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吞伸出爪子,一根爪尖轻轻戳了戳锁,锁发出一阵啷当,吓得团吞倏然蹿到了墙后,只敢露出两只金色瞳孔观察。
它看着地下室的门锁一阵,陡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蹿上楼去,爪子扒开白板,果不其然,在白板后面找到了一把钥匙,团吞叼着钥匙,飞奔回地下室。
薄家的地下室是在外部,因此并没有和主屋相连。
团吞咬着钥匙,插进锁孔里,门锁“啪”开了,这一下给团吞惊得倒退了一步,锁脱落之后,露出底下的门。
团吞用尽全力爪子一推,门就“吱嘎”一声往两边开去,露出一道极窄的缝隙,内里黑黢黢的阴影倒映在团吞的一只猫猫眼里。
漫长漆黑的楼梯从高处一节节往下,深不见底。
团吞沉默地看着底下一团黑,连探爪的勇气都没有,它叼了块石头过来,砸了下去,石头滚落入地下室,发出很重一声,猫咪摄爪,试探性地往底下走了一步,无事发生,又一步,没动静,除了“滴答滴答”滴落的水滴声。
深吐出一口气,团吞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坚定了信念,朝着地下室迈开了小爪子,里面陈旧昏暗,黑暗让团吞绷紧了身体,一爪爪往深处走去,地上已经干涸却仍旧刺鼻的血迹,被切割斑驳刀痕的地面,被子,还有。
在团吞转身的刹那,两只猫猫眼对上了两颗刚好弹出来的弹簧眼珠,几乎是“砰”一下,在团吞回头时,从机械的小丑造型里弹了出来,惊得团吞往后一退,一尾巴吓到了地上。
“喵!——”刚是害怕得惨叫了声,团吞身后陡然护上了一个温暖的手掌,团吞吓哆嗦了,颤巍巍转过头,对上了门卫老爷爷的面庞。
小黑猫一团缩在那里打颤,吓得都快冒出眼泪花了,两只耳朵抖得厉害,猫瞳在昏暗中放得更圆了,被方才的道具一顿吓,现在像抱着个救命稻草似的抱住了眼前的手,门卫爷爷宽厚的大掌轻轻拍上了它后脑勺,轻声说:“团团不怕,爷爷在。”
团吞点了点脑袋,终于镇定下来了,弱声控诉:“喵呜。”
“我看见你跑到楼上又跑下来,猜你可能想来老薄的地下室看看,没想到真的来了。”老门卫苦笑,捏了捏它的爪子,“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啊小猫虫,好奇害死猫呀。”
“喵喵,喵。”团吞仰起圆脑袋来。
“行吧,爷爷来了,爷爷带团团去看看老薄家的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鬼。”老门卫轻轻拍了拍团吞,一只手还抱着猫咪,另一只手握着条手电筒,照着漆黑一片的地下室,团吞深呼吸集中注意力,观察四周环境。
手电筒的光亮照得出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往上,是方才吓到团吞的玩具——一个小丑人偶,两个弹簧似的眼珠掉在外面颤颤巍巍,老门卫用手将眼珠按了回去:“这个是小薄小时候的玩具。”
团吞注意到小丑人偶的手指上有一个正字的划痕,在小指上划着一个正一,小丑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这枚戒指团吞在薄亦家里的相框上看到过,薄家父母合影时被薄母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
老门卫将人偶放回了原位。
地板上是点点已经干涸的血迹,那应该就是几年前薄家遭遇不幸的痕迹,最角落摆着张床,床一边是一个书柜,里面陈列各种的书,老门卫将书照了一遍,上面多数是一些心理学的书籍,弗洛伊德、考夫卡、荣格,或者是一些犯罪小说。
书柜旁矗立着一个很老旧的木桌,中间摆着盏已经熄灭的煤油灯,油壶里灌着油,屋里无其他等,整个黑暗环境安静,走了几步后,团吞听到黑暗中响起滴落的声音,老门卫抱着团吞边看边自言自语:“地下室,已经好久没人用过了。”
袖子忽然被拽了拽,老门卫低下头来:“怎么了团团?”
团吞注视着老人,声音都停了下来,只有极度安静中,滴答,滴答。
老门卫瞬间领悟了团吞的意思,跟着团吞爪子指的方向走去,在书柜后背不明显的位置里,发出诡异声音的,原来是一个并没有拧紧的水龙头,老门卫将水龙头拧紧了,团吞也松了口气,忽然,猫瞳在黑暗中一亮。
不对,这两天里这里都有人居住!水是那个人用的时候忘了拧紧的,唯一照明的煤油灯也是有油的,那么说他们在楼上半夜听到的脚步声。
团吞从老门卫的怀里跳下来,凑到地上细嗅,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烟草,还有,它的鼻头耸动了下,爪子踩着地面,跟着线索的方向一路爬过去,忽然间,眼前落下两双价值不菲的限量鞋。
猫猫头慢慢抬起来,还未等它喵呜一下,就被连猫拎了起来,眼前少年语气捉摸不定,又好整以暇地打量团吞:“果然。”
老门卫:“小薄。”
“南爷爷。”薄亦说,“我校园卡忘了拿,校门进不去,我回来一趟,听到地下室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他一脸好奇不解,手指晃了晃,手掌上的猫咪也跟着一阵摇,连喵了几声。
“小猫在底下惨叫,被你的玩具吓到了,我听见地下室里有水声,就跟下来看看,发现确实是水龙头忘了关。”老门卫说,“小薄,你家地下室也租出去了吗?”
