色,摸起来也是滚烫的。
侧脸很漂亮,神情还是很冷。
傅异闻再一次问:“不推开我吗?”
现在的盛雪河并不想和他说话,停于表面的吻可以当做没发生,可刚刚……盛雪河想不下去了。
他很无奈:“你抱得太用力了,我推不开。”
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在舌尖探入的刹那,盛雪河就开始尝试推开对方。
可他越是想要推开,傅异闻越是变本加厉,吻得越是深。
逐渐的,除了湿润而缠绕的舌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也许是生气了,盛雪河眼帘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块可爱的阴影。
他的轮廓被灯光勾勒描摹,像是月光照在平静的河面上,有一种摇摇欲坠的美感。
他真的很漂亮。
傅异闻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盛雪河的手,盛雪河以为是要拉自己起来,没料到傅异闻又亲了上来,这一次盛雪河吸取了教训,知晓反抗是没用的,希望对方在自己的放纵下,可以早一些结束。
最起码不要让自己喘不上气。
接吻时,傅异闻不曾闭上眼。
盛雪河的肌肤很薄,他能够看到肌肤表层下隐隐约约的青色血管,现在遇热后布满潮红,像是樱红晚霞揉碎在冰天雪地里。
傅异闻看到盛雪河皱眉了,是因为他刚刚失控咬下去的那口吗?是在不开心吗?-
像是讨好,伤口被吸吮,被重点关照。
盛雪河整个人连带着思维都是发麻的状态,被逼出泪水,泪水却不足以掉落,只是虚虚挂在眼眶,看起来可怜极了。
想要推开他,却提不上力气,只是沉沉浮浮。
最后,他将傅异闻胸前的衣服抓得乱糟糟。而他此刻,也是乱糟糟-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口传来撞击声,有人想要强行破门。外头的动静激怒了Alpha,将他吻得更加深。
口腔像是不是自己的了,盛雪河整个人发晕,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然而这并不能引发Alpha的怜惜,只能换来变本加厉。
大约十几秒过后,门被撞开了。
来的人不止有医护人员,还有盛雪河的友人们。在医护人员后,顾浪是第一个进房间的。
见多识广的顾浪都忍不住捂住眼,司杭的脸色大变,王子银莫名其妙,在看到里头的光景后,脸色一寸寸崩裂。
他们是被强硬分开的,分离时舌头交缠的画面是如此清晰,像是在肉眼中放大。衣料的摩擦声也不甘落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二人的难舍难分。
傅异闻的呼吸很重,嘴唇却是红艳一片的,他的高大体格与有力臂膀,彰显Alpha与生俱来的力量感。
将视线挪到台球桌上,盛雪河通红的面颊与迷蒙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正艳的红色山茶花。
傅异闻被拉走后,许多医护人员在询问他的情况,他们被迫隔开。
问到比较私人的问题,盛雪河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尴尬。
顾浪傻眼了:“我去,这什么啊……”
王子银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想靠近,闻到空中的信息素味道后面色大变,马上后退,与盛雪河保持很长一段距离,像是忌惮着什么。
穿着防护服的医务人员在空中喷着喷剂,该喷剂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清除信息素的味道。
“你确定你没有被伤害?”医护人员不相信。
盛雪河:“真的没有。”
是冰冷的金属碰撞声,盛雪河看到傅异闻也在看自己,很是平静,一点都不像方才反复亲他的失控模样。
傅异闻被戴上手铐、脚铐、铁链,最后踏进一个可以移动的玻璃舱内。
全程配合,没有反抗,表情更是自然,像是早就进行过无数次那样。
盛雪河:“这玻璃……”
“你放心,三层防弹玻璃加固版,他没办法出来的。”医护人员安抚他,“我们很安全。”
“你最好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你的腺体。如果他真的伤害了你,他会得到相应惩罚,你不要因为你们是朋友,就纵容这种伤害。”她的神情再度肃然,“没有人能够伤害Omega,哪怕傅异闻是稀少的高阶Alpha。”
“我的腺体完好,他也没有对我做出格的事。”盛雪河回答,“也没有伤害我。”
“哥。”王子银听不下去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明显的咬痕,红肿的嘴唇,这可不像是“没有做出格的事”的样子。
经过提醒,盛雪河后知后觉发现嘴唇上凉凉的,随意用手背擦了擦上头的湿莹,再一次说道:“他没有伤害我。”
医护人员使用简易仪器测量数据,屏幕本是0格状态,顷刻拉到满值,不断闪烁红光:“信息素数据严重溢出!高危!高危!超高危!”
带头的医护人员毫不犹豫:“列入Top1管辖病区,汇报上级。”
“你说他没对你做出格的事?你们是恋人?”医护人员道,“他的信息素波动区间有一瞬开始降落,显然是得到Omega安抚,这时候的Alpha为了寻求更多Omega信息素,会不惜一切代价。”
“没有Alpha能在这时候忍住标记对方的冲动,即使在他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尸体。”
医护人员看着他:“你们还是学生,不可能标记吧?”
“我们不是恋人,”盛雪河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们只是……亲了下。”
“只是接吻?”医护人员看了一眼他的嘴唇,肉眼可见的红肿,“确实有些激烈。但这样的安抚太轻了,很不正常。”
“如果你不打算报警,那你最好和我们一道去做个检查。再或者,洗一下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喷剂只能去掉表面的,但你们……有伸舌头吧?”医护人员有些无奈,“傅异闻比较特殊,如果不用非常手段,靠自己一个人,你没办法洗掉的。”
盛雪河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觉还好。王子银冷不丁开口:“哥,去洗洗吧。”
顾浪与司杭也是脸色铁青的模样,盛雪河又低头嗅了嗅,味道清新淡雅,比他以往使用的香氛还要沁鼻。自我感觉还好,他问:“真的很浓吗?”
“我光闻着就想吐。”王子银一副实在忍不了的反胃样。
Omega没办法体会Alpha对同类的反感,尤其是信息素中带有血脉压制。
“真的很浓,”盛雪河像是闻上瘾了,王子银换了种方式让他体会,“如果姨夫闻到,他一定会把这个Alpha剁掉。”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起得晚,所以今天应该没有了(没错,我15:40才睡醒)
只是亲了两口(我数过了),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审核姐姐我爱你><~-
感谢在2022-01-25 01:46:48~2022-01-25 22:4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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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流氓
这是特殊材质做成的运输车, 据说平常用来押运犯人、机密文件。
傅异闻像是货物一样被装入后座,医护人员给盛雪河做着简单体检,确认除了嘴巴上的缺口,确实毫发无损。
完毕, 气氛诡异得有些吓人。
顾浪左顾右盼, 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依旧没从盛雪河是Omega的震撼中缓解出来。
本想一问究竟, 可左右几个同龄人都一脸淡定,好像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将那股气好奇劲硬生生憋下, 都多大人了,不能一惊一乍,多大点事, 不就是Beta变Omega……
这不是小事啊!
顾浪听说过有人为了骗取政.府福利、获得就业优势,想方设法把性别改成Omega, 他头一回见有人把Omega性别改成Beta的。
当初盛雪河进帝阳考核繁多, 早知道盛雪河是Omega, 考核最起码能略去一半。
顾浪不说话是不想显得自己很毛躁,殊不知司杭和王子银是被傅异闻的信息素压制得毫无说话欲望。
他和傅异闻从小一起长大,抗压能力日益累积,虽然他也觉得恶心、反感、作呕、想要逃离, 但不至于那么强烈。
王子银现在腿都是软的,好不容易缓过来,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你不是说去送他, 怎么就……怎么就……”王子银实在说不下去。
顾浪马上把舌头递出口腔,在空中转了一圈,眼神与表情浮夸,很是明示。王子银指着那截跳舞的舌头:“你们怎么就这样了?”
面上微微一热, 幸好看不大出来,哪怕喝酒,盛雪河都很少上脸。这也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平静:“意外。”
盛雪河一靠近,强烈的Alpha气息再度涌了过来,王子银猛地咳嗽。荒唐道:“什么意外需要你伸舌头?!”
