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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我……咳咳咳……”燕熙直视对方,“我对皇姑母言听计从,还要怎么乖?”
燕桢儿轻笑道:“陛下这是在怪本王?”
“我……”燕熙苦笑,“我又能怪谁?”
燕桢儿俯身逼视过去,近乎妖冶的面容美得让人不忍错目:“陛下不该去听那些风言风语。”
燕熙受不住她的逼视,偏开视线:“我的耳目早已闭塞,又能听到什么?但你……你们……长久的不来瞧我,我难道还不懂么?”
“陛下多虑了。”燕桢儿注视着他,听到燕熙对他改口,蹙起了眉。
“是么?”燕熙急喘几声,“太傅为何不来?”
“太傅公务缠身。”
燕熙又问:“燕煦曾经日日跟着我,如今呢?”
“六王爷已去封地。”
“去封地?”燕熙连咳几声,“真当我不知道么?你怎会舍得让他离开?我去年生辰夜,瞧见殿外的人影是他罢?你从我殿中仓促离去,是去了他的寝殿?”
燕桢儿挂着微妙的笑说:“小七,你看错了。”
燕熙苦笑,他不信。
却也懒得再去争辩。
他顿了许久,一个名字在喉间滚了好几个来回,到底还是放不下,他颓唐地道:“梅凌寒,也是你们的人么?”
燕桢儿讥诮道:“事到如今,还想着你的伴读?”
燕熙倔强地望着她。
燕桢儿:“你明知他对你并非心甘情愿。人各有志,你们初心不同,离心离德是迟早的事。还不明白么?”
燕熙固执地问:“他何时投靠你们的?”
燕桢儿却道:“你登基以来,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你;你困在宫墙之中,他若对你有心,又何至于不闻不问?”
“他或许有难处……”燕熙说到这里,自己也信不了,慢慢抿了声。
他知道梅凌寒就在京城,每天都到前廷点卯,只需穿过一道宫墙,就能来看他。
可是没有,一年来,梅凌寒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他的一片真心,在对方看来有如敝履。
他再痴再傻也该懂了。
燕桢儿等了他片刻,见他不吱声,她脸色转而阴郁,冷声道:“到了这光景,小七还想着他。除此之外,竟对我再无话可说了么?”
“我的想法,你们从不在意,此时又何必惺惺作态?”燕熙惨淡地自嘲了下,死气沉沉地望着她,轻声问:“我哪里不如燕煦?你们宁可乱政反我,也要选他?”
燕桢儿得了他的注视,似又高兴起来,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那笑意如此怪异,燕熙生出不祥预感:“你果然……连六哥也不会放过!可叹我们这些皇子死的死、疯的疯,皆沦为任你们摆布的棋子。”
燕桢儿似笑非笑地说:“世事不公,有人生在高阁,有人生在泥沼,你该庆幸还能当棋子。”
“呵——棋子,”燕熙笑出了泪,“你们贻害皇子,党同伐异,把持朝政,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燕桢儿轻飘飘地说:“这些算不得什么大事。”
“还有什么是比国本更大的事?!”燕熙骇然,撑着身子往后退,“你们太可怕了,究竟想做什么!”
燕桢儿看燕熙对自己竟已如此畏惧,微愣片刻,答非所问:“小七竟这般怕我了么?”
燕熙被某种不可测的巨大恐惧笼罩着,他猛地起身,抓住对方袖角:“你到底想要什么!”
燕桢儿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啊?我自然是要更好的东西。”
燕熙只觉毛骨悚然,反问:“你是大长公主,又兼摄政王,已经进无可进、封无可封,还待如何?就算你另扶六哥登基,他又能多给你什么?”
燕桢儿闻言俯身靠近,细细地瞧了一会燕熙,而后诡谲地笑了几声,才缓缓地道:“要让陛下失望了,登基的不是小六。”
燕熙好半晌才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惊骇地猛坐起来,抬手攥住了她的袖口,沉声问:“你好狠的心!你连六哥都肯舍弃!那你选的是谁?”
燕桢儿如春风一般笑起来,却叫燕熙感到有如秋风扫落叶。
燕熙没来由一阵惊慌,而后豁然明白。他紧紧拽住了燕桢儿的衣袖,剧喘道:“女子称帝——你——你——要当开天辟地的女皇帝!”
燕桢儿握过他的手,打断了他。她把燕熙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胸口,以一种诡异的笑声道:“倘若真是女子称帝……”
燕熙狠狠一愣,而后恍悟了。
他遽然大笑起来,笑得满面都是泪,笑至痛处转而大哭,哭得声哑力歇,连连剧咳。
他以袖捂面,咳出的血将明黄衣袖染得鲜红,他怆然痛斥:“我……与你相处二十年,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竟临死才知,所有人早就定了要助你登基!所有人!”
他双眼通红,自嘲又绝望地说:“也对啊,放着个先祖帝嫡统血脉,他们凭什么帮我?原来所有义气情爱都是虚情假意!我就是个笑话,我为东宫五年又登基一年,给你当了六年挡箭牌!梅筠骗我,燕煦骗我,师兄骗我,兄弟姐妹都骗我,文武皆骗我!你们,好狠的心,怎么能这么对我!”
