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扯下胸前的领带，长叹一声：
“没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的确就是没有。准确点儿说，我没有比这件看上去更‘普通’的正装了。”
凯尔文没能忍住，他挑了下眉。
克里斯没有回头，但他能从窄小的换衣镜中看到他玫瑰的神色。他觉得这很好玩，很日常。他们似乎终于开始能正常沟通，而不是试探、试探、和试探了。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你还记得，我的兼职大多数时间都是挥洒我的魅力，做做模特什么的。而如你所见，我贫穷又英俊，年轻还缺少经验。”
他一边自傲的介绍着自己，一边随手解开了衬衫的两个扣子。克里斯放弃了。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把这件衣服穿出正装气质。不可能的。就让它回归本职，做一件休闲西装吧。
“所以经常有乱七八糟的设计师、项目负责人、导演……甚至还有摄影师。总有人想约我出去。”
凯尔文的脸色变得很古怪。像是听见了有人想爱抚野生鳄鱼似的。
“这时他们就会送我东西。一些无所谓的讨好，一些施舍，一些心意。嗯，但其中一部分人和物还挺可爱的。”
“我就收下啦。这当中当然也有正装——几乎算是高定了，但都非常概念、非常花哨。我只是陪教授去参加这个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慈善晚会。我不打算那么显眼，我又不准备勾搭布鲁斯·韦恩。”
我倒是想。
可我心没那么大……
克里斯无语的抿了抿嘴。而镜子中凯尔文的表情更奇怪了，像是吃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克里斯再次确定他是真不知道布鲁斯就是蝙蝠侠。年轻人花了五秒决定帮哥谭的义警保守这个秘密，考虑到通常知晓了蝙蝠侠身份的家伙都没什么好下场，这也算是在保护凯尔文吧。
希望他不会后悔。
“你可以尝试一下，至少韦恩的确非常英俊。”
“……我是不是闻到酸味了？哇哦——”
凯尔文捏住了他的脖子。克里斯配合的瑟缩了一下，但刺客下一秒就自然地为他整理起衣领，仿佛刚刚恼羞成怒的并不是他。
“肯特，你的确非常英俊。”
“……又不叫我克里斯了……”
“但你穿这件衣服，”
克里斯的脸再次垮了下来。他恼怒地回头瞪了凯尔文一眼。
可利爪已没那么敬畏他。绿眼睛平静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就是非常古怪、非常滑稽——没有成年人会穿带亮片的衣服参加慈善晚会。没有。”
“……那我就当第一个。”
克里斯咬牙切齿。他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他是对的。凯尔文就是故意的。
“你会变成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那也是最好看的笑话。我们走着瞧吧！”
-
克里斯是打车过来的。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一定肯定已经被蝙蝠侠盯上了。不是之前轻描淡写的‘别惹事，我会盯着你的’，而是更严重的那种。
克里斯甚至怀疑布鲁斯知道凯尔文就在他身边……一个被屠戮的法庭，一个被拴住的利爪。克里斯根本无可辩驳，蝙蝠侠都不需要找到证据就能合理的怀疑他。
真吓人。更吓人的是蝙蝠还不介意给他知道。
还有比这更明显的信号吗？韦恩先生轻描淡写的当面邀他去参加一个出事概率90%以上的哥谭晚宴。如果这不是试探，那还有什么算是试探？
但他又不好和凯尔文明说此事。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小玫瑰对蝙蝠侠的观感十分的飘忽不定。似乎很好，也可能很差。这很有趣，也很正常。‘哥谭反派’嘛，不迷恋蝙蝠们才是真有问题。
他因此隐瞒了布鲁斯·韦恩的真实身份。就像他不能一时兴起，告诉露易丝他哥哥就是超人——他得有基本的穿越者道德，闭紧自己那张随便就能改变他人命运与人生的嘴。剧透是不道德的，拨弄别人的命运总会遭遇反噬。克里斯不想那样。那太麻烦了。
于是他只好把苦闷化为撒娇般的絮叨。他对凯尔文吐露自己的疑惑——哥谭这鬼地方真有不出问题的聚会吗？有的话请你举例。凯尔文当然能够举例，但他想起一个月前猫头鹰们集会后的下场…他把话咽回了肚子，转而嘲笑他明明无敌却总在多虑。
他们最后甚至打了个赌。克里斯赌这次晚会一定出事，大概率蝙蝠侠还会隆重登场。而他只希望被暴揍的人不是自己……凯尔文则觉得他是杞人忧天、痴人说梦。
凯尔文有自己的消息源。女利爪告诉他蝙蝠追猫头鹰追的很近，但绿眼睛并不知道布鲁斯·韦恩的真实身份。他甚至也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克里斯他正被新的猫头鹰法庭暗中窥视。
这两人都有所保留，他们一前一后到了酒店。克里斯托弗作为宾客闪亮登场——物理意义上的闪亮。他身上的亮片在闪光灯下闪着波光。而凯尔文捂住了某个安保人员的嘴，把他敲晕扒下衣服锁紧了杂物室。这招百试不厌，他顺利的潜了进来。
“我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克里斯对着他耳洞中的通信器喃喃自语。“我觉得这桥段太经典了。经典到一看就不怀好意。”
“我会证明你在胡想。”凯尔文一边说一边调试起自己的白色面具，模拟出另一张脸。“但如果你真说对了……你想怎么样？”
