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召唤她。
她和谢寄凡来到的地方是个陌生的荒郊野岭,四面都不像是有路可走。但他们当然不用像凡人一样赶路,颜如昭对着凝霜剑轻轻一弹指,剑身便慢慢变大,足以让她和谢寄凡坐上去。
他们御剑而行,凝霜剑和她心意相通,自会找到芙蓉仙山的位置。
做完这些后,颜如昭才将目光投向谢寄凡。
少年坐在她身后,出奇地沉默,他眼神没什么焦距,只是虚虚地望着云海中的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如昭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好奇地问:“怎么了?被刚刚的毒气吓着了吗?”
她捏住他的手腕,清凉的灵力灌入,谢寄凡浑身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挣脱了颜如昭的手,“师尊,你境界被压制,就别再为我做这些了。”
越级传输灵力是很耗费心神的一件事,更别提颜如昭现在还在御剑呢。
“这有什么。”颜如昭虽然此刻境界幻境压制,却仍还像从前一样做派,不将这点灵力耗费当回事。
“你刚刚杀了那么多紫雾蛇,这是一点点奖励。”她稍稍转过身,朝他笑着,伸手触上谢寄凡额心的红痣。
“师尊……”谢寄凡怔怔地看着她,最终却还是低下了头。
凝霜剑在空中行进得飞快,不一会儿,颜如昭便看见了不远处玉罗门内影影绰绰的楼阁山脉。
如今玉罗门内并不太平,众人皆知门内有魔界内应,却迟迟没能抓到是谁与魔物勾连。一片人心惶惶,但守门的弟子却片刻不敢放松,生怕放了可疑的人进入宗门。
谢寄凡跟在颜如昭身后,踏上宗门前的青云阶。
在现实中,他在进入玉罗门前,青云阶梯是对入门弟子的第一重考验。阶梯上设有阵法,踏上时会不断遇见飞速袭来的魑魅魍魉,这些只是阵法中虚设的对手,不会危及生命。但对于入门弟子而言,已经是很严峻的挑战了。
谢寄凡陷入回忆,他当初站在这里的时候,心中想的是什么呢?
他想要变强,想要不再受人欺凌。
他要找到复仇的对象,杀死对方。
但此刻。
颜如昭回过头,向他伸出手。
“握着我的手,他们不会发现的。”她说。
这是她的回忆,一个时空中不可能出现两个玉罗仙君。芙蓉仙山在召唤她时向她传递了信息,她能进入玉罗门,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踪迹。
果然,颜如昭带着谢寄凡,如两只透明的鬼魂般穿过了重重守卫,如入无人之地。
“师尊,我们要去哪里?”谢寄凡忍不住开口问。
“嘘!”颜如昭捏了一下他的手,示意噤声。她能不被看见,但谢寄凡一旦出声,就会被注意到。
少年连忙闭了嘴,又为仙君紧握着他的手而耳尖微红。
“什么人?!”
然而没能来得及,还是被一队踩着祥云经过的弟子们发现了。
领头的看起来是个高阶修士,他跳下云朵,抽出剑,盯着谢寄凡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最后视线停留在他衣摆处银色的芙蓉花上。
修士眉头松了些,“你是玉罗仙君身边的人?怎么这么眼生?”
没等谢寄凡回答,他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上了祥云。
“既然是仙君身边的人,大难之时怎么躲在这里?速速和我等去登仙殿支援!”
谢寄凡望了眼颜如昭,看见后者点头,这才顺从地跟着他们。
“别害怕,这只是幻境。”颜如昭飞身而上,落在他身边。她的手仍牵着他,安慰道:“刚好,我本来也打算要先去登仙殿一趟。”
她声音仍是温和的,但谢寄凡却隐隐觉得不对。
仙君的手更冰了,她嘴上让他别害怕,自己的神色却极为紧绷,倒不是害怕,而是……仿佛要去面对什么逃避已久的事情一般。
颜如昭已经知道她回到什么时候了。
三千年前玉罗门内乱,有仙长勾结魔界,企图推翻她的地位,入主芙蓉仙山。
当然,这只是徒然,芙蓉仙山已经和她绑定在一起,不会在听命于任何人。
只是,那被找出来的内鬼对她而言并不陌生——是几位和她与岑溪一同创立玉罗门的元老。
他们曾一同仗剑饮酒,一同指点江山,最后找了这处蕴养了芙蓉仙山的灵气宝地,决定将桃李种满天下。
多年的情谊,只因一朝被魔物蛊惑,就能对她刀剑相向。甚至……不惜与魔界勾结,也要毁了她。
怎能令人不恨呢?
没过几秒,抓着谢寄凡的那个修士似乎接到了传音,他眉头皱得更紧,驱使身下祥云加快速度。
不一会的时间,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登仙殿。
领头修士再次抽出剑,视死如归地喊道:“冲!不能让仙君孤身作战!”
谢寄凡也佯装冲锋陷阵的其中一员,抓着凝霜剑往里冲。
他下意识地寻找颜如昭的身影,可是——
刚刚还握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的仙君,现在怎么不见了踪影?
他愣了神,不知不觉地就被身边英勇就义的弟子们挤到了前列。
凝霜剑在他手中不安地颤动着。自从他从紫雾蛇的毒气中出来后,谢寄凡就感觉到凝霜剑对他的容忍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高了,但此刻它的动静倒不像是在嫌弃他……
凝霜剑带着他往前去,谢寄凡终于看见了登仙殿内的景象。
——高高在上的玉罗仙君被无数面目丑陋,体型怪异的魔物纠缠住,她嘴角染上鲜血,身上的一袭青衣被魔气浸染,却仍在勉力支撑着。
她身躯纤瘦,却仿佛有取之不竭的力量,如同一株安然绽放的清冷芙蓉,即使被那群秽物压弯了背脊,仍旧光洁耀目。
她是玉罗门的精神图腾。
谢寄凡在支援弟子的最前方,清楚地看见颜如昭的动作——她要用万剑阵了。
这是她的剑谱中的最后一招,若是由神魂强大的修者使用,足以匹敌千军万马。
灵气幻化成的利剑升上半空,几乎点亮了登仙殿的穹顶,随后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飞速向魔物身上刺去!
众弟子见到这一幕,都纷纷露出敬畏尊崇的目光。
谢寄凡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玉罗仙君只用了一招,便扫清了殿内的魔物,万剑阵的灵力归聚到一处,缓缓地封印住了魔界通往仙界的入口。
可是……
高台之上的玉罗仙君,骤然跌倒。
谢寄凡呼吸一窒,连忙向颜如昭的方向奔去,然而周围的弟子们却毫无知觉,他们击掌庆祝着,高声欢呼着,他们看不见倒下的仙君。
那不是幻境中三千年前的玉罗仙君,那是他的师尊!
终于,终于,他穿越过人海,跳上空无一人的高台,将瘫倒在地的颜如昭拥进怀里。
怀中的女子像是被魇住了一般,她眼神空洞,嘴中念念有词。
谢寄凡侧耳去听仙君的呢喃——
仙君呼吸微弱,语气却狠绝至极:
“与魔物勾结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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