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乱成一团,不止皇上、太子昏迷不醒,就连皇后都卧榻不起,谢明珠得知后,脑袋有一瞬间的晕眩。
她就算再单纯,也知道这件事并非偶然,有人要毒害皇上、储君。
陈太医虽然一来就立刻喂了陆骁一颗解百毒的丹药,接着又为他搭脉,然而陈太医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谢明珠看得心慌意乱,心底蔓延出无边无际的恐惧感。
“陈太医,太子殿下究竟如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虽然看不出情绪,声音却颤得厉害。
陈太医摇摇头:“殿下的脉象有点奇怪,容臣再为殿下仔细诊脉。”
陈太医帮陆骁搭脉的同时,魏行询问谢明珠:“娘娘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谢明珠是和陆骁一块用的早膳,两人感情极佳,有时陆骁还会喂她用膳,倘若陆骁的膳食有问题,谢明珠应该也会中毒才对。
魏行神色紧张地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谢明珠。
要是陆骁平安无事地醒来,谢明珠反而出了事,魏行这条老命也不用要了。
“本宫无碍,魏公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明珠没有中毒,身子却摇摇欲坠,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会失去陆骁,难以言喻的恐惧便犹如潮水般蔓延全身,让她手脚冰冷。
她突然就想起前世两人逃离碧霄宫的那段记忆。
她很想很想活下去,很想永远陪着陆骁,却只能趴在陆骁背上,感受着自己体温和生命流逝,无能为力。
她以为这辈子终于能和陆骁白头偕老……
谢明珠陡然踉跄了下。
青黛连忙搀扶住她:“娘娘,主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谢明珠听了并没有觉得安心。
天下人都以为陆骁无所不能,只有她清楚的明白,陆骁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
“娘娘,微臣没见过殿下身上的毒,皇上与秦王同样中毒昏迷不醒,请容微臣前往皇帐与众太医商讨。”
就连太医也束手无策。
陈太医的话狠狠地砸在了谢明珠的心脏上,让她浑身的血液倒流。
谢明珠看起来却于平时无异,冷静地点头:“好,陈太医赶紧去,商讨出对策,还请陈太医尽快回来救治太子殿下。”
陈太医拱手:“臣一家老小的命都是殿下救回来的,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将殿下从鬼门关拖回来,定不负娘娘所望。”
陈太医离开后,谢明珠抬手抹了抹眼睛,看着昏迷不醒的陆骁,血都是冰凉的:“殿下的膳食盛上来前,不是都会有典膳郎试毒的吗?”
魏行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三皇子与其他妃嫔们中毒便罢,可太子身边有典膳郎,就连皇上身边也有专门试毒的太监,就算所有人都中毒,这两位主子也不可能出事才对。
怎么就同一时间出了事呢?
所幸贵人们的膳食与侍卫是分开的,皇上、太子虽然出了事,谢肆底下的御林军及贺烺率领的金吾卫都平安无事。
准备膳食的厨子,包括送膳的宫女太监,就连为皇上、太子试毒的人,一瞬间就都被金吾卫拘禁起来。
皇上、太子昏迷不醒,皇后与荣贵妃也因为膳食不干净的关系,上吐下泻、虚弱不已,好在静安太后信佛,平时吃的都是素食,身子并无任何不适,尚能主持大局。
静安太后当下就下令,让贺烺将为皇上、太子试毒的人即刻处死,并让御林军及金吾卫暂时先听五皇子发号施令。
贺烺不置可否:“他们二人专门为皇上及太子试毒,皇帝太子都出了事,他们却一点事也没有,很可能知道主导此事的幕后黑手为何人,只要严刑拷打,此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静安太后只想毒死太子夫妇及三皇子,根本不知道皇帝为何会中毒,得知景帝也中了毒,昏迷不醒之后,她心里便慌得厉害,总觉得事情隐隐约约脱离了她的掌控。
当务之急,她只能将自己安排的人除理干净,再慢慢想办法。
静安太后闭了闭眼,强硬地命令贺烺:“贺指挥使,哀家说什么你便做什么,皇帝是哀家的亲生骨肉,难不成还会害他吗?即刻将那两个护主不力的奴婢处死!”
