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喜欢戴安娜。他可真是太喜欢她了。
“什么叫，我不该在这儿？”
他小声的、撒娇似的呢喃着。他知道自己不好的预感已经应验。戴安娜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但那又何妨。
“我在这儿读书，还记得吗？公主，我还在念书呢。”
戴安娜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神情。她实在非常美丽、非常夺目。她的优雅令拦住她的保安感到了一阵不安——在听到身为客人的克里斯喊她公主后，男人就开始后悔了。
这里是哥谭。甭管这个公主说的是舞池中、酒吧里的公主，还是某位大人物的千金……那都可能给他这样的正经人带来他不想承担的麻烦。
他退缩了。他的气势弱了下来。克里斯抓住了这股情绪。他扭头冲大块头笑了笑，主动拿起公主的铁剑狠狠往自己手上一砍——他已绷紧了肌肉，进入防御状态。于是他毫发无伤，那把利剑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行行好嘛，先生。”他压低声音。“只要你放她进去——那就没人会在乎她带着把剑。她怎么可能惹事呢？她穿着漂亮却不方便行动的晚礼服，她能有什么坏心眼？她比谁都美。”
最后一句赞美根本毫无意义，纯粹就是他的私心。
“更何况今天的客人里带枪的都有好几个呢……这儿可是哥谭，您就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克里斯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了他。大男孩儿笑嘻嘻的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钞票塞了张给这已算敬业的门卫。氪星人快乐地牵起公主的手，一路小跑溜进了内场。
戴安娜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一只过于粘人的小狗。她微微颦眉，似乎有点困扰。不过公主的神色依旧温和。她对这对‘无依无靠’的兄弟总是相当宽容。
神女任由男孩儿拉扯了一会儿就站定了身子。她微微用力，强迫克里斯回头和她说话。
“好了，男孩儿，你要把我拉去哪里？我还有事要做——正事。”
“……什么正事？什么事令您大驾光临？和我哥哥有关吗？”
克里斯立正伸手，优雅的向公主邀舞。他微笑的模样同样十足的迷人，他们是对无可挑剔的璧人，因各自优秀的外貌与独特的气质，一进内场便引来了诸多瞩目。克里斯意识到这目光中注定会有他目瞪口呆的教授，和暗中观察的蝙蝠侠。但他毫不在乎。他已想不起来要在乎那些。
这刻他已夺得了女神的青睐。戴安娜笑了笑，轻叹了口气，无奈却纵容的接受了他的邀请。克里斯揽住了世上最完美的女人的腰肢，绅士的与之共舞。
“真是聪明，男孩儿。你总是非常机灵。你没说错，这事和你们兄弟二人息息相关…但并不是他让我来的。他不知道。”
神奇女侠轻叹一声。
“或许我该告诉他一声。那我就会知道你在这座城市念书，就能提醒你提前避开……”
克里斯额角的血管动了一下。他基本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毕竟还能有什么呢？还能有什么让神奇女侠希望他这样的‘人’避开？
“我可不怕——你知道的。不管是红的还是绿的，那都伤不到我。”他哼哼着。“倒是你，公主，你竟真的开始行动了……这毫无必要，他根本不需要人保护。我们根本不需要保护。”
戴安娜笑了笑，摇了摇头。她有双透亮、晶莹的美丽眼睛。当被她平静又温柔的凝视时，克里斯总会感到一阵奇妙的心虚难安。
这次也是一样。这也是他放弃追求——勾=引——勾搭戴安娜的原因。你不能和一个把你当孩子看的女人谈恋爱。你不能和一个你敬若姐妹、甚至尊如母亲的女人上=床。
除非哪天克里斯疯了。如果他疯了，他会不管不顾的把这些漂亮又可敬的人全弄到手。
“是啊，他不需要保护。你们无数次的和我强调过这个。”
克里斯嗤笑一声。他总是这样，他甚至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自己。这时他又想起了那个圆月高悬的雪夜，想起他大发神威，杀了无数大兵的那天，正是神奇女侠自红太阳射线下保护了超人。于是他不屑的哼唧，嘲笑他哥哥的逞强。
“但我就是要帮助他、保护他。还有你，克里斯——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了，我会努力的。”
希波吕忒与宙斯之女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即使是克里斯这么轻佻的人也不会误解其中的坚定。戴安娜凝望着眼前无药可救的佐德之子，她温和而严厉重复曾经的诺言：
“你们永远都不再孤立无援了。你们的背后总会站着一个冥顽不灵的女人。”
“我会帮助你们、保护你们。”
克里斯什么都没法说。
他只能听着。
“现在……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你只要做到这一件事就够了。克里斯。”
“接下来的所有事，你最好都交给我来负责。”
-
“……她是谁？”
凯尔文轻声发问。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说来好笑，他甚至有些后悔让克里斯戴上了这个耳内通讯器。他没想到他能听见这种事。凯尔文不确定克里斯想不想他介入他的‘家事’。他们的确聊了很多，但克里斯从未与他谈论超人。
但他还是问了。凯尔文知道自己有提问的资格，也有发问的理由。装不知道只会把事情变得尴尬。他当然要问。
克里斯也如实作答。他的语气闷闷的，像是被忽视了的孩子。
“我哥哥的同道，一个英雄，一个义警。我们家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一位女神，不，货真价实的神之女……她生父是宙斯，那个会变天鹅、会打雷的主神。”
