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黎温睡得并不好, 耳畔边有个声音一直喊“温温。”
是那鬼的声音，穿透梦里浓而厚的雾，竟叫黎温听出几分悲怆感。
她忽然想起, 最后一次见面，雾气散了些, 黎温第一次看清楚那鬼的眼睛, 是杏仁核的形状，眸子里不是深情与缱绻，反而盛着分明的犹豫与自持。
这样的眼神该是冷淡的, 当那双眼睛再次浮现在眼前的时候, 黎温忽然发现还有一丝隐忧。
黎温迷迷瞪瞪的睡着, 随后这双眼睛再次沉入黑暗中。
梦里各种片段划过，时而是那鬼触感极佳的拨弄，又忽然荒诞诡谲的化为殷君宁的脸。
一夜辗转, 隔天起床，干燥整洁的床单凌乱不堪, 黎温垂眸, 瞥了眼浑身上下黏黏的睡衣 ，默默的起床。
赤着脚, 面无表情走入洗手间，天色还没有完全亮, 她已经完全没有睡意。
冲完热水澡, 心情也不算特别好，索性将床上的一应用品扔洗衣机全部清洗了一遍。
太阳从东方冒出个蛋黄似的圆脑袋。
七点不到，黎温在院子里晾晒床单, 床单展平后，孤零零的塑料盆中就剩下一条三角内裤。
黎温踹了一脚塑料盆, 将内裤撑开，手刚勾到身后的晾晒杆。
忽然欧式的铁门从外打开，黎温顺着声响看过去，原以为正睡早床的殷小姐，此刻黑发蓬松的扎束一缕，她穿着一身运动服，清爽的出现在别墅门口。
显然是运动过，发梢沾染清晨露水，杏眸看过来，很明媚的一双眼睛，与她身后的冬日的初阳相得益彰。
“早！”
阳光下，这人弯了弯唇，明媚晃眼
黎温心脏似被棉絮挠了下，一不留神，左脚踩到右脚跟，人往前扑。
腰上多了一只手，殷君宁环住黎温纤细的腰，待她站稳。
“一大早就洗衣服吗？”
殷君宁自然的用手指弹了弹黎温的额头，视线越过黎温剪头，朝她身后床单瞄。似乎要看她洗澡没有。
糟糕！
黎温脸一黑，强行掰过这人的头，然后不管不顾拽住殷君宁的手往厨房走，深怕这人回头看。
语气比平时软和了几个度，烟嗓裹着嗔怪的味道问：“姐，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倒不是没有察觉到黎温刻意的欲盖弥彰，只视线挪到黎温通红的耳根，便怎么也收不回来。
索性由着她，殷君宁笑一笑，抬手轻柔的拂开黎温面颊贴着的发丝。
冰凉的指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与黎温耳根灼烫的肌肤碰上，一触及分，黎温心气不顺的想跳开。
然而下一秒殷小姐像是能未卜先知，率先抽回手，她稍稍低着头，鼻梁上银色边框镜片几乎没有度数，反着光，黎温看过去的时候，可以清楚的在这人漂亮的黑眸内看见自己略显酷拽的一张脸。
这叫黎温有种被殷小姐放在眼底完全包容的感觉。
心脏漏掉半拍，黎温不自在的往后推了一步，松开殷君宁的手。
“你有什么特殊偏好可以告诉我。”殷君宁把黎温的表情收入眼底，不等她退缩，上前一步，好脾气的问：“牛奶面包可以吗？”
想到自己的床单，再瞥一眼这人若无其事撩人的举动。
黎温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总觉得自己被这人的气息完全包围了，但仔细看又找不到证据，问就是她现在身为直女，不应该计较女性朋友之间各种意义上的亲昵。
越想心里越觉得自己这个直女装的有口难言，黎温猫眼微微眯着，对上殷小姐游刃有余的视线，恼羞成怒，没事找事道：“我喜欢中餐。”
“芋角肠粉、糯米糍、炖蛋烧酥、荷叶饭……”
黎温报了一连串菜名，把自己说饿了，于是软乎乎对殷君宁说： “当然只要姐姐做的，我都喜欢吃。”
殷君宁勾了勾唇：“行，我试试”
这下轮到黎温震惊了，她没想过殷小姐这么好说话。
*
早餐是荷包蛋煎饼，白粥配一小碟酱黄瓜，两人用完早餐，黎温神色依旧有些无精打采，晚上没睡好，坐在殷君宁车里，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黎温竟然还睡了一觉。
以至于没能及时清醒的结果就是，当简丞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的时候，黎温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黎温是我经纪人，我们是同事关系。”
简丞：“我喜欢你啊，君宁。”
听了几句，黎温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简丞在欧安互娱门口再次堵住殷君宁，这回倒是用口罩围巾将整张脸堵得严严实实。
男人单手撑在车门前，自以为帅气的斜靠着，露出一双深情的眼睛。
车窗只降了一半，撞见简丞表白绝对是个意外，黎温将视线投注到殷君宁身上。
女人稳如泰山坐在驾驶座，面对简丞的告白，她神色略有些漫不经心。
像是察觉到注视，殷君宁倏然偏头，朝后视镜看了眼。
四目相对，片刻后这人竟意味深长笑了笑。
第六感不太好，就在黎温以为殷君宁即将出言暴露自己存在时。
“你知不知道黎温听见你这句话该有多伤心？”
殷君宁突然开了口，将目光递向窗外，脸上透着点儿遛人的散漫：“她对你付出那么多？”
简丞被哽了一下。虽然黎温对他的确不错，但……
大约是头一回心中肖想已久的殷小姐对他说那么多话，简丞几乎没怎么准备措辞，信誓旦旦的对殷君宁解释道：“你信我。”
“黎温在我心目中什么都不是。”
黎温笑死了，简丞唯一的笑点大约就是在殷君宁面前舔的过于迫切。
但可惜手拿剧本的是黎温，这本原本是我爱你，你爱她，我还是爱你的狗血虐恋小说，差不多要被黎温改写成我假装爱你，你爱她，结果我和她在一起了。
换个剧本，这就是爽文打脸。
黎温想了想，未必不可行，毕竟在殷小姐展现出自己居家能力后，黎温觉得两人在一起过日子是挺舒坦的事情。
正常女人的生理心里需求全都能够一并解决，只要殷小姐乖一点，躺平任压，发展发展也还行。
【警告警告，擅自改变剧情，宿主将会和bug同时被销毁。】
【开个玩笑而已，我肯定是以完成任务为主，再发展感情。】
系统：【……】
黎温之前并没有这个打算，但经过昨晚那场春梦，现在把殷小姐作为伴侣纳入未来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不过设想并不能动摇圣母值根基，就目前而言，在殷小姐未从前女友情伤中走出来之前，而黎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的前提下。
肉、欲层次的发展顺理成章会被退后到黎温完成任务后。
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察觉到殷君宁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自己。
黎温脸上看戏的神色来不及收回，当下根本做不出黯然神伤的模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殷小姐翘着唇，那眼神像是在说，哦，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吗？
黎温坦然的与之对视：……
心说，谁还没有个不爱的时候。
另外一边简丞一番无脑告白后，依旧换来殷小姐毫不犹豫的拒绝。
也许耐心用尽，简丞表情阴郁抵住殷君宁车门口：“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圣母这本文结局的时候，书中对简丞这辈子挚爱的描述是：每年十二月广城落雪时，简丞会千里迢迢赶到舟山墓地，手里拿一束百合花，站在心目中永远无法忘怀的白月光墓前，驻足良久。
黎温啧了一声，现在殷君宁没有去世，简丞死缠烂打，誓不罢休的精神并不奇怪。
三人中，唯一奇怪的是，亲眼目睹简丞表白的黎温，脸上不仅没有任何嫉妒情绪，连装都装的不太像。
为了掩饰一下自己出戏的表情，黎温拿出手机，给殷君宁发过去一条短信，假把式的威胁道：【你敢接受他表白试试？】
三秒钟后，一条短信回过来：【我眼光没有那么低……】
殷君宁垂眸叉掉对话框，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黎温幸灾乐祸的表情，她认真想了想，总算拿正眼打量窗外的简丞，窗外的男人很高，白净，面容是当下娱乐圈一抓一大把的小白脸类型，唯一的优点也许是个头高，看上去颇有些亲和力。
除此之外，他有哪点值得黎温多看一眼呢？
殷君宁表示费解，神情几不可察的冷淡下来，她凉薄的笑了笑，开腔打断简丞絮絮叨叨的表白：“我喜欢女人。”
简丞愣在原地，哪怕早就看过新闻报道，简丞心里依旧抱有侥幸。
想到连续两天都在公司楼下遇见殷小姐，他不死心的继续纠缠：“君宁，认识自己内心不行吗？你看你自己都解释不了为什么连续几天你都会出现在我公司门口……”
简丞不愧是pua男中的战斗机，原来有这个想法。
黎温忍着笑，肩头耸动，也许是表现得太明显，她看见殷菩萨回过头，轻飘飘的看了眼自己。
然后摁下车锁，慢悠悠开口：“送朋友上班。”
简丞站在车门外，表情微僵，话说到这个地步，正常人都会羞愧的道歉离开，但简丞不同，他普通且自信。站在殷君宁车门口，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目光扫向车后座，外边人看不见车厢内情况。
他皱眉，语气依旧不太相信：“什么朋友？不出来见一面吗？”
殷君宁轻笑出生，，眯着眼，认真想了下，不动声色试探：“这可能要问她。”
话是对简丞说的，殷君宁回头看了眼黎温，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片刻，殷小姐眼底没有催促，反而是以征询的眼神把自由权交给黎温。
如果黎温这个朋友愿意下车，简丞社死现场，但如果黎温不忍心简丞受到二次打击，殷君宁也不会逼迫。
反应过来女人意图，黎温弯了弯唇，两人在短暂对视后。不约而同相视而笑。
“行了，你就送我到这儿吧。我手下的艺人再和你说下去，今天指不定热搜头条。”
黎温懒洋洋的声音自车厢内响起，然后在简丞震惊的目光中，黎温弯腰迈出车门，看向简丞时，唇角自然而然牵起一抹恰到好处嘲讽：“好巧。亲耳听见你的评价，比别人在后头嚼舌根更令人震撼，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似乎简丞刚才的话这回真的伤到黎温自尊，她看简丞的目光并没有往日热络。
也没有赶紧开车门为简丞鞍前马后，反而回头跟殷君宁打了声招呼：“你快去上班吧。”
殷君宁配合的笑一笑：“好。晚上还用我过来接吗？”
女人语调格外柔缓，像是对亲人的细语呢喃。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殷君宁今天是故意吊着简丞说自己坏话。
黎温瞪了眼殷小姐，不耐烦赶人道：“不用。”
*
简丞的表情快裂开了，目送殷君宁的车消失无踪。
他看向黎温：“你和她怎么会一起上班？”
殷君宁在很多时候都是无比妥帖的实在人，今天主动送黎温上班，是因为黎温昨晚没睡好，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殷君宁害怕她开车半路精神不集中才额外绕了路先送她上班。
黎温不觉得需要花费时间跟简丞解释。
在她心目中，简丞不过是一只拥有金钱符号的肥羊，对于任务工具，她既不想让这个工具参与到自己的生活中，也向来没有那么多耐心去事无巨细做出令对方满意的解释。
“正巧碰上。”
简丞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张口想要继续追问。
“刚才的话，我全听见了。”黎温冷不丁开腔：“表白，还有你对我的看法。”
黎温没有给简丞思考余地的将刚才简丞的话说了一遍，然后站在感情至高点上，失望的看向简丞：“抱歉，现在我有些乱，你能不能让我冷静一下。”
话落，黎温擦着简丞的肩膀而过，表情一镜到底，把失望透顶，满身疲惫表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此刻，简丞猛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轨道，而这种直觉在看见黎温不做犹豫的背影时达到顶峰。
简丞有种预感，如果放任黎温离开，他和黎温将会就此分道扬镳，心底没来由痛了下。
来不及多想，简丞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黎温面前：“刚才……你听我解释。”
黎温没吭声，隐在暗处唇角微勾。脑海里任务面板上关于简丞的好感度没有降低，反而节节升高。
圣母这本文里，原主为了简丞家产败光、披荆斩棘。文章结尾也没有换的浪子回头。
而此刻不出意外简丞大约自我攻略了。
看了眼好感值，黎温脚步一顿，然后安静的对简丞道：“不用，简丞，我不过是你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不需要你费心解释。这么些年，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争不抢，故作大方，能等来你浪子回头。但多亏你刚才那段话，点醒我。”
“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度，你喜欢别人，我爱过你……未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延续爱下去，太累了，你让我好好想想。”
头一回听见黎温质疑对简丞的感情，简丞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他本能就要上前抓黎温的手臂，却被后者轻松避开。
简丞怔了怔，拔高声音失控道：“我不同意！”
黎温扯了扯唇：“说喜欢的是你，说不喜欢的也是你，你有问过我吗。”
“到此为止，这里是公司门口，全方位蹲着狗仔。如果你不想上明日头条，少惹点事。”
黎温轻飘飘的落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好感度多少？】
【震惊！90，历史最高。啊啊啊啊啊，宿主牛逼，您是怎么做到的。】
黎温笑眯了眼睛；【还没看出来？简丞没多少能耐，他能够成为优质偶像，是我手上的资源包装出来的，需要我在背后无偿付出，不断推送资源。我去大巴山旅游那几天，简丞手上的资源几乎被JJ瓜分光了，而当我回公司后，各种优质资源全部砸在他头上，前后反差对比，你猜简丞会怎么想？】
系统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宿主前些日子对简丞予取予求，让系统想到一个词汇驯养！
【驯养狗的第一步，骨头当诱饵，第二步锻炼它依赖能力，第三当它有思考反抗的时候，断粮……】
黎温语气慢悠悠的，没多大起伏，微凉的腔调在脑海内盘旋，无端令后背发凉。
【大部分pua男都有隐藏抖M的属性。你对他越不好，他会越喜欢你……】
系统认真想了一下，简丞的表现的确如此，瞬间头皮发麻，它没想到黎温是这么凶残的黎温。
【开个玩笑啦，统统，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系统抖着机械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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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那天下车后发生的事情,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
甚至连简丞的名字也再也没有提起过。渣男默契的被剔除在二人世界之外。
不过自从那天早上过后，殷君宁大约证实过什么事情，她对黎温的态度变得愈发亲昵随性。
很多时候黎温会于客厅里, 碰见洗完澡的殷小姐，女人长长的黑发垂及腰窝, 并不像以往那样吹干湿发。
水珠便顺着垂坠感极好的睡袍隐没胸口, 将里面的内衣打湿，贴合上曼妙的身体曲线。
更要命的是，殷君宁的睡袍只有一根不算紧的系带, 往往只会围着纤细的腰肢绕上一圈, 并不系拢, 偏偏她走路的姿势一步一缓，端庄婉约像是在T台走秀，这个款款而来的时间段里, 系带很轻易的松开，然后自行往下滑。