贺烺还想说什么,谢肆却抬手制止他,朝太后拱手道:“太后娘娘息怒,臣这就去将两人处死。”
静安太后松了口气。
围场中毒一事疑点重重,静安太后不敢轻举妄动,派人暗中密切观察太子及三皇子情况的同时,决定静观其便。
出了这等大事,整个围场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气,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谢明珠始终守在陆骁身边伺候着,无论是更衣、擦汗或是喂药,都不假他人之手。
一夜过去,众太医依旧束手无策,陈太医回到太子营账再次为太子诊脉,再施以针刺治疗后,见太子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又匆匆离开。
皇上中毒一事牵连甚广,谢肆忙着审问相关人员,试图抽丝剥茧,寻出幕后主使者,没空过来探望女儿如何,只能让谢谨行过来。
谢谨行得知妹妹从昨天开始就都没吃东西,心急如焚,亲自去猎了只野兔回来烤,又亲手熬了一锅清粥,全程不假他人之手,最后才让魏行送到太子营账内。
“娘娘,这粥与兔肉,都是世子爷亲自下厨做给您吃的,您多少吃几口吧。”魏行劝道,“殿下要是知道奴婢让您饿肚子了,醒来定要怪罪奴婢。”
桃红也道:“是啊娘娘,要是殿下醒来,您却反而病倒了,该如何是好?”
谢明珠平时都被陆骁护得好好的,此时却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不发一语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了些清粥与兔肉。
用完膳,谢明珠苍白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青黛就守在太子营账外,魏行很安心,他想了下,决定亲自走一趟皇帐,问看看皇上情况究竟如何。
谢明珠担心陆骁出什么意外,一天一夜未曾阖眼,浑身有些不舒服,头重脚轻。
她小心翼翼地爬到榻上,来到陆骁身边躺下。
平时只要她蜷缩进陆骁怀中,不管他是不是在睡梦中,强而有力的臂膀都会下意识地将她按进怀中搂紧。
此时陆骁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谢明珠抬手拨了拨陆骁的眼睫毛,伸手抱住他。
陆骁生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漂亮脸蛋,他的五官很精致,肌肤白皙如玉,睫毛很长也很翘,像姑娘家似的。
但是陆骁虽然长得漂亮,身上却一点女气都没有,周身充满了侵略性和疏离感,让人根本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这样冷漠且难以接近的陆骁,在谢明珠面前却是完全温柔及臣服的,让她格外迷恋,甚至觉得陆骁哪里都好。
谢明珠撑起身子,微微垂首,在陆骁唇色淡得近乎于无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故意凑在陆骁耳边,说任性的话:“殿下,我的头好晕,身子很不舒服,你最好赶快醒来,要不然我就不喝药,陪你一块昏迷不醒。”
陆骁对谢明珠虽然很好,在某些事上却很霸道,比如两人在榻上独处,缱绻难分的时候。
陆骁确实是优秀的,他学什么都快,有些事甚至能无师自通,就算前世没有任何经验,也不曾让谢明珠痛过几次。
很快就带着她上天下地,快乐得欲罢不能,让谢明珠愈发地迷恋他。
陆骁除了在这件事上强硬之外,谢明珠不肯喝调养身子的汤药时,也很霸道。
陆骁虽然不会逼着谢明珠喝那些补药,但他总有办法哄她喝下。
谢明珠知道陆骁最重视自己了,要是听到自己就快病倒,肯定很快就醒来。
谢明珠不是真想折腾自己,她虽然故意说一些任性的话语想刺激陆骁醒来,所做所为却完全相反,察觉到身子不适之后,就乖乖上榻,抱着陆骁睡了过去。
她再担心陆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自己病倒。
景帝及太子连续三日昏迷不醒,众太医束手无策,甚至已经有人跪在皇帐前默默垂泪。
皇上若真有什么意外,也不能死在围场,这三天,谢肆不停请示静安太后,是否要拔营回京,静安太后始终摇头,要他们尽快救治皇上及太子,以及将那些可疑的宫女太监悉数斩杀,一个也不许放过。
静安太后的手段太过狠辣,引起许多随行的朝臣不满,但是如今皇上、太子的情况都不乐观,高皇后虽然不再腹痛,却依旧虚弱得下不了榻,御林军及金吾卫也只能听太后的命令行事。
景帝中毒后的第三日下午,方嬷嬷突然进到静安太后营账,在她耳边低声道:“太子情况不好,陈太医束手无策,太子妃受不住打击,方才用午膳时,昏了过去。”
陆骁养在静安太后身边十多年,她听见太子快要不行,脸上居然没有半点心疼或不舍,反而露出轻松愉悦地笑容。
静安太后眸光微闪:“皇上呢?”
方嬷嬷道:“已经有些御医跪在皇帐外哭了。”
“哀家也是时候去见皇帝最后一面了。”静安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在方嬷嬷的搀扶下,来到景帝的皇帐。
见身着龙袍的皇帝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一群太医跪在榻前无计可施。
静安太后焦急地来到景帝身边,厉声责问:“皇帝还没死,你们全跪在他榻前做什么!”