燕桢儿几次要来扶他,皆被燕熙发疯般甩开。燕桢儿突地生出强烈不安,难得低声哄道:“小七,别这样,你只要肯乖乖的,我们许你一世荣华。”
呵——燕熙已经不去听了。
他赤目散发,泪流满面:“我以一片赤诚相对,你们却欺我至深。我本将心向明月,未料明月是深渊。可笑啊!今世我无力回天,若有来世,必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绝不原谅!”
是夜,年仅二十的景乐帝,驾崩了。
飞雪乱舞,靖都一夜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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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退出某网络小说app,用力地压下手机。他很少动怒,此时气得脸都白了。
燕熙是21世纪一个即将要高考的学生,与书中的主角受同名同姓。《太子秘史》本是他学习之余的少有调剂,半年来一天一章,每天收获好心情。今天这章强行喂了他一碗剧毒。
他万万没想到,难得真情实感追一回连载文,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好好的一本买股团宠文,到了最后一章竟然反转成虐文!他买的每一只股都是人渣!每一只!
燕熙心中翻涌,他恨恨地拿回手机,不意外地看到评论区炸了,作者的微博也沦陷了。
读者们群情激愤:
【《太子秘史》又名《事了拂衣去》,啊呸,顶着这么个书名,讲的居然不是主角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而是主角被联合起来虐得连根毛都不剩?】
【99的爽文骗我来,1的虐尾要我命!】
【凡是主角喜欢和看重的人,全是白切黑?!这作者有毒吧,这样给我喂si?!】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明显是为虐而虐!】
【最气不过初恋梅凌寒,那真是被太子捧在心头的白月光,玩弄人感情到这种地步,好好做个人吧!】
【咦,等等,……我靠,最后摸胸那里,皇姑母是男的?女装大佬?这反转,要我老命了!】
【这是全文欺诈!我为看甜爽文而来,结果我的受被写死了!退钱!】
【作者退钱也安抚不了我受伤心灵,我们被骗的感情呢?她退得起吗?我谢谢他全家!】
【作者,你必须给我们重写结局!】
可作者只轻飘飘回应了一句【结局是按既定逻辑写的,我觉得没问题】,之后就躺尸不动了。
这样的回复一石激起千层浪。
读者们的回复更加激烈并且逐渐扭曲:
【呵,作者把我们当文盲呢!】
【呵呵,我花钱看烂尾文,还要被说是我没看懂、我不配?!等我查出你ip,四十米大刀等着你。】
【呵呵呵,恰烂钱还要装清高,送作者一句又当又立再合适不过。】
读者们愤怒地把某文学城骂崩了,反手把作者和书名送上了热搜。
燕熙看大家骂不醒作者,决定用读书人的方式和作者讲道理。
两小时后,一篇洋洋洒洒的五千字长评《论把爽文强凹成虐文的变态操作》出炉,其中细数了作者的逻辑硬伤以及各种反转的人设崩塌。
长评粘到评论区后,立刻被盖楼跟帖,进而被转载到各大平台,被读者们奉为檄文,并再助《太子秘史》冲出了一个黑热搜。
一时之间,全网都在骂这本书。
燕熙握着杯热牛奶,看着不断攀升的回贴。
在这一刻,燕熙获得了平静。
他想,不值当,莫为一本小说坏了心情。
再有半个月要高考,只要保持状态,a大就是囊中之物。
他知道自己心脏不好,平常很注意不要情绪激动,今天是任性了。
他冷静地收拾好情绪,爬上床,安静地躺下。
北京的夏天闷热。
家里的空调不好,他辗转反侧好一阵,忽然脑子里绷的一声,某个记忆跳出来。
他毫无预兆地泪流满面。
这夜,他睡得艰难,半夜里突然心脏痛得厉害,他痛得醒不过来,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无人救他。
他脑海里非常清醒——我要死了。
可是,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他还想去看妈妈,还要找妹妹……
他不甘心。
就在此时,他的那条长评得到了作者的回复:你懂?把笔给你。
下方是一处湖边。
碧波泱泱,岩山精致,草木青翠,争妍。
这等气派,赶上颐和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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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白玉道边,拂柳之下,站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位十四五岁,白白胖胖,一身锦绣,贵气逼人,一溜随从恭敬地守着。
“凌寒,”少年的声音很软,期期艾艾地捧着一只木匣子,“我给你做了一只紫檀木凤凰,内里嵌了沉香。听闻你近来睡得浅,这沉香能益气合神,正合你用。”
被叫梅凌寒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只是神色极为冷淡:“秦王殿下,筠不能用凤凰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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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燕熙心中一凛:梅筠字凌寒,秦王,这……是《太子秘史》中的角色?
那么,我现在……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燕惊悚地瞧住那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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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秦王才反应过来——凤凰乃皇后才能用的配纹。
他之前一心想着只有凤凰能配得上他的心上人,此时自责地说:“可是,我听说你夜里难眠,这只小凤凰放在床头,能辟邪助眠。我……”
“回秦王殿下,筠不需要。”梅筠冷硬地说,“若殿下没其他事,筠先告退了。”
秦王抢一步捏住了他的袖角,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梅筠冷声:“筠不敢。”
秦王道:“你是气我不好好读书,玩物丧志?”