黎温每回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视线顺着人家敞开的丝带往上看-几乎把那人半遮半掩露出来的泛着诱人性张力的躯体看了个遍，甚至连腰下一簇红色的花朵形状的刺青, 都能事无巨细描绘出来。
每每这个时候，黎温作为成年女人的理智都会经备受考验。
她像个小偷在这种无时无刻的窥探下, 岌岌可危的支撑着最后一丝坚持。
不过除了这些小插曲, 殷君宁的到来，无疑令黎温穿越后的生活进入到高质量上升状态……
同样的，殷君宁也不是每天都那么有空和黎温肩并肩坐在客厅里, 两人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财经……
偶尔一两个侧眸对视, 近的都能亲上去。暧昧的气氛，撩的心尖战栗，然后“刺激”过度，夜晚噩梦中跃跃欲试。
原本以为第一天令人尴尬的洗内裤名场面，将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必修课。
随着日子推移，黎温发现自己想歪了，殷君宁比自己想象之中要更忙碌，早出晚归几乎是常态，可即便如此，那人总能抽出额外的时间，顾及到黎温的一日三餐，甚至于厨艺越来越接近五星级大厨的水准。
对方那么体贴，黎温当然也有受之有愧的时候。
一个星期后，黎温以钱老师的身份，亲自去了一趟海外互银办公大楼。
由于殷小姐是联络人，黎温省去了不少麻烦。
跟着这人一起坐上员工电梯，直达顶楼领导办公室。
就是没想到，新老板不是别人，而是殷君宁本人。
当然黎温的心理素质不错，只是微微横了眼故作高深的殷菩萨，她这么淡定，就显得蹲守在门口接待业界黑马钱老师的蒋丹丽两人表情过分浮夸。
蒋丹丽一副见鬼的表情：“美女，我记得你叫黎……黎……”
黎温伸出一只手：“黎温。直播号：钱老师。”
“钱老师，你好你好，我们之前就见过。我是你的事业粉，没想到你本人长得该死的甜美，”蒋丹丽浮夸从背后递过去一朵玫瑰花。
殷君宁在一边横了蒋丹丽一眼，童薇见菩萨的笑容有些冷，赶紧抓住捣乱的蒋丹丽。
岔开话题：“哈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有缘分了。菩萨，如果不是你心有所属，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们小黎感兴趣，租房子搞一块，现在连上班……”
童薇的视线在殷君宁和黎温脸上来回转了一圈，越说越心惊，毕竟这种玩笑并不算玩笑，可殷菩萨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的意思！
正在童薇掩嘴心惊时，殷菩萨掀开眼皮，笑眯眯回给童薇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将蒋丹丽拉走。
童薇：……
艹！还真的是！
另外一头蒋丹丽还在跟黎温套近乎，套电话号码跟地址，童薇张看个死人似的将老婆迅速拉走。
蒋丹丽一脸懵逼：“童薇，你是不是最近对我管太宽了，搞得你跟我处对象似的，”
童薇憋了一下，没好气的冲殷菩萨抬抬下巴：“长点心。”
就差对蒋丹丽说一句，夺了殷菩萨的老婆，你离死人不远了。
*
殷君宁这边的团队缺经理人，黎温之前展示过投资的能耐，但是入职之前她还是按照海外互银正规的面试程序，走了一波流程。
三轮面试全过后，殷君宁让黎温实操了今天的股市盘面。
黎温做出的结果预判得到了海外互银核心团队成员的认可。
包括蒋丹丽童薇在内的高层管理人员都希望黎温能够答应全职参与到他们的团队之中，她们十分确认，而黎温的才能可以得到最大发挥。
黎温以为殷君宁会劝一句，但那人坐在办公桌上埋头看文件，从始至终都未强求。
最后就是，团队成员在一片惋惜中，接受了黎温兼职的要求，殷君宁给了她一支证券基金挂名当经理人。
当晚回家后，黎温问：“你不再劝劝我吗？”
“不了。”殷君宁递给黎温一杯牛奶，见黎迟疑的并没有接，反应过来，放低声音解释道：“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强求，你有自己的事情，等你处理完了，再过来帮我，也挺好的。”、
殷小姐刚洗过澡，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熏的人头晕，两人距离近，一偏头的功夫，黎温浓密的睫毛从殷小姐的唇瓣上轻轻的划过。
两个人都是一愣，黎温没有坐稳，被殷君宁捞了一把：“小心点儿。”
女人的唇瓣近在咫尺，不似黎温薄薄两片，上唇的厚度与下唇并拢，组成m形状的唇缝，蜜桃的色泽，一眼便知道很适合接吻，黎温盯着殷君宁性感的唇瓣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哑着声音说：“谢谢。”
其实她是想说，能亲一下吗？
*
逼近年关，直播间粉丝开始疯长，黎温忙着壮大自己的直播事业，接下不少代理广告，当然简丞那边的圣母值黎温也没有忘记刷，虽然打算晾一晾渣男，但为他花钱的事业没有停下来。
三天前，系统那边发布了支线剧情，原因是简丞在感情失意醉酒当晚遇见了他此生最好的金手指兼妹夫。
这位妹夫在未来黎家破产后，成为简丞在娱乐圈扎根最牢靠的靠山。
但是由于bug殷君宁没死，而黎家在这个情况下并未破产，各种剧情走歪的条件下，简梅并没有跟她未来的老公遇见，这件事影响到了简丞顺着这层关系获得金手指的机会。
于是系统给黎温发布了支线任务:尽快让简梅勾搭上未来老公殷正。
黎温先是带简家母女去看了眼中央公园的房子，然后借口给简梅制造一次与殷正偶遇机会。
起初简丞是坚决不同意买房，中央公园区的房价寸土寸金，物业费每个月都要好几万。买下这样一套房子几乎能够把简丞所有的资产掏干。
最后是简梅一番话打动了简丞，这栋豪宅隔壁住的邻居是广城首富殷唯私生子殷正。
简梅以自己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形象与殷正搭上了话，殷正甚至托简梅之口，想要下回约简丞再次出去喝酒。
要知道，酒桌上，资源、关系都可以喝出来的。
再加上简梅打电话的时候，话里话外的春心萌动。令简丞萌发了更深一层次的考虑，他勾搭不上殷君宁，那么自己的妹妹勾搭上殷氏企业的继承人殷正呢？
思来想去，简丞头一回壮志雄心，厚着脸皮找到黎温，借贷了一笔巨额首付款。
可惜因为上回的不愉快，每个月房贷简丞不敢让黎温帮着还。
黎温又打算晾一晾简丞，对于借款这件事她很冷淡的应下来，公事公办跟简丞打了欠条。
这套房子买下来后，简梅简母出去应酬的机会变多了，该花的钱不能省，而房子贷款每个月都很多，两项支出加起来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
简丞手上的钱完全不够用了，便想着多接综艺电影电视剧，可手头没有资源，黎温对他不冷不热，在某天无所事事的待在工作室里发呆的时候，简丞忽然细数黎温的优点。
多的数不清。
简丞忽然有了后悔的情绪，他恍然悔悟喜欢黎温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对方为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守护，这些都能发酵成感情。
很长一段时间，简丞都处于患得患失状态，他频繁给黎温打电话，想要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掰回正轨。
可惜的是，黎温最近除了挣钱搞事业外，还要调查导致黎家未来破产的私事。
简丞打了几次电话，把黎温惹烦了，索性花圣母值在商城买了一百次人工智能服务，人工智能可以模拟黎温的声音与简丞交谈。
*
一星期后，黎温的调查有了眉目。
从海外互银的操盘存档以及私家侦探整合的信息里，黎温整理了一份文档。
这里面涉及到，南城黎家与欧安互娱两大商业集团近五年所有商业往来合作对象，以及牵扯到的商业版图。
黎氏主经房地产生意，旗下公司几乎没有任何一家涉及娱乐公司。
而欧安则是最近几年靠着上市这股东风，从广城众多老牌娱乐公司中突围而出。
两家企业看似毫无牵扯，没有任何利益往来与冲突。
除了朱氏旗下的公司与欧安互娱有些联系外，几乎牵扯不到黎家。
看完所有资料，都没能找出任何关联破绽。
黎温叹口气，安慰自己不能过于焦急，哪里知道在鼠标上滑的偶然一瞥中，突然看见一个最近频繁出现在视野内的熟悉名字—郑殷（后改名殷正，殷唯的私生子。）
五年前，殷正是刚刚大学毕业金融系大四毕业生，学历不高，履历一张白纸。
但他以这种白纸的履历成功就职欧安互娱专职顾问，企业操盘手。
后五年，殷正一度被包装成金融街的紫薇星，亲手将欧安互娱的股票估值翻了百倍。
这样惊艳股市的操盘能力几乎与殷家当时执行总裁、华尔街顶级操盘手殷君宁相比也不遑多让。
那么问题来了，就在殷正取代殷君宁的位置站在殷氏继承人的位置上的时候，欧安互娱开始全线大跌。
可是时间久了，这份被包装的履历，并没办法维持。
被炒热的欧安互娱，就好比一个并不成熟的娱乐公司，穿着黄金一样的衣服！
有一天黄金的主人目的达到，需要撤回这笔黄金的时候，欧安互娱便会立即崩盘，光溜溜像人展示它曾经华而不实的外。
前世殷正凭借自己出色的履历，入职殷氏集团之后，以对企业进行合并为借口，金蝉脱壳，高价脱手欧安股票，然后做空欧安估值，并转手将破铜乱铁卖给黎家，让这块遮羞布在黎家的手上掉下来当了接盘侠。
并且借此侵占了黎氏明面上一半的财务，而殷家趁此机会收掉了黎家手中关于南城开发区建设的多个项目规划投标，坐收渔利，进一步壮大了殷氏资本版图。
可是现在的发展与前世并不一样，黎温记得当初欧安互娱股价下跌是有个缓冲期的，断断续续跌停经历了整整一年时间，可当下，欧安股市呈直线下跌。
这让黎温迅速去翻看欧安股价第一次大跌的日期，当时殷正并未卸任企业顾问职位，股价大跌是由于海外互银带领外资进行过一次大规模外资抛盘。
海外互银，殷君宁、殷正、私生子？
黎温忽然记起来自己与殷君宁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当时厕所外，童薇提到过“欧安抛盘。”
所以事实已经十分明显，如今做空欧安股价首次大跌的人大概率是殷小姐的手笔，因为殷君宁没有死，成了bug，殷正在这场操盘游戏中，成为受到挫折的一方。
这才是黎温关注的重点。
这个世界黎家的破产时间推迟了，为什么会推迟？
因为殷君宁没有死，并有了牵制住幕后黑手撤资的能力。所以殷正这个私生子并没有像前世一样凭借毫无指摘的优秀履历被殷氏高层全方位接纳，于是也就没有办法及时将黎家搞到破产。
黎温拿着红色的签字笔，在殷氏两个字上着重画了圆圈。
鼻尖钝钝的停在纸张上，划出深痕。
这么多天总算摸出黎氏破产的头绪，如果背后横插一脚的幕后黑手还有殷氏的话，以殷家的实力操纵朱家的人多方面给黎氏企业施压使绊子，黎正华不敢轻举妄动的态度也就说的过去了。
找到幕后黑手，黎温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反而生出顾虑。
幕后黑手是殷家的话，她和殷君宁该怎么相处？
身为一个利己主义者的作精，黎温头回有了烦恼。
她如今过着这么安逸的生活，因为这起子前世今生的恩怨，未来她必然会亲手除掉殷家，她动殷正，也许殷君宁不会说话，但是动了那人亲生父亲殷唯亦或者殷家的祖业，她们二人会不会反目成仇？
想到这里黎温忽然感到烦躁，惯性想摸出根烟叼在嘴巴里，下一秒嘴巴上的烟棍被□□，换成一根棒棒糖。
“别抽那个。”殷君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黎温身后，女人眼睛里染上醉意，身上有烈酒的醇香，连带着那双婉约秀丽的脸蛋竟倒影出了这晚护城河内脂粉艳丽的颜色。
黎温正想问她喝了多少酒，这么晚才回来。
殷君宁忽然就朝黎温逼近了一步，单手撑在椅背上，身体俯身压过来，将黎温完全困在书桌上，这人的唇凑过来，停顿在黎温耳畔呢喃：“温温，我睡不着。”
话落，许是醉酒力气不支，殷小姐顶着她那张假仙儿的脸，身体往前晃了晃，站立不稳扑了过来，当女人温热的唇瓣擦过黎温脸颊。
黎温听到了自己心脏噗通有力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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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书房里只开了壁灯。
殷君宁低着眼, 水银色的眼镜从鼻梁上缓缓的滑至鼻尖。
漾漾的聚着光，折射入那双醉意微醺的杏眸内。
因为刚才那一颠簸，不可避免的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黎温的大腿上, 猝不及防之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是这人一弧挺翘的丘臀。
黎温没办法形容此时的感受,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暂时停摆。
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之前, 手不受控制的扶住了殷小姐纤细的腰肢。
这像是一个讯号，黎温看见殷君宁唇角微微翘了一下，女人有条不紊的拿掉鼻梁上的眼镜, 然后拎着镜架摁在黎温身旁的草稿纸上……
那样漂亮的一双手, 大多时候只会用来手持名贵钢笔, 运筹帷幄的掌握股市动向。
然而此刻它在一本正经扔掉眼镜后，再回撤的途中顿住，下一秒徒然转变方向, 碰上了黎温的唇瓣。冰凉的指腹细细的摩挲于黎温唇瓣间，动作轻柔像抚摸什么珍贵珠宝。
屋内昏暗的灯光笼在黎温的脸上, 她抬起头, 对上殷小姐醉酒后依旧慢条斯理的动作。
由着对方将手指顺着她的唇瓣往唇缝里探，黎温哑着声音问：“喜欢我的……唇？”
其实黎温说这话, 已经很艰难了。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这样微凉的夜晚, 互相贴近的暧昧中, 没有拒绝，就是答应的意思。
黎温看见殷君宁唇角翘班了一下，她很多时候都是笑的, 但黎温很少能够看见殷君宁笑意抵达眼底，并经久不散。
她根本不像是醉酒的人, 逻辑清晰且字正腔圆的倒打一耙：“我认为你现在也喜欢我的……是吗？小骗子”
黎温原本开口打算至少反驳一下，但殷小姐将两片蜜桃一样性感的唇瓣顿在黎温唇角，这么近的距离，偏偏她不主动吻上来。
单手撑在黎温身后的椅背上，将一大片带着清淡体香的呼吸喷洒在黎温唇齿间。
就此，黎温叼住了近在咫尺的唇。
一声叹息从殷君宁的唇瓣溢出来，她用那双无比漂亮沾染着禁欲气息的修长手指，慢条斯理探入黎温宽松的睡袍，抚上黎温的背脊。
当下，人生第一次没有来得及思考继续下去的后果，黎温勾住了殷小姐漂亮的天鹅颈。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殷君宁米白色的阔脱裤褪至脚踝。黎温身上最后一件内衣孤零零丢在纯色的羊绒毯上。
鸦青色丝被滑落至肩头，殷君宁对上黎温湿润的猫眼，忽然停下所有的动作，她的声音低低，嗓音格外温柔的问：“温温，想清楚了吗，你要上我？”
黎温吻的脸颊氤氲，没做它想理直气壮颔首，身为一个猛1，她当然是上面那一个，上的不能再上。
殷菩萨唇瓣上翘，大约是真的喝醉了，这事搁平常这人肯定会皱着眉当机立断拒绝，但此刻女人如墨的长发披散。
盯着黎温的眼睛，杏眸里是令人心动的蛊惑，她条理清晰的应下来：“嗯，那来吧，今晚是你主动要我，是吗？”
黎温总觉得这句话有阴谋，但是当下的环境里，已经顾不得想这其中的因果。
当那张温柔婉约的脸蛋劈头盖脸贴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光线完全被这人挡住，近距离的四目相对，黎温能看见殷菩萨黑白分明的眼珠。
哪怕喝醉酒，脸颊绯红，殷君宁看黎温的眼神却依旧摄人明亮，透出讳莫如深的幽邃，像是耐性的猎人等待猎物如笼。
黎温被她这么看着，当下一惊，来不及后撤，唇上落下软绵绵的细碎的吻。