王子银没想过现在还有Alpha拥有这么强烈的信息素,对同类的压制是碾压性的,迫使他们低头臣服。
Alpha的等级制度一直存在,随着人类进化,血脉压制逐渐淡去。哪怕等级差异较大,最多也是反感、恶心,不会影响正常交往,不至于难以靠近。
傅异闻完全不一样,他的信息素一经蔓延,他们竟靠近不得,稍微近一点距离,竟想跪下-
经过特殊药剂反复清洗,盛雪河身上只剩下一股药香。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来到休息室,捏着鼻子的Alpha们才比了个“ok”手势,表示可以了。
医护人员原想让这群Alpha出去,但他们很积极,并且盛雪河也无所谓的样子,让她打消了念头。
“姐姐,傅异闻是怎么回事?他以前易感期不这样。”顾浪和这群人是熟的。
医护人员:“通过我们的观察,傅异闻以往的易感期,他可以完全凭借意志力度过,日复一日的忍耐,他的易感期与寻常日子并无区别。”
“这不是Alpha的易感期,他被下药了。服用的剂量并不多,也许是别人随手递来的烟酒食物。”她说,“报告已经出来了,是一种新型成.瘾药物,可以让人获得短暂快.感,产生精神依赖。一旦成瘾,长期服用会损伤运动神经、瘫痪。”
她能够确定这是下药,是因为十分了解傅异闻,他无需凭借这些药物获取精神满足。
傅异闻的家教极严,长辈对他极其严格,他不可能会碰这些违.禁品。就算他真的碰了,剂量也不该只有这么一点。
脸色最为难看的是顾浪,谁敢给傅异闻下药?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你们放心,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医护人员安抚他们,“寻常人并不会因此失控,他比较特殊,对这些药物比较敏.感。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服用的,你们年纪还小,一定要有自我保护意识。”-
接下来三天,傅异闻都没有回学校。
十校联赛期间,一周只会进行两个项目,剩余的时间,学校会给学生安排远端课程。
这一次意外对盛雪河来说,没有多大改变,对顾浪的冲击力极强。
以往顾浪还会和他勾肩搭背一下,现在连靠近都带有斟酌,生怕碰到哪里不该碰的地方。
盛雪河让他没必要这样,和以往一样对他就好。顾浪又惊又讶,无法理解盛雪河的“大方”。
“我是Alpha,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你这样会被占尽便宜、吃亏了都不知道的。”
和傅异闻接吻后还能神情自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盛雪河的生理知识十分令人担忧。
于是顾浪抓着盛雪河去旁听Omega的生理课。
“任何情况下,Omega都应当与Alpha保持一定距离,绅士的Alpha会主动为之,若是有不怀好意的Alpha靠近你动手动脚,不要怀疑,这是流氓。”
“不要因为难为情而选择忍耐,被伤害的人是你,Omega无需为此感到羞愧。真正该感到羞愧的,是那些龌龊的Alpha。”
顾浪重复:“听到了吗?不要因为难为情而选择忍耐,亲你嘴的人是傅异闻,你无需感到羞愧,真正该感到羞愧的,是龌龊的傅异闻!”
盛雪河沉默地看着他,最终选择了无视-
全方位做过体检后,傅异闻又同长辈做了思想汇报,又将自己近日碰过的食物一一列出。
他差不多确认是什么导致自己的失控,却没有在纸上写出。
司机送他回去的时候,傅异闻靠在后座处理实验室的数据。
他已经近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若是Beta,早就支撑不住了,但他是Alpha,有着超强体魄。
电话响起,是傅加莹打来的电话,傅异闻戴着蓝牙,一边处理电脑上的数据。
傅加莹觉得很久没来探望自己的儿子,有必要来联络下感情,于是在家准备了个小火锅。但她忘了买调料,让傅异闻经过超市的时候,顺便带一下。
傅加莹认为,与孩子分工做饭,可以增进母子情谊。因此,她没有让佣人前往。
车辆在超市门口停下,附近不能停车,司机得寻找地方落脚。
买完调料,又准备了一些傅加莹喜欢吃的零食,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傅异闻去排队结账。
等待许久,队伍都没有挪动。
原来前方有一个老年人在结账,但她不会使用H国的支付码,只有现金。但现在的超市不会准备现金,纸币是支付的淘汰物,大多数人只用来收藏。
营业员不敢收这个纸币,一百元的纸币面额,市场价有二十万,她猜测这是哪个富豪家的痴呆老人不小心跑出来了。
有“好心人”愿意帮老者支付,作为回报,老者需要把一百元的纸币给他。
傅异闻皱了皱眉,抢先一步上前:“刷我的吧。”-
付完账后,傅异闻重新去排队,老者看到长龙般的队伍,选择了离开。
接下来的结账很利索,傅异闻很快就结完账,走到门口,发现老者一直在等自己。
看见傅异闻,老者眼睛一亮,小步地走来,将塑料袋里的一盒草莓递给傅异闻。傅异闻拒绝,老者执意要给,并念叨着要还他钱。
“我家就在附近,小伙子,你等等我吧?我马上就可以取完钱还你。”老者到现在还以为,营业员不收自己的钱,是因为自己的钱不够付。
老者看起来约六七十岁,意识却不太明朗,也许是偷偷跑出家门的。让老人家在四处乱转,也许会遇到危险。
“我家也在附近,我陪您去您家吧。”傅异闻说。
把东西递给司机,傅异闻陪老者回家,越是走,越是不对劲。这不是回自己家的路吗?
停在盛雪河家门口,也就是自己家的对门,傅异闻陷入沉思。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家居服的明艳女人走出:“我母亲现在神智还未清明,幸好有你的帮忙。如果不嫌弃的话,进来坐坐吧。”
傅异闻婉拒,但盛冰凌执意如此,他推辞不过,只能进去小坐。
将钱款打给傅异闻,傅异闻再次准备离开,何游邀请他共进晚饭,希望借此表达谢意。
“我丈夫的厨艺不错。”盛冰凌想过许多感谢的方式,可对方都推辞了。
看对方的服装料子与气质,也不像是缺钱的,盛冰凌不喜欢欠人人情,希望能够当场还清。
王子银突然给盛冰凌打来了电话,提到了前段时间盛雪河差点被标记的事,问盛雪河状态没有问题吧。
盛冰凌整张脸冷了下来:“什么?标记?”
王子银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事,盛雪河居然没和家里人提过。料到自己酿成大祸,想要搪塞过去。
可盛冰凌的威严过大,隔着电话都让王子银害怕,只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盛冰凌:“那个Alpha是谁?”
名字确实不认识,但似乎有些印象,之前去帝阳中学的时候,盛冰凌好像见过这个名字。她又问:“长什么样。”
‘我没他照片,不过他长得很正。’
何游下意识望向正欲离去的傅异闻,盛冰凌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太没礼貌了。
听到下一句:‘不过也很装逼,年纪小小,带个佛珠串。’
夫妇俩的视线不约而同汇聚在即将踏出门槛的人身上,更准确的来说,是他手上右手腕上的紫檀佛珠串。
“吃个晚饭吧,不会浪费你多长时间的。”盛冰凌说,“傅同学。”-
楼上的盛雪河在睡觉,是被楼下传来的饭菜香弄醒的,他半梦半醒地洗漱完毕,扶着扶手下楼,奇怪家里怎么没有动静。
刚睡醒的他眼神惺忪,又因为是在家中,整个人的心神十分放松。他喊着:“妈妈?吃饭了吗?”
“可以吃了。”盛冰凌温声回答。
又是一片寂静。
盛雪河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越过餐厅,到达前方的客厅沙发,与傅异闻进行了诡异的对视。
被强行驱散午觉后残留的睡意,想要上楼换身衣服,盛冰凌走来,帮他理头发:“睡得好吗?”
“……还不错。”他硬着头皮回答。
晚饭正在进行,除了偶尔盛冰凌会问傅异闻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再无其他声响。
外婆在给他夹菜,他准备给外婆夹菜时,筷子与傅异闻短暂触碰,二人马上收回手,仿佛对方是某种病菌。
这是那天之后,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以为会是在学校,在食堂,再不济也是在小区,却不曾想到,会在他的家中。
“你很优秀,自控能力很强,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岁数的孩子。”盛冰凌语气很淡。
傅异闻态度谦逊,回答也是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他最为可贵的地方,是他拥有极好的谈吐素养,渊博的学识,却始终以普通人的姿态面对他人。
方才盛冰凌接了一通电话,就对傅异闻的态度有所变化,他猜到了是谁,也猜到了留他晚饭的原因。
“阿姨叔叔,很抱歉,那天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傅异闻主动将当日的细节说出,并诚恳认错,态度端正,还提出了解决方案。
有条有理的话术,让盛冰凌和何游也无法继续追究。
傅异闻同何游交换了联系方式,将医院做的各方面体检报告都传给了对方,告诉对方,这确实存在不可控因素。
同时傅异闻还将医护人员的联系方式给了何游,让医护人员给何游发送盛雪河的体检。
“滴水不漏。”盛冰凌评价,“他的情商很高。”
何游看着各方面体检,傅异闻的体检报告让他很是错愕,他也是Alpha,比谁都知道这种情况的Alpha会做出什么事。
可傅异闻居然硬生生抗下,只是接了个吻。
如果是他,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标记对方,又或是做更过分的事。
何游揉着太阳穴:“这个Alpha深不可测,如果他真的想对真真下手,真真一定玩不过他。”-
傅异闻回到家中后,傅加莹很生气:“我难得来看你一次,你还不和我吃饭,你到底去哪里了?快说!”