为首的太医跪着挪到榻前,搭脉片刻后,再次跪了下去,脑袋低垂到了地上,苍老的嗓音带着深深的恐惧:“禀太后,皇上他恐怕、恐怕……”
太医不敢说大逆不道之语,静安太后却猜出他要说什么,她仓皇地回过头,抬手探了探景帝的鼻息,发现皇帝居然就剩一口气,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纠结。
静安太后于榻边颓然而坐,语气哀伤:“都退下吧,让哀家与皇帝独处一会儿。”
众太医们脸色苍白,鱼贯而出。
静安太后被突如其来的狂喜砸晕了头,完全没有发现那些太医们的脸色略显怪异。
她起身,在皇帐内来回踱步,好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再次回到龙榻面人。
“翊儿,母后帮你了这么多年,也该你帮帮母后了……”静安太后说完,颤抖着苍老的双手,拿起金丝软枕。
景帝不是嫡出的,静安太后为了扶持儿子上位,费了不少苦心,为他铲平一切荆棘,帮他铺了一条康庄大道,甚至为了他的前程,没有让何家的人当皇后,帮他选了当时母家背景更为雄厚的高家。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时,静安太后总会忍不住想,要是她是个男儿,这天下早该是他们何家的。
为何他们何家付出了这么多,最后依旧只能站在景帝背后呢?甚至在景帝坐稳皇位之后,他反而忘恩负义,要回过头来收拾扶持他上位的何家!
景帝削弱何家势力的动作虽然不明显,静安太后却全都看在眼底,这也是为何当年靖王之乱时,太子被救回来之后,她为何要将太子强硬地留在自己身边。
只有将大魏的储君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们何家才能再荣华数百年。
静安太后眸色一冷,一鼓作气将金丝软枕,往昏迷不醒的帝王脸上捂去:“翊儿,你安心去吧。”
原本昏迷不醒的景帝却倏地睁开眼,脸色阴沉得吓人,不止挥开了金丝软枕,就连静安太后都被他狠狠推开。
静安太后惊呼的同时,由谢肆率领的御林军鱼贯而入,谢肆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何丞相。
“你……”静安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景帝及何丞相,“你们是在做戏?!”
静安太后无法相信景帝居然为了抓住她的把柄,将太子及三皇子陷于险境,甚至就连皇后及荣贵妃也都拉了下去。
“不演这么一场戏,又怎能逼得皇祖母露出马脚?”
陆骁冰冷得仿佛冬日里的寒雪,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倏地从后响起。
静安太后瞪大眼,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安然无恙进到皇帐内的陆骁及谢明珠,粗重的呼吸声在皇帐里回荡着。
“太子怎么可能没事?太子妃不是晕过去了?”静安太后压抑着内心的震撼,视线飞快扫过两人。
见陆骁与谢明珠除了脸色苍白了点以外,并无大碍,静安太后眼前骤然一黑,难以言喻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她原以为自己至少毒死了三皇子,没想到谢明珠扶着陆骁进来不久之后,三皇子也在何知岁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止她完了,就连何家也完了。
静安太后手脚发软,整个人踉跄连退数步,滑坐于地。
她终于明白,今日这一切,不过是景帝为了她设下的一个陷阱,太子与三皇子早就知道这场戏,他们只是在陪景帝演戏,好引她这条大蛇出洞。
静安太后没想到自己亲手扶养长大的儿子及孙子,居然提防自己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下血本引她万劫不复。
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三皇子,此时周身的气势冰冷压抑,好似三九寒冬的凛冽北风:“本王与太子平安无事,太后娘娘肯定很失望吧?”
