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骁骑营。


    “伍长,咱们的马又被隔壁伍老田拉走了,这剩给我们的都是些老马,马上就要操练了,这可咋办啊?”


    见自己伍长还是淡定地坐在那里拉弓紧弦的,陆甲不禁急到:“伍长,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贾赦正坐在营房里给自己的弓紧弦,预备着待会儿的操练,不想手下的士兵陆甲突然怒气冲冲地摔帘走了进来。


    “急什么?急有用吗?”淡淡地看了一眼陆甲,贾赦再一次检查了一遍手里的弓箭。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正要这样,这以后别的伍的人还不得欺负死我们啊!”


    确定了自己手上的弓箭没有异常,贾赦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薄甲,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慌什么,我有说就这样算了吗?你去告诉兄弟们一声,都给我把弓箭准备好喽,咱们今天可要好好活动活动了。”


    陆甲不明所以,但还是挠了挠头,嘟嘟囔囔地出去了。


    看着陆甲的背影,贾赦的眼里划过一道暗芒。


    他来骁骑营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因为一来就是个伍长,不知道受了多少排挤与冷眼。


    尤其是这个老田,处处针对他,最近更是因为自己伍的马频频来找麻烦。他原不想以势压人,所以一直瞒着自己的身份不说,没想到偏偏被当成了这个什里的软柿子,人人都想来捏一把。


    哼,他冷笑一声,那就让人看看到底谁才是软柿子。


    巳时一刻,校场上擂起战鼓,战鼓声声催的人激情澎湃,便连士兵□□的战马们也纷纷发出兴奋的嘶鸣。


    骁骑营乃骑兵营,最重骑射与阵法,皆因战场上瞬息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日常操练时就不仅仅要练士兵的骑射技术,还要磨练兵将之间的默契。


    骁骑营下又分四营,平日里各营定期操练,而每三年由都统合营检阅。


    此时恰逢四营合阅,各营骁骑参领领了各自的营兵在校场摆开架势。


    战鼓响,一通,二通,三通,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候,一边的侧翼忽然躁动起来,紧接着就是兵丁们的疾呼。


    骁骑参领策马过去,只听得一片喊声。


    “惊马了!”


    “惊马了!”


    他刚想大声呵斥,就见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口鼻喷着白气,在人群里左冲右撞,已经踏伤好几个藤牌兵了。


    “这是谁的马!”骁骑参领又气又急,他定睛一看,马背上那个被吓的瑟瑟发抖的不是田大壮还能是谁。


    参领一看见这个田大壮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田大壮是个老兵油子了,除了惹是生非啥也不会,从军十五年了还是个伍长。


    他立马沉声喝到:“田大壮!又是你!你还不快把自己的马控住喽!再伤人我就将你军法处置!”


    “参领,不是我不想控住这马,是……是……这马……这马疯了,我……我控不住了!”


    在马背上被颠的七荤八素的田大壮哪里还有力气去控马,他现在是两眼冒金星,只顾着紧紧抱着马脖子,生怕马把他给颠下去了!


    “你!”听了田大壮的话,参领又羞又怒,他瞥了一眼明显在看笑话的另外三个参领,大喝一声:“左右都有!谁能与我制住这匹马,我便任谁为我帐下骁骑校!”


    然左右众人面面相觑,皆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众人皆后退的时候,有一穿伍长服饰的青年越众而出,应声到:“卑职愿一试!”


    “好!”参领大喜,示意众人让开,腾出空来与这位青年。


    随着青年的动作,人群中他所辖的另四名兵丁对视一眼,虽然面有犹豫,但到底还是跟上了他。


    黑马还在嘶鸣,它的前蹄刨了刨地面,终于选定了一个方向狂奔起来。


    忽然,“呼啦”一声,一个绳套被甩到它脖子上,倏忽就缩紧了。


    青年与他手下兵丁合力拉住绳套一端,绳套勒得更紧了。


    黑马吃痛,更加奋力的挣扎起来。


    眼见的几人拉扯不住了,青年大喝一声:“陆甲,准备好了吗?”


    “好了!”


    绳套应声而断,黑马奔腾而出,直冲前方。


    前方,陆甲与另一个士兵早已经布下绊马索,眼见黑马上前,两人一拉绊马索——


    “嘶~”随着一声长嘶,黑马应声倒地,马上的田大壮也跟着被甩了出去。


    那青年见状疾跑几步,赶在田大壮落地前,双手提住田大壮的两个肩膀,“噔噔噔”往后连退三步,缓了他下落的力道,总算没叫他摔出个好歹来。


    “好!”人群里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参领这才觉得面上有光,他打马上前,问那青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那青年行了个礼,回到:“卑职贾赦,京城人氏。”


    “嗯,不错。”临危不乱,配合默契,手下兵丁也愿意跟随他冒险,参领点了点头,心下先满意了几分,“你既制住了那匹黑马,我自会如约调你入我帐下为骁骑校尉,现在先随我去见都统。”


