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里吃？吃什么肉？”她难掩兴奋，一跨出门槛，就围着他打转。
他神秘地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握住那小胖手，自然地牵着她，向目的地出发。
楚玄得知自己要留下卖烧饼的“噩耗”时，匆匆赶到客栈门口，却为时已晚。
只见到那一大一小、一瘦一胖两个身影，已经沿着东街越走越远，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逐渐看不见了。
“要不要这么凑巧！上个茅厕而已嘛，竟会发生这档子事！”
楚玄提着裤腰，仰天悲鸣。
“吃肉都不带我，过分、过分！”
燕绥牵着阿桃走在街上，步伐不快，如散步一般，悠悠闲闲。
好久没有这么悠闲啦。
仔细想来，每次出门都只是顾着买菜赶路，她还没有好好逛过这条街。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明媚而又温暖得很。她觉得自己的心情，轻松得就像天上的那朵云——
噢，这一朵太瘦了，与她的气质不符。
那就像最大的那一朵吧！
她迈着轻松的步子，与燕绥并排走着，走着走着，却突然觉得不该是这样。
燕绥长得很高，腿也比她长了不少，为何，却能与她步调一致？
她低头看着他的黑靴，还有自己的小绣鞋。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她非常确定，如果他自个儿大步向前走，以她那两条胖胖的小短腿，绝对是跟不上他的。
所以，他其实是在照顾她的步子吧？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燕绥会牵着她上街。
从他掌心传来的暖意，把她的手捂得好热。
她离他如此之近，近得鼻间都能嗅到，他袖子上清爽好闻的气息。
她私心里觉得，今天是她来到北城以后最幸福的一天。
家乡的什么礼教啦，通通都被她抛在脑后。
丹原国人奔放，街边亦有其他男女牵手同行。甚至有的男子，会直接将脚乏的娘子背在自己的背上，并不在意外人的目光，边走边聊，言笑晏晏。
旁人一看就知道了，这样亲密的两人，是伴侣。
阿桃看得脸都红了。不知她与燕绥在旁人眼里，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走至一家搭在街边的摊子，寻了一张空桌，在凳子上坐下。
“老板，今天来两碗。”燕绥扬起声音道。
开这街边摊的老板是个粗犷的中年汉子，正在灶上忙着，隔着汤锅升腾的大片热气，对他们应了声：“好嘞。”
阿桃闻着那香味，好奇得不行，几乎想要站起来一看究竟。
就在她打算站起来，毫无形象地伸长脖子看时，老板端了两个大碗呈上来了。
“燕掌柜有阵子没来啦，客栈生意好起来了吧？”那老板将两个碗在桌上“啪”、“啪”地一放，一双眼睛盯着阿桃直瞧道，“噢！这小姑娘是什么人，难道是你媳妇儿？”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这老板瞎猜，缘起客栈的燕掌柜向来独来独往，从没带过哪家姑娘来过，这会儿带来一个，又是手牵着来的。虽然，这姑娘似乎太过珠圆玉润了些——可两人之间那气氛，瞧着就像是一对儿。
燕绥笑了笑，竟也没否认，只道：“你家羊肉是北城一绝，吃过一次就忘不了。说什么也要带她来尝尝。”
“燕掌柜抬举了！我这小摊子说不上什么绝不绝，只是老老实实，做点儿小本生意罢了。”那老板连连摆手，也笑着道，“馍馍掰好了，直接喊我就成。”
阿桃在边上害臊得抬不起头来，也不知燕绥怎么也不解释解释？他显然是与摊子老板熟识的，怎就由得人家误会他们二人的关系，她、她可没说过，要嫁他做媳妇儿——
她可看见了，人家老板还在笑哩！笑燕绥，他有个好圆的大胖媳妇儿。
啊啊啊她都没脸见人了！
燕绥莞尔地看她掩面哀叹，自己倒是面色如常，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阿桃尚且不知他那张脸皮，虽然看上去俊美，实则厚如城墙。尤其是——压根就不会去反省自己做的事，有什么问题。
他把大碗推到她面前，以最温和的语气示意道：“你不是饿了么？早点掰好，就能早点吃上。”
她闻言向碗中看去，只见一个又圆又厚、烤得香喷喷的馍饼，正搁在那只空荡荡的大碗里面。
知她不明所以，他便挽起袖子，率先拿起自己碗里的那只饼，将其掰开。
她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那馍饼揪成了小块，心里这才有点明白了。
噢，原来这个，需要自己动手掰呀。
她也有样学样地伸出小胖手，取出碗里的馍饼，用了点儿力气，就将它掰成两半。
一掰开，她就闻到一股很纯正的面香。
原来这馍馍是由九分死面、一分发面，慢火烙制而成。她猜测，这馍馍吃起来一定很有劲道。
不过，就这么吃，会不会干巴巴的呀。
她非常认真地，将馍馍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一块都比燕绥掰的小得多，生怕自己吃的时候会嚼不动。
不久后，她才刚刚掰好最后一块，就被燕绥连碗一起端走了。
爪子还停在空中，她眼巴巴地看见燕绥优雅地起身，端着他们的两只碗，走到了正在案边忙碌的老板跟前。
老板见他来了，一面说笑，另一面刀尖上的功夫也没停下，熟练地将羊肉切成片，下进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沸腾骨汤里，以大火快煮。再烫点儿粉丝、蒜苗、木耳、香干、黄花菜，捞出来与羊肉一起浇在两只碗里、馍馍碎块的上面。
这些都摆好以后，碗里的景象，看起来已经十分丰盛了。
老板又从锅里舀了一瓢香浓的白汤，挨个浇在每只碗里。热烫的汤，将碗里的羊肉和配菜冲泡开来，香气顿时也加倍地弥漫出来。
最后，给汤里撒上葱花，撒上香菜，老板喊了声“成了”，便叫食客自行取走。
燕绥一手一只，端回两只装得满满的大碗。
他将阿桃的那一只碗搁在她面前，笑道：“尝尝北城这儿的羊肉泡馍，与你们裕陵的菜是否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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