“我去同学家吃饭了。”傅异闻发过短信,但傅加莹没注意看手机。
她不信。
除了顾浪,傅异闻还能去哪个同学家吃饭?她追问:“你是不是烦妈妈了,一定是你觉得妈妈太烦,事多,所以不肯陪妈妈吃饭。”
这都是哪跟哪儿?傅异闻告诉她:“我是去道歉的。”
“道歉?”
“嗯。我差点把他们的儿子标记了。”
“哦,就这……”傅加莹恍然大悟,继而面色骤变,从沙发上跳起,“这么大事你不和我说?你怎么差点把Omega标记了?!你怎么还没被抓起来?!”
要是傅异闻真犯下这大错,不是应该进局子吗?怎么还能去对方家里吃饭?
傅异闻明知故问:“外公没跟你说吗?”
傅加莹眼神闪烁,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和姐妹四处玩儿,没注意看手机,加上是家里打来的电话,也没放在心上,一般都是放在那里嘴中敷衍,实际和姐妹打着麻将。
重新去打电话,知晓事情经过后,傅加莹很担心儿子:“那个Omega的父母,真的留你吃饭了啊?”
怎么想都想不通,傅加莹忍不住道:“他们怎么可能会留你吃饭?怎么可能不把你打出去……”
儿子的眼神越来越平静,傅加莹连忙道:“妈妈不是盼你挨揍,而是正常Omega的父母知道这些事,肯定很生气,不把你揍得半身不遂都算脾气好了。怎么还会留你吃饭……既然人家都请你吃饭了,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得摆上一桌,请他父母吃饭啊?”
说着傅加莹还来了劲儿:“我现在去安排酒席,还来得及吗?”
“妈,我是去道歉,不是去求婚。”
“但人家请你吃饭,你得请回来呀?不然太没礼貌了,吃人家豆腐,还白吃人家一顿饭。”
傅异闻只能说:“我会找机会请他吃饭的。”-
夜里,傅加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太不称职。
她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喜欢玩乐热爱自由,生孩子是为了应付家里做的试管婴儿。
傅异闻从小跟着她爸妈长大,自己很少真正管教过傅异闻,当她终于将目光放在傅异闻身上时,她的孩子已变得十分优秀。
傅异闻刚上小学就展现了他的超高智力天赋,别人跳级是跳一或几个年级段,他是从小学跳级到大学课程,最后觉得没意思退学,请国际专家单独辅导。
他的人生历程,在傅加莹眼里如同做梦那般不切实际,她甚至以为是抱错了孩子,她怎么会生下如此出色的全才?
可傅异闻确实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在闺蜜们成天抱怨自己的孩子,想请教她的教育方式时,她总是心虚的。
傅加莹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一有空就带还在上小学的傅异闻出去喝酒,带他去飙车……每次回到家,都要被她爸臭骂一顿,再被禁足。
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傅加莹套上外套,想去看看傅异闻睡了没。将耳朵贴在傅异闻的门口,里头没什么动静,像是睡着了。
刚准备离开门就开了,傅异闻的书桌还是亮的,上头有许多手稿,显然没有入睡的打算。
“你怎么还不睡啊?小孩子熬夜长不高的……”仰头看到傅异闻发育极好的身高,她闭嘴了。
“失眠了吗?”傅异闻问她。
本该是父母说的话,却从孩子口中说出,傅加莹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冲进房间把灯关了:“傅异闻,现在是凌晨三点钟,你必须睡觉。有那么多东西要忙的吗?我们家足够有钱,不需要你这么拼命。”
“妈妈想要你轻松一点,妈妈不想你的身体再出问题了。”
傅加莹的言语有些哽咽,傅异闻愣了愣,再度把灯打开,安抚着母亲:“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状况很好,我会好好睡的。”
傅加莹抽了抽鼻子:“那你跟我说说那个Omega的事。”
“……”傅异闻沉默许些,才道,“你见过他。”
这下傅加莹可来精神了,抓着傅异闻一直问:“漂亮吗?肯定很漂亮吧,能让你都难以自持,一定很漂亮。妈妈就知道你眼光挑,以前不是没有心动的Omega,而是没有遇到足够漂亮的Omega,所以才没有兴趣。”
“妈,”傅异闻失笑,“我对漂亮的Omega不感兴趣。”-
傅加莹来学校看顾浪,她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和她聊得来。
再加上想知晓更多有关那个Omega的信息,傅异闻那边嘴牢,只能从顾浪这边下手。
顾浪还以为傅加莹全部知道了,说话也没个顾忌:“你是不知道傅异闻这臭小子多流氓,直接把人家按在台球桌上强吻。医护人员去把他们拉开,他还不肯撒手,跟野牛似的拽都拽不动。”
不是差点标记吗?怎么还亲嘴了?傅加莹睁大眼:“什么!闻闻还强吻人家?”
“岂止是强吻!我都懒得说他,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他是这种人。我同桌嘴皮子都被咬破了,现在都还没好呢。”
“什么?嘴巴还出血啦!”她儿子可没说画面这么血腥啊。
“阿姨,你真得好好教训下傅异闻。强吻就算了,非常时期嘛,可他最起码得把人家鞋穿上吧?人家Omega鞋都被他脱了,太没风度了。”
傅加莹险些晕过去:“什么?!裤子都脱啦!”
跟在后头的盛雪河实在听不下去,纠正:“阿姨,是鞋子。”
“哦哦哦,抱歉啊,太激动了,听错了。”傅加莹尴尬一笑,刚刚有些上头控制不住。突然转过头,“你也在现场?”
看清对方脸后,傅加莹就懂了:“也是。你们都认识,一起去玩儿,你肯定有看到。”
可不是吗?盛雪河当然有亲眼看到,他还亲自感受了一下。那个被咬破嘴巴,鞋子都掉了的人,就是他啊。
顾浪尴尬得手指蜷缩,他同桌怎么就在后头啊?眼神示意傅加莹别再说了,当事人就在这儿呢。
“那个Omega长什么样啊?漂亮吗?”傅加莹完全无视顾浪,眼巴巴地看向盛雪河,很是期待。
这种时候也不能自夸吧?盛雪河说:“不漂亮。”
“那就对了,我昨天问过了,他就喜欢不漂亮的Omega。”傅加莹拍了拍掌。
顾浪看了一眼盛雪河的脸:?
这不漂亮?亲个嘴还把傅异闻亲眼瞎了啊?
“有照片吗?”傅加莹双手握在一起,眨巴着眼期待地看着盛雪河,“阿姨真的好奇,宝贝,求求你了,满足下阿姨的心愿吧。你真不懂做妈的心,我这儿子长得勉强过关,感情状态真的一点都不过关。”
盛雪河别过头:“……阿姨,照片不太方便,但是你见过他的。”
“嗯?我喜欢他吗?”
“算吧。”
傅加莹松了口气,伸手去碰盛雪河的嘴唇:“那就好,我还怕处不来呢。不过宝贝,你以后吃东西小心点啊,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咬到嘴巴了呢。这么漂亮的小嘴巴,伤口这么一大块,心疼死阿姨了。”
顾不上礼貌,顾浪把傅加莹扯出老远,歉疚地看了一眼盛雪河,盛雪河倒是随意,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只是好奇,这么富有活力的傅加莹,怎么会把傅异闻养得和她截然不同?-
好不容易把傅加莹这尊大佛送走后,顾浪纳闷,王子银贴着墙角做什么呢?刚想走过去,被王子银一把按住嘴唇。
顾浪:?
