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郁烈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傅澄的呼吸时带起的气流吹过自己耳廓。
他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看...看就看看了”,郁烈语气越来越弱,“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没脸抬眼看傅澄,但是却清晰听到了傅澄一声轻笑传入耳内。
“没不让你看。”
“数上了吗?”
“数上了”,郁烈努力证明自己没有摸鱼,“69”
我擦69?
他才反应过来,这么能做?
怪不得开始前傅澄说不用帮忙。
傅澄没提醒郁烈少数了5个。
“还剩最后10秒!”体育老师提醒,“不抱头的不算!”
“看看还有这扯裤子的费劲样儿。”
“坚持住!最后五秒。”
“四”
“三”
“二”
“一!”
郁烈松开傅澄。
体育老师挨个登记。
“一会儿...”郁烈拉了下傅澄校服。
傅澄挑眉。
“帮个忙呗,不帮咱俩以后每节课都要做。”
“是我看着你做”,傅澄纠正。
郁烈咬牙,“行,你这是不准备....”
“多少?”前来登数的体育老师打断郁烈。
“80”
“80?”体育老师从文件夹后面抬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傅澄几眼,“不错。”
换郁烈躺下,傅澄坐在他鞋上,郁烈倒抽了口气。
傅澄起来半蹲着看他,“别着了?”
郁烈活动了下左脚,“有点。”
“能往后坐坐吗?坐脚尖,别坐脚掌。”
傅澄往后移了移,“这么坐?”
“还有点麻。”
“还挺娇气”,傅澄评价。
话在郁烈嘴里转了一圈后又被咽了回去,索性瘫回垫子上装死,“你随便坐吧。”
话是这么说,但傅澄终究是没坐,改成用手锢住郁烈脚踝。
“预备——”
哨声响起,“开始。”
郁烈做了二十个之后就没力气了,傅澄显然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气闲神定的看着郁烈在垫子上扭来扭去挣扎着抓着裤子起来。
再做完第二十六个之后郁烈实在没力气了,“拉一把成吗?”
“傅哥,傅爷”,郁烈被仰卧起坐弄得上气不接下气,“傅爷爷,傅大爷,行行好吧,好人一生平安,拉我一把吧,真起不来了。”
“拉你行啊”,傅澄伸出手。
郁烈刚伸出去接就听见傅澄说了仨字。
“不算数。”
“得”,郁烈把手又缩了回去,“还是我自己做吧。”
傅澄心里一动,注意到郁烈手腕上有明显的潮红色疤痕增生,看颜色不像是最近弄出来的,而且疤痕还不止一条,蜿蜒至袖口深处,看不清到底有多长。
“干嘛?”
郁烈看着突然抓住自己手的傅澄,“要帮我啦?”
“还剩三十秒”,体育老师来回巡视,注意到郁烈这一组,“不准帮忙,不然重做。”
郁烈连忙甩开傅澄,没想到这一甩还没甩开。
郁烈莫名其妙的看着傅澄,“不就是看了你下腹肌,你至于...”
傅澄这才把手松开。
最后十秒,郁烈连拖带拽又多做了几个。
“我做了多少个?”
做了多少个郁烈自己也没数。
“四十个。”
“多报点呗”,郁烈拿肩顶了下傅澄,“我都借你数学卷子了。”
“你可以不借。”
“好吧,我借我借”,郁烈投降,“我自愿借。”
“手怎么弄的。”
郁烈啊了一声,“什么手?”
傅澄拉起郁烈一只胳膊,小截伤疤因为袖口滑落暴露在空气外面。
“我记得那天没划你手腕吧。”
看创口长度像是被什么尖锐利物划的。
“以前不小心弄的。”
体育老师打断了两人对话,“多少个?”
“四十”
体育老师在名单册上登记,“我看也差不多,以后每节课都带郁烈做五十五个。”
郁烈泄气。
等体育老师走后,傅澄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怎么弄的?”
郁烈用校服袖口遮严手腕,“你是要查我户口吗?”
傅澄直视郁烈。
“好吧,好吧”,郁烈无奈,“不小心划的。”
“不小心划的”,傅澄抓起郁烈手腕拉开一截袖口,几条更长的创口暴露在阳光下,像扭曲的蜈蚣蠕动着节肢,在所经途中分泌毒液后留下灼烧过的瘢痕。
“不小心划的能划成这样。”
“就是不小心啊”,郁烈试着抽了下手腕。
还没能抽出来。
郁烈面上还是原来那副笑,但表情却忍不住沉了下来,他快速的瞥了眼四周,人不知道都为什么聚集到女生那里去了,幸好没人注意这边。
“松开”,郁烈余光看见有人在往这边瞟,立时猛地一甩胳膊。
终于抽出来了。
“摸上瘾了你还”,郁烈小声嘟囔了一句,顺带连忙抻了抻袖口把伤口藏好。
“郁烈!”方思远几步跨到两人面前,“我靠你猜慕野做了多少个。”
“比我做的都多,70个!这还是人吗?”
“70?”郁烈透过人群缝隙瞄了一眼,看着一群人围在慕野旁边,温凌就在慕野左手边。
方思远又问,“你做了多少个?”