近距离细看，能够清晰的看见女人眼睑下墨痕似的眼线，性感的唇瓣，以及那双染了qy的水眸，眼前女人所有的五官都长在黎温的癖好之上。
没有回答，黎温翻身与这人换了位置。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暴击。
一直以为床上经验所向披靡的大猛1黎温身体的确一直处于上面，可惜手艺活不佳，哪怕实打实驻守待在上方，但怎么好像和传说中的攻有点出入。
—和谐—
早上六点不到，天光暗淡。
黎温睁开眼睛的时候，胸口贴着具温热身体，她的手正揽着对方纤细的腰肢，头埋在这人的颈窝中。她们面对面的相拥而眠。
殷君宁睡觉很安静，睫毛浓密细长，皮肤泛着瓷白釉，饱满的唇瓣不用口红，也泛着蜜桃的色泽。
身下床单皱成抹布，黎温手臂刚刚移动，对方自然的伸出手将她双手对折，再一次拢入怀中。
随着这一番动作，鸦青色的薄被自殷君宁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玉一般顺滑的背脊，再往上是锻炼出好看肌理的马甲线。
昨晚证明过，殷小姐这人练过的。
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枕头公主，身上每一寸线条都不会过于软趴趴以至于单薄无力。
天色还很暗，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大半的天光，黎温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盯着殷君宁看了很久，直到对方的睫毛颤了颤，有苏醒的迹象时，黎温闭上了眼睛。
*
殷君宁醒来的动作很轻柔，她撑住身子坐起来，先是用手指拨开黎温的黏在脸上发丝，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枚轻如蝶翼的吻。
“抱歉……”
黎温听见殷君宁压低了声音的自责：“吓到你了吗？”
昨晚那种情况，不存吓不吓到的问题。
最多是情不自禁，又或者说是成年女人天雷、勾地火。
黎温闭上眼睛，避免尴尬不过是，她目前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该怎么面对殷小姐。
黎温最近的生活太安逸了，以至于在安逸的生活中对殷君宁产生了一种连黎温自己都无法描述的宽容与依赖。
就好比，昨晚，她毫无防备对喝醉酒的殷小姐生出了那种不可描述的冲动。
做的时候，处在上方，明明那些行为不该是枕头公主对大猛一做出来的，黎温竟然没有拒绝。
这些反常行为如果不能够昭彰不对劲儿的话。
今天早上黎温躲避的行为就更明显了，昨晚419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这在黎温过去的思维里，一沓钱就能将人直接打发掉，甚至从此封口……
如果处理得当的话，黎温本该坐下来平静的跟殷君宁两相协商，说不定，两人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当好朋友。
可是事实上，黎温发现跟殷小姐做了以后，留下了后遗症。
她的思想脱离正确轨道，并堕落到思考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从而保持与殷君宁在未来的友好关系。
脑袋里反反复复念头是：
她喜欢简丞这件事，要怎么跟殷小姐解释。
退一万步说，简丞这件事殷君宁并不在乎，她未来要对付殷氏，殷唯，相信殷君宁迟早会知道，这件事又怎么跟她提前打招呼。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糟糕的是，她什么时候有了强烈的道德贞操观，在上了殷君宁以后，上赶着要给别人一个交代。
黎温忽然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她的想法太危险，这已经不是肉yu层次的成年人冲动，往更深次来说……
绝对不行！这意味着麻烦！
耳畔边是细细碎碎下床的声音，除了上床，殷君宁做任何事情都十分有效率。
在难熬的装睡中，殷君宁花了一分钟时间穿戴整齐，黎温听见她远去的脚步声，正准备松一口气，下一秒卫浴门打开，又轻轻的合上。
卧室里的温度被调得高了几个度，等待了片刻，黎温发现，丝被被人掀开一个角。
然后是温热的毛巾覆上黎温的小腿，脚踝，然后蜿蜒向上。
那人在给她清洗……
很温柔的动作，安静的卧室内，黎温只能听见殷小姐出气声。
黎温埋在枕头上，耳根都红了。
直到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清洗了一遍，殷君宁拧干毛巾，忽然开口问“温温，还要睡吗？”
被这人道破装睡，黎温心里并不奇怪，殷小姐这人很多时候温温柔柔的，但她并不是蠢货，反而多智近妖。
黎温装睡不过是在堵，事后清醒后殷小姐跟她一样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这件事。
然而此刻，殷君宁很明显没有黎温的困扰，她点破黎温的伪装，只透露出一个信息，她想要谈谈。
黎温掀开眼皮，与殷小姐清光潋滟的眸子对视上。
这目光一触及分，黎温看向殷君宁脚边的水盆，努力扯出一枚自认为冷淡的笑：“其实你不用做这个……”
“我自愿的。”
黎温一怔，对上殷君宁坦诚的目光，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挺混蛋的。
主动上的是她，然后享受的也是她，事后的现在她正想着怎么跟人和平友好的将昨晚抹平在记忆里，最好之后两人都不再提。
外边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折射在黎温后背上，像是被烧着了似的，黎温重重吐了一口气，她掀开眼皮，重新对上殷君宁的眼睛：“我们谈谈。”
“我喜欢你。”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辨认清楚殷君宁刚才说什么后，黎温的尾音尖锐的变了形。
猫眼微微撑开，睁大：“什么？”
殷君宁脸上已经没有了昨晚醉酒的晕红，她冷静的看着黎温，漆黑的眸子里敛了笑。是与昨晚不同款的沉敛：“我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我很喜欢她，一直以来都想亲口跟她表白……”
殷君宁声音顿住，见黎温眼睛一亮，像是松了一口气，几乎将随时抽身四个字打在眼底。
殷君宁眯了眯眼睛，忽然改了口：“但是她喜欢上了男人……”
黎温：“……”
“刚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认真想了想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地方。如果时间够的话，我其实该给自己做一份简历。”
殷君宁冲黎温笑了笑，发自内心的那种笑容：“首先我长得还不错，带出去挺能唬人的那种，上回童薇说我和你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家世你应该听说过，但我被赶出家门了。目前存款没算过，但名下控股的公司其实不是只有海外互银的资产……”殷君宁没有细说她有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眼黎温：“我觉得你挺好养活的。”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以后我不会再喝酒，但有一点要说明一下，昨晚如果对象不是你的话，我不会管不住自己。”
……
眼前站着的女人是华尔街最牛逼的操盘手，她那双矜贵的手决定了每天股票的大盘，即便没有家里的支撑，她都能将一个金融公司在殷氏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
这样有能耐的女强人，偏偏身上并没有铜臭的味道和沉浸在社会里的油腻的气息，她强大善良，但又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偶尔诡计多端算计坏人，黑白分明，道德观又强，婉约的像是从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仕女。
她不该喜欢自己啊，黎温觉得有点不好受，她不能让殷君宁继续说下去。
再说下去，根本没办法拒绝。
黎温张了张了干涩的唇，打断她：“没必要，真的。昨晚那事很正常，就是简单的419一夜情，你喝醉酒，当然我也有错，莫名其妙看上你的脸。”
“真的，我不需要你负责。”
“你不用对我有道德观，”
黎温一连串说了很多话，她明显是紧张的，甚至连平时的脏话都没有。
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殷君宁，语气甚至有些懊悔到要钻地洞的地步：“我是直女。我配不上你啊，姐。”
话到最后，黎温甚至不惜自我否定。
她是真的觉得，这太突然了，而且心里各种想试试，可是试试，任务怎么办，黎家和殷家还隔着血海深仇，这些都是麻烦，无尽的麻烦。
身为一个利己主义者，理智上，黎温很清楚答应下来，以后肯定会后悔。
但感情上，她哪怕在拒绝的时候，都无法做到冷淡甚至于理直气壮。
表白的是殷小姐，拒绝她的黎温反而成了受欺负的一方，意识到这个状态不行，黎温对上殷君宁的眼睛：“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对于黎温的反应殷君宁意料之中，脸上没有任何折衷的退缩，她扫了眼黎温。
见黎温是真的被逼急了，平时酷酷的猫眼，软软耷拉着，红彤彤的耳根，双眸湿润像是被逼急的兔子。
殷君宁了然的勾了勾唇，忽然撤下身上步步紧逼的气势，很平和语气退让道：“行吧，我不要你负责。那你让我默默追一下可以吗？”
黎温：……
殷君宁嘴角噙一缕不容人拒绝的柔笑，她款款走近两步，而后俯身，轻柔捻住黎温刚才由于紧张，滑落的丝被，边边角角给黎温碾了一遍。
收手的时候若无其事的揉了揉黎温的头，含笑道：“时间还早，再多睡会儿，我出去给你煮粥。”
黎温：……——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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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黎温从钱夹抽出一张银行卡, 神色恹恹的将卡片拍在茶几上：“拿着，密码六个0，你明天换套沙发?”
苏北北一脸无语：“这沙发一个月前才换的, 买来二十万。”
“那你退货吧。”黎温：“坐起来不柔软。”
“姐，真皮沙发, 要什么柔软。你不觉得你实在是挑剔的过份？”
苏北北咬着吸管, 冲懒人沙发椅中，反客为主百般挑剔的黎温磨了磨牙，表达出了自己强烈不满。
自从黎温借住在苏北北家三天中, 这逼不仅鸠占鹊巢, 且要求极高, 三天一口饭不吃，吓得苏北北之前请的家政阿姨手足无措，自动辞职了……
更可怕的是, 黎温对苏北北家几乎来了个全方位大改造。
借住第一天黎温给苏北北家换了全套智能家居，第二天, 换掉了苏北北的电视和床。
第三天, 也就是今天，这人要换沙发。
看上去一点回去的迹象都没有, 苏北北很清楚黎温是什么德行，但以往寄人篱下的时候, 黎温这逼很有点数, 不会作到不可理喻。
就这回，黎温作的不太正常。要么是内心遭遇到重创，要么就是全方位开始放飞自我。
本着黎富婆大出血给自己置换家具的贡献精神, 苏北北乐呵了两天。
可没想到黎温要久住啊，眼看着男朋友即将从部队回来过年了。
苏北北怨念十足的剜了黎温一眼, 将这小便宜，老娘不占了，几个大字打在眼底，单刀直入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黎温心情不太好。至于为什么不好，她目前也说不清楚。
大约是前面半个月被殷君宁养刁了胃口，能量饼干已经吃不进去了。
胃口不佳，自然情绪也受到了影响。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可是连苏北北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来，黎温觉得问题大发了。
心里不爽，黎温表面上还算正常。
“我吧，就是烦你家这房子档次低。”
“得嘞……”苏北北算是看出来，黎温是在挑刺，她这套房子买的时候一千多万，当年每个公交站都有一副宽屏广告“金帝大厦：阔气装潢彰显不凡。”
“感情当年我搬新家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赞美都是假话。”
黎温颔首，直接往苏北北心口撒盐：“也不是，我是忽然发现以前的眼界还是狭隘了，自从跟真正讲究高雅的人在一起久了呢，眼下觉得这哪儿是什么好地方，你家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首先入室门上的拖鞋你放歪了，不好看。餐桌上花朵应该用蓝色的装点才能跟你这桌布搭配。吊灯竖纹是复古欧式风格，不适合轻奢风。再说你这室内清洁。啧，很难想象，你家茶几上有浮灰。平时你都不做清洁的吧，苏北北。”
苏北北气笑了，拔掉嘴巴里的牛奶吸管，扔垃圾桶里，正好带了些奶渍，滴落在地板上，她扭回头看见黎小姐很讲究的皱了下眉。
真。
这个走火入魔的表情把苏北北吓坏了。
表情严肃起来，苏北北将手搁黎温额头上探了探体温：“温，你是不是中邪了？”
黎温往旁边让开苏北北的手：“有吗，我说的哪一点不对？”
“所有都对……”
苏北北盯着黎温的眼睛：“问题就是太对了，一本正经的腔调，这还是我认识的黎温？”
“少给我装，黎温，到底为什么不回家？难道……你室友对你做了什么？”
提到殷君宁，黎温垮下脸。
“她？”
“能做什么？就凭她！”
“一个枕头公主！”
黎温气势汹汹的直起身体，一脸不爽的挥开苏北北的凑近的肩膀。
就在苏北北以为黎温要二次发疯折腾人的时候，黎温徒然收起了一身的戾气，泄气似的单手撑在沙发背上。
“北北。”
苏北北被黎温一脸不爽无可奈的表情给可爱到了，她声音带了笑：“昂？”
“你怎么看殷君宁？你凭什么能看出来她是能对我做什么的大猛1。”
好半天苏北北分辨清楚“枕头公主”、“大猛1 ”是什么惊人词汇。北撑圆眼睛，苏北北盯着黎温，掩住嘴。
“我靠！”
“靠！”
“你你你你这意思……你们做做了？”
面无表情掀开眼皮，在苏北北见鬼的表情中，黎温加重语气道：“我是上面那个。”
空气中诡异的安静下来。
“……”苏北北确认黎温没有任何开玩笑成份：“啊啊啊啊啊！你让我怎么相信，殷小姐当然是攻气十足，她怎么可能为你作受？小黎，你是不是人？”
苏北北在短暂质疑后，见黎温一脸颓丧。
暂时放下了逼问，说不惊讶肯定是骗人的，可是黎温被掰弯，早有预兆。
之前黎温去酒吧猎艳，苏北北心里多少有个数，就是没想到419对象是殷君宁啊！
那可是曾经令华尔街股市闻风丧胆的女人！
黎温怎么听怎么觉得苏北北这语气好像是她占了大便宜似的，原本打算问问怎么摆脱殷君宁这种情商智商双高女学霸的纠缠，黎温现下完全忘记了初衷，拉下脸：“你不觉得是她有问题吗？明知道我是直女，还要拉我共沉沦。”
苏北北嗤了声，一脸羡慕的看向黎温：“她要是主动上我，我愿意为爱发电，自愿掰弯。”
黎温：……
尼玛的，没的说了。
苏北北自我感动片刻，才再次把关注重点拉回来：“你是为了这事不回家？”
黎温拎一罐可乐，拧开瓶盖，往嘴巴里灌，然后下一秒。又全部吐在垃圾桶，苏北北一脸“你真难搞”的嫌弃表情。
见黎温眼神横过来，苏北北事故的回了个笑，语气正经起来：“你喜欢人家，又害怕惨遭拒绝，才躲我这儿。”
“虽然追求殷小姐是有些难度，但温温，相信自己，躲起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万一呢……”
黎温愣住，重复了一遍“躲起来解决不了问题。”
这么浅显的道理，黎温当然知道，所以她为什么躲。
而且躲得心情烦躁，处处挑剔别人的家不如自己家。
短短三天，殷小姐的存在感日益凸显。
甩掉心头复杂的情绪，黎温没好气冲苏北北翻了个白眼，打断她：“是你的殷小姐对我死缠烂打!”