王子银眼神示意,顾浪心领神会,在拐角处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捕捉到盛雪河和傅异闻正在说些什么。
又有人走了过来,他们一把把对方抓住,肃然摇头,指了指拐角处。
司杭莫名其妙,探出头看了一点,顿时神情凝肃,背靠着墙壁,沉吟偷听。
但他们耳力没这么好,搁这儿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三个Alpha像是三座石雕贴在墙壁上,沉重的表情像是在做祷告。
终于,他们捕捉到了一个关键字,他们绝对不会听错。那就是——吃饭。
再稍微联想一下,大概率是,傅异闻要请盛雪河吃饭-
仨人歪打正着,居然真的猜中他们要去吃饭,然而等他们跟着二人来到食堂门口时,皆是不可思议。
鬼鬼祟祟坐下,占据风水宝地后。王子银面色不虞,开始挑三拣四:“你们帝阳的Alpha都这么抠门?追人请吃饭他妈的来食堂?这就算了,也不帮我哥去打个汤?”
“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学校啊。”顾浪也极其看不惯这种抠搜行为,“要是我约我喜欢的Omega去吃饭,肯定去高档餐厅,再拉也得来个旋转小火锅吧?”
王子银很赞同,他又往旁边瞥了过去,俩人居然是分开付款的,更是愕然:“我靠?他们还各付各的?AA?”
“傅异闻怎么这么没风度啊,我真是看不下去了。”顾浪像是第一次认清傅异闻这人,愤怒极了。
司杭想趁机表现一下自己,在王子银面前挽回一下跟踪狂的变态印象。
王子银却没给他好脸色,头也没回:“你嗓门别这么大,都听不见了。”-
偷窥的三人以为自己天衣无缝,殊不知二人早就发现,只是懒得搭理。
重新坐下后,傅异闻:“你的伤怎么样了。”
早就不痛的伤口,现在突然泛起了疼,让盛雪河无法忽视下唇的伤口。他敛下眸:“没事了。”
“上过药了吗?”傅异闻又问,“我是说你的脚。”
盛雪河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当然是没有的,他就冰敷了一阵,觉得没那么难受,就没有管了。
他擦了擦嘴上的汤渍,转移话题:“你被下药的事,应该和我有关。”
“之前我们一起去公园的时候,蔡楚文递了一条烟,也许是烟有问题。”
傅异闻的眉头微微皱起,是在思索。盛雪河知道一面之词没有说服力:“我之前碰过他给的烟后,也有类似症状。”
那双漆黑的眼眸突然朝他望来,傅异闻问他:“后来呢?”
后来?
盛雪河本想简略告之,可对方带有的若有若无压迫,像是在说,不要说谎,也不要敷衍。
“我被提前引发发情期,抑制剂又被换成催情剂。”盛雪河停顿了一下,因为傅异闻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迟疑片刻,他才说,“幸好我的信息素味道比较淡,情况没那么严重。”
他总是擅长用轻描淡写的方式,形容惊心动魄的故事。
傅异闻深知,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可那又有什么用?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就算再难熬,他也熬过来了。
现在的安抚与安慰,对当事人来说不值一提,也毫无价值。
身边有人经过,不小心撞掉傅异闻的筷子,对方连忙道歉,在看到盛雪河和傅异闻的脸后十分惊讶,仿佛在奇怪二人怎么会一起吃饭。
傅异闻弯身去捡筷子,看见盛雪河露出的一小截白瓷般的脚踝上,有一块明显的青痕。
不动声色地起身,拿着筷子的手还在腿侧,盛雪河便已开口:“之前的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盛雪河不希望二人的关系变得尴尬,再三思考后,决定好好整理这段关系。
筷子在指节内被捏断,木屑深深扎进皮肉里。
傅异闻的手落在腿侧,笑着回应:“当然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短暂地见个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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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方便
盛雪河的《机甲理论与实操》这门课的实践分很低, 若不是理论部分能拿到满分,这门课也许会挂科。
一个月前同傅异闻、司杭借机甲,就是为了这门课。
先前他要去还权限卡,这二人都表示他们用不到, 等到补考结束后再还也不迟。
盛雪河没有拒绝。
H国的机甲与A国的机甲有很大不同, 不管是控制台还是按键, 运行程序都是截然不同的。
习惯A国机甲操作的盛雪河, 突然让他换一种方式,十分不适应。
在实验室呆了近三个小时, 冲掉身上的汗水离开,头顶是刺目烈日。
小腿处传来柔软的束缚感,盛雪河低头一看, 是一个小男孩抱住了他,正仰头呆呆地望着自己。
也许是某位老师的孩子, 又或许是某位家长的孩子。盛雪河弯下腰:“是跟爸爸妈妈走丢了吗?”
男孩像是刚学会走路不久, 只会嘤嘤呜呜地叫, 盛雪河仔细听下来,隐约可以听到不成调的“哥哥”。
是某位学生的弟弟吗?
盛雪河和小男孩商量,能不能先放开自己,这样自己走不了路。男孩似懂非懂往后退了半步, 又伸出肉嘟嘟的手臂,期待地看着他。
明示的举动让他啼笑皆非, 他将小男孩抱起, 打算在附近逛逛,说不定能遇到孩子的家人。
“这个孩子是?”
身后的声音让怀中的男孩嚎啕大哭,让盛雪河有些慌乱。
盛雪河转过身,看到傅异闻正在遛狗, 与上次的比特犬不同,这是一条十分肌肉分明的杜宾。
傅异闻也察觉到是自己的犬吓到了孩子,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看到我就抱着我不放。我想着,在附近转转,也许会遇到孩子家长。”盛雪河好奇地看了一眼躲在傅异闻身后的杜宾。
傅异闻俯身摸了摸杜宾的头:“它叫贝贝。”
比特犬名“宝贝”,杜宾名“贝贝”,盛雪河哑然无声,傅异闻的取名方式……还真是随意又可爱。盛雪河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还养了一只宠物,叫‘宝贝’?”
傅异闻失笑,说没有,他只养了两条犬。
对这个意外的孩子,傅异闻给出建议:“可以让广播部的同学帮下忙,寻找家长。”
男孩依旧在哭,把头紧紧埋进盛雪河的锁骨处,肌肤的湿濡感并不好受,但对方是小孩子,盛雪河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耐心地拍着背,哄着。
傅异闻凝视盛雪河有些慌乱却又冷静的模样,杜宾见主人久久不动,好奇地顺着视线望去,不解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杜宾试探性动了动,男孩哭得更凶,撕心裂肺的样子。一抬头,主人探来的视线漆黑一片,带有莫名意味,让杜宾浑身一凉。
“团团?”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传来,他的长相也如声音那般俊朗阳光,五官俊逸,四肢修长,显然是个优质Alpha。
在他的目光触及盛雪河的刹那,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抱歉,刚刚因为我的失误,团团走丢了。”段相惟目光一直落在盛雪河身上,“他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
最后,他郑重而又紧张地说:“我叫段相惟。”
盛雪河拒绝了,这不过举手之劳,他将团团递过去,团团看到段相惟后,一直想要哥哥抱。
但团团又不肯离开盛雪河的怀抱,半个身体挂在段相惟身上,半个身体在盛雪河身上。同时,他害怕盛雪河不要他,紧紧抓住了盛雪河的头发。
头皮的疼痛让盛雪河不自觉弯下脊背,段相惟斥责,团团哭得更凶,依旧不肯撒手。
“很抱歉,是我弟弟太顽劣了,你没事吧?”段相惟道,“正好我们打算去吃饭,我请你吃晚饭吧。”
盛雪河是被第四个人解救出来的,傅异闻把杜宾挂在垃圾桶的钩子上,过来解着盛雪河的头发。
团团看到傅异闻后,不知为何被吓得打起了嗝,不敢不放手。
“谢谢。”盛雪河小口嘶了一声,这孩子年纪不大,手劲真大。
傅异闻敛眸,没有说话,盛雪河的头皮都红了一块,并且在团团手中,还有部分被扯下的头发。
盛雪河婉拒:“晚饭就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一听到不能一起共进晚餐,团团再次大哭了起来,让段相惟手足无措,他慌乱地看着盛雪河,眼里满是祈求。
没办法,盛雪河只能答应,顺便问傅异闻要不要一起。
傅异闻牵回杜宾,看到那条杜宾,团团哭得更是大声。很显然,傅异闻没办法与他们同行。
就连段相惟都有些尴尬,幸好这个人看起来很随和,没有计较。而是保持礼貌的笑意,告诉他们他实验室还有事,很遗憾不能一起-
“你们看到没,明德的段相惟在和盛雪河吃饭!”