梅筠面无表情地瞧了他一会,收住走势,听他说。
秦王见他停下,面上浮出喜色:“这只木凤凰是我在做完课业后,偷偷做的,没有耽误读书。”
“没有耽误?”梅筠神色更冷,“如今我朝内忧外患,天下寒士为习报国之术奋发苦读,犹忧虑光阴不足。殿下乃皇子,读书不止为自己,更为苍生。学海无涯,不进则退,若还要旁人督促,秦王耽误的可不仅是自己。”
秦王被他一顿训,窘得脸上通红,他见梅筠抽身要走,更惧心上人这次走了再不肯见他,便死死拽着梅筠袖角,哀求道:“凌寒,我错了,我改。我一定好好读书,你不要生气。”
梅筠见他脸上滑下泪来,心中莫名烦闷,憋了一口气在胸中,转而又训道:“堂堂正一品亲王,为此等小事失了气度,燕熙,你好歹顾及一下.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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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
听到这个和他一样的角色名字,燕熙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爱了一整本书的主角受!他家可怜的太子啊!
“所以,我真的是穿书了!”
“只是,旁人穿书是穿成角色,我穿成空气?”
这真的是……有点操.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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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书中的燕熙被训得愣住了。
他抓着的袖角被毫不留情地抽走,梅筠转身要走。
燕熙握紧了手中的木匣子,不知哪来的勇气,把东西塞进对方手中,恳求道:“旁的都听你的,东西收下,好不好?”
梅筠在这一刻怔住了。
他缓缓地回身,望住燕熙清澈的双眸,他看了那双眸子许久,目光很沉很重,他沉下一口气,开口时却是不留情面:“我不喜欢你送的东西。”
而后抬手一抛,将木匣子抛进了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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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看书时,很喜欢梅筠。梅筠博学多才、内敛自持又洁身自好,年少时是天之骄子,入仕后是朝廷栋梁,绝对的绩优股。读者们心中人气最高的正牌攻就是梅筠。
只是,没想到……身临其境,燕熙却品出些其他意味来。
这梅筠……好像是在pua主角燕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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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书中的燕熙眼见梅筠奋步离去,心中又急又羞,他喊了几声,却换来梅筠走得更快。
他目光转而去寻那木匣子。
那是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东西,他每天躲躲藏藏地拣着空做,刻的每一刀,念着的都是心上人的名字。如今他心爱的宝贝被弃如敝屣,他的心也跟着落了水。
他体型偏胖,平时不喜运动,此时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竟是追着那木匣子而去。
内侍们习惯了慢吞吞的燕熙,是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书中的燕熙踏到薄冰之上,一路小跑,就在离那木匣子一步之遥时,冰面破碎,坠进了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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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空中的燕熙眼前一黑,仿佛被人按头压下。
四面有水漫灌而来,口鼻堵塞,他本能地舞动四肢乱抓,隐约听到耳边有键盘声。
他朝那声源狠扒几下,口鼻进水的没顶之感令人窒息,他泡在冰水里,意识直往下沉。
死亡遽然袭来,他想:我是够倒霉的,又要体验一次死亡。
他最后胡乱抓了几把,诡异地听到了一道女声惊呼——“啊!谁他妈拉我!”
失去意识之前,一道电流声响在他耳畔:“事了拂衣去,把笔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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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竟然还能有二次穿这种骚操作……更风骚的是,我居然穿成了……太子……”
燕熙躺在床上,颇为无语地劝自己:“人要往好处看,虽然自己穿成了苦主,但是好歹是个有身份的人。”
“只是……书中的燕熙真的好惨啊。”燕熙无语地想,“被骗心骗身骗江山,病痛缠身,一生悲凉,临终抱憾。饶是我阅文无数,也挑不出比原主燕熙更惨的悲剧人设!”
燕熙穿进这副身体已经十一天了,经历了前七天的高烧,这四日有了意识,但肉.体还是醒不过来。
他是在水底下穿过来的,而原主死在了这年大雪节气,寒冷刺骨的湖水里。
燕熙每每想起,还是能感受到原主临死时的那种弥漫不散的遗憾和情伤。原主至死,想的还是那只小凤凰,念着的还是梅凌寒。
燕熙心中一恸,他很难过。
这种难过,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原主。
他穿过来,是带着原主的记忆的。每一个记忆都有着原主真切的情绪。
这种记忆,比书里的文字更感性、更具体、更丰富。
一个未来储君,重感情到这种地步,或许正是原主悲剧的根源。
燕熙想:我绝不步原主的后尘。
他的心又抽痛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原主身体里那深植的爱意,弥留在这具身体里不肯散去,只要遇到任何有关那个人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个声音,这个心脏就会执迷不悟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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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又没醒?”梅筠进入殿中,问掌宫内宦英珠。
英珠答:“太医瞧过了,说是这两天就该醒来,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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