“？？？？？”苏北北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再次捂住嘴。
黎温气笑了，一挑眉：“不就是区区殷君宁？她还是什么宝贝吗？”
“我拒绝这人三百遍了，她每天都要跟我说喜欢……你实在闲，帮我出个主意。该怎么拒绝她好呢，最好是不伤害人心，还能做朋友蹭饭那种……要不你帮我说说去。”
苏北北想一巴掌扇黎温脸上。
然而下一秒，一声轻笑落地：“不用了。”
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穿着休闲服的殷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她将长发拢在身后，然后抬起头，视线投注到黎温搭在苏北北肩膀的手上时，微眯了下眼睛。
四目相对，黎温看见殷小姐笑意不达眼底，盯了黎温几秒钟，这才落落大方道：“已经默默在心里拒绝三百遍了吗？那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姐姐必然答应你任何条件。”
察觉到这人目光点在自己唇上，黎温心有所感，别扭的移开视线。
殷君宁的答应是字面答应，这么多天黎温亲生体会。她一只雪白的弯成蚊香的大白梨，每天被白切黑殷小姐表面保证不乱来，实则背地里话术连篇。
很大时候只要殷君宁想，就可以很轻松阳奉阴违的在黎温面前摸头，洗澡，甚至要求上床。
黎温有点惆怅，她仔细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前戏床伴女鬼。企图用优雅知性的女鬼唤醒自己对灵魂伴侣的渴望，可惜女鬼的脸竟然变成了殷君宁婉约漂亮的脸蛋。
黎温烦躁的揉乱头发，也不敢朝外看，语气不好的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殷君宁只朝苏北北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这几天麻烦你了。”
话落又将视线挪回黎温身上，目光沾染了温度：“最近，她在跟我闹脾气。”
“殷！君宁！”黎温要拍着沙发，皮笑肉不笑与胡说八道的殷小姐对视。
没给黎温对峙撕逼机会，殷君宁嗯了声。
哄她：“还生气吗？”
这话叫黎温不知道怎么回答？
殷小姐这人的情商比普通人高太多了，不管黎温怎么回答，都像是默认了她们之间纯洁的419关系。
黎温头一回感到挫败，不为别的，都这个时候了，明知道对方的企图心，她却像是丢盔弃甲的将军，懒于拒绝，还有点儿炫耀的意思。
女人的虚荣心可怕！
不管怎么说，情感上黎温甚至想再和殷小姐发展几个回合。
尤其是每当这种殷君宁步步紧逼又时时把握住分寸的进攻出击上头的时候。
黎温太喜欢了！殷君宁这个女人很轻松挑出黎温的征服欲。
但理智上……黎温是烦的！
与此同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北北，她刚从震惊的情绪走出来，直面殷菩萨如此攻气十足的一面。一时挪不开眼，心说就是块石头也禁不起这样撩拨吧。
门口站着的殷女士绝对是女神中最顶尖的那一种水平，即便扔入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位。
尤其是对方压低声音说话，那柔嗓简直是能吟到心底去。苏北北觉得自己可能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
黎温好不容易狠下心，言不由衷的打算将殷小姐赶出家门，可是回头便见苏北北一副被勾了魂似的模样。
不知怎么想的，黎温不善的横了眼苏北北。
哪知道苏北北根本不搭理她，狗腿的上前替殷小姐拉开门，从鞋架上给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殷君宁脚下。
然后诡异的画面出现了，殷君宁礼貌道谢同时，目光扫向鞋架上排列不一的鞋子，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那表情与黎温刚才嫌弃的模样如出一辙。
苏北北：……
玛德，感情这是妻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黎温这逼，自己为老婆发电，连多年养成的癖好都改了，偏嘴硬不承认。
苏北北这下总算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合着人这是撒娇等老婆接回去所以才对自己这里挑三拣四。
亏苏北北刚才还仔细考虑了一下万一黎温追不上人，怎么把自己的撩男十八层攻略，解说为撩女心经传授给性知识缺乏的黎白甜。
苏北北在心里咒骂了一句，面上很会来事的把殷君宁请到客厅，简单寒暄两句。
苏北北回头冲黎温说：“小黎，这样，一会儿你要是回家，直接帮我把门关上，我还有事……”
“对了，殷小姐都来接你回家了，你就赶紧跟人走，别赖我这儿啊……”
苏北北冲黎温挤眉弄眼，完全无视后者各种眼神冰冷否认，干脆利落回了自己房间……
黎温磨了磨牙齿，偏头，对上殷君宁的目光。
这人杏仁眼看人的时候微微阖目，玻璃珠般剃头的眸里似是有星星闪烁，不夸张的眼波流转，给人一种体贴的宠腻感……
“我来给你送饭。”殷君宁把手中米白色的饭盒放在茶几上。
饭盒有三层，玫瑰猪肚，荷叶烤鸡，菇菌猪蹄汤。
黎温掀开眼皮，忍了忍，没忍住：“我不吃，上回跟你说清楚了，你和我之间不可能，以后不要费劲儿做这个过来了。”
“最近公司忙，我上午才出差回家。做这些并不算费劲儿” 见黎温视线朝休闲服上绕了一圈，殷君宁跟着坦然的解释道：“我们暗恋者都这样，献殷勤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都要好好捯饬自己。”
殷君宁说着话，夹起一筷玫瑰猪肚递至黎温唇边：“你上回不是说想吃这个吗？”
是很想吃！
黎温强忍住吞咽的冲动。抽回视线：“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呼噜”肚子不配合的叫了一声。
殷君宁眼底蔓了丝笑，倾低身子，在黎温恼羞成怒之前。将唇凑到黎温耳边，似有若无的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柔声道：“默默暗恋啊。”
像是个叹息！
语气里裹一缕挫败。
黎温下意识抬头，隐约看见殷小姐总是沉静内敛的眸，盛着一丝不确定，一丝说不上来的无可奈何……
不知道怎么想的，黎温暗自咒骂了句“烦”，偏头让这人唇瓣亲上自己的脸颊。
而后在殷君宁没反应过来之前，往后退了一步，嚣张的冲殷君宁抬抬下巴，借此收敛眼底紧张：“行吧，还有什么招数，只要你不怕随时遭遇劈腿，妈妈等着你。”
殷君宁盯着女孩子不断张合的唇瓣，下意识摸了摸刚才余温残留的脸颊。
她看见黎温理直气壮抽过自己手里的筷子，叼一块猪肚送入唇瓣中。
油渍残留在对方单薄唇瓣抿着的边角，殷君宁忽然向前一步，拢住黎温的腰肢，强势的叼住黎温的唇，厮磨间，殷君宁喘了口气，柔情蜜意的吮着她的唇瓣，温和的跟气圆眼睛的黎温讲道理：“别生气，你亲我一口，我亲一口。这样才公平……是不是？”
被亲的五迷三道的黎温：……
绝了，手都探进去了，讲尼玛的道理，是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得宝子们，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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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广城最近又开始下雪了。
出门之前, 殷君宁安静的给黎温塞了一把伞。
“要我晚上接你吗？”
黎温把渔夫帽扣在头上，竖起衣领，瞥开视线, 故作高冷的摇了摇头。
“不需要。”
出乎意料之外，殷菩萨并不像昨晚的强势, 她几乎没有勉强, 只笑一笑：“那什么时候想要我接你了，提前跟我说。”
她把话说的这么有回旋的余地，似乎主动权都在黎温手里, 黎温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正常人暗恋者是什么样, 黎温根本没见过也没兴趣进一步了解, 但殷君宁是什么样的，她最近深有体会。
这人十分古怪。
每次被殷菩萨温水煮青蛙吃掉后，黎温其实是有很多机会, 对殷君宁前一晚上的行为进行谴责并掉头离开。
419最渣的行为古早偶像剧里都能学习到：一张支票抵胸口，再带搭配一句高冷的渣女发言：“这是你的价格！”
不用学习, 黎温都可以一镜到底表演出那个味道来。
但偏偏殷君宁能看透人心, 每回都能提前预料到她的打算，事后从来不打直球牌步步紧逼, 反而无声的退后一步，让出足够安全的距离, 掌握分寸等待下一次的守株待兔。
就好比现在, 黎温只能嘴硬心软眼睁睁看见女人新瓶装旧酒。
慢条斯理侧过身，将修直的脖颈对准向自己，然后从衣帽架上取下一条浅咖色的围巾以及昨晚熨好的长及膝盖的驼色外套。
最近天气有些冷, 殷君宁并没有戴帽子，只反手将围巾绕住脖颈, 缓而慢的缠绕上去，把露在空气里大片雪白的肌肤完全覆盖上。
黎温喉头上下滚动了下，一丝不漏将昨晚自己在这人脖子上留下来的紫红色惨烈痕迹收入眼底。
然后转身，掉头，若无其事的走出家门。
*
下午简丞在录影棚里被一条横木砸到了右手臂上。
救护车进入拍摄地前，提前有狗仔蹲守，于是《简丞片场受伤，生死未知》的新闻瞬间登上热搜头条.
黎温午休结束，赶到医院时，简丞手臂已经包扎完毕，简梅在简丞病床边伺候着。
显然是最近一段时间晾了渣男太久的时间，简丞患得患失的情绪随着这一摔直接淡去，好感值骤降了十个点。
黎温从花篮里拿出个苹果，洗干净递给简丞的时候，渣男偏过头。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眼睛里是大男孩（成年男人）矫揉造作的忧伤。
“你走吧。”
简梅站起身，劈手夺去黎温递过去的苹果扔入垃圾桶，尖刻的赶人：“我哥让你走，你没听见吗？亏我以前还把你当嫂子对待，我哥好好一个健康的人交给你，你把他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人的性格很大时候都是遗传，比如父母的性格在孩子身上可以得到如出一辙的反馈。
简家姐弟就是这其中典型。
黎温深深的觑一眼简丞，冷淡的哦声，然后掉头离开。
下一秒简丞拔掉输液器，从病床上弹起来，托着打有石膏的手臂，拦在黎温面前。
他这个反应把简梅吓了一跳，以往的每一次，简梅眼底的黎温都是低三下四的，在她哥面前予取予求，这是头一回，简梅发现两人之间的从属关系变了。
“你还要去哪里？”简丞睚眦欲裂的盯着黎温，嗓子近乎破了音。
“过来看我的是你，走的也是你，黎温，你到底想怎样。我在你心目中就那么不值一文？你渣不渣啊黎温。”
渣男跳脚。
【宿主，牛逼！】系统看着不减反增的好感值，以及不断蹿的圣母值，笑的几乎要合不拢嘴了，即便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效果。
黎温可没有那么好心给系统解释，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悲伤一些，抬头冲简丞扯了个心灰意冷的笑容。
“是你让我走的呀……”
简丞被噎的无言。
“我能怎么面对你，就像现在。你出车祸，我火急火燎第一时间看你，可是来了又怎么样？你不给我机会解释。对你道歉，你告诉我敷衍，所以我留在这里惹你生气吗？”
这才是暗恋者该有的心酸和苦涩，黎温自觉表演的十分成功，简丞愣在原地，思索了好半天，忽然像是泄气的皮球，主动软和了腔调：“这些天你不理我，我很生气。”
尽管黎温认为，简丞之所以生气，原因不过是渣男最近失去黎温的帮助，事业陷入了低谷，家里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各种挫折之下，才会回忆起过往的美好记忆。
这才是好感值涨到九十的原因，当然如果黎温很轻易又开始为简丞无私奉献，简丞失而复得的过程就过于轻松了，好感值这东西像个气压柱按照渣男的料性，将继续没有得到教训的说降就降。
训狗的第三步是，为了防止狗恶习死灰复燃，要时时刻刻提醒他，主人的付出随时会抽离。
当然简丞不是狗，pua男比不了狗忠诚，黎温便用pua男的技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嗯，我知道，所以我尽可能为你让出私人空间去消化情绪。”话落，也不等简丞回答。
黎温偏头冲惊呆的简梅颔首：“你哥有你照顾，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等待黎温过来晚上守夜换班的简梅愣了：……
期待黎温认错的简丞也愣了：……
“啊，还有一件事。”
在兄妹两目瞪口呆的表情里，黎温慢条斯理的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简丞：“这是范导明年国庆档影片《荒原求生》。”
《荒原求生》的角色不多，讨喜的男主和男配早就内定了人。
黎温给简丞拿到的角色是男四，一个日本鬼子，最后被主角团不断虐菜的反派炮灰。
这部影片要求所有演员年后必须入组，而且实地拍摄，范导对演员的要求极高，合同里有硬性规定，所有演员五个月封闭拍摄。四舍五入只要简丞接下这部电影，黎温可以五个月不用再见简丞，顺便磨炼他的演技。
从结果来看过程，黎温这种行为是在完成任务，系统当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给简丞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却说另外一边，简丞对黎温的态度已经生出极大不满的时候，结果这好多天的空档期，黎温帮简丞拿到了全国著名导演范青明年本着奥斯卡获奖影片里的角色。
业界素来有，导演成就演员的说法，特别是范导这种名导。
他主导的影片即便是一个小配角都有可能一炮走红，从此在打开影视的路子。
一年前媒体便在关注《荒原求生》的选角问题，早就有传闻，这部影片的角色早就内定。即便是欧安互娱现在的一哥都绝对不可以拿到《荒原求生》配角的角色。
惊喜太大，以至于简丞的表情近乎藏不住，他将目光定格在合同上，激动道：“温温。你是怎么……”
“我朋友之前跟范导合作过。”
简丞以前很少听黎温提起朋友，像是苏北北和郑秀那种对于黎温来说是闺蜜。
至于黎温口中的朋友，则是代表南城黎家的人脉。
简丞到底跟黎温认识很多年，能够分辨清楚黎温某些时候下意识区分的口癖。
“是最近跟你合租的朋友？”
提起合租对象，黎温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简丞，在后者起疑之前，转移话题道：“不是，三年前认识的大姐姐，人很聪明，挺照顾我的。”
女鬼自然是幌子，黎温靠钱砸下来的资源，不需要跟简丞多说什么。
简丞注意到黎温在提起“姐姐”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柔和放松的。
不得不承认，女鬼对于黎温是不同的。
黎温很小就知道自己性向和别人不用，除了梦里女鬼，她在现实里，几乎不会像普通女生一样，对同性主动搂搂抱抱。
就比如在苏北北家居住的几天，苏北北一旦去浴室洗漱，黎温会很自觉回客房。
她比普通的直女更在乎界限，甚至敏锐的避开各种视觉上的误会，以免冒犯了别人。
哪怕黎温口口声声标榜自己是作精，把自己没有任何底线挂在嘴边。
但作为一个天生的姬，事实上她会下意识去维护自己作为女同应有的风度。
可惜了这种风度，在面对殷君宁的时候，满盘皆输。
对于这个意外，黎温只能草草总结为，是殷君宁太狡猾了。
大约上辈子殷菩萨拯救过银河系，这辈子智商情商全方位碾压在所有普通人之上，黎温是个普通姬，她即便不能理解自己口口深深拒绝，却又和那人纠缠不休的逻辑是什么？但是不妨碍别人主动撩啊撩，黎温像个船，在海上就那么翻车了。
提到朋友时，黎温难得出了神。甚至唇角溢出一丝心情愉悦的弧度。
简丞心底五味陈杂，黎温眼看着是打算回归南城黎家，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当下听黎温提起自己未曾涉足的圈子，从未听说过的朋友时。
这种氛围感很陌生，令简丞有种预感，他和黎温之间隔着山海的距离。
简丞怀疑自己之前也许想差了，落难的孔雀和泥坑里的鸡从出生开始就是天与地的差别，一旦孔雀展翅飞翔，简丞伸出四肢都禁锢不住它。
就像黎温最近冷不丁心冷，幡然醒悟，简丞便像是失去了所有。
脑海里隐约的念头并不成型，但这也足以让简丞心里胆憷。
回头看见简梅不礼貌的瞪着黎温。
简丞忽然就来了气，按道理黎温是来跟自己和解的，要不是亲妹妹对黎温这种骨子里不驯的大小姐指手画脚，也许他还能拥有更多转圜的余地与黎温修复感情
想到这里，简丞只觉得简梅不懂事极了。
他没好气冲简梅使眼色：“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还不给你黎温姐倒杯水。”
简梅一脸懵逼，根本看不懂哥哥为什么忽然发脾气。她忍气吞声的点头，取出一次性杯子，刚准备倒水，被黎温挥手拒绝了。
“拍摄需要封闭拍摄五个月……”
简丞太想出人头地，这样的机会他没道理错过。
“我这边没有问题，之前的档期能推的推一下，不行的话就算了。”