“我一直以为盛雪河和傅异闻交往了,上次他们还一起去吃饭呢。”
“屁的交往,哪有人在食堂约会还AA啊。”
“段相惟今天刚来,就对我们学校的人下手了?我们学校的白菜,不会被其他学校的猪拱走吧?”
“你们喜欢人家不敢上,这么久就廖柯一个人真的告过白。你们这些Alpha平时还说廖柯怂,我看你们最怂。”
“盛雪河还抱着一个小娃娃,乍一看真像一家三口。”
高中生活压抑,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注意,更别说许多Alpha与Omega的梦中情人盛雪河了。
不论哪个年龄段,最喜欢聊的就是情情爱爱的八卦,就算没有这么一回事儿,也乐意在心中脑补。
传着传着,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傅异闻正在吃饭,前方有人将托盘拍桌放下,风风火火地开口:“你听说没,盛雪河和段相惟关系亲密到吃同一碗饭!”
“你信?”
“不信。”
顾浪:“这不是听起来好玩儿吗?我去,真是巧啊,这俩又在一起吃饭。段相惟真是够了,自己一个人吃饭会死是吧?非得拉着我们学校的美人一起吃?”
傅异闻抬眼看了一眼,盛雪河和段相惟正在排队打饭,打完饭后,段相惟很主动地为盛雪河去打汤。
“你看看人家,多绅士,还知道帮我同桌打碗汤。”
傅异闻懒得和顾浪说,草草结束午饭,准备回实验室。
“你吃完了?”傅异闻坐下还没五分钟。这估计都没怎么嚼,直接吞下去的吧?更让顾浪奇怪的是,“你听到我同桌和别人吃饭,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浪以为,傅异闻应该是有点喜欢盛雪河的,就算不是喜欢,也应该有点好感。
“你想我有什么反应?”傅异闻站起身,“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顾浪毫不犹豫:“去跟他约会。”
很符合顾浪的嘴炮风格,傅异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顾浪的肩:“那你什么时候和唐凝约会?”
顾浪跟被戳中软骨头似的一下炸了开,拦着傅异闻要说个清楚,又让他不要乱造谣。
傅异闻头也没回,带着淡淡笑意:“我等会要开会,还要核对数据。等我结束了,再跟你好好谈谈这件事。”
出去的路途中,傅异闻经过盛雪河的座位,脚步刻意放慢了许些。
他们的话题离不开机甲实操,偶尔盛雪河应两句,段相惟就会一直盯着他看,这时盛雪河不会躲避视线,而是直面回望过去。
然后段相惟就会脸红,低下头喝汤-
最近约盛雪河吃饭的人很多,先是段相惟,然后是廖柯,连司杭都会“偶遇”他,再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有时候盛雪河不想吃饭,他们非得要个准确时间,像是要提前预约一般。
盛雪河有些头疼,其实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总觉得不自在,他更喜欢像刚开学那样,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
这样他需要做的事就只有吃饭,而不是抽空应付对方。
物理竞赛班的实验大楼进出严格,必须要刷卡,非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为了躲避这群人,盛雪河钻进傅异闻的实验室,一到饭点不出现加关机,仿佛失联。
这个办法还算有用,盛雪河有些无奈,简单的吃饭,竟变得如此麻烦。
这一天,傅异闻也恰好结束工作,他的手上还是黑棕色的粘稠机油,正准备回去洗洗,撞见侧方银灰色的棱形玻璃门打开。
他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盛雪河望着对方被盖得几乎看不到肌肤的手:“你要去吃饭吗?”
“是啊。”傅异闻问他,“一起吗?”
盛雪河答应了-
只有在比赛前两日,各个学校才会将自己的精英喊来,之前段相惟都在自己学校里训练,昨天刚到帝阳中学。
伙伴们围着他调侃:“听说你看中帝阳中学国际院的校草了?你小子,眼光真好。”
段相惟笑得明朗,并不掩饰自己的心动:“不管是性格、外貌,他都是我的理想型。”
“可他是Beta啊?”
“他是Beta,我也喜欢他。”
起哄声更响亮了,他们从小一起训练,都是战友,如同亲人。段相惟有了心上人,他们自然为他高兴。
段相惟忧愁:“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现在也在躲我。我是不是太丑了?又或者是,我太笨了?”
“你清醒点啊,你是我们届最出色的新星,是拿下省级奖章的勇士。你能看上他,他该偷着乐了。”
“你还丑?你让我们几个怎么活?”
“杜上校!段相惟说自己长得丑,还说自己笨!”
杜上校是他们的带队教员,段相惟面上发臊,没过多久后脑就挨了一耳光。
杜上校怒道:“你这臭小子,我平时教你妄自菲薄了?”
“他跟个小学生似的,因为心上人不搭理他,他自卑了!”
“你别说了!”
段相惟脸都红透了,情窦初开后,他一直将情感小心翼翼保管。而他这群损友,竟当众告之,生怕有人不知道似的。
“谁啊?哪家的Omega?”杜上校也来了兴趣。
“不是,是Beta。”段相惟白净的脸庞一片红,眼神却依旧明亮,“我很喜欢他。”
这个年纪的喜欢能作数吗?杜上校失笑,他自小看着段相惟长大,知道对方的性子执着。嗓音洪亮道:“明天是我们的开幕式,我们合起来给你准备一个炫酷的开场,保证你的心上人挪不开眼,整个心都吊你身上。”-
开幕式在一大早开始举行,十月份的清晨有些凉意,盛雪河吃过早饭后,偶遇顾浪。
本想坐得靠后些,盛雪河却被顾浪拉到了正中央的最佳观赏区,在盛雪河左方的位置上放着占座的口红。
没过多久,唐凝和程思雨走了过来,看到盛雪河很是开心,挥手道:“好巧啊。”
盛雪河也笑着说好巧,眼角看了一眼顾浪,顾浪在低头玩手机装死。
坐在盛雪河身边的人是唐凝:“不知道明德的开幕式是怎么样的,英华的那群体育生,身材真好啊。”
程思雨狂点头:“那腹肌真是绝了,他们也是不把我们当外人,居然直接不穿衣服出场。不过凝凝,那群体育生中有你喜欢的类型吗?我觉得王子银就不错,高大帅气,很配你。”
“他有女朋友,你别乱说。”唐凝思索了一下,“我喜欢比我强的。我有慕强心理,喜欢强大的Alpha。”
两位Omega正聊得开心,右方的顾浪从竖起耳朵仔细听,到失落地耷拉着身板,像是霜打的茄子。
盛雪河夹在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天,今天太阳不大,温度凉爽,他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身穿军装的少年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面容坚毅,精神饱满,抬头挺胸。以极其笔挺的姿势前进,他们的步伐是如此有力,通过扩音设备,强劲的脚步声传遍操场。
操场中央草坪突然出现一张地图,跑道上的军装少年开始真人搏击,力道凶猛,技巧精湛。
铿锵有力的口号,呼喊声响彻云霄,他们手中高举的旗帜,如同随风飘动的麦浪。
“迎面走来的是明德学子,队列方阵整齐,紧跟着的是高度还原的兵棋推演以及真人对抗搏击,拳拳有力,真枪实干,展现了明德日常最真实的训练画面。”
操场正中央的棋局正是全息投影,画面十分真实,让英华的人大骂不要脸,居然连这都用上了。
明德和英华在十校联赛中一向是老对头,开幕式被碾压一头的感觉并不好受。
身穿背心身涂迷彩的军装少年团团畏惧在操场正中央,仿佛置身热带雨林。
又有战机在空中盘旋,在天幕中画出明德的校徽标志。
突然,上空出现漫天异彩,像是一千颗火球同时炸开,火苗愈窜愈猛,如同流星一般狠狠砸向操场正中央!