克里斯差点翻了个白眼。他能想到凯尔文在想什么。凯尔文期待他能再次升上半空、大开杀戒——但那是不可能的。屠杀一群傻=逼资=本家是一回事，在蝙蝠侠面前放纵杀欲是另一回事。他会尽可能遵守规则的。他不想甚至不敢出手激化超人与蝙蝠侠的矛盾。
往好的方向想想，他能当众击败因他的屠杀而暴怒的蝙蝠侠。但那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任何收益吗？那除了讨人厌外外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对这世界了解颇深的外星人无情的击败了一个地球勇士、哥谭英雄。这是什么滑稽剧吗？
再往坏的方向想象，万一他败了……克里斯能不知羞耻的呼喊克拉克：他的哥哥、超人，来帮他对付佐德、达克赛德、再不济布莱尼亚克（超人的宿敌，一个超级ai）。但他就是再不要脸，还能喊超人来帮他对付蝙蝠侠吗？
这根本就是赔本的买卖。亲爱的。
“……我想怎么样？”克里斯抬高了声音，像个因无奈而变得滑稽的小男孩儿。“打911，callgcpd。到时你立刻就帮我报警，等咱们被救出去了，我再给戈登局长写封感谢信。”
“写的长长的，能裱起来当范文的那种。”
凯尔文没再说话。
克里斯猜他正在另一头骂他。但无所谓了。
他一直在入口处徘徊不前。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有预感，怀特教授看到他穿了这种衣服——他高中毕业舞会时引起阵阵尖叫的亮片银西服——老头他肯定不会高兴的。而克里斯实在不想去应付不喜欢他的老年人。他过去可从没经历过这个。就连他初次见面的亲生父亲佐德将军，都爱他爱的不行。
而且他也不想过早的见到社交状态的布鲁斯·韦恩。那也太麻烦了。还好前天他们并未产生对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布鲁斯韦恩说话。
他能应付蝙蝠侠，就像他能应付鹰眼和娜塔莎。克里斯能平常心的把这些义警与特工当成‘普通的可敬的人’。而面对他们日常黏在脸上的那张面具……
那就和去星球日报找克拉克一样。那纯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帮义警们的秘密身份，那是种很特殊的存在。那既不是他们的本我，也不是他们的超我。那就是一张张有着他们模糊轮廓的面具。充满了他们对自己人生的思考，与虚假的对外伪装。
克里斯不喜欢面具。他不喜欢闪亮在舞池中的布鲁斯·韦恩，就像他不喜欢那个假装笨拙的克拉克·肯特一样。
凭什么。
这是克里斯经常回想的问题：凭什么。凭什么小心翼翼的是这帮义警？凭什么哪个三流反派都能在知悉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后以此能拿捏他们？这是个比谁更恶毒的游戏吗？
那他可必不会输。
魔鬼眯起了眼睛，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自己突然涌起的怒火。这愤怒根本毫无必要，就像这个宴会一样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很多时候，克里斯都是个很功利的人。如果一件事毫无意义，那他宁可错开眼、拧过头。他不去想就是了。
他一直徘徊在门口，因此吸引了不少目光。这当中有人不善的猜测他想给自己找个金主，也有人被他好笑的服饰与英俊的脸吸引，觉得他一定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但没人会为他停住脚步。他们都急着往里面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想趁机认识、联系、熟悉下布鲁斯·韦恩。这里是哥谭，哥谭的宠儿只有一位。
克里斯晃悠着，像只找不到森林的独角兽。他双重意义上的非常闪亮、非常惹眼。他被人盯上了。他知道。他总是对视线格外敏感。
而不等他去寻找是谁胆敢这样充满恶意的瞧着他，他一抬头，就惊在了当场。
一名红色短发的门卫皱着眉拦住了一位女士。他粗声粗气的刁难着：
“您不是请柬上的人，而这可不是个能随便放人混进来的派对。小姐。”
克里斯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
“况且。”那门卫咽了咽口水，不只是害怕还是垂涎。“这又不是变装晚会——你不能指望我放一个带着剑的危险分子入场。”
“就算你是个女人——也不行。”
“……哦，操。”
克里斯喃喃自语。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幽魂似的飘到了两人旁边。这回他终于不再只看到那美丽的侧影了，而是直面了那位女神。
女人黑发蓝眼，微微皱着眉头。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拦住，像是不知如何能得体的、合乎时宜的处理这种小问题。然后她微微侧头，也看到了朝她奔来的男孩儿。
“……克里斯？”
“公主————”
克里斯挤开那个壮汉，欣喜的像个孩子。
“戴安娜，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才是，孩子。你不该在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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