黎温嗯声：“那你好好养病，争取尽快进组。”
经过这么一打岔，简丞当然满意的躺回病床上，本意是想拉着黎温的手修复感情的，但可惜黎温需要把签好的合同送到制作方那边去。
两人聊了几句，黎温拎着包笑眯眯走出门。
*
“请问附近药房怎么走。”
市中心医院有些大，黎温绕了几个病区，好不容易与一个不算忙碌的护士搭上话，顺便问了下路。
“医院拿药，要先去一楼挂号，药房在门诊三号大厅二楼，VIP心理咨询师右边。”
想到殷小姐早上被咬痕覆盖的光洁脖颈，黎温心理嘀咕了句麻烦，她其实不清楚药店买药跟医院拿的药有什么区别，但总归正规医院放心一些。
谢过护士，黎温耐着性子绕道回一楼挂了个创伤科。
一个小时后，黎温拿着缴费清单，去门诊三号楼拿药，中心医院门诊大厅到处都是人，电梯门口排着长队。
黎温把诊疗卡揣兜内，左右看了看，准备爬楼梯上去。
没想到安全通道门口放着橙黄色三角警示牌，警示牌上贴着一张告示，三楼最近正在维修，所有病人以及工作人员需要绕道禁止通行。、
难怪电梯口堵着一群人。
黎温叹了口气，又不愿意浪费时间，考虑到她只用到二楼，并不受影响，于是犹豫了片刻，推开楼道门。
*
二楼到一楼总共隔着一层楼的距离，按照高度估算就五米层高。
黎温推门而入的时候，楼上两人正在说话。
正对着黎温这一面的是个年轻靓丽的女人，长相很清爽，长发扎成马尾，干净利索的坠在脑后。
她穿着铁灰色的外套，很真实的一套着装，但也难掩甜美的五官。
黎温注意到女人外套上别着一只话筒。
反应过来，误入别人的采访空间，黎温轻手轻脚的背过身，识趣的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背对着黎温，身形完全被记者挡住的另外一人开口说话了，她的腔调很平淡，低缓的柔嗓裹一缕疏离……
“怎么到这里来了？”
“姐现在连小枫叶都不愿意叫了吗？”
黎温愣在原地。
小枫叶，广城电视台主持人，精通各国语言的小才女秋枫，上回黎温在电视里看见的那位年轻温顺的女主持人，童薇的原话是“大家都以为菩萨的暗恋者是小枫叶”
想起来这人的身份，黎温简直以为自己进入了八点档连续剧，心里多少有点不爽，昨晚拿出小玩具各种撩拨自己的殷君宁，这会儿竟然在外边沾花惹草，哪怕是黎温这种自诩无底线的作精都自叹弗如。
本想看看殷君宁此刻的表情。但可惜了，殷菩萨背对着黎温站着，只能看见女人柔顺的长发下，细腰，长腿，丘臀。
黎温依在楼道暗处，顺便跟系统兑了一根烟，叼在嘴巴里。
二楼台阶上。
殷君宁并没有对秋枫失态的质问给出回应，大多时候她不想开口说话，也不会冷下脸，与生俱来的教养，让殷君宁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秋枫低眸，牵强的扯了下唇：“昨天有起交通事故，我过来作专题采访，姐姐现在心理医生是我这次采访的对象。”
广城今天有雪，刺骨的凉风从窗口刮过来，裹挟着雪沫子，在殷君宁肩头化开，她拢了拢脖颈上的围巾。
抬手看了眼腕表，礼貌而不失温和对秋枫说：“周医生快下班了。接下来应该没有预约客人，你快过去吧，少加班。”
殷君宁话里话外都是与生俱来的温婉与恰到好处的关怀，哪怕她的表情很淡，也给人很受用的贴心感。
黎温一直觉得自己拒绝不了殷君宁，是因为定力不好，但她发现这个世界上普通人占据大多数，因此像秋枫这类性格看似温顺，职场却能混的风生水起的机灵女孩子在殷君宁面前，也没有多少抵抗力，甚至于定力可能还不抵黎温。
毕竟到目前为止，黎温还带着渣女那味儿调侃自己在殷小姐柔声细语里溃不成军的行为，是无逻辑的冲动419。
这位年轻的女记者，显然比黎温要了解殷君宁，她很快收敛起失落：“没关系，预约在六点，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姐姐有急事吗？”
殷君宁：“没有。”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秋枫放低声音：“刚才在外边，我都听见了。姐，为什么不听医生的话进行催眠治疗，只要忘记她，你就能拜托安眠药。”
秋枫的普通话十分标准，这让她哪怕是劝人的时候，都显出一分温顺和谦和在里面。
但这样的关怀很显然没有触动到殷君宁。
秋枫焦急的跺了跺脚：“你明明那么优秀，还有大好的前途，她不过是姐你梦……”
“秋枫！”直到这个时候，殷君宁语气里才透了点不悦的意味，她撩开眼皮，直视对面的女孩子：“你该回去工作了。”
秋枫到底是年岁小，黎温可以听出来殷君宁的语气极尽克制，那人有自己骨子里的温柔，对谁都是如此，会给这位暗恋的女孩子留下一丝转圜的颜面，但秋枫显然没接收到殷菩萨的好意，圆润的指腹剐蹭在斜跨的链条包上，然后上前一步。
“医生都给你做出最坏诊断，为什么不听。如果你坚持每天五颗安眠药吃下去，一个月都撑不住。”树枫深呼吸口气，兵荒马乱捉住殷君宁的胳膊：“没有更好的特效药，只有忘记她。才能修复心理缺口。不管她是谁，能不能找到，身在何处，可是殷姐是我喜……的姐姐，我只想让你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那她呢，如果知道，姐姐会因为她失眠心梗而死，她难道不会伤心吗！”
秋枫说到最后，甜美的嗓音染了哭腔。
时间戛然禁止住，黎温看见背对着自己的殷小姐腰板挺的笔直，她的呼吸十分平稳，双腿崩的笔直，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空气安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黎温的角度，能够清晰的看着对面的女记者缩了缩脖子。
而殷君宁却再也没有放松紧绷的肩头，似乎最后一句话，令一向从容自若的殷小姐变了色。
因为那个“ 她”。
沉默在楼道蔓延。
殷君宁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而后仿若无事人一般让出一段距离，擦着女孩子的肩头，走到门边，然后回头冲秋枫，温柔的笑了笑:“我是你的姐姐，但她……”
“是我的梦。”
黎温愣了愣，头一回听见殷君宁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说自己的心上人。
虽然这人背对着黎温站着，看不清表情，但黎温看见这人紧绷的细腿一下子放松了很多。
【宿主，殷小姐不能再吃安眠药了……她身体受不住。只有你和她一起睡……】
【你会眼睁睁看着bug死吗？】
黎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来殷小姐心里是真的有人，黎温嗤了一声：【你猜殷小姐把我当替身的概率有多大？又或许她心上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毕竟头一回遇见她时，殷君宁看我的目光更像是看别人。】
系统：【不可能！】
【不可能吧？】
系统连续说了两遍，第一遍语气斩钉截铁，第二遍像是反应过来，带了疑问。
黎温笑了笑：【从大巴山出来，那天晚上，殷君宁的态度很明确，要和我拉开关系，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坚持做陌生人的一个月后，没道理突然改变决定，屈尊妤贵的喜欢我。】
黎温眯着眼，狠狠的咬了口烟叶。
【是吗？统统、。】
【你还相信她暗恋我？】
系统忧心忡忡。
坦白说，黎温说的每一句话都上纲上线。
只能用这种理由系统才能去解释那么优秀的殷君宁为什么忽然就对黎温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暗恋了。
*
待楼梯口两人都走后。
黎温才面不改色的去二楼拿擦伤药膏，不过去楼下停车场的时候，再次看见了殷菩萨和她的暗恋者。
年轻的记者像是铁了心，喋喋不休劝迷途知返的殷小姐珍爱生命。
黎温见殷小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本以为她要冷着脸训斥人，然而她却没有，只是抬眸扫了眼停车场零散的车主。
转身进入驾驶室，但可惜今天注定倒霉，玛莎拉蒂的一只轮胎早上辗轧了颗铁钉。
车辆启动故障，两人再次面对面站着。
电梯打开，一群人四散开来，黎温于人群缝隙里看见殷小姐微微拧着眉。
旁边的小记者问：“能不能不要再找她，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黎温看见殷君宁猝然扭回头，定定的与秋枫水汪汪的眼睛对视，然后安静的摇头，用很平淡的语气自嘲道：“她和别人都不一样。爱情和别的东西不同，它没办法控制，就像你喜欢我，我喜欢她……”
心里一时有点涩涩的，但黎温承认殷君宁说的是对的。
爱情这个东西的确没办法控制，就像是相处三年的女鬼，直到今天在简丞面前提起来，黎温依旧甘愿称呼那鬼为“姐姐”。
哪怕最后因它而死了，黎温从起初穿越的震怒不可置信、怨恨，所有的负面情绪最终在岁月里化成了腐朽。、
记忆留下的是女鬼合度的温柔与体贴，一直不肯承认，是因为黎温想不出自己不怨恨女鬼的逻辑。可是爱情要什么逻辑？
殷小姐显然比黎温更通透坦然很多，那女人内心有坚定喜欢的人！
而黎温兴许也有，但是她不太懂，也可能在该懂的时候，没有人点拨，早就错过了。
黎温看着与自己陷入同等命运，却有清晰认知的殷君宁，被外人拦住，企图纠正错误。而殷君宁却像棵扎根的复苏一如反顾坚持到底。
暗骂了句烦，黎温掏出手机，拨通了这人的电话号码。
“温温？”
不远处殷君宁惊讶的挑着眉，接通电话，她不动神色的问：“要我过来接你下班吗？”
“不用。”
明明一堆糟糕事情摆在面前，不远处的殷小姐却自始至终从容不迫，只在接电话的时候软和了眉眼，黎温在心底骂了句假。
“你那车已经爆胎处理了，用什么接我，自行车吗？”
殷君宁漆黑的眸子闪了闪：：“你怎么知道？”
黎温没多做解释：“行了，站在原地别动，我接你。”
安静的停车场内，一时鸦雀无声。
反应过来，殷君宁撑开眼皮，抬起头，环视四周，瞳孔在短暂缩了缩后，看见五十米远的电梯口，走出个隐隐绰绰的靓丽身影。
黎温把渔夫帽压得很低，偏头遥遥冲殷小姐挥手示意，电话线还没有断：“我去开车，把你身边的麻烦解决掉哈。”
【宿主你为什么不生气呀？万一bug把你当替身，你爱上她，会像刚才那位记者一样伤心欲绝的。】系统忍了忍，没忍住。
黎温垂眸：【也许互为替身呢？】
不然她喜欢上殷君宁的逻辑在哪儿？即便殷菩萨很会，技术很好，颜值智商满级。又很知道分寸，撩拨的恰到好处。
这些理由组合拼凑起来，也最多只能黎温和对方上床。
那么时时把殷君宁的脸代入到梦里女鬼是为什么？
黎温自认为爱情观不至于破裂，也没有出现妄想症，幻想症等一系列精神疾病。
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饥、渴，大路上那么多女人，女人里有那么多女同，不是谁都可以上她的床。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解释，同居半个月至今，黎温对于殷君宁的负罪感不过是，把殷君宁当成女鬼的替身。
现在好了，两个人互为替身。
黎温觉得自己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她决定以后对殷君宁好一点儿。
比如不做的时候，放下防备，邀请殷小姐每晚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两章，大概就掉马了……感谢在2022-03-21 23:58:44~2022-03-24 21:5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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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回去的路上, 地面雪花覆了薄薄一层。
黎温的车提速上高架后，才有空偏头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女人。
大约是累极了，殷菩萨半阖着目, 车内的熏香味道薄荷味，有醒脑的效果, 但殷君宁看上去有些微倦怠。
黎温注意到, 这人眼睑下掠了层鸦青色的剪影。大约是真的困极了。
想到昨晚这人体力惊人的边做边撑着下巴，在黎温耳边戏谑调侃“温温，我乏了”, 黎温忽然不由哑然失笑, 她只当殷君宁耍诈增加床上情趣, 但没想到竟可能是真的。
微拧了拧眉，黎温瞥开视线，顺手关掉车载音乐。
这一路, 黎温的车速都保持在匀速状态，就像是隔壁殷君宁的呼吸, 浅浅的, 像是睡着了，头一偏, 长长的发丝拂过玉色的脸蛋，这是一张卸去往日得体合度姿态, 既纯又欲的一张脸蛋, 毫无防备像个孩子。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肩宽的距离，殷君宁一歪头, 黎温便闻到这人身上的淡淡的柠檬水的味道，这让黎温眼神有那么一刻钟的滞留。
片刻后, 她再次稳住车速，冲向纷纷扬扬的雪幕里，视线再不敢偏移。
不知道什么时候，殷君宁身上搭着的机车服从肩头花落，她忽然掀开眼皮。
外边已经不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车库里，黎温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
大约是有些冷，单手抱臂，樱色的唇瓣略有些泛白。
“怎么不进去？”
殷君宁伸手摘掉身上的机车服，另外一只手拽过黎温胳膊，朝自己靠近了一些。
挨着黎温的肩膀，俯低身，给黎温穿回机车服。
黎温偏头，便见殷小姐过分好看的葱指不慌不忙替她收拢机车服的衣边，耐着性子，自上而下把拉链拢到脖颈的位置。
“你对谁都这么细心？”逼仄的车厢内，殷小姐的鼻尖近乎碰上黎温的，饶是做过几次，这样亲昵的举动也着实不应该发生在替身与替身之间。
摒除掉心头略微紊乱的心跳，黎温十分清醒的稍稍让出一定距离。
伸手扣住拉链，朝下拨弄两下，面不改色埋汰道：“还有，其实呢，机车服这样穿很丑了，马上就快到家，没来得显得我土气……”
殷菩萨幽幽的看过来，那眸里是春山含翠的款款温柔，还有着近乎宠溺的纵容。
黎温不待见她这幅深情，总归不是她自己的，索性偏头。
不料胳膊上徒然多了双手，这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拽住黎温的胳膊，然后很轻柔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妥帖应下来：“你说什么是什么。”
没想到她这么委曲求全，黎温一时接不上话。
“不过现在外边还在下雪，要不把我这件衣服套外边……这衣服理应不丑。”
说着话的功夫，殷君宁单手脱掉自己身上长款呢大衣，大约早就猜到了黎温会拒绝，殷君宁又着补了句：“你之前也借我外套了。”
女人好脾气指了指黎温的机车服，言外之意刚才是黎温先对她施恩的。
看着那张性感的唇瓣，来回张合，似乎总能将是非黑白说的让人无法辩驳。
黎温一时语塞，瞥了眼殷君宁今晚这单薄的一身，包臀裙内是纯色裤袜，露出细长的双腿。
黎温啧了一声，不耐烦打了个哈切，坚持道：“我不穿。”
“把拉链拉上。”
“喂，你有完没完……”
殷君宁不由失笑，那眼神多了点看小孩子的哄： “是你亲口说的，喜欢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女人，我这不是努力做个你喜欢的人，还你情份。难不成现在就可以允许我以身相许？”
殷君宁话落，笑眯眯撑着驾驶座，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黎温耳廓。
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意思就差把原来你是故意施恩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黎温烦死了，暧昧不清，艹！
这人的脸越凑越近，黎温眯上眼，迅速穿上大衣。顺手挥开殷小姐的脸，咬着牙嘲她：“你不是早就以身相许了吗，还想怎么许，许配给我的许吗？”
殷君宁眼睛弯折，像是一泓弯月。眼波流转间，整个人都透了些愉悦：“这么快被拆穿心思，怪不好意思的。”
看了眼黎温，殷君宁主动让出黎温不那么紧张的距离。
“那能许吗？”
黎温气笑了，掌着车门，跳下车，回头冲殷小姐皮笑肉不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觉得姐姐你必然是能许的，但许的人肯定不是我……比如：你的梦。”
*
黎温知道殷君宁有话要对她讲，当然黎温也有话跟殷小姐开诚布公的谈谈，毕竟互为替身的职业操守必须提前告知拟一份合同稳妥。
但可惜，吃完饭后，殷君宁接到童薇打过来的电话，说是海外互银在证交所上市的申请被驳回。
海外互银所有基金经理临时组织开了一场视频会议，身为海外互银新任能源板块的基金经理人，黎温当然也要参加这场高层会议。
她在直播间挂了请假条，跟殷君宁分坐在沙发上，在线参加海外互银的线上会议。
童薇最先简单描述了一下，她刚刚接到的内部信息。
海外互银在国外知名度很高，作为一个国外的金融公司，要想转入国内，只能另开炉灶，但殷君宁很显然需要将公司直接发展到上市的规模。
于是国内的海外互银是殷君宁之前收购的一家规模中等的金融企业，旗下的各支基金持股基本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是改了名字 ，以及换了领导层。