    参领一边说一边观察贾赦,见他对面见都统并没有什么惧意或喜意,心里又满意了几分,宠辱不惊,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等到了前方,早有人将这边的事报给都统了,此时听说骁骑参领带了了人过来,都统也禁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贾赦。


    这一打量不要紧,顿时叫都统大吃一惊,不禁又细细打量了几眼贾赦,接着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贾赦。”


    贾赦,姓贾,都统心中有了数,又含笑打量了几眼贾赦,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拍了拍贾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长叹一声,“年轻人,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啊!”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检阅自然是不成了。四位参领原以为都统必定会大发雷霆,没想到都统在见了那叫贾赦的新任校尉一面后就什么也不说了,只是说另择个日子重新检阅。


    而那个提拔了贾赦的参领金圣文更是越发器重起贾赦来。


    等送走了都统,各营回到各自的营区,金圣文就吩咐人去帮贾赦收拾东西搬到校尉住的营区去,连带着他原先的那四个兵丁也跟着过去,依旧跟在他麾下。


    就在人人都与贾赦道喜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都给我让开!”田大壮拨开人群挤了进来,一把抓住贾赦的衣襟,怒声到,“贾赦,你小子行啊,敢暗算你田爷爷!”


    “老田你什么意思?”见自己的上官被人这样抓着衣襟,陆甲等人顿时急了眼,捏了拳头就要往田大壮脸上招呼。


    “陆甲!”贾赦抬手制止了众人,将自己的衣襟从田大壮手里拽出来,又一点点抚平了褶皱,这才平静地看向田大壮,淡淡一笑,“田伍长何出此言?”


    “你小子别给我装,那匹黑马肯定有问题,要没问题怎么老子一骑就发疯。”


    “那匹黑马确实有问题。”


    “你别狡辩——”半句话噎在喉咙里,田大壮瞪大了眼,“你承认了?大家伙可都听见了,快随我去见金参领,定要参领撸了你的职!”


    “田伍长,你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啊。这匹黑马本来就有问题,我早与负责官马圈的人说过了,只是官马圈的人还未来得及将这匹黑马领回去,它就已经被你牵走了。”


    说着,贾赦想了想,学着贾代善与太子殿下平日里的样子,背着手,面上带了肃色,“田伍长,我还想问问你呢,怎么我们伍的马却在你那里呢?”


    田大壮顿时傻了眼,他心想:“这不对啊,是我在质问贾赦这小子,怎么现在反过来成他质问我了呢?”


    他还要再放几句狠话,目光触及到贾赦的肃容时,心底却不由地冒出一股惧意来,最后只能讪讪地回去了。


    升了校尉后就有了轮休,好不容易轮到他了,贾赦向金参领报告了一声,直奔京城而去。


    提着致和斋的点心,还未进二门,他已经一眼看到祖母孙老太君院里的大丫鬟茯苓等在二门口了。


    “大爷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都打发我来看几回了。”茯苓眼尖,老远看见贾赦过来了,忙忙迎了上去,“快随我去见老太太吧!”


    “茯苓姐姐,你看我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哪里能去见老太太,劳烦你去回祖母一声,待我稍稍梳洗,换件衣服就去见她。”


    茯苓上下打量贾赦一眼,见他果然风沙满面,形容憔悴的,不禁笑到:“既如此,那大爷快些去梳洗吧,我这就去回老太太,免得她等急了。”


    待贾赦回了自己的院子,找了一圈不见张嫣,料定她必是在祖母院里了。于是他急忙忙地洗漱了,又换了身衣服,总算是把自己收拾妥当了。


    时已暮春,穿过抄手游廊的时候,只见园子里花落了一地,有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握了扫帚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贾赦边走边看,突然懊恼韶光易逝,今年竟没赶上带嫣儿赏春。


    正想着,远远见迎面走来一妙龄少/妇,他只当是府里有女客,忙地避到了一旁假山石子后面。


    等那少/妇走近了,贾赦不经意间扫了她的脸一眼,顿时大吃一惊,心下惊疑不定,明明他并没有见过此人,缘何心中却克制不住地涌上一股难言的厌恶呢?


    待人走远了,贾赦这才从山石子后面出来,他唤过一个小丫鬟问道:“可是老太太那里有客?”


    “老太太今儿早起时就念叨着大爷了,哪里还会见客。”小丫鬟年纪虽小,人却机灵,她悄悄探头去看已经走远了的少/妇,笑着回到:“恐大爷不知,那不是别家的女眷,那是我们府里新过门的二奶奶。”


    贾赦暗道,原来是她,怪不得他觉得有些许面熟。


    想去前世种种,贾赦心里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二奶奶,可不就就是贾政之妻,王子腾之妹王怀珍,亦是上一世害的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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