何知岁始终垂着头,眼眶泛红,不发一语。
静安太后意图谋害皇帝及储君,罪证确凿,哪怕她是景帝的生母也难逃其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当下就被谢肆带领的御林军押了下去。
至于投靠静安太后的五皇子,早在皇上醒来不久,贺烺便亲自带着金吾卫,将其制伏,押下候审。
何丞相因为在事发之前,就实时向皇上坦承一切,何家并没有因为此事而被牵连。
但静安太后犯下的罪实在太深,何丞相知道皇上心里已经有疙瘩,就算容得了他,何家的某些人,尤其是配合静安太后做这些的那些心腹老臣,也难逃一死。
何丞相来到皇榻前跪倒,俯身叩首:“微臣年岁已高,于国事有心无力,请皇上容许微臣告老归乡。”
景帝及太子虽然不是真的服下毒药,但是为求逼真,还是服用了类中毒的丹药。
这种丹药虽然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但是药三分毒,几人虽然平安无事地清醒过来,依旧十分虚弱。
景帝脸色苍白地靠在引枕上,不冷不热地看了何丞相一眼,虚弱的嗓音依旧充满威严:“既然爱卿去意已决,朕也不挽留了。”
何丞相再次磕头,在景帝冰冷的注视中慢慢退出营账。
陆骁与三皇子同时来到景帝面前。
景帝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子,正要开口,三皇子便早先一步,撩袍跪地:“儿臣如今已经封王,也诞下皇嗣,按老祖宗的规矩,儿臣理应前去封地,不得长驻京畿,儿臣愿意替大魏戍守东北边关,请父皇成全儿臣。”
陆骁垂首不语。
景帝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三皇子会自请前去封地。
三皇子容貌虽然不是跟景帝最为神似的,为人处事却很有他年少时的影子,因此景帝最为疼爱这个儿子。
东北边关是苦寒之地,景帝怎么可能忍心让三皇子去那种地方,景帝甚至不希望他离京。
“孩子还小,不宜长途跋涉,更何况,太后才刚做出这样的事,朕就将你发配封地,底下的人要如何看你?”
“秋猎一事,你与太子都做得很好,你们兄弟二人能连手,而非自相残杀,朕甚感欣慰,还有许多赏赐要给你们二人,前往封地一事,还是待你及冠后再说。”
三皇子与陆骁同年,两人都再过一年就及冠。
陆骁早就知道景帝偏爱这个弟弟,对此并无任何表示,始终沉默不语。
三皇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景帝却一脸疲惫道:“凛儿退下,朕要跟太子单独说几句话。”
谢明珠闻言,默默放开陆骁的手臂,陆骁却下意识拉她的手。
谢明珠愣了下,苍白的面颊微红:“殿下,皇上要与您说话,妾身不可留下。”
陆骁看着她,嗓音沙哑:“你先回营账,莫要乱跑。”
谢明珠朝他行了一礼:“是。”
少女神色冷静又疏离,头也不回地离开,陆骁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脏微不可察地刺痛了一瞬。
谢明珠刚踏出皇帐,三皇子虚弱而又着急的声音便跟着飘进耳中:“岁岁,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不远处,三皇子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着急地追在何知岁身后,何知岁看起来气得不轻,不论三皇子如何喊她,始终无动于衷。
谢明珠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候在皇帐外的魏行见状,心中突然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陆骁回到营账时,谢明珠已经睡下。
陆骁昏迷了整整三天,虽然谢明珠只有头一天失态,后面两天都有乖乖吃饭睡觉,脸色依旧苍白,此时她整个人蜷缩在锦被中的模样,给人一种脆弱,奄奄一息的错觉。
她睡得并不安稳,秀眉微微蹙起,纤长的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陆骁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魏行上前帮他更衣,轻声道:“太子妃受了不小的惊吓,喝了安神汤才睡的。”
陆骁挥手让魏行退下,上榻将谢明珠抱进怀中。
温香暖玉一入怀,陆骁紧绷不安的一颗心,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秋猎发生了这等大事,自然不可能再举行下去。
回程路上,谢明珠虽然与陆骁共乘一辆马车,她却始终不肯跟陆骁说话。
陆骁知道自己没有事先跟谢明珠提起这件事,将她吓得不轻,一路上都在想办法哄人。
马车走了两天两夜,即将进京前,谢明珠看着回程后,就一直抱着自己,低声下气地哄着她的陆骁,眼眶默默地红了。
陆骁后悔死了,温暖的指尖轻轻揉过她发红的眼尾,轻声哄道:“娇娇别哭,都是我的错。”
“陆骁,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吓我了。”
谢明珠强忍了几天的眼泪不停地涌出来,纤弱的身子微微发着抖,压抑的哭腔从唇间小声溢出来。
陆骁从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疼得要命。
他将谢明珠紧紧抱在怀里,抬手给她擦眼泪,亲她眼睛,哑着声哄她:“孤不是有意瞒你的,父皇下了死令,这件事谁也不能说。”
谢明珠推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又轻又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殿下不知道,我看到你吐血昏迷不醒时究竟有多害怕……”
她永远记得前世死在陆骁背上时,心中有多不舍,又有多悔恨,她总是想,要是能早点认识陆骁就好,就算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也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谢明珠说陆骁不知道她的感受,但是陆骁其实早就尝过无数次这样的滋味,自然晓得亲眼看着最爱的人在怀中昏迷不醒,甚至渐渐失去温度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恐惧。
要不是景帝下了死令,他也不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隐瞒谢明珠。
陆骁捧起她的脸颊,低头亲她沾满泪水的睫毛:“娇娇乖,不哭了,待会儿回宫,孤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陆晓知道,就算谢明珠已经与自己成亲,但她认定的家,始终只有襄国公府一个。
谢明珠怔怔地看着陆骁,眼泪再次盈满眼眶。
陆骁最受不得她哭,也不管她会不会生气,强硬地将人抱到腿上,让她面对面看着自己。
“小哭包。”陆骁捏起她的下巴,语气充满无奈与心疼,“回京后我会跟父亲请求,带你回国公府小住几天,等你气消了,我们再回东宫,好不好?”