国内金融机构发展到现在，在基本层面上是允许收购后进行上市的情况，可是坏就坏在，海外互银最近的业绩报表太出色，公司是旗下所有基金在半年之内，纷纷涨到了百分之三十的好业绩。
枪打出头鸟，尤其是海外互银的对家是殷氏企业旗下的证券公司华丰金融。
童薇：“大概事情就是这样，殷正联合本地龙头金融公司对我司进行了全方位打压。然后是殷氏那边，大约作了什么手脚，向证监会提出质疑，咬住我们年度财报前半年和后半年差额巨大的问题，质疑做假账嫌疑，现在那边大概率会将上市申请驳回，并对我们进行财务调查。”
这么大的事情，搞不好都要坐牢了。
黎温抬头瞥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挨着自己坐的殷君宁，这人低着头，视频缩小成半框，十指在键盘上敲打，很快调出上边度财报记录。
黎温这人缺少耐心，她对财报这种密密麻麻的表格数字很大时候没有耐心，但殷君宁却一目十行，页面滚动极快。
视频会议里，此刻几个和高层和基金经理人正在讨论。，
“我们拿出来的财报不可能有问题，肯定是殷氏那边买通了证监会那边的人，导致了这次上市不通过。”
蒋丹丽皱着眉，说出自己的猜测，后面一堆经理人都不约而同附和。
就连童薇也垮着脸，几乎所有人对财报挡回来的事情心情不忿。
殷君宁忽然停止页面滚动，她放下键盘。端了杯水，微润了下喉咙。“啪”的一声重重摁在茶几上。
黎温一愣，偏过头，橘黄的灯光下，不细看，并不能看出这人工作状态和平时有什么不同，此刻她笑的跟个菩萨似的，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疏离冷淡的目光自视频里每一个人脸上掠过，下一秒，殷君宁冷不丁问：“今年第二个季度，保险业务增值300亿，同比增长百分之3.9这个数据是谁负责记录？”
殷小姐还是笑的，但没人认为她此刻好说话。
黎温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人气场全开，一众经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负责保险债券的经理人站起来，他说话的声音发着抖：“我……是我……”
“OK”殷君宁反手将这份板块财报截图发过去，然后直接在线上画了个简单图形：“保险这块的收入比例有问题，精确到小数点，百分之三点八五……”
“如果你们拿这份精确的小数点财报报上去，不用别人陷害，仔细查，我们的确有问题。”
殷君宁说到这里，这个会议差不多就开始问责了。但她没有，只是扭过头：“行了，各部门重新做，五天时间，我要求你们拿出来的财报可以精确到小数点以外的数字……大家可以做到吗？”
“但殷氏如果在背后使绊子，对付我们……”
殷君宁理了理衣袖，笑眯眯道：“这方面压力，我来顶，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
这天晚上，会议开完整两个小时。
大约是最近太倒霉了，身为海外互银新招进来的能源板块经理人，黎温上任以后第一件最重要的工作是要在五天内做好一整年度能源板块财报。
三张表，要精确到小数点四开外。
黎温咬着笔杆，算到十一点，眼皮都快打架了。
殷小姐抽空于昏黄的灯光间抬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后起身给黎温端来一杯牛奶，放低声音说：“早点睡。”
“你打算通宵？”黎温掂量着手中的牛奶杯，佯装若无其事的问。
殷君宁没点头也没摇头，抬手摸了摸黎温的头：“嗯，处理完这些，就去睡。”
看出来这人眉眼间疲态，今晚黎温与她公用一间书房，作为肩并肩工作的战友，近距离看，黎温亲眼看见殷君宁几乎打开了所有板块的财报资料。
等同于在所有基金经理整理各自基金年度报表的时候，殷君宁也同样作了二手准备，选择自己单独进行大批量年度财报统计。
黎温起初心底还挺佩服的，这就是女强人该有的智商啊。
可看殷小姐过目不忘连续在纸张上记录出密密麻麻的数字，黎温后知后觉发现哪儿有天生聪明的人，不过是天赋加努力。
五天时间，殷君宁一个人怎么看完这么多的财报。
通宵达旦。
不要命了。
黎温看疯子似的瞥了眼殷君宁：“我有个毛病。”
殷君宁抬睫，纵容的看了眼黎温，心说。对方作瘾犯了。以前觉得各种挑剔的黎温肯定不是梦中的温温，现在再回头面对她作，殷君宁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她好脾气的问：“嗯，说说？”
“我睡眠很浅，睡觉前不允许家里有任何灯光开着。不能够听见家里任何脚步声响。”黎温凑近一步，两人一个站在书房门内一个站在书房门外，身高差不了多少。
黎温抬起湿漉漉的猫眼，鼻尖正好勾到殷小姐的脸颊边。
这么近的距离，黎温神色仍显得傲慢，伸手拍了拍殷君宁平直的三角肩，语带威胁：“所以，你非要加班的话，我只能跟你提前解除租房合同。”
殷君宁半张脸掩藏于暗处，随着黎温话落，那双黑白分明的水眸划过一丝暗色，她用手背顶了顶鼻梁上滑落的镜架。镜片反着光，于昏暗的夜色里，看见黎温不驯的瞪着自己，像一只猫，张牙舞爪，却又毫无杀伤力。
殷君宁眼底兴味一闪而逝，抵达唇边的猎物近在迟尺，她叹息了一声：“这样啊。”
黎温刚喝过牛奶，却觉得喉咙口有些干涩。
一抬头就是这人好看的唇形，黎温心不在焉的想，亲上去应是十分软的。
黎温漫不经心垂眸，遮掩住眼底情绪。
面前光线忽然一暗，殷君宁很讲究情调的在黎温睫毛上落下轻如蝉翼的一吻，女人的声音放的很低：“挨这么近，我会忍不住的，温温。”
先是避让了一下，但偏偏被殷君宁双手勾着黎温的腰，细长冰凉的手指正试图往里探，主动权都让对方占了，黎温嗤了声。
秉持着最后一丝良善与不耐，慢条斯理以抗拒的姿势将后背抵住墙边。
睨了眼殷小姐，黎温拽住这人长长的黑发，语调沙哑道：“姐姐忍不住也忍着吧，把这个当作耐力拉练，不然今晚怎么跟我睡？”
殷君宁意外的上下扫了眼黎温，确认后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弯了弯唇，杏眸里掠了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人企图欲这么明显，黎温踹了她一脚：“想哪儿去了，把你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都扔出去哦。别误会，我就是不想某天早上有人死在我的出租屋内。”
殷君宁这回的表情是真的很意外了，她定定的与黎温眼睛对视上。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而后喃喃的问：“因为想让我和你一起睡，所以才挑出那么多毛病，对吧？”
黎温仔细想了一下，点头又摇头：“是这样没错，但你不能说我想和你一起睡，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奇……呜”
话还没说完，黎温嘴唇便被殷君宁柔软的唇瓣封住，很久以后，被这逼吻的腿都软了，黎温隐约听见殷君宁很温柔的低笑了声：“温温，想不想听听关于我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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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缠绵亲吻过后, 荷尔蒙被轻松拨弄到顶，懒于撑住身体，黎温没骨头似的把下颌搭在殷君宁肩头, 小小的平复深吻带来的起伏余韵。
广城今夜雨夹雪，室外风雪交加。
室内暖意融融, 相差几十度的温差令不远处竖条纹镂艺玻璃凝了层模糊的薄雾。
黎温穿过殷君宁肩头看窗外, 并看不出多少景色，只有乱糟糟的雪沫子争先恐后往窗里挤，毫无章法, 纷繁杂乱, 连带着黎温的心情一并沾染上不可描述的纷乱感。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黎温将下颌搭在殷君宁肩头, 呵出来的气擦着殷君宁耳边，语气还裹了软棉，像是还在消化深吻带来余韵。
反应过来黎温并没有对梦这个词产生疑惑, 殷君宁一时被哽的无言，不知道该归罪于自己平时演技高超, 还是黎温反射弧短, 话说到这地步，竟从未将“梦”与当年梦里深爱黎温的“姐姐”联系到一块。
殷君宁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神色, 单手拖住黎温的腰，防止女孩子从身上滑下去。
空出的手则是抬起来, 三两下拨开最上两颗纽扣。
漂亮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这让殷君宁看上去比平时更性感些。
“因为提到“她”……”殷君宁将唇凑过去，贴在黎温耳边，把语调放的极缓：“一整个下午, 你看起来都一副耿耿于怀的样子……”
看来确乎要谈梦中情人的事情。
黎温哦了声，并无惊讶。
只用手掌撑开这人凑过来的唇瓣： “倒也不必过分解读。我向来是副生人勿近的主。或者你是笃定我会为你这莺莺燕燕吃味儿？”
黎温可能自己都没察觉, 她此刻就差把“烦”写在眼底。
不管语气和表情如何傲慢，这幅明显情绪外露的吃味儿昭彰在脸上。
“你怎么能这么想，都是我……”殷君宁眼底掠了丝笑意，低哑的嗓音裹了哄，找补道：“不想令你误会。”
黎温愣了下，视线点在殷小姐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巴上，片刻后，竟也跟着笑了。
其实从停车场那阵，黎温毫不避讳重殷君宁提起“替身”这个话题后，殷菩萨的眼神便与平时不一样了。
可以预感到，今晚这人必然是要跟黎温开诚布公的谈白月光替身的事情……
诸如：殷小姐心里头既有坚定喜欢的人，何必时不时撩拨她，给人一种爱的深沉等诸如此类不妥当的行为。
亦或者前一个问题是黎温过分敏感，那她们之间此刻比替身更为亲密的黏糊互动是否能理解为419？
理应不是喜欢，又确乎无时无刻透露出欢喜。
这些问题困扰黎温很久，却始终解锁不出两人之间奇怪的互动。
秉持着抄作业的心思，黎温再得知殷小姐有坚定喜欢的对象后，索性把这些于她有困难的情感问题全部抛给更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殷君宁。
相信殷小姐现在对黎温身份的定位，也同样将是黎温对她的定位。
可临了殷君宁真就接过话头，黎温又觉纷乱。
这一遭怕是要切身体会感受一下这人对白月光的缱绻深情。
不知怎么的，黎温竟有一天事逼的为别人谈风花雪月而感到心里不太痛快。
可确乎这股不痛快并站不住脚跟。
更何况殷君宁这人算不错了，以对方敬业的程度，几乎无可能在今晚把多余的时间花费在与黎温解释替身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然而偏偏殷菩萨在当下开了口。
深吻余韵未消，这人眼睫半阖，深深凝视黎温，身上有股轻熟女人自带的迷迭香。
连带着嗓音都沾染了那股迷人的香气，说来殷菩萨骨子里渗着浪漫，把白月光类比成“梦”。
这是怎么样的喜欢。
魂牵梦绕，梦里春宵？
等一下，“梦？”
黎温愣住，无意识重复出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偏头，鼻尖轻易擦着殷君宁瓷白的脸侧，直到与这人更为俊挺的鼻尖相接。
似感应到她的局促，殷君宁悠悠垂眸，凝视黎温的眼睛，语气无丝毫折衷，坦然道：“是梦。”
两人的视线胶在半空，于昏暗的光线里，黎温对上殷君宁水杏色的眸，这样咫尺距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殷君宁半阖的眼皮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掀开，双眼皮渐次叠起来，露出玻璃珠似的黑白眼珠。
安静的深夜，玻璃窗折射出两人亲密的倒影。
鼻尖对着鼻尖，刚才那一吻完毕，让空气里近乎有了调情的味道。
黎温只肖随意挪眼，就能轻易看清殷君宁五官每一寸毛孔，她的脸漾在面前女人温柔似水的眸子里。
“梦”这个敏感的词汇从对方嘴巴里劈头盖脸砸过来。
诡异的熟悉感几乎拉长并延伸至黎温一整个反射弧，有些细节疲于奔命的在脑海东奔西突。
很多杂七杂八荒诞的猜想不受控制的冒出来，就连这人眼波流转的纹路都无限趋于和记忆里朦胧的眼睛重叠起来。
黎温瞳仁缩了缩，在安静的对视中，宛若听见脑海里的鞭炮炸开，霹雳啪啦冲天而起。
"温温？"
殷君宁连续喊了两遍，黎温才反应过来现下她正在这人怀里。
殷君宁伸手拨了拨黎温的睫毛，昏黄灯光自这人修剪平整的指缝漏下来，仿佛打了瓷色的釉 ，过分的好看与迷人。
黎温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怎么能如此淡定拂开面前这双近乎于完美的手。
桌上搁着一盘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丑橘。
皱巴巴的，时间太久，许多已然是坏了皮的。
黎温瞥一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淡定些，若无其事问：“你要不要吃橘？”
没等殷君宁给出回答，抄手从身后的书桌上胡乱摸了个皱巴巴坏掉的橘子。
借着剥橘由头，往后退开两步，这才得以把殷君宁带来的诡异熟悉感驱散出纷乱的脑海，留出空间容黎温撸顺脑海未曾设想过的某种可能。
温热的身体徒然抽离，殷君宁不太高兴的看一眼分掉黎温注意的烂橘。
黎温并没有看她，又朝后退了两步，面上故作镇定，可动作分明多了几分杂乱无章感，片刻，遭殃的酸橘，被捏成汁水，满手狼藉。
殷君宁毫不怀疑一旦再往后头继续说下去，她今晚的下场可能跟这只酸橘没多少区别。
她一向蛰伏于隐忍，且清楚黎温性格，青蛙煮到此刻，半生不熟。
若到这里，主动掉马，绝落不到个好下场。
按照殷君宁原本的计划，女鬼这身马甲她必不可能愚蠢到亲口告诉黎温，更何况眼下，她们之间还存在一位第三者——简丞。
殷君宁做事向来周全长远，她很清楚自己对感情有种近乎偏执的洁癖与专一，为了防止之后两人在一起为男人发生口角。
殷君宁更喜欢提前将所有隐患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再然后让黎温自己发现真相，永无可能说出喜欢简丞这样的混账话。
所以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殷君宁没有第一时间质问黎温。
可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气，殷君宁向来不惮多花时间，令黎温彻底认识到错误，以后再没可能做出给她戴绿帽子的混账事。
只有这样才能把殷君宁沉入心底的沉珂一点点抹去……
但……今晚，所有的胜负欲以及暗藏的强势被黎温那句“跟我一起睡”以摧枯拉朽的力量毁的一干二净。
感情到了她们这个地步，计较输赢，大抵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落得心底不痛快。
就像现在，她若不解释白月光是谁，黎温指不定以为哪怕她们两人在床上□□，殷君宁心里都想着别人而不是她黎温。
想到这里，殷君宁露出个愿赌服输的笑，这笑令她这张御姐脸并看不出打折扣的弱势。
本质上，殷君宁即便对感情愿赌服输了，也从未承认过自己是个步步退让的人。
她深知及时纠错的重要性。
没有给黎温继续躲避的时间，殷君宁进了两步，从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做过一个长达三年的梦。”
那好巧，我也做过一个长达三年的梦。
黎温盯着窗外探照灯穿透雪花，切割的昏黄光线。眯了眼，似一开口，便要听见自己牙齿呲动的声响。
殷君宁瞧了好一会儿黎温的表情。
女孩子头顶鸭舌帽未摘，帽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压得极低，猫眼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似竭力维持着自己漠不关心的情绪，只耳畔两个大圆环银色耳坠悬在半空，在灯下反着细碎的光，摇晃失了频率。
若不仔细看，就连殷君宁也很难察觉到当下黎温胸口起伏的反常跳动节奏。
话说到这里，已经在打名牌。
今晚狂风骤雨，窗口的碎叶七零八落。
殷君宁收了脚步，绕到黎温背后的窗前，合拢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的窄缝。
回头折回来，弯腰捡起椅子上落下来的暖手宝。
直到剥完手里这一整只橘，黎温才感觉有到自己的理智回来了。
有些零碎的对话一点点冒出来。
“我喜欢女人。”
“她，是我的梦。”
“温温。”
“想不想听听关于我的梦？”
……
“菩萨喜欢的人，推前几个月大家都猜是小枫叶，结果竟在网上认识的，搁谁谁信啊？她那样的人……如何网恋？”
……
上回离家出走，黎温质疑她和殷小姐419的行为是否有劈腿嫌疑。
殷君宁亲口回答过，她的白月光劈腿喜欢上男人。
现在再回头看，黎温恍然想起来，简丞可不就是男人。
犹记得当时黎温颇为义愤填膺，对殷君宁说：“姐，你别伤心。她谁啊？谁这么没眼光拒绝你，说出来，老娘揍死她。”
黎温抿着唇，想起曾经帮人数钱的傻逼行为，心情糟糕头顶。