视觉效果极其逼真,甚至有人已经惊呼出声,足够欺骗肉眼的画面让所有人如置身烈焰大火之间。
“这也太夸张了吧……”一个开幕式整这么大动静,顾浪嘴角扯了扯,突然惊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盛雪河的脸色突然有些苍白,面对左右的关心,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火苗像是蔓延而上的葡萄藤,明明是虚假的投影,空气却仿佛满是烧焦的气息,温度也不知不觉地烫了起来。还算清凉的清晨,已有人被“热”得褪去外套。
噼里啪啦的响声不断在盛雪河耳边回荡,像是干豆角被踩裂一般,过度真实的画面倒映在他的眼球,让他难以呼吸,仿佛那些飘散着的不存在的烟钻进了喉管,侵占了肺部。
盛雪河突然咳嗽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想要呕吐。唐凝急忙要扶他去医务室,他却说自己没事。
“你还说自己没事,你的手都在抖!”唐凝握住盛雪河的手。
天空中的战机门打开了,许多人纵身跃下,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明德的优秀战士已从6MT-TN战机跳下,他们正准备着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加入了降落伞杂技元素,以及精心准备的空中表演。”
“我们可以看到,‘火场’中有部分‘人质’,此次模拟,即将展现出战士在直升机的掩护下解救人质的画面。”
虽然他们知道这是全息投影,却仍然有一种他们在往烈焰火场里俯冲的紧张错觉
耳边是熟悉的富有颗粒感的嗓音,盛雪河突然抓住顾浪的肩:“傅异闻在哪里?”
顾浪被这张苍白到有些渗人的脸吓到了,盛雪河却没那么多耐心,他再一次问:“傅异闻在哪里。”
“广播台……”
得到答案后,盛雪河毫不犹豫地往外迈着,脚步仓皇,完全没有平日冷静自持的仪态。
段相惟在落地后,一架无人机举起靶子,他以极其潇洒的动作举枪射击,在航拍的高清画面下,一枪中靶心。
全场在沸腾,在欢呼,在为他的高超枪法而尖叫。
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射中了,不然可要丢人了。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可他不论怎么找,都无法捕捉到盛雪河的身影-
傅异闻同别人换好班,刚准备打开矿泉水,一个影子冲了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矿泉水尽数泼在傅异闻的身上,他今天穿的是普通白衬衫,此刻湿透了,几乎透明的质地贴在身上。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轮廓分明,胸口的颜色清晰可见。
“怎么了吗?”傅异闻放下矿泉水,对方的体温很低。
“傅异闻。”浅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在傅异闻脸上,胸口不断起伏,可见盛雪河的情绪有多激动。
傅异闻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事,除了上次两个人吃了个饭。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他不开心了吗?
“抱歉。”傅异闻道歉。
盛雪河怔然,继而嗓子有些哑:“为什么道歉?”
傅异闻说:“我不该忘记帮你打汤。”
他还说:“下次我会记得的。”
盛雪河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继续注视他,仿佛并不信任他的话。
这是第二次傅异闻忘记帮盛雪河打汤,主要是,傅异闻觉得食堂的汤不好喝,太过腥咸,不像口味清淡的盛雪河喜欢口味。
但如果盛雪河喜欢的话,就另当别论。
环顾四周过后,盛雪河逐渐平静下来,松开桎梏对方的手:“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难道要现在去打汤吗?但现在时间尚早,食堂阿姨应该还没准备好午饭和汤水。
“傅异闻,”盛雪河再一次呼喊他的名字,说,“把衣服脱了。”
傅异闻短暂愣在原地,没有得到答复,盛雪河的目光异常平静,却也称得上咄咄逼人。
他问:“不方便脱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我有俩同学被传绯闻,真相是:俩人偶遇,看到糖葫芦,各自买了一串。
谣传A版:他们约会吃糖葫芦。
谣传B版:他们在约会的时候吃同一根糖葫芦。
(其一点点加工出来的,但太细节了,我概括成AB精华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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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受伤
没有问原因, 傅异闻伸手解着扣子,完毕后,盛雪河走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盛雪河测量他的心率。
不论做什么事, 盛雪河总是很认真, 用着百分百的专注力进行。从这个角度, 也正好可以看到他心无旁骛的模样。
在测完一次后, 盛雪河微微皱眉,像是有些无法理解, 又测了一次。
“我的心跳有问题吗?”傅异闻问。
他回答:“很快。”
这是最让盛雪河疑惑不解的地方,即便是Alpha,测出来的心率也是高得反常。他想, 也许是仪器坏了-
打湿的只是打底衬衫,套上外套后, 看不出里头的湿痕。况且现在天气热, 稍微闷一会儿, 水痕也就蒸发了。
明德的代表是段相惟,他们先前打过照面,再次见面也不显尴尬。
与英华的王子银不同,段相惟一身正气, 阳光灿烂,别人开场放狠话, 他开场准备了近千字的演讲稿, 表达自己及战友们报效祖国的决心。
除了英华这边在冷笑,其他院校学子都被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参军,一起为建设祖国的伟大目标而奋斗。
王子银冷笑连连:“今年的逼都给明德装完了。”
“战机飞行, 全息投影,跳伞射击……明德怎么不直接搁这儿训练呢!”
“我还以为我们开场秀腹肌已经够装了,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难说。往年艺校也很有看头,而且艺校多,人也靓。他们一个月前就开始合作筹备。说不定真能艳压明德呢。”
即将轮到帝阳的代表人演讲,傅异闻最近嗓子不舒服,学校安排了另外一个Alpha进行演讲。临到阵前,这位Alpha的稿子却不见了。
傅异闻等待许久,这位Alpha都没有上场,耳机传来消息,他准备自己顶上。突然,盛雪河上台了。
他的手中没有拿稿子,脱稿演讲,表达流畅,停顿有序,像是精心准备许久。
这段演讲时间不长,却让傅异闻沉吟许久,他像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演讲稿。
演讲稿的内容无非换汤不换药,查重率极高,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但傅异闻就是能确定,他在哪里听到过。
下台经过傅异闻时,盛雪河往傅异闻手里塞了小包润喉糖,就离开了。
接下来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段相惟抽中的签决定了接下来的比赛项目。他已经将纸条打开了,巨大的电子屏呈现出“虚拟求生”。
除了明德在欢呼,其他区域一片死寂。
段相惟也没想到自己手气这么好。
傅异闻抽中的是足球,足球门槛低受众广,是所有学校都喜闻乐见的比赛项目-
射击馆。
“怎么就抽中了[虚拟求生]?如果是射击该多好。”廖柯郁闷。
每个学校都会适当押题,提前安排部分学生训练该项目。帝阳押射击,在众多训练人员中,着重培养廖柯与李佳艺。
射击老师安抚:“其实也差不多。[虚拟求生]也需要射击,只是难度更大,挑战性更强。这段时间你们的训练成绩很好,相信你们自己。”
这话连射击老师自己都不信,射击和虚拟求生这两个项目,相差太大了。
虚拟逃生是明德常用的训练模式,二人一组,戴上Vr眼镜后如置身热带雨林,落地即求生开始。
他们需要跨越10个区域,穿梭在原始丛林,同时还要完成射击。
共有10个区域,A1-A5为热带雨林区,A6-A8是激流区,A9是山路区,A10是悬崖区。
每个区域设有1个移动靶,第一个选手踏进该区域后随机出现,被击中后靶子消失,下一个选手需要等待10s的刷新时间。
在选手转移区域、寻找移动靶的时间内,系统会随机掉落补给,安排狙击手进行狙击,击中者淘汰。
不仅需要选手拥有高超枪法,还需要有超强的耐力、体力、合作与应变能力-
前方有二十一个电子屏,随着选手戴上Vr眼镜,屏幕一枚枚亮起。
十个院校,共20个选手参赛。除了明德,大部分院校还在纠结,到底要派谁上场。
部分学校直接弃权,无人意外。
一旦戴上Vr眼镜,周围的环境将是陌生而又原始的,选手需要面对危机四伏的环境,还有随时会掉落的狙击。
画面逼真,痛感也是真实的。
考虑到大部分Alpha的心理素质,系统将痛感指数调低,屏蔽死亡一瞬的感官体验。
但选手依旧会感到疼痛。
“绘想,弃权。”
“音美,弃权。”
“附中,弃权。”
“……”
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有四个院校选择弃权,八块电子屏,注定不会亮起。
李佳艺昨天体会了一下虚拟求生,他的运气比较差,进入没多久,就被系统随机狙击击中。
即使抽离得快,碾过全身、仿佛骨头都被打裂的疼痛依旧让他无法忘却。
李佳艺迟迟不敢往前走:“我想弃权。这场比赛明德赢定了,这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英华都准备放弃这个比分,将重头戏压在足球上。”
每个选手的上场次数有限,每个学校都应该谨慎使用最佳选手的名额,决不能浪费。
就比如王子银,他直接放弃虚拟求生,因为傅异闻大概率会将名额用在虚拟求生上。
没了傅异闻的帝阳不值一提。足球赛,英华赢定了。
廖柯笑容勉强:“也许我们运气好,能混个前三呢……现在弃权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有机会的。”
李佳艺几乎要哭了:“我手抖,我不敢上场。太疼了啊……这痛感还是下调过的,我连这都受不了?我怎么能走完全程?教练,我真的没办法,我没办法。”
教练不为难他,快速在名单寻找替补。在训练过程中,表现优异的有……
目光逐渐定格在盛雪河的名字上,其实盛雪河的训练成绩比任何人都要好,但因为对方是Beta,教练有些犹豫,Beta这个性别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
“你们谁自愿上场?”