谢明珠哽咽道:“那万一我气一直没消呢?”
陆骁吻着她的脸颊,低沉地笑了:“那孤就陪你待在国公府一辈子。”
他温柔的笑声像世上最甜腻的蜜糖,渐渐化进她的心里,温柔又深入,填满她的一切。
谢明珠把脸埋在了陆骁怀中,不说话,耳根微微红了。
谢明珠看起来虽然脾气很好,又软又甜的,还很爱撒娇,但要是真的不肯理陆骁,陆骁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骁额头低着她的额,抱着人轻轻摇着,见小姑娘虽然不哭了,但还是不理自己,决定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不是说想看师娘及师父再一次成亲?这次回国公府,我帮你说服你阿娘好不好?”
谢明珠果然抬眸看他了:“殿下不会又是在哄我吧?”
陆骁看着她亮晶晶且充满信任的小眼神,心中柔软下来。
他的娇娇,真的太可爱、太讨人喜欢了,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也不会真的怨他恨他,或是再也不相信他。
陆骁收紧手臂,侧着头亲啄她的脸颊及纤白的脖颈。
“孤何时说过骗话哄你了?”
做不到的事,陆骁从来不轻易许诺,就像前世,谢明珠以为他说他们很快就能出宫,只是在哄自己,陆骁却真的带她出宫了。
谢明珠其实也知道,陆骁根本没有做错什么,那是景帝下的命令,他不能违抗。
她的夫君,是大魏最尊贵的储君,只要他想,他可以拥有许多妃子,姬妾成群。
他却什么都不要,只要她一人。
就算错不在自己,对于她的不安,陆骁也未有一丝不满,而是从头到尾都耐心地哄着他。
不论是前世或是今生,陆骁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他喜欢谢明珠,谢明珠却感受得到他满腔的爱意。
谢明珠伸手抱住陆骁,闭着眼睛,轻轻在他颈侧的小痣轻咬一口。
“好吧,”谢明珠眼圈儿红通通的,脸上却已经浮起陆骁所熟悉的甜蜜笑容,“我原谅你了。”
陆骁用力将她揉进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明珠道:“回襄国公府住时,我还想去探望岁岁跟小欢欢。”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格外动听,无论听多少遍,都是那般让他喜欢,无法拒绝她的撒娇。
“好。”
“我还要跟岁岁一块去逛街,你跟秦王都不许跟。”
“……好。”
“今天晚上我要跟阿娘一块睡,殿下自己睡。”
“……”
陆骁看着说得眉飞色舞,得寸进尺的小姑娘,看着她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用湿润饱满的红唇,说出没良心的话,倏地伸手掐住了她的腰。
谢明珠微微愣住,抬眸看他,柔软的唇瓣微张:“殿下?”
陆骁伸手捏了捏她:“小没良心。”
谢明珠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贪心,占有欲又有多可怕,就连她亲生爹娘的醋他都能吃。
疯狂地想让她彻彻底底,身心都只属于自己,只看得到自己。
谢明珠双颊微红,拉开陆骁不安分的手,倒在他怀中,仰头看他:“那怎么办呢?殿下现在才发现我是小没良心,可是后悔了?”
陆骁喉间溢出低沉而又愉悦的轻笑声,微微俯身,执起她白皙的小手,轻吻她的指尖。
“永不后悔。”
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落下的同时,马车内响起银铃般的肆意笑声。
谢明珠眼中浮现水光,面上浮现一点点的红晕。
愉悦而又幸福的笑声,很快就传到驾马跟在太子座驾后头的谢肆耳中。
谢肆神情依旧威严而冷漠,周身充斥着铁血寒气,乌黑深邃的眼眸却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陆骁果然从不许虚妄的承诺。
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小宝贝,就算交到了陆骁手中,陆骁依旧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地呵护,毫无底线地宠着她、爱着她。
直到永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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