鸭舌帽压的极低，手上的橘子被碾成汁水，别说果肉了，只能用一瓣烂成黄白物的橘子尸来形容这样的惨状。
忽然手一轻，□□的实在是不能看的坏橘被殷君宁抽出来，桌面垫一张纸巾，那颗惨不忍睹的橘子随即孤零零搁置上去，淌着汁水。
几乎毫不吝啬的把黎温一整个糟糕心情出卖的一干二净。
殷君宁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没有看见这一摊七零八落的橘子尸。
黎温索性也不装了，抬头，目光寸寸划过这人泰然自若，分寸合度的脸。
凑巧，殷君宁也在看她，目光依旧平直而温和，一点儿不受黎温满身戾气影响，捉住黎温的手，自桌上抽出纸巾，裹住黎温满目狼藉的手腕。
她折腰双手并用，翻转着黎温这双汁水浸透的手，一点点细致的擦拭起来。
乌浓长发自女人肩头垂落，搔刮在黎温手臂上。
逼仄的房间，似有雾气蒸腾而起。
就像以往一千多个夜晚，这双过分好看优雅手指于朦胧雾气里探过来，分明是个伺候人的仰视活计，这人硬生生多了十足的优雅与令人怦然心动的撩拨。
不管用任何借口或者逻辑都没办法否定此刻殷君宁给黎温带来的情绪只是歪打正着的偶然。
黎温脸上的情绪彻底淡下去。
尽管满脑子问号，面上还算淡定，她本是一副厌世脸，不笑的时候顶多显得凶神恶煞，斜了眼殷君宁，烟嗓裹了丝哑，手一摊:“看来这酸橘吃不成了。”
“那就不吃。”殷君宁熟练的擦拭完黎温最后一根手指，把早就准备的暖宝宝塞黎温手心里。
目光平直而温和，不闪不避对上黎温逐渐锐利的眸子。
并无折衷，也无辩解，只笑一笑，迎着狂风骤雨，照常的语气说：“下回换我来剥，往后你都不必要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
暖袋的温度令指尖逐渐恢复知觉，黎温迅速挣开。
后知后觉察觉自己的手指不知在什么时候冻僵冻硬以至失去知觉。
殷君宁比黎温更先注意到这些，不无感动，但这不也间接证明，以殷小姐于微处的观察力，想必早就将黎温隐藏的所有情绪，算无遗漏收入眼底。
她和她之间何止隔了层吸入阳气生死仇恨，还有眼下的算盘掌控节奏的戏弄。
黎温左手插入暖袋，分出右手撸了条黑皮筋，简单把一头长卷发扎在脑后。
“你想说什么？”拉出靠自己最近的那把结实粗壮的木椅，右手顺势握在椅背上，一根腿翘起来。
黎温歪过头，扯了抹嘲讽的笑，斜眼看殷君宁：“自己挑个地，要是不嫌书房施展不开，在这里说也行。”
女孩子吊着眼皮，细白的腕在灯光下晃的亮人，她绷着脸，一副随时捞起椅子砸人的架势，殷君宁无奈又想笑：……
虽然知道今晚不好过，但是她没想过，黎温要揍她。
女孩子怎么能打女孩子。
殷君宁张张嘴，又在黎温睇过来的冷眼飞刀中，知情识趣闭上嘴。
第48章
逼仄的书房里, 一时空气都变得黏腻而危险。
如果不是刚好身后电脑发出短促的视屏对话请求，殷君宁丝毫不怀疑黎温给她准备了一场全武行。
“接吗？”殷君宁撑住手掌，姿态放的极低, 连声音拔高一些都是不肯的。
她把分寸拿捏的极到位，近乎要用这种不温不火的体贴把黎温的怒意水滴石穿磨得零碎。
黎温嗤笑了声, 不可否认, 不管梦里还是现实，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爱上殷君宁或女鬼，且按捺住百般挑剔与对方相处愉快, 长情至此, 不是这人的颜值, 也不仅在于对方的技术。
无非是殷小姐身上有种不急不缓，包容合度的分寸感。
分明刚才自爆马甲之际，这人眼底强势分毫未消。
此刻, 黎温发现不对的当下，殷小姐偃旗息鼓。
表现出恰到好处示弱姿态。
她安静的站在安全的一臂之隔的对面, 并没有更进一步, 只垂眸看黎温，那目光毫无攻击, 温和包容。
仿佛在说，如果黎温愿意消气, 她想怎样便怎样。
黎温吐出浊气, 抵上椅背，扯着唇，神色莫测：“你接吧。”
*
以黎温的聪明, 剩下的话其实已经不用说了。
今晚黎温动手是好事，不动手……今天这事还没完。
殷君宁第六感向来准, 但不管怎样，都得受着。
她和她之间的问题，在黎温认出她后，就已经翻篇，不再是误会的问题了。
笔记本电脑没有关，十三寸三的的屏幕里微信窗口弹出来，蒋丹丽大黄鸭的头像在图标右下方不停闪动。
这是一通视频通话请求。
确认黎温不会甩手离开，殷君宁走到电脑桌前。
薄薄的电脑光洒在她脸上，这让她看起来显出一分苍白，其实殷君宁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算的准的，好比黎温，她在她面前，输的次数只多不少。
“菩萨……”
视频电话被接通，蒋丹丽脸上惯常的嬉皮笑脸消失无踪，她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鸟，舌头都似打了结，将今晚的股市重磅炸弹扔出去：“美股大盘……强行拉升，科技股、传媒股于今晚十点左右全线涨停……”
殷君宁浅浅的皱了下眉。
“海外资产投资之前一直是交我手上管理。”蒋丹丽声音里全是愧疚：“上星期期货大跌，又即将面临美股加息，考虑到M国通胀问题，我在周三上午相对高点，把手里关于概念股，元宇宙，传媒股进行了大幅度调仓。”
蒋丹丽跟着殷君宁干了很多年，而且公司海外部分资产投资是她们最熟悉的国外市场。
可以说她、童薇，殷菩萨这些年声名鹊起，发家就在老美，赚的是老美资本的钱，对于美股个股的涨跌经验与预测甚至比国内预测精准度都还要高一些。
以前从无失误，这一回，受各种消息面影响，美股几大支柱产业提前暴雷，大盘呈股灾氏大跌，华尔街的股市都仿佛飘着愁云惨淡。
蒋丹丽现在负责海外资产，最近自然是不好过，但好在这波行情上半年殷君宁就提前给蒋丹丽提过醒。
上周蒋丹丽顺势进行了调仓，不过最近太忙了，仓位调下来后，想着也不是大事，蒋丹丽便没有将个股拿过去给殷君宁再确认一把。
谁料想就出现了前脚调仓，后脚美股在缩量大跌后，开始放量上涨，今晚个股涨停，大盘站上五日均线上，且在二十日均线以下出现金叉。
技术分析，一旦月线级别出现金叉就代表这次放量大跌后，将会直接拉升。
然而先前殷君宁给蒋丹丽的趋势图里，指明了，美股那边的大盘还有两百个点位的跌幅。
蒋丹丽身为海外部基金经理，她已经坐不住了。周三调仓，刚好错过今晚逆天翻盘，接下来一季度业绩与同类金基金相比，肯定要类比成垃圾。
当然她还有更焦虑的事情：“美股站上二十日均线，现在要不要把先前抛售的股票买回来。”
殷君宁耐心听蒋丹丽说完：“M国那边今晚有什么消息面放出来？”
“问题就在这里……”蒋丹丽为自己的失误颓丧的不行：“目前盘内消息面上没有放出任何利好出来。
大盘趋势走向，一般受技术层面以及消息面影响，现在二者都不占…
殷君宁手指敲击桌面，两下后，移动鼠标，刚准备打开窗口栏关于美股今晚的成交量的。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黎温忽然开口：“你让她把今晚夜盘交易量发过来。”
殷君宁移动鼠标的手微顿，勾了下唇，不着痕迹叉掉刚才正要打开的页面，轻嗯声，然后冲蒋丹丽重复黎温刚才的话。
“小黎也在啊。”蒋丹丽那边听见黎温的声音，尴尬的要死。
冲身旁的童薇说：“薇，快帮我截一份菩萨要的资金量流入流出图。”
童薇现在也忙的焦头烂额，不太有空的歪头：“你让菩萨自己看不就得了，股市软件她电脑桌面上，摁开的功夫……”
蒋丹丽：“是说。菩萨……”
殷君宁打断她，皮笑肉不笑：“发来！”
蒋丹丽：……
*
今晚美股盘内的确没有主力资本拉升趋势，盘前也无任何利好信息，然而成交量却是惊人。
殷君宁拉出根细线，将那份资金流入流出图给测绘了下，然后飞速在下面画出一长串的计算公式。
十秒后，放下鼠标。
在涨跌走势图大幅度拉升的节点画了个圆圈圈，殷君宁：“二十二点十四分五十秒，有一笔国内资金涌入美股盘中，你去查查看是哪家？”
看见殷菩萨截图的成交额，以及K线计算图，蒋丹丽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卧槽，这怎么可能，国内谁有那么大本事注入大资金量。”
“也不是没有。”殷君宁的情绪很淡：“殷正上个月卖出的欧安互娱股票，大约是有一笔这样数目的收拢资金。”
蒋丹丽说完哑了火。
放眼整个国内，能拿出今晚这批资金大批量涌入股市的人，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国内到顶的富豪，大多是实业投资，大批量资金注入生产比股市挣钱更让人放心。
更何况今晚这可是风险极大的外盘，稍微不注意，资金就被套牢短期内周转都是问题。
不会有企业家把大批量流动资金放入外盘，去操盘一场毫无意义的拉升游戏。
除非有人急需一份傲人操盘技术交成绩单，让自己的儿子在董事会上站稳脚。亦或者牵制住殷君宁在海外的资金，防止她在欧安互娱的股价上动手脚。
今晚先是证交所上市的事情被阻，美股接着异动。
如果蒋丹丽这边看见二十日均线站稳，必定会大规模入手美股，然后接下来的几个月美股继续下跌，那笔资金就成了套牢盘。
公司在接下来几个月流动资金量便会变为被动。
一系列的盘算，一环跟着一环。
就是不知道，殷唯拿什么做掩护，毕竟想让殷君宁轻松上套的前提是，殷君宁发现不了今晚这笔拉升诱空的资金出自殷氏。
殷唯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除非稳住欧安互娱股价。借此掩护。
事实欧安互娱昨天今天维持着资金流入状态。
殷君宁牵动嘴角，眼神渐冷了起来：“你去查殷唯日前打算购买欧安互娱的那批资金流向，还有，他既没有把这笔钱用来拉升欧安股价，欧安今日股票大涨应该另有原因，你去看看是谁当了欧安互娱接盘侠。”
接盘侠这个词汇说出口后，书房安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殷君宁没有看见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黎温脸色愈发难看。
像是想到什么，黎温戳开财经时讯，最上一条讯息于今晚二十二点发布-南城黎氏高层昨拟定在年后收购欧安互娱。
黎温喉头干涩，她想到了宿命。
关于她的，黎家众人的。现在也许还要另加上一个人……
一时竟觉空气都窒住。
*
【有烟吗？】
【宿主，肯定是那鬼吗？】
【再没有比这肯定了。】黎温眯着眼，说话的声音都带了自嘲，她斜眼不远处熟悉的刻入骨髓的K线图：“她倒是能耐……”
系统干咳：【您打算怎么办，我是不建议现在和bug发展地下恋，系统这边检测，你这段感情变化，导致崩坏剧情概率直线增加。】系统其实早就坐不住了，直到黎温放它出来，它才敢吱声，提醒她。
【穿越者协议里，您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是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关于系统任务的事情。即使任务者强行说出相关词汇统统会被和谐掉，这个您之前体验过。而且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只有做完圣母任务，你和殷小姐才能有更久的未来。】
系统亲眼看见黎温最近一系列对简丞的操作，大多时候她都有自己的一套胆大妄为的想法，行为剑走偏锋，看似每一步都在崩坏人设，但的确是让简丞走朝影帝的道路上一步步往前推。
因为黎温不让自己吃亏的攻略任务方法，系统最近逐渐能理解黎温的行为。
才不至于在刚才殷君宁自爆马甲的开始，就尖叫出声
【不管殷小姐和你之前是怎样的感情，你目前必然没办法解释简丞的存在，如果你真喜欢她，完成任务再和她在一起好好活下去。】
【商城有一款安神香，两万圣母值，失眠的人戴上安神香是可以正常入眠的。】
黎温哦声：【还有这种好事，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系统故作镇定：【才出来的新品。】
【看来殷君宁对这个圣母位面同样很重要，毕竟她是第一个你费尽心机百般借口令我保护的人。】
系统震惊的的话都说不出来。【您别乱猜啊？】
【也不用装，前头你就一直以殷君宁失眠为由，撮合我跟这人同居上床，目的是想让我跟她培养感情，然后心甘情愿双倍集攒圣母值，把殷君宁的命也一起救了。】
黎温不紧不慢：【这会儿，发现殷君宁竟然是女鬼，凭着我和她以往的情份，当然是要好好护她。没有我甩手不干的担忧，你便以剧情为重，在商城上架了这款安神香。这样分开了我也会好好完成任务。 】
好半响，系统干笑了声：【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系统这心虚的语气，看来猜对了八成。
【行。】黎温说：【既然不是，我就放心了。剩下三万圣母值，兑换一包烟，够？】
【……】系统吓的哆嗦：【抽……抽烟？现在？殷君宁对尼古丁过敏，会死人的。】
黎温看它如此紧张，玩味的笑：【你眼里，黎温是什么样的人？】
系统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好人。
黎温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唰的一声站起来。
听见响动，殷君宁条件反射扭回头。
四目相对，分明刚才还疏离的一双眸，看向黎温的时候，像是冰雪消融，化成涓涓河流。
黎温望着这人眼睛，喃喃道：“我，跟你理解的坏人兴许真是有些区别，我这人心狠，从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究其到底欠债还钱，欠命还命，对别人是，对我自己也是，从无折衷……”
系统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黎温的表情尤为恐怖。
这阵子相处久了，差点忘记头回遇见黎温的凶戾。
系统甚至以为，至少是深爱的，置气也不过如此，可谁料黎温要动真格。
【我只当您现在在气头，要不冷静下来，找时间再谈。】系统干巴巴劝。
黎温丝毫不理人，用下命令的语气说：【烟】
纸巾被捏成团，“啪”的一声砸入垃圾桶。
系统在这样震慑声响中很快将黎温要的东西兑换出来。
黎温抄起桌面硬壳女士香烟。
朝殷君宁一步一缓走过去。
*
见她过来，殷君宁简单对蒋丹丽交代了两句，接着移动鼠标。
关掉电话视屏，刚准备叉掉聊天窗口，黎温的身影便徒然而至。
“别关。”
机车服锁链银色拉环悬于半空，金属细微的碰撞，几乎敲击在殷君宁耳边。
外边飘着的雪花似又大了些，殷君宁微抬头，对上黎温的眼睛，似听见这雪夜里盲人踩雪的稀碎声。
黎温单手摁住殷君宁肩头，以一个圈人的姿势，将殷君宁捆住椅子上，另外一只手则朝前，很轻易的勾出殷君宁右手握住的鼠标线。
十三寸三的屏幕中，蒋丹丽之前发来的缩小版K线图，被方大，密密麻麻的指数分析，日周月线图，跃然跳动在十三寸三的图纸上……
这份K线图上每一个横折竖勾，都踩在黎温记忆里，成为曾经烂熟于心的笔记、
殷君宁眉心跳了跳，原她是想自己亲口说，可谁料……
现下倒是被动了，被她亲手培养的小姑娘反客为主。
殷君宁不由失笑，仔细将目光投注过去，看不出黎温的意思。
反而是黎温面无表情从旁边果盘挑出一个完好的酸橘塞到殷君宁手心。
“上只橘子被我不小心捏碎……”黎温语气平静道：“这只还你。”
“你心中有气，也不必对我如此生份。”
“应得的，就算全了这些年你对我的栽培。”
殷君宁垂眸，骤然感到一股枝叶凋零的破碎感。
后背贴着黎温的身体，暂时不想动，就着这个姿势，殷君宁抬手把逼仄的领口往下拉，语气放的很柔：“这么善解人意嘛，总感到几分贿赂的意思，说吧，想问什么……”
黎温不无嘲讽的睨她，身体前倾，几乎横过殷君宁的大半边身体，用纤细的手指摸了摸放大的K线图。
“几时认出我来的？”
说出的话不无怀念，可语气冷冽极了。
没等殷君宁回答，黎温又自顾自抿了唇：“你先不说，让我猜，从大巴山回来你跟我划清界限后，某一天你突然转变态度倒追我，十一二月份左右，你就该知道我是谁了。”
殷君宁嗯声：“二十号，晚上十点零八分。”
说着掀眸，目光平直的落在黎温眼睛里：“钱老师在直播平台发出一张关于白酒的技术操作图，我便隐约怀疑是你。”
殷君宁十分坦诚，她把认出黎温几时几分几秒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人放在心上的人或事，便什么也瞒不过他。
牢牢记在心里。
黎温心下了然，更想揍人，不过就像系统说的，她们之间，如果不爱，动手打一顿消气，如果爱……
而且自这人自爆马到此，主导看似变为黎温，可懂的都懂，无非是殷小姐愿意让黎温今晚撒气，才会有此刻看似不平等的盘问。
黎温把手里烟盒捏的变形：“那……时间比我预测的还要早些，怎么当时不告诉我，平白浪费这许多时间。”
“我说了……”殷君宁抬眼，视线朝黎温脸上绕了圈，声音轻而缓，嗒砸下来：“你就能放我一马？”
空气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黎温嗤了声，没个正型的歪在殷君宁身上。
电脑里那份熟悉的原属于梦里教材的K线图，看够了，黎温便顺手把它叉掉，帮殷小姐关机。
合上笔记本电脑，才和殷小姐的目光对上：“不能。明知道结果，干什么非要跟我说开，一直瞒着就好。毕竟你现在跟我提梦，我更没办法放过你。”
黎温后自然的避开视线，抢在殷君宁说话之前。
抽出根烟叼在嘴巴上，掏打火机的空挡，叼着烟蒂，语气三分轻挑冲殷君宁说：“宁宁，介意这样喊你吗？今天这话要不咱们就到这儿了。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猜到。咱们依然可以是租客与房东的关系，至于你要说的那个梦，我这儿没听见，你呢，就当大梦一场。”