许久,鸦雀无声。
Alpha们自尊心极强,明知是必输的局面,谁都不想上去丢这个人。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要是傅异闻在就好了。”
“如果是他,他肯定会带我们赢。”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生病。”
“顶级Alpha的自愈能力很强吧?又或者,其实傅异闻可以带病上场……”
半个小时前,傅异闻还在场,可他的喉咙突然疼痛,面色难看,马上被带去了医务室。
傅异闻生病对帝阳来说是一场噩耗,如果傅异闻病得很重,那么接下来的比赛,他都不能参赛,这意味着今年的桂冠会再度回到英华或明德身上。
盛雪河说:“教练,我来吧。”
教练不允许,不管是体力、抗压能力、精神力等方面,Beta都远不能及Alpha。
他知道盛雪河在其他项目中成绩优异,但这不一样。
如果出现意外,盛雪河很有可能会留下终生心理阴影。
盛雪河很执着,教练道:“可你昨天没有参加过虚拟求生的模拟训练,一点都不熟悉,太危险了。”
“但我的枪玩得很好。”他换了种说法,“在A国,自我有意识起,我就开始碰枪了。”-
“又有一个学校选择弃权,目前进入舱位戴上的共有十人。他们每个人都会拥有一块专属电子屏,当他们被系统随机狙击淘汰时,电子屏就会灭掉。”
“屏幕右下角显示选手们的体力、体温、心率、血量、得分,以及他们的模拟次数。瞧瞧明德的选手,段相惟的昨日模拟次数为32次,看来他已经是个老将了。他的队友江曼的模拟次数也不差,足足18次。”
“英华的选手……”
依次介绍过来后,广播台的解说员讶异:“帝阳这边的选手,廖柯6次,盛雪河……0次?”
“虚拟求生可不是吃素的,盛雪河也太勇了吧,一次模拟都没有过也敢上场?”
“那他要吃亏了,他不知道路线。”
“不弃权就不错了,反正第一名已经内定明德了。人家是军校,平时就练这个的。”
盛雪河的身上的选手服都不合身,像是被临时拉来的,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临时替补。
为了获得沉浸式体验,他们给选手带上腕带,连接设备。
“你记忆力怎么样?”盛雪河问他。
廖柯尴尬道:“一般般。”
“如果给你一张纸,你能画把虚拟求生里的地图画出来吗?”
“地图是随机生成的,我昨天一共模拟6次,只有两次的地图一样。所以明德的人有很大的优势,他们撞见熟悉的地图版块的几率很大。”
在争分夺秒的竞争中,谁更熟悉地图,就能获得捷径,就能先一步占据优势。
“没关系。你回忆一下,昨天你刚进虚拟世界里时,往哪个方向走,前后左右有什么。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告诉我,我能够想象出来。”
连接设备是个漫长的技术活,在这个过程中,盛雪河不断让廖柯重复。
廖柯重复得精神错乱,在他第六次重复时,盛雪河打断他。
“不是说A6区有个小木屋吗?为什么这次没有提到。”
“我、我忘了……”
盛雪河:“你再好好想想,这个小木屋真实存在的吗?你有进去看过吗?”
在盛雪河的引导下,廖柯努力去回想,确认:“我确定A6区右方树丛后有个小木屋,隐藏很深,是我在第四次模拟中发现的。但我没有来得及进去看,因为我被狙了。”
“很好,那么我们能确定这个木屋是真实存在的。在你第五、第六次描述地图时,你都有提到小木屋,在第七次却漏掉了。”盛雪河又说,“A5是热带雨林区,A6是激流区,过渡间出现小木屋,很奇怪。”
“我认为里面有东西。也许是游艇,也许是小船,又也许是补给。”-
明德。
“你看见过过木屋吗?里头是什么?”杜上校问。
段相惟:“小木屋?您说的是021版块吧。这是我最不熟悉的版块,它太难匹配了。A6激流区三点钟方向,藏有一艘游艇,可供三人共行,无法重复利用。”
“如果这次匹配到021,一定要拿下它,帝阳那边注意到了这个木屋。”
“那就让他们去拿,钥匙的位置我也可以告诉他们。木屋的钥匙藏在蛇的肚子里,想要打开木屋需要和毒蛇搏斗,很浪费时间。至于我是怎么过去的,保密。毕竟我们现在的连线是开放的,不是吗?”
现在比赛尚未正式开始,教练与选手的通话全屏公放。等到比赛正式开始,不同院校的通话将对竞争对手保密,只对观众开放。
“段相惟只看起来傻白甜,不好骗啊。”
“还真给盛雪河蒙中一艘游艇。”
“他记忆力也太好了,我也跟着他听了七次,次次白听,完全忘了哪里有个啥。”
“他不断让廖柯重复,是为了帮助廖柯记忆。这个办法可以巩固记忆,而且还有助于回忆细枝末节。”-
A1区。
他们的运气好,匹配到的地图恰好是021,正是廖柯方才同他反复回忆的版块。
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侵占了视线,四处是爬行的蚂蟥。盛雪河从包中拿出特制枪.械,马上和廖柯开始了寻找。
在选手落地的瞬间,移动靶就会出现。如果错过第一个移动靶,他们需要等待10s的刷新时间。
风声掠过密集丛林,打破静谧的环境。盛雪河的脚步大且无声,他突然望向六点钟方向:“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嗯?风声?”
下一秒机械女声响起:“A1区第二个移动靶刷新倒计时10、9……”
“谁!?”
“谁这么快?这才刚开局十秒钟!”
廖柯急忙和教练连线,教练沉重道:“段相惟,10.9环。要是看到第二个移动靶,你们不要犹豫,同时瞄准开枪。”
不愧是明德最出色的精英,十秒不到找到移动靶,拿下满环的成绩。
教练又报了第一个移动靶的方位,廖柯讶异看去,第一个移动靶的方位正是盛雪河方才看的位置。
“如果我反应再快一些就好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第二个移动靶。”
期间遇见过其他学校的竞争者,由于比赛刚刚开始,他们的敌意并不强烈,打个招呼就过。
翠绿的绿植旁闪现出一枚晃动的靶子,盛雪河和廖柯同时抬起枪,瞄准。
一声枪响过后,盛雪河放下枪,电子女声再度响起。
“A1区第三个移动靶刷新倒计时10……”
拿到这次得分的人是廖柯,廖柯的枪法不错,方才的射击瞄准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盛雪河告诉他,既然他得分了,就应该先前往A2区。廖柯不赞同,他认为应该合作前进。
“你在这边等我也没用,同一个区域的分数只计一次。”盛雪河告诉他,“你注意找掩体,不要被随机狙击。刚刚我们碰到英华的人,他们走路肆无忌惮,像是路中的活靶子。”
为了团队利益,廖柯忍痛丢下盛雪河,并让他快点追上来。
廖柯一走,盛雪河的手脚动作加快,动作极其凌厉,平趴在丛林中,因为身躯纤韧的缘故,放眼望去,竟望不见他的身影。
刚才盛雪河没有开枪,唯一的一声枪响就是廖柯的。他认为,前期分头行动能够占据更大优势。
电子屏上,他们能够看见虫蝇、螳螂在他身上爬行,可盛雪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软体虫在他面颊游移,他面色不改,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观众席有人忍不住:“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这也太恶心了吧。”
“我们只是看着,盛雪河的感觉可是真实的。”
“这都不动?心理素质牛逼。”
有红点在丛林上梭巡,是系统随机狙击,盛雪河这时候只要动一下,必“死”无疑。
风平浪静。
红点转移的瞬间,移动靶出现,如雕塑定格的盛雪河以极快的速度扣下扳机,甚至忽略瞄准过程。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屏幕专门亮起一块电子屏,将方才的画面放慢倍速。
“成绩多少?成绩多少?”
