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遥站在屋顶撩起衣袖,丝丝妖气顺着手臂上的伤慢慢渗出飘散在夜空,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他故意不让伤口愈合,如此便能跟从妖气找到那狐妖。
月光皎洁,夜色中一红衣男子疾驰奔跑,他身后不知何时缀上了一条尾巴。
赤遥不禁停下来看着梁浅:“你又干嘛?”
梁浅手执长剑:“这话该我问,你想干嘛?深更半夜不睡觉,是不是谋划着出去害人?”
赤遥没空和他扯贫,正要离开,梁浅挥剑上前,赤遥堪堪躲避后甩出长鞭:“再不让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梁浅正义凛然道:“今日有我在,你便休想害人性命!”
赤遥心里盘算着自己伤他几分回头又该承受多少天罚,衡量好后正要出手,前方小巷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二人一惊,立刻前去查看。
又死人了!
“怎么回事儿?”梁浅慢了一步。
这人死状同今日清晨客栈里那人一样,浑身干枯只剩了皮包骨,表情却带着陶醉之意。
赤遥语气森冷吐出四个字:“九尾狐妖。”
梁浅下意识看向他,不敢确信地问:“真不是你?”
赤遥不想同他说话,四周勘察欲找到点关于狐妖的线索,忽地,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梁浅也听到了,冲在前头大喊一声:“什么人!?”
“爹爹……我要爹爹……”墙角处堆放着几个破竹筐,竹筐里传来细微的呼喊。
梁浅扒开竹筐,只见底下倒扣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娃,小娃娃哭的眼泪鼻子混在一处,十分可怜。
微愣之后,他赶紧将孩子抱起来柔声问道:“小乖乖,你怎么在这儿?”
小娃娃“哇”地一声哭出来,指着地上的尸体哭嚎道:“爹爹!!!”
梁浅看向赤遥,想问他现在怎么办,一回头,那人早就不见了。
次日天刚亮,赤遥被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烦躁地走过去开门,门外梁浅冲他咧嘴一笑:“早啊。”
赤遥环臂抱胸:“有话直说。”
梁浅却拐了个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赤遥问:“知道了就能放过我了?”
梁浅大笑一声:“哈!瞧你这话说的,我就算不想放过你也打不过你呀!”
赤遥板着脸不接话,他向来如此,表情淡漠冷清,除了他家帝君,旁人很难从他脸上猜测出他的心思。
梁浅主动缓解自己的尴尬,道:“你就告诉我呗,昨夜瞧你似乎也是要捉拿狐妖的,既然同路,来日方长,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也不是个事儿啊。”
听见“来日方长”四个字,赤遥隐隐有些头痛。
梁浅:“所以你到底叫……”
“赤遥。”他打断对方的絮叨。
趁对方回味的功夫,他正要关门,梁浅突然把手插进门缝里拦了一下,钻进个头来:“真好听!”
赤遥:“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梁浅堆起一个讨好的笑:“那个,还真有件事儿得麻烦你一下。”
赤遥:“拒绝。”
梁浅急了:“你都不问是什么就拒绝,万一你会欣然接受呢?”
赤遥:“我不喜欢麻烦。”
梁浅:“那你喜欢孩子吗?”
赤遥深吸口气,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一脚把他踹出去,重重合上了门。
梁浅捂着被踢疼的小腿斯哈斯哈半天,贼心不死再次敲门。
赤遥一把拉开门,语气也带上了几丝恼怒:“到底干什么!?”
梁浅可怜兮兮道:“生什么气嘛,有话不能好好说?”
赤遥缓了片刻,劝说自己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动怒,再度恢复平静,对他道:“自己捡回来的麻烦自己解决。”
梁浅伸手去拉他手腕,赤遥挥手躲开,梁浅腆着脸道:“我这不是实在没了办法,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么?”
赤遥冷冷道:“他打哪来的就把他送回哪里去。”
梁浅:“孩子昨天吓坏了,什么都忘记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可怜得很。”
赤遥:“那就送去衙门,你不是和官差很熟?”
