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晨间，祖母还要去叶大夫处复诊，宝园替祖母洗漱完，早早扶祖母上了床榻歇下。
“你是说，要搬去陆府对面的别苑？”老太太虽然看不见，但心里明镜着。
虽说宝园是去陆府替沈夫人照顾府中几个孩子的，工钱有，不算无功不受禄。但这样的大户人家会借一处别苑宅子给她们祖孙两人暂住，多多少少有些过了。
“不会，是图别的吧？”老太太心中忧虑。
宝园之间顿了顿，忽然猜到祖母想说却没好说的。
宝园一面替她牵被子盖上，一面笑着安慰，“怎么会？我有什么好图的？沈家和陆家都是高门邸户，对我们来说，一处别苑是有些过了，但对人家来讲，别苑只是一处宅子，放着也是放着，不顶多大的事，但沈夫人月份大了，三个孩子又闹腾，对沈夫人而言，安心养胎才是大事。我们能解沈夫人燃眉之急，沈夫人也是做了人情给我们，我去照顾的是府上几个孩子，沈夫人很精明，施人恩惠，也是让我更尽心的意思。”
“也是……”老太太心中轻叹。
宝园继续道，“城东城西离得远，祖母一人在家中，我也不安心；若是哪一日沈夫人身子不舒服，临时唤我也恐怕来不及，所以还不如住的近，两方都踏实些。只是城西去医馆的时间会长些，但府中会安排马车，我陪着祖母一道，也不折腾。”
老太太颔首，“这么想，沈夫人做事是周全，也处处替人考量。”
宝园笑道，“我没也没见过这处宅子，等明日从医馆回来，我去陆府回沈夫人一声，顺便再去看看宅子，回头再说。”
老太太点头。
“那您早些睡。”等照顾好老太太这边入睡，宝园才起身回了屋中。
等回了屋中，简单洗漱，回到案几前，宝园又见到那一摞高高的书册。
——世子说，租金就是将剩余的那批书册都誊抄完。
——世子让宝园公子好好抄书，若是抄得不如早前，糊弄了，那租金还得扣回来。
宝园心中唏嘘，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打了两份工。
其中一份工，专门是豪宅房租……
宝园看着眼前这摞厚厚的“房租”，艰难眨了眨眼，暂时先挪到一侧去，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
在案几上铺开纸和笔，笔尖沾了沾墨水，开始在纸上画简单的布局。
她去了陆府几次，陆府后苑是几个孩子平日里户外玩耍的主要地方，要照顾几个孩子，户外大多在这里。
陆府的孩子不算多，小型幼儿园都算不上，但是可以做一个小型的幼儿园雏形的试验基地。
府中的孩子年纪从三岁到五岁，混龄，可做蒙氏幼儿园（备注1）。
幼儿园雏形，简单来说就是因地制宜，府中有什么，就做最大限度的利用和最小幅度的改动，所以，严格意义上不算一个完整的幼儿园。
说试验，局限于当下的背景，观念的碰撞和冲突恐怕避免不了，很多理念在这里接受起来很难，只能从中调和，慢慢摸索，不是全盘挪用就可以一蹴而就的，除非遇到百分之支持的家长，且强硬有力，不理会外界的目光。
这样的家长不是没有，但很难遇到。
沈夫人已经算开明了，但要她同沈夫人说，摒弃主仆理念，而且要讲究大人和孩子平等，沈夫人恐怕第一个接受不了。
所以，这需要反复磨合，反复试验。
眼下就是第一步，将这所小型的幼儿园雏形做起来，并慢慢丰.满。
幼儿园就是专门为三到六岁孩子准备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进入有意识的吸收性心智（备注2），他们会通过日常的感知和探索来慢慢学习和认知。幼儿园要做的，就是提供这样的环境给到宝宝们。
她要做的，就是因地制宜，将截然不同的育儿理念，合理得放在这里的大背影和小环境中来。并根据这个年龄段的宝宝特有的敏感期，为他们构建成长的环境。