凯尔文：？
“我追过她。而她甚至没法把我当成一个男人。她永远都只当我是个小孩。”
克里斯无奈的轻笑了一声。他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怎么样。他该为被轻视、被保护而不爽吗？但那不正是他希望的吗？可这不快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令他一阵儿的恼火。
“我能想象你的表情，宝贝。你一定一脸的问号。”
“欢迎你来到外星人的社交圈，我们的朋友上到真神下到泥土，全部应有尽有。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对不对？”
凯尔文沉默了许久，才低笑了一声。克里斯觉得他们都缓过来了，能呼吸、能思考了。氪星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他妈的。
去他妈的吧。他成年了，早成年了。他不是当年那个光是直视戴安娜都会害羞的小孩儿了。
他从没养成乖乖听话的习惯。这次也还是一样。和他哥哥不同，他可是有planb的。
“你找到这次压轴保密的那些拍品了吗？rose？”
他撇开头，避免让那个走向他的人读出他的唇语。大男孩儿小声嘱咐。
“你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凯尔文在那头应了一声。克里斯在心底笑了笑，有个搭档的感觉可真不错，仿佛多了一双眼睛、一具身体。他们分头行动，以此在这铅涂层相当多的建筑中寻找他猜会有的那种“小绿东西”。
然后克里斯扭过头，以一个一点错也挑不出来的假笑对上那个越靠越近的男人：
“您好啊！韦恩先生！”
氪星人热情的招呼着。他着实不善于应对这些英雄的假面，于是只好也生疏的给自己找了张脸随便戴上。
还好克里斯天生具备表演天赋，他表现无懈可击，仿佛一个普通而崇拜权威富豪的天真学生。
但他怎么可能比得上布鲁斯·韦恩？“韦恩”，这是蝙蝠侠精英经营最久的一张假面。其存在的时常远超过报社记者肯特。布鲁斯·韦恩相当真实，真到好像这位夜场王子确实存在。
这真可悲。
英俊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并不恼人的酒气。他钢蓝色的双眼仿佛对什么充满了兴趣，然后他兴致盎然的凑到了克里斯身旁，对着有些僵硬的男孩儿问道：
“她是谁？”
“她真是美极了，我感觉根本没人能把眼睛从她身上摘下来……她是你朋友吗？”
“方便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
实话实说，不是很方便。
克里斯看着布鲁斯英俊友善的面孔。他感到一阵可怕的、汹涌的厌烦。
说到底，他的心智还是不够成熟，的的确确就是个任性的孩子。克里斯不喜欢这种感觉，最初之所以他会和凯尔文翻脸，就是觉得这种试探、这种拉扯、这种欺骗一点也不有趣。他不喜欢。
好在他还记得眼前这人是谁，他还记得这是蝙蝠侠。一个他没理由、没必要招惹的恐怖男人。而这滑稽的一幕——正联铁三角之一的蝙蝠侠，和他一个普通路人打听神奇女侠，多少还是取悦到了他那颗恶劣的心。
就挺好笑的。
克里斯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不再宛若一张真实的假面，而是多了几分侵略性与恶毒。克里斯一边观察着布鲁斯，想着他的笑有没有让蝙蝠侠寒毛直立，一边凑近布鲁斯的耳朵，小声告知他神奇女侠的名字：
“戴安娜。她是戴安娜普琳斯。一个伟人，一个战士，一个他国政体的继承人，一个公主，一个绝对优秀、百分百独立的强大女性。”克里斯绝对诚挚的说着。“她是完美的。”
克里斯不清楚布鲁斯日后能不能明白他此时的双关。但很显然，他的高评价令哥谭宝贝对戴安娜更感兴趣了。克里斯猜他躯壳中的蝙蝠侠恐怕正在皱眉。
“戴安娜……”
布鲁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喃喃着这个名字。哥谭宝贝仿佛在欣赏一个瓷器，一把宝剑。他似乎已经为她着迷。
“你说的不错…就算没有这么多头衔，她也的确配得上‘完美’一词。”
他们一起望向了那个被男士包围着的‘女人’。她的美丽令她周围的所有存在黯淡无光，她的礼仪令她难以迅速摆脱身边凡人的追捧。神之女微微皱眉，明显是在忍耐。
克里斯突兀的感到了一阵心软，随即一时兴起，非常诚恳的鼓动起哥谭骑士：
“如果你对她感兴趣…为什么不去帮她解解围，邀她再跳一支舞呢？”
你们会是舞池里最靓的一对儿，肯定比我与她更搭调。你们的照片能卖出天价——起码我愿意花钱珍藏。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据我所知，她很少出席这种场合。”
布鲁斯夸张地挑了挑眉，他似笑非笑地瞪了克里斯一眼。
“那怎么行？你不会吃味儿么。”
真是奇妙的调侃。克里斯愣了一下，不知自己该为哪个吃味儿。是戴安娜，还是他布鲁斯？
“而且…你没看她还拿着剑吗？”
那还是把开了锋的宝剑。不然他怎么可能一眼就注意到她？一般来说，没人会带剑参与慈善晚会。就算她真是匪徒，那也太显眼了。
布鲁斯的确好奇她是谁。
“太危险了，太危险的女人可不适合我。”
克里斯笑了起来。他被逗笑了，他努力笑得别那么失礼。但大男孩儿还是笑得前仰后合。他真是佩服蝙蝠侠。他真是佩服……
“得了吧，我可不信，韦恩先生！”
他眨巴着自己漆黑一片、毫无感情的双眼。努力火上添油，他偏偏就要促成此事。
“您也有宝剑——这可不是黄腔。剑就在您心中，不是吗？”
“您可是哥谭最善于挑战极限的人！”
克里斯不确定蝙蝠侠有没有一瞬的僵硬。
“您总能得到您想要的——你可是布鲁斯韦恩啊。”
“试试看嘛，试试又不犯法！”
“错过了这个帮助她、认识她的机会…您一定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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