梁浅:“他害怕,那群官差一个个都横眉竖目五大三粗,看一眼他便吓哭了。”
赤遥:“你就不怕我也将他吓哭?”
梁浅乐了:“你怎么会?”
赤遥凑近,黑又亮的眸子盯着他:“我可是会吃人的狐狸精啊。”
如此近距离,梁浅咯噔一下,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待他回过神来时,眼前房门早就关得严严实实,半晌,他才吐出一句:“果真是狐狸精。”
日近晌午赤遥下楼进食,他一出现,喧闹的场面一下安静不少,赤遥扫视一圈儿发现今天店里人尤其多,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挨人这么挤着万分热闹。
“赤遥公子,这儿呢!”楼下大傻子怀里抱着个孩子,咧着大嘴喊他。
赤遥假装没听见径直而走。
身后食客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待他前脚刚迈出客栈们,后面“腾”地爆发了大声讨论。
“真好看啊!”
“真的是狐狸精吗?若狐狸精都长这样,死在他手里也值啊!”
“可梁道长不是说是误会吗?”
“就算不是狐狸精,他也不是普通人吧!”
梁浅耳边嗡嗡响,这才明白过来今天店里人之所以多,大部分都是闻讯来看美人的。
赤遥来到昨夜九尾狐出没的地方,昨天他们听到惨叫后几乎是瞬间赶到,但是来之后妖气却消失地荡然无存,赤遥直觉不对劲,可在这儿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多余的线索,只能被动地等着那狐妖再度现身。
两夜害了两个人,城内百姓已经开始人心惶惶,衙门口也贴了告示让民众入夜后不得外出,照此以往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赤遥有点心急,但那狐妖隐匿行踪的本事过于高明,他实在束手无策。
“赤遥公子!”
阴魂不散的声音再度响起,赤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回身:“你不是要捉……”
梁浅抬手捂住他的嘴,冲他使眼色不要提“妖”这个字,他一低头,这才看见对方手里还牵着个娃娃。
赤遥拍开他的手,问:“又跟着我做什么?”
梁浅手指勾了一下掌心,回味着方才的触感,听到这话连忙道:“我可没跟着你,我是打算带着孩子出来转转看有没有认识他的人,说不定能把他送回家去。”
赤遥:“去吧。”
梁浅盛情相邀:“若你一会儿无其他事,不如……”
“我忙。”赤遥冷淡拒绝。
“忙什么?”梁浅问。
赤遥怀疑他拒绝的不够明显,认真思索了一阵后,道:“我还没吃饭。”
梁浅眼睛一亮:“巧了!我们方才也没吃饱!走,我请客,一起找家好点儿的馆子吃一顿!”
赤遥就知他会如此,顺势道:“既然如此,那不打扰你们了,孩子还小可不能挨饿,快去吧。”
梁浅愣住了:“那你呢?”
赤遥:“我最近辟谷。”
梁浅瞪大眼睛:“可你昨天还吃包子了!”
赤遥面不改色:“今天刚开始的。”
梁浅:“……”
赤遥:“告辞。”
梁浅从小天资甚高,七岁就可以独自降服小妖小怪,十二岁开始跟着高人四处游历,十六岁已经能独当一面。
这些年他过得是众星捧月般的日子,可自从遇见赤遥,便开始处处吃瘪。
先不说口角之争,原本他引以为傲的除妖本事在赤遥面前也变得一文不值。
对方一个响指就能让他几十年来学的本事化为泡影,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两腿发软,心乱如麻,毫无反抗之力。
而最让他觉得心慌的是,他们加起来不过才认识两天而已。
“叔叔,你在干嘛?”充满稚气的声音传进耳朵。
梁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在闻着自己掌心,还满心陶醉的样子。
“不行不行!”梁浅拍拍脸颊,“不能让这狐狸精迷了心智,我接近他可是有目的的!”
小娃娃没听见他的自言自语,拉扯着他的衣摆:“抱!饿!”
梁浅赶紧抱着他去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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