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言之未尽,意味却不言而喻。
七杀心跳的堪比擂鼓,却不往深处多想,生怕会错了意,歪向那僭越的方向。强压下心头不听增殖的诸多杂念,驰狼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松开手退到水里,先道:“区区小伤而已。”
再撇开脸,强行淡定地补充,“反正和谁打也不如与你有趣。”
大抵这句说对了方向,仙尊阁下便不带坚持什么“开小课”的话题,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打理七杀的外表上。
他拨弄着七杀的发尾,一点点洗掉泥沙,再将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也不忘催动灵气,荡起一波一波连绵的涟漪,让整池的温泉水都活动起来,化成无数细小的水流,来按压和放松七杀那一身因疲劳而绷紧的肌理。
这享受可谓得天独厚。七杀惶恐着、惶恐着……也就淡定了——总归没第三个人看见,谢玄天似乎也很是乐在其中的样子,索性抛开诸多杂念,舒展躯体享受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给他这么大一只狼洗澡到底能有什么乐趣?
抱着几分疑虑,七杀过耳不过心地听着诸如“受伤就别再勉强”、“多谢你带回剑柄”之类的念叨,一边胡乱应付,一边渐渐昏昏欲睡。猛又听得一句“天天伺候你沐浴”,便遂真实心意、美滋滋地回:“那我就不客气了。”
……
等等,什么伺候???伺候什么?!
七杀一下子惊醒,惶惶然从水里站起来,还没站稳便被当头一个小小水球砸中。
谢玄天:“你倒是不客气,我可没这种打算,看在你太疲累的面子上仅这一回,下不为例!”
分明每一个字的意思都在表达“想得美”,“别做梦”的意思,可那术法凝成的水球砸下来却一点也不疼,而且不知为什么,七杀偏偏就听出了话里似乎隐含着别样的意味。
他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意味,偏偏靠着野兽的直觉十分笃定地感到,眼前的谢玄天和之前任何时候都有点不一样。
尽管他无法确定哪里不一样,甚至他没有任何证据。
驰狼抹掉脸上的水,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终于在谢玄天不甚明显的神情变化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勉强能称为证据的小尾巴。
所以,这句话,当真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怪异的别扭感觉又一次清晰地浮出水面,温泉水波浪变得和缓,让被水雾熏染的有些迟钝了的思路重新回复清明。
趁着水面的遮掩,一股自内而外的热流,沿着固定的航向,持续不断地汇向某个隘口。
在七杀的视野里,忽地闪过一抹亮色,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追逐,终于落在了那双既好看的手上,又不由顺着向上。
襻膊将宽阔的袖口扎高,露出大半截同样白皙的小臂,那本不算特别圆润的线条,因沾了水,再加上玉白的色泽,便被柔化成浑然无骨的型貌,牢牢地抓住了驰狼的视线,使他根本再也移不开了。
谢玄天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细致地刷洗着驰狼的肩背。尽管如此,那单调又流畅的动作,却不断动摇着七杀的心湖,让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不断地泛出新的涟漪,终于漾成汹涌的波澜。
如果……谢玄天肯下水来,与他一起泡温泉,怕是半秒也要忍不住了吧。
七杀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恍恍惚惚地,听见谢玄天轻言缓语地说:“与剑修过招,剑便是最锋芒之处。可你不必处处锋芒相对,比如苏小道友破云见日那一招,大可以避开正面的剑气,侧面的破绽极是好寻……”
“嗯。”
那片玉白色又近了些。
晃得七杀眼晕头更晕,有心闭上眼,免得遭不住这天大的诱惑,可饶是努力挪远一些,眼角余光便不受他意志控制了似的,忍不住再飘回往这个人的身上。
白衣上有一团被他弄湿的水痕,还有稍显凌乱的衣摆袖角,毫无饰物的修长手指……
嗯?
如意环、扳指呢?
分不清是羞恼还是冲动,七杀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得寸进尺地将谢玄天拉近:“明明……命我佩戴如意环,为什么,你不戴?”
谢玄天被拽得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全靠池边的双膝聊以支撑,姿势不可谓不辛苦,可他的态度却十分从容,甚至连气息也不见任何凌乱,只反问:“你又怎知我不曾佩戴?”
他这么说着,伸手扶向七杀的肩,好方便借力撑起来。可稍有接触,便像有无形的电流,带来颤栗与觳觫,再藉由那一点点的接触蔓延到更远处。
七杀下意识一瞥,与他自己那深麦色一对比,谢玄天的手白得惊心动魄,诚如无可复加之时再添了一分力道,终于压倒了那本就岌岌可危理智之塔。
冲动之下,驰狼鬼使神差一般,只当谢玄天刚刚坐稳、搁在他肩上的手也将收未收的刹那,催动妖力,激发了如意环。
他已经用过这法宝,知晓这环一旦催动,便会有轻微的震感。
除非发起者主动停止,否则就会一直持续。
以他的听力,又在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有水声等诸多干扰,也断不会听错动静的源头——正适合用来抓谢玄天不随身佩戴的疏漏。
七杀始终戴在上臂的臂环果然震了起来,不远处,却也有另一重的响动与之呼应。只是,动静虽确是从谢玄天身上传来,可让驰狼始料未及的是,这小小的,不起眼的,绝不应当产生任何影响的震颤,换到始终淡定从容的谢玄天身上,却引发了巨大的连锁反应。
那原本轻按在他肩头的手一下子掐紧,紧得陷进了肌肉,向来挺拔如松竹的腰也居然一下子酥软,便再撑不住重心,直直跌进了水里,不仅跌下水,还直接跌到了驰狼的怀抱。
之于七杀来说,倒是温香满怀正相宜,可这便宜来的太蹊跷,也太过轻而易举,以至于他不由微微一怔。
若非七杀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不过催动了一下如意环,恐怕连他自己都会误以为谢玄天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
那不住轻颤的指尖,那软绵绵不堪着力的腰肢,还有那鬓边若有似无,再翩跹至更多地方的薄红……这一刹那,哪里还有拒人千里的高冷,分明就是一枝落入他手心,可堪肆意攀折的娇花。
点漆似的眸,与狼眸交汇之时,闪过一丝不难察觉的慌乱,谢玄天便又挣扎着要撑起来。
七杀醍醐灌顶,或者说灵机一动,果断又一次催动了玉环。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使了个坏,让妖力持续输出,让如意环不休止地一直震荡。
这一招出其不意,却格外地有用。在从来对他不假辞色的仙尊大人的身上,引发了史无前例的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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