例如之前的绘画，捞鱼等等，虽然看起来都是游戏，但游戏是宝宝们感知和探索世界最好的方法。
宝园逐一列下，陆府后苑，可以做哪些幼儿园分区，和让宝宝们尝试的探索和工作。
运动敏感期、秩序敏感期、细小东西敏感期、感官敏感期、语言敏感期、社会性敏感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间，油灯已经枯竭一回。
宝园添了灯油，继续挑灯夜战。
早前誊抄书册也时常熬夜，她也认真，但眼下不同。眼下做的，是她喜欢的事情，又是尝试和探索，比她单纯誊抄书册要有意义，也要有挑战得多。
她想做好，就要反复推敲。
一页纸，两页纸，三页纸……
从一开始的六大敏感期对应不同的工作区域，到慢慢合并，精简和调整，尽量用小的改动，和最少的冲突，开始第一步。
而且，这些区域还要考虑府中三个孩子的特性，所幸三个孩子她都接触过，心中已经有初步的评估，不是闭门造车。
即便如此，还是做了一轮轮的改动，等她终于改到满意的初稿时，打更的声音传来，都到四更天了。
宝园伸了伸懒腰，此时才觉得疲惫和困意。
撑手起身时，膝盖都是软的，慢慢扶着案几才能起身。
但俯身拿起刚才画过的一张张纸，最后定格在一间教室，简单户外活动区那一张，忽然间觉得成就感满满。
这与她而言，这一个崭新的里程碑。
喻宝园，恭喜你，理想照进现实，真的要有一所小小幼儿园雏形了……
再看了看，又用砚台将纸张压好，这才回了床榻入睡。
*
翌日醒来，天色都已大亮。
昨日忙得太晚，险些就睡过时辰了，宝园赶紧起床，收拾，简单用了早餐过后，搀扶祖母一道往医馆去。
“昨晚可是又到很晚？”路上，老太太问起。
宝园知道瞒不过她，也如实道，“嗯，有些兴奋睡不着，就起来写写画画，提前想想怎么照顾这些孩子，没注意时辰，就完了些。”
老太太知晓她的性子，要么不做，要么就极其认真。老太太也能感觉的到，宝园心中有期盼。
“稍后到了医馆，你抽空眯一会儿，时间长，别干等着。”老太太心疼她。
“知道了，祖母。”宝园笑着应声。
……
“宝园好！老太太好！”
这里没有幼儿园，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又不到去学堂的年纪，除了家境好一些的人家有专门的人手照看孩子之外，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大都在到处玩。
宝园同老太太来了段时日，附近的孩子时常往宝园这里去，也都熟络了，所以一路有不少玩耍的孩子们都在问候。
宝园逐一应声。
周遭一处玩的孩子有，也有淘气的孩子将旁的孩子欺负哭的，老太太忽然问起，“陆府的几个孩子不淘气吧？”
她是怕陆府的几个孩子太淘气，欺负到宝园这里。
宝园要忍气吞声，不好说什么。
宝园笑道，“孩子哪有不淘气的，慢慢引导就好了，陆府的几个孩子都很听话，我很喜欢他们。”
老太太心中轻叹。
在她口中，就没有不喜欢的小孩子……
*
很快到了医馆，叶大夫替老太太复诊。
复诊一次的时间要差不多半个时辰，宝园是真困了，靠在一侧的桌椅上就打起了盹儿来。
而且，还梦到了考试的时候。
考试的内容是粉红塔，她明明练习得很流利了，但就是忽然间手忙脚乱，说明也支支吾吾不清楚，考官冷眼看她，“不及格。”
她刚想解释，但越看眼前的这个考官就越觉得几分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慢慢地，她眸间诧异，陆衍？
对方将0分的评价扔到她跟前，“喻宝园，从房租里扣！”
宝园忽然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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