郁烈心虚,“没多少....”
方思远拍了拍他的肩,眼却是看着傅澄,“早知道我给你数不就好了?”
所有人都登记完之后体育老师解散,把器材室钥匙扔给赵千瑜,赵千瑜往球场上扔球,班里大半男生都跑去球场打球。
方思远把外套和饭卡递给郁烈,郁烈接过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方思远揪住郁烈衣领,“怎么走这么快?干嘛?找傅澄?”
郁烈神色尴尬的啊了一声,他后知后觉到傅澄应该是生气了。
“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哪跟哪啊”,郁烈锤了方思远一拳,“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郁烈抱着方思远校服去商店买水,结账时想了想又分别从货架上拿了瓶罐装的百事和可口。
“水刷这个卡”,郁烈拿出方思远的卡,“两瓶可乐刷另一张。”
回去的时候郁烈换了条道。
“给你。”
小片阴影落在傅澄脸上。
对方没接。
郁烈只好用手一撑,踩着长椅的木质间隙,从长椅后面翻到前面。
“特意挑的百事”,郁烈腆着脸凑到傅澄眼前,“傅爷,不赏脸喝一口吗?”
傅澄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要接的意思。
“生气啦?”
郁烈把冰可乐凑到傅澄脸颊旁边,“生气了喝冰可乐降降火。”
傅澄别过脸,“干嘛找我。”
“没找你啊”,郁烈睁眼说瞎话,“就是恰好遇见了。”
傅澄冷哼了一声。
郁烈单手拉开易拉罐,把开好的冰可乐递给傅澄,“还气?”
傅澄接过冰可乐,易拉罐瓶壁遇热慢慢渗出水汽,“不气。”
“为什么要气。”
“不气就好”,郁烈也给自己开了一瓶,“不气你干嘛不等等我?反正你也不打球。”
傅澄喝了一口手中的可乐,“为什么要等你。”
郁烈顾左右而言他从兜里掏出盒烟,弹开盖递到傅澄面前,“抽吗?这儿没监控。”
傅澄犹豫片刻,还是抽了一根出来,郁烈凑近帮他点上后自己也抽了一根咬开薄荷爆珠,混着嘴里的凉意含糊道:“胳膊确实是不小心划的,被玻璃划的。”
“不小心栽玻璃推拉门上了,当时正好是夏天穿短袖,玻璃渣子全碎我身上”,郁烈没点烟,只是在嘴里来回咬着滤头,“不想给你看是因为不想吓到你,也不想吓到别人。”
“吓不到。”
“吓不到”,郁烈笑着把这三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之前夏天我都是里面套冰袖,或者叠穿长袖,结果有一次体侧做引体向上被几个人看到了..”
郁烈没往下继续说,“得,你这又抓我一把柄。”
烟被傅澄三口两口抽完,滚烫还未灭的星火混着烟灰全落在手掌心里,“不算把柄。”
“行吧,你说不算就不算,傅爷,傅大爷”,郁烈看了看四周没人才拉起袖口。
因为常年不穿短袖,胳膊见不到阳光,所以缝合后暗红色的缝合增生疤痕在裸白的皮肤上更显得格外明显。伤口比傅澄想象中的多,也比想象中的长,从手腕处一直蔓延到肩膀。
傅澄轻端过郁烈胳膊,“疼吗?”
“还好”,郁烈被傅澄的手冰了一下,二十五六度的天,人的手竟然还能这么冰。
“割的时候一点痛感都没有,虽然血流了不少,但创口很整齐。恢复好了有时候会又痒又疼,医生说是因为刺激到了疤痕内的神经末梢,也有可能是当时玻璃碎在里面没挑干净,玻璃这种东西做ct也看不出来...”
郁烈不想说太多,觉得说多了矫情,所以特意略过了最疼结痂恢复期,坏掉的痂皮脱落,露出里面粘液,黏连着衣袖,每次上药脱衣服的时候伤口会被再度撕裂渗血,像鱼的鱼鳞被来回刮削,跟活脱脱撕下来一层皮没什么区别,衣服上天天都沾着血迹。
“你是好奇还是....?”
后面同情二字被郁烈咽了回去,“看完了吗?看完了我要遮起来了。”
傅澄帮郁烈把袖子撸了下来,“这什么时候弄的?”
“忘了。你还真要查我户口啊”,郁烈凑到傅澄跟前观察着傅澄脸色,“这会儿给你看完了气消了吗?”
傅澄别扭的别过头,“我没生气,是你觉得我生气。”
“好好好”,郁烈投降,“是我觉得你生气了,傅爷,傅大爷。”
“怎么不祛?”
“祛疤啊”,郁烈喝完最后几口可乐想了一会儿,“医生好像说我是疤痕体质,让我先不要乱动。”
傅澄之后再没开口说话,直到下课铃响,郁烈才发觉两人竟然坐了这么久。
“你去哪?”
郁烈拉住傅澄一截衣尾,“能等等我吗?”
“不等我我就只能跟着你了,到处找你我也很辛苦啊。”
“再说,不跟着你的话”,郁烈把烟扔进锡制易拉罐里。
“你怎么看我表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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