“盛雪河都往A2区跑了,成绩多少啊!”
“中靶没?!”
只要打中靶子就有成绩,他们不奢求盛雪河能有多优异的成绩,只要能打中靶子混点分就行。
广播台也奇怪,为什么还没有统计出分数?她们快速联系技术人员,技术人员略有尴尬的声音传来:“刚逃避随机狙击后,帝阳的盛选手瞬中靶心的操作,让系统引起警惕,目前的后台正在彻查……”
她问:“你的意思是系统怀疑盛雪河开挂?!”
“盛选手的反应太快了,快到像是使用了辅助软件。目前盛选手的得分正在被屏蔽,大概需要1分钟的确认时间。”技术人员也很无奈,“很抱歉,最近虚拟求生正在升级中,严禁使用第三方技术,所以在这方面的监管格外严格。”
但这是盛雪河第一次接触,设备也是由技术人员帮他套上的,当然不可能使用第三方软件。
他们惊愕地将目光放回大屏幕,所以盛雪河刚刚拿到的成绩和段相惟一样,是10.9,满环?!
“满、满环?不可能吧。”
“反应快到让系统以为他在开挂,他的反应到底有多快啊?”
“我操,他训练都没去过啊!这他妈是人吗?”
得分暂时冻结,盛雪河却不曾停止,孤军奋战并没有让他慢下来,反而让他动作更快。
行走路途中,他不断找着掩体,躲避随机狙击。每一次移动靶刚刚冒头的时候,就传来了移动靶刷新倒计时声音。
间隔150米的山丘上,移动靶刚刚出现。这个位置有些麻烦,盛雪河在瞄准上花了一些时间。
“A3区第三个移动靶刷新倒计时10、9……”
射击完毕后他马上离开,他发现随机狙击主要是捕捉声音,哪里有声音大,出现随机狙击的几率会更大。
为了扰乱,盛雪河会在行走的路上随意开枪,再以最快的速度转移阵地。
单手翻身而起、地上滚行、寻找掩体,一切动作行如流水。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沉静。
“前方是危险的雾气森林,盛选手必须谨慎前进,稍有不慎就会被带刺树藤刮伤——”
“不,他选择直接穿越!”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一往无前!”
“锋利的枝干撕碎他的衣衫,树藤上的尖刺擦过他的面颊,拉扯出蜘蛛网般的血痕。”
“他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了这片森林,他花了多久……天啊,12s!比明德段相惟少用了足足5s!”
“5s!”
毒蜘蛛在伺机等待,偶有神出鬼没的蛇群嘶嘶作响,雾气弥漫的环境下,是阴森可怖的气氛。
盛雪河却像是感觉不到这可怕的环境,选择最直接的方式。
“他在逐渐和队友会合,廖柯就在A4区,他们即将碰面。”
“但很遗憾的是,盛雪河的体力、血量等状态在持续下滑,所有选手中,他的状态是最差的。如果盛雪河继续使用莽撞的方式前进,他很有可能会折在半路。”
“果然,盛雪河摔倒了!”
盛雪河的体力在急速下滑,刚闯出雾林没多久,就因体力不支跪在地上,单手撑着不规则石子喘息。
体力下降伴随精神恍惚,盛雪河眼前有些迷糊,前方的绿丛仿若出现重影,让他如置身绿色海洋。
“盛雪河,能听到我说话吗?盛雪河!”
“如果坚持不下去了,马上中断比赛,不要逞强。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身体还要重要,盛雪河,听到请回复!”
“五秒。”盛雪河说。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虚弱,甚至称得上艰难。他说:“再给我五秒。”-
“看来盛雪河打算放弃了,也是,他的精神状态已经飙红,处在极度危险区间。瞧瞧帝阳的教练的脸色,已经急不可耐,像是恨不得马上把盛雪河从虚拟求生里拽出来。”
“没有人能在精神状况濒危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下去的。”
“强行坚持的话,他会崩溃。”
观众席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紧屏幕。不知何时,盛雪河受伤的面庞已占据屏幕大部分画面。
洪水涌来般的疲惫无法让他放下右手的枪。他的脊背挺立而笔直,正如立在地面上的那管长.枪。
他们都知道盛雪河外貌优越精致,可现在的他狼狈带伤,哪里都与精致沾不上边。
粗糙的石子在他手指上任意搓揉,把整只手摧残出斑驳痕迹,手背连同面颊布满纵横交错的擦伤与红痕,血迹粘在他的脸上和身上,画出条条触目惊心的轮廓。
尤其腮边一道尚未凝结的鲜红格外明显,未曾干涸的鲜血从里汩汩流出,在类银似雪的肌肤上顺流而下,部分淌过下颌自下巴处滴落,部分蜿蜒进锁骨之间。
他浑身是血,脆弱的脖颈被藤蔓刮出血痕,张牙舞爪的枝杈像是要将他撕碎。置身翠意盎然的丛林的他,如同被抛进无尽深渊。
帝阳的教练在一次次呼喊他的姓名,希望他能够保持理智,放弃这次比赛。
“他会放弃吗?”
风旋掠过他凝有血块的鼻尖,盛雪河怔怔地动了动,目光似是透过电子屏望进所有人心底。
盛雪河的身体一直很差,所以对力量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追求力量,渴望变得强大。
在A国的暑期,他参加过野外求生项目,那是最原始的森林,毒虫猛兽皆是。因为脆弱的外表与过小的年纪,他不被允许参加。
在他的执意要求与重重测试下,终于通过了项目。
盛雪河的成绩垫底,不管他如何努力训练,一直无法突破。
西方Alpha天生有着强健体魄与种族优势,总是能轻而易举到达他梦寐以求的成就。
不断的付出却无法获得回报,盛雪河质疑自己,否定自己。他不怕辛苦更不怕累,他怕的是自己极力想要做到却无法做到,这才会让人崩溃。
一开始确实无法坚持,精神折磨与身躯的双重折磨,发热、头晕、痛苦……。
但也许,他天生犯贱,越是痛苦,他越想战胜它。
盛雪河比谁都想要知道,如果他能够扛过任何苦难,那么,还有什么能够击败他-
铺天盖地的绿色背景下,细碎的阳光从繁密的叶子缝隙中透出。
屏幕上的盛雪河逐渐站了起来,他整个人好像拥有一种超验的气质,遍体鳞伤的身躯,在那称得上阴森可怖的背景下,拥有一种永不褪色的颜色。
鲜血在脸颊滴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从地上取过一枚尖枝杈,面不改色地扎入自己掌心,再迅速拔出,溅起一片血花。
做完这一切后,盛雪河面无表情地持枪前进,哪怕手掌血肉模糊,依旧保持超乎寻常的速度。
他在休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在加速,他在追赶进度。
“我能继续。”-
“天啊……盛雪河选择继续!”
“因为自.虐式的疼痛刺激,盛雪河的精神状态迅速上升,恢复到正常水准。再加上不久前他获得药物供给,血量在逐渐恢复,他在边赶路边给自己包扎……”
她本不该多嘴,却忍不住道:“虽然在虚拟求生中痛感会降低,但叠加的痛感也不容小觑……盛雪河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与忍耐力,才能支撑他坚持到这里。”
“他疯了吗?!”
“一场比赛而已,没必要这么拼吧。”
“真是……不可思议。”
居然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如果说先前他们看待盛雪河,就像是欣赏一个艺术品,为他的优越外貌拍手叫绝。
然而现在伤痕累累却选择毅然坚持的他,让所有人内心颤动,深处的情绪疯了似的滋长,化作对他的无尽崇拜与钦佩。
坚韧,勇敢,野性,疯狂,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这才意识到,夸赞他的美貌,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盛雪河即将进入A5区!他与队友廖柯相逢了!——我们得到消息,后台已彻查完毕,盛雪河的数据无误。”
都要准备找第五个移动靶了,才彻查完?一群人破口大骂,什么垃圾进度。
右下角得分弹出的刹那,总排行榜也得到刷新。
T1的段相惟位置下移,到达T2。占据T1宝座的人,是盛雪河。
全场哑声,死寂一片。
他们紧紧地盯着盛雪河的个人成绩,破音惊呼。
“4、4个满环?!”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了一段,突然发现缺了一段剧情)
原来想写气步.枪射击的,但是今天吃酒席的时候,突发奇想,想出了个大杂烩。
规则也是大杂烩,TAT就当是私设吧!
雪宝:忍痛算什么,我死过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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