“我自己在用。”薄亦不假思索道,“偶尔下来看看书,用水之后忘了关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地下室里藏着什么人吧。”
老门卫说:“没有没有,就是小猫被吓到了,我顺路走一趟,上学快迟到了吧,去吧小薄。”
薄亦解释了两句后,送走老门卫,从地下室跑了出来,而最后出去的南诚,扭头看了眼被光反射的书柜,双手将地下室的门缓缓合上了。
抱着只小猫崽子,一路往学校里走去,团吞这时候安静如鸡,一动不敢动,薄亦两根手指扒开它胸前挂着的兜兜,果然发现了一把钥匙,猫咪缩着耳朵,埋头装死。
薄亦好整以暇问:“现在你相信了?”
团吞小声:“喵~”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而已。”薄亦说,“南爷爷和我爷爷之前是朋友,我家以前出事的时候,他也在现场,我的地下室里还摆着一些机关,还好你没有碰到,不然,坏人会把猫给。”
一张脸陡然放大在眼前。
团吞被忽然放大的恐吓嘴脸吓得喵喵叫,脑袋埋进薄亦胸前颤个不止,薄亦又笑起来,笑得胸腔一阵震荡,显得十分愉悦,下巴抵在团吞猫耳边,语气悠悠的:“胆子那么小,还玩什么侦探游戏。”
因为到学校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薄亦就将团吞带到餐厅里,今天照旧吃一个罐罐,他自己点好了饭,也不吃,就抱着双臂杵着桌面,看团吞吃饭。
团吞埋在猫碗里,吃得正专心,忽的头皮一阵颤栗,团吞扭过脑袋,那一截小黑尾巴被薄亦用指腹捉着把玩,团吞不满地拖回自己的尾巴,对薄亦凶狠地喵了声。
薄亦这才松手,不再玩它尾巴了,团吞继续埋头干饭,忽然前面被指关节叩了叩,团吞抬头,薄亦说:“我去抽支烟,你先吃,我等一会回来找你。”
“喵~”
薄亦站起来朝外走去,团吞的猫胡须上也沾了点汤汁,小爪子扒着碗沿,又舔掉了,薄亦转头看了眼,一颗圆圆的小黑猫脑袋埋在碗里,全神贯注,小尾巴在半空翘着转来转去。
吃到要晕过去了,团吞歇口气,就看见一旁的烟盒,它诧异地喵了声,想提醒薄亦忘了拿烟了,因为在团吞印象里,然而薄亦的方向是走向柜台,他打包了一份饭。
团吞的动作一顿,脑袋转向薄亦桌子上已经点好的一份。
好奇怪啊这个人,为什么要打包一份,他自己那份还没吃过呢,猫咪满脑袋冒问号,但薄亦已经推开门走出去了,它正转过头时,忽然身后一温,紧接着一双手落了下来。
“嗨。”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伸手揉了揉猫咪,团吞原本伸出的爪子也缩了回去,仰起圆圆脑袋。
一抹黑色影子落在头顶,熟悉的眉目被鸭舌帽挡了大半,只露出凌厉线条的侧脸,和薄唇恰到好处的弧度,在看到团吞视线转过来的刹那,嘴角往上提了提。
谢屿迟。
团吞冷漠地伸爪推开干饭的阻碍,肉垫恰好拍在谢屿迟伸过来的手上:“喵。”
“这么无情啊。”男人也不动,反而伸手抓住了它两只前爪,将它抱起来,凑近嗅了嗅,那双深黑色狭长的眼睛注视着团吞,他长了一对天然的桃花眼,看猫都深情。
显然猫对底下那一碗饭的兴趣更大些,爪子按在两边,像被饭勾了魂似的,望着吃到一半的罐罐,它的龙利鱼呜。
谢屿迟拿着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猫条,团吞这才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它开始舔猫条,当做餐后甜点,谢屿迟眼睛动了动,显得似笑非笑:“你们调查出什么了吗?”
团吞被呼噜地舒服,仰着小脑袋,发出咕噜咕噜声,一条尾巴轻飘飘地扫过谢屿迟的脖子,谢屿迟的手臂瞬间紧了一分,抵下脸问:“嗯?”
团吞枕着舒服姿势一翻身,尾巴招招摇摇:“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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