“后续，你想跟我4N9，我若不腻，也自当乐意陪你上床。大家床上伙伴，床下各玩各的。开心的时候，你就是我心尖尖上的宁宁。”
黎温语气十足的戏谑，轻漫的眼神游移到殷小姐的锁骨上，停滞了片刻，打火机终是在擦了三次火后，凑到唇边，即将点燃时，黎温像是才想起什，看了殷君宁一眼，夹着烟棍，将之挪出唇瓣三寸。
客气的说：“差点忘掉，你对尼古丁过敏。”
殷君宁沉默着，昏黄灯光下，黎温眼底有种过分清明且刻意的抗拒。
“你同意，要不今天就散，我出去嘬一口。”黎温状似随意的冲殷君宁抱歉的笑笑：“见谅，人一烦，烟瘾就犯。现实里的黎温，再如何装样子，烟瘾戒不了，也是无法。不比梦里，梦想比现实总归会破碎些。”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黎温不耐烦等待这种安静，嘴巴里叼着烟，抬手冲身后的殷小姐挥了挥，折身就要往外走，然而胳膊肘被徒然一股大力拽住。
“我不同意。”
“事不过三，黎温，今晚你想躲懒拿过去那一套说辞打发我，恐怕站不住脚跟。”殷君宁直起身，将站立不稳跌入自己怀里的黎温抱住。
她们身高错不了多少，但殷君宁仪态还要更端庄些，两条细长笔直的腿站立的姿势宛若白杨树，给人扎根拔高的稳当感。
黎温跌撞入这人怀里，盯着手里摇摇欲坠的烟棍，于殷君宁起伏的胸口暗处，隐晦的勾出抹自嘲的笑。
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对脑海里关禁闭的系统哂笑：【你看，殷菩萨看着良善，但她是商人，商人强势。开始容易，分手叫停你得给人一个理由，可这理由对我来说何其难，这分开的机会呢，从前往后，也就今晚这一次，幸运的话掌控在我手里，你现在就在心里祈福，接下来她看不出破绽，祝我顺利。】
黎温站稳脚跟，眼底的情绪再次淡去。
挣扎无用，索性懒洋洋躺在殷君宁怀里。
“你这样没几个意思。强扭的瓜不甜，”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眼前出现个橘。
今晚似乎一直在剥橘，不同的是，黎温那颗是烂橘，这颗是好的。
她投桃报李递给殷君宁的酸橘，此刻被完整的剥出来，白色的丝清理一丝不剩，露出橙黄色的果肉，像是个仪式，殷君宁将这剥的干干净净的橘，递还给黎温。
似她以往每一次梦里照顾黎温一般，无微不至，近乎于苛刻。
殷君宁语气平静，目光平直看向黎温：“你心底知道，“喜欢简丞，所以没办法喜欢女人”这话只能骗旁人，骗不过我。”
黎温挑眉：“过分自信了。”
殷君宁凝她，手便顺势向下探，抽出黎温扎入裤的卫衣，手指蹲在腰线上，察觉到黎温宛若死鱼一动不动，忽然所有探入的动作戛然而止。
黎温笑了：“怎么不继续？”
“我怕我真做，即便证明你说谎，那也等同于从此失去和你在一起的资格。”殷君宁替黎温将衣边塞好，然后对上黎温的眼睛，无奈的说：“我一个罪人，我岂能让自己罪上加罪。”
黎温遭不住，眼眶刹那间涨的通红。
“有句话，一定要解释一下。喜欢你这件事，可能不只因为你是温温。”
殷君宁觉得别的都不需要解释，太苍白了，唯有这一点她的强调：“也因你是叼着根烟言不由衷的黎温，我当时想，我呢，该有多对不起梦中的女孩子，既吸人阳气，转头自己活过来，反而轻易喜欢上别人，劈腿了都。”
殷君宁把自己说笑了：“为这，我接连看了一个月心理医生。"
这人才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黎温已经感到一种慌不择路的败退感，她强行撑着眼皮，防止眼底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砸出来。
继而退出殷君宁的温柔乡，殷君宁这回没有继续强留。
只垂眸用那双极好看的眼珠子，包容而宽和的看她。，像是无论黎温做出怎样的报复，她也受着，无可能轻易放她离开，或者逃避。
隔着一张椅子相望，黎温像是终于失去耐心，不在元瞎掰扯：“你非要如此，把我置于坏人的位置。那好吧。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发现我就是温温却认不出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生气？”
这盆暴雨总算在这一刻不做停留，砸下来，殷君宁反而轻松了些，她点头：“是。”
“每天看着我张口闭口提简丞，你是否也曾想撕了我的嘴巴，质问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殷君宁想了想，是想撕了简丞，但也的确咬牙切齿，迟疑了两秒，再次点了头。
“你看，矛盾摆在明面上。”
黎温低笑，抬了抬手里的烟棍，打火机在手里擦了很多下，这回火苗终于自她手里窜出来。
“今晚即使我当你的温温，承认那个梦，并不计较我们之间一条命的种种欺骗，可这往后以上两个问题我依旧给不了你解决方法。”
黎温把烟头凑到打火机边，火苗跳跃在她的眼睛里，吸了口烟，熟稔的朝殷君宁吐了口烟圈。
“这就好比我爱香烟，你却对尼古丁过敏，如果你现在不离开，或许马上就会尼古丁过敏而死。而你难道要我为你身体健康，在往后的岁月里抛弃喜好，委屈求全？。”
四目相对，黎温眼底有种清明的通透感，她看着愣住的殷君宁，加重了语气问她：“宁姐，上辈子温温活成怎样的苟且，你亲眼看到过，这辈子你要她因为喜欢你，放弃自由，继续延续上辈子的苟且，且眼睁睁看着你跟着她一起委曲求全吗？”
这话像是一柄尖锐的刀刺入殷君宁心口，她张了张嘴。
终是明白这一晚上山雨欲来的零碎感源于哪里。
恩怨摆在明面上，她们之间不是误会，也不存在不爱，今晚自爆马黎温就没有否认喜欢殷君宁，但她接受不了梦的存在，因为在黎温心里，梦代表曾经的苟且，她现在是活着肆无忌惮的黎温。
殷君宁稍微消化一下，便明白了。
再看黎温，女孩子还在吐着烟圈，吞云吐雾。
一刹那间，殷君宁细直的长腿在斜射的灯光下，弯折下去。
她最后问了句：“你没有喜欢简丞。”
这是个肯定句。
黎温吐出一连串的烟圈，她回眸璀然一笑：“从未。”
自信些，我喜欢你。
所以见不得往后的岁月里，你为一个工具人渣男委曲求全。
简丞那样一类人，并不配你给出吃醋眼神。
更别提你为他隐忍任何，所以我宁愿这一刻是殷君宁在黎温这儿受委屈，而不因任何人。
雪花自半空中七零八落杂乱无章的扑打窗口，稀碎的声音，裹着烟圈腾空，仿佛一刹那间，回到梦里。
彼时，黎温还在笑：“我确乎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在姐姐面前愿意做个好人。”
这是殷君宁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情话。
“那抱一抱吧。”殷君宁望着黎温，敞开胳膊，垂眼等黎温走过来，然后再双手环上黎温的腰，揩掉黎温撑眼滚落的泪珠：“对不起温温，往后的岁月里，做你自己。”
黎温嗯声，直到殷君宁松开她，背影消失在书房。
她冲空气说了句：“我没哭。”
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系统心里难受极了，它攥紧黎温兑换假烟的积分清单，极想说一句：【分明是哭的。】
不然兑换假烟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会不会挨打……呜呜呜
第49章
苏北北的男朋友从部队放假, 非要约着平时照顾苏北北的闺蜜们聚一圈。
晚上定在琵琶园吃火锅，黎温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她穿的单薄，高腰短裙是K家的运动款, 外罩着宽松版棒球服，白色紧身线贴着马甲线, 露出肚脐。
筒袜黑白边, 脚下踩一双N家的定制款球鞋。
乍看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就眼睛戴了双橘红色美瞳，新潮的要命, 就连头上那顶鸭舌帽似乎也打上了一枚玄金色S的标致, 临了她摘下帽子。
苏北北才察觉出不对味来, 惊呼：“宝贝，你怎么还把那头深棕色的浪漫长卷染成银白色这么年轻呢？”
黎温那双猫眼睨过来，有种醉人的韵味, 尤其瞳仁染上了橘红，像是只冷艳的狸猫：“不好看？”
好看。
太好看了, 简直脱胎换骨。
“醒醒?看妖精过来了。”
苏北北惊艳的嘴巴都合不拢, 用手肘拐了下左手边郑秀，发现后者并这会儿根本没睡, 目光灼灼盯黎温，那表情竟微愣神。
“秀儿, 我有时发现你双标的不行, 妖精尽管好看，也是一只骚妖精，这就把你勾引醒了。”
无人应答。
苏北北佯怒。
旁边被冷落下来的男士及时戳了戳女朋友的脸颊, 出言化解苏北北无人理的尴尬：“北北，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苏北北立刻来劲儿, 一指黎温：“就你看见的这妖精，黎温。你可以叫她温温。”
“温温，我男友，陈鲸。”
黎温这人拽的一批，但在苏北北这位军官男朋友面前倒没有拿乔，微颔首。
“你好。”
陈鲸递过去一双手，礼貌的握了一下：“之前见过面，黎二。”
黎温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再仔细看灯光下这男人，眉眼间的确熟悉，可一时倒是记忆搜寻无果。出是谁。
在广城万万没人会喊黎温黎二，她之所以排行二，可不是她真的是黎家老二，是当年大姐头时，别人给她起的昵称。
年少轻狂杀马特的回忆，即便是在南城，能凑眼前说句话的那些人，也只会喊一声黎小姐。
敢喊黎二这称呼的整个南城圈子里只有一小撮跟黎温对等身份的豪门世家，而这群人苏北北都或多或少认识。
“咦……”苏北北最先反应过来。，跳到男朋友怀里：“你叫黎二，竟然把成年老称给搬出来，艹，我怎么没在南城圈子里遇见过你，，没道理啊？”
陈鲸脸涨红，苏北北软绵绵的身体怼的他往后连退了两步，站稳并扶住女友后。
这才抱歉的冲黎温、郑秀两人分笑了下，解释道：“我小时候在荟园住过半年，黎温和我表妹蒋乔当年玩的不错，大家进出都是一个小区的，见过几次。”
陈鲸挠了挠后脑勺，看向黎温：“这么多年不见，你长这么大我险些没认出来。”
黎温总算认出这是谁，她给面的勾了下唇：“好久不见，蒋乔还好吗？”
又叙旧几句，无非是当年小孩圈子里那点破事。
苏北北惊讶于男朋友是死对头的表哥，一时心气不顺。
各种折腾陈鲸，而陈鲸这男人也着实是钢铁直男，硬是看不出苏北北心思，故意折腾不过是想要男朋友说两句软话。
可偏偏陈鲸榆木疙瘩，苏北北旁敲侧击蒋乔这些年在南城干的坏事。
陈鲸却风马牛不相干把蒋乔这些年在南城干的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平铺直叙讲了出来。
“蒋家有她蒋乔，是幸，但她那人向来是个八面玲珑，又市侩的德行。”苏北北心气不顺，瞪陈鲸：“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姐妹都不算什么，你这种旁支的血缘也能舍弃。”
话说到这里已经多少有些无差别扫射，可苏北北向来是这个性子，她和蒋乔是天生的磁场不和，比如蒋乔永远年级第一，第二名则是苏北北。
再比如蒋乔靠着一根棒棒糖就能跟黎温拜姐妹，就连苏北北也是后来她两闹掰才能荣登闺蜜第一的位置。
这些恩怨情仇，说起来几乎能倒出一地的鸡毛蒜皮。
但令苏北北耿耿于怀的事情还是，黎温当年离家出走，当了黎温好姐妹许多年的蒋三小姐，这些年一个电话都无。
这样的不平，让苏北北把迁怒发在陈鲸身上，好在这个男人憨厚且宽容，在这种愈发酸的刺中，安静听完，然后耐心的给女朋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正好饭菜上来。
黎温打断苏北北异常旺盛的挑刺欲：“行了啊，年前最后一次聚，想喝什么？”
苏北北要喝啤酒，因为桌上点了一盆小龙虾，大冬天的小龙虾其实都冻虾，不干净，再加上郑秀明天有个综艺录制，吃太辣容易冒痘。
于是折衷了下，黎温朝服务员点了两瓶红酒。
然后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去的时候，却在走廊上碰见了童薇，她侧着身体，像是在等楼下的人上来。一时没有注意到黎温。
可一般有童薇的地方十有八九殷君宁也在。
黎温这一回比谁都反应快，她寻了处角落位置，用自己都费解的心虚，仓皇躲路的躲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童薇：“菩萨，这里。”
“我说，要不要把黎老师也叫出来？”这回说话的是蒋丹丽，这两天忙的天昏地暗，压根没注意到工作狂殷菩萨的反常，也没有抬头看见童薇不断冲她使眼色的举动，蒋丹丽从公文袋中抽出殷君宁刚才问到的文件。
双手递过去：“正好明天就是各部门汇总财报的最后时间期限，能源板块的财报还没有交上来，万一她那边有困难，咱们也好帮衬。”
脚背痛的嘶了一声，蒋丹丽抬眸看向罪魁祸首：“童薇！！！”
“能源板块的财报黎温已经发我这儿了。”
童薇收回脚，目视前方，示意蒋丹丽少说两句。
“几时发来的？”殷君宁脚步一顿，回头目光灼灼盯童薇：“除此之外，她没说些什么？”
童薇垂眸嗯了声：“还有一份邮件，我没看。”
殷君宁刹那间眼底流光骤灭，片刻后竟笑了笑，有些寂寥冷清：“辞职信吧，你也不用瞒着。”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黎温只觉腿在这一刻蹲的发麻。
“菩萨，你最近是不是减肥。”
大约是忙狠了，殷君宁的身形愈发纤细了些，细腰盈盈一握，肩胛骨凸出来，好看是好看，就忽然显出些单薄。
可见这两天工作强度有多大。
蒋丹丽下意识摸摸自己一圈肉的下巴，羡慕的要死，别人加班瘦身，她加班圆润滚一圈。
童薇见蒋丹丽这表情，就知道后者根本领会不到殷菩萨欲求寂灭的情绪。
只好强行带话题：“南城黎氏收购欧安互娱的消息面传出来了，菩萨，咱们按照原计划抛售吗？”
之前殷君宁为欧安互娱的股价画了一份走势分析图，这件事情一直是殷君宁亲自追踪。
殷君宁在操盘方面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一般不轻易出手，头回抛盘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情。那一回是欧安互娱被殷氏做空，抛到最高点的时候。
殷君宁强行在一夜之间抽去资本，让隔天准备抛盘抽取高额差价利润，并做出精准操盘业绩的殷正偷鸡不成蚀把米，直面跌穿地心的欧安盘面。
这之后，殷君宁在低点又回购了一部分欧安股份。
按照原计划，这一波欧安股价会再次涨上腰部，原因是殷正取代殷君宁担任殷氏集团执行总裁的职位已经有短时间，前几天刚出的财报披露，殷氏企业上个季度总产值下降百分之三十，国外知名合作伙伴因不看好殷氏现在的管理层，而终止长期外贸合作。
这让殷氏股价一夜大跌，作为董事长殷唯儿子的新上任执行总监殷正遭遇被董事会质疑能力的危机。
被逼无奈，殷唯必然让殷正拿出业绩堵住悠悠众口，所以殷君宁算准殷唯会再去借助欧安互娱来一次抛高行为。
就是万万门没想到，殷唯那边意外查出几个月前提前抛盘外资害殷正操盘破产的是殷君宁的手笔。
所以这会儿殷唯把原定投入欧安互娱的资本转而投向外盘，做出诱空股市的局，等待蒋丹丽上钩，牵制住殷君宁海外资产的流动资金。以防她再去干扰欧安股价抛售。
另外一方面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黎家拿出一部分资金，接盘欧安互娱高位股价。
无论是谁接盘，欧安的股价眼看要涨。
童薇问：“我们是否按照原计划明天大规模购入？根据你上回预测的K线图，kdj掉下来后，直接抛售，毕竟这个消息面出来，这会儿散户入盘会晚一到两天，趁消息面消化，再择机高抛。”
蒋丹丽埋汰： “你那是废话，这事不是早就定了？不管是李家、王家，还是殷家，谁家接盘都好，欧安互娱的这一票他们一定是血亏。”
殷君宁并没有搭腔，恰好手机响起来，打进来的是怀民基金董事长，说是有业务谈。
喊了声小殷总。
殷君宁眯着眼，直接怼了过去：“您是嫌我这儿规矩小，连句正儿八经的称呼也不叫了是吗？”
那头怀明基金老总一脸懵逼，他心说是不是打错电话了，这说话一看就很冲的殷小姐是在哪儿生这么大气了，直接就劈头盖脸训斥过来。
但这声训斥又没得错，毕竟在广城乃至全国这地界里，殷小姐的名讳可不止占了个“殷”。
那头犯忌讳的怀民基金老总，跟孙子似的笑容僵硬。业务也不求了，只当把自己隐形没有打这通电话的，别惹着这金贵人。
挂完电话，此刻就连蒋丹丽都觉出几分气氛微妙。
殷君宁分看两眼跟鹌鹑蛋似噤若寒蝉的两人。
扯个嘲讽的弧度：“就没想到殷唯还有这个能耐，南广北三城，富豪就那几个，他找谁不好，非要找黎家做接盘侠。”
蒋丹丽听不出各中关窍，壮胆子疑惑道：“黎家有什么特殊。”
好半天，都没人回应。
蒋丹丽又把疑惑的目光递给童薇，童薇大约是知道殷君宁对黎温那点心思，但是她没想到，殷菩萨布局欧安互娱股价的时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操盘时间。
她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让童薇也一时摸不准：“不做吗？”
殷君宁眯着眼，说好不回头，放那人自由，但临了她又又想着自己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求利益至上，她怎么就不能出尔反尔一次。
倘若黎家在股票高点接盘，必然会大伤元气，届时，黎温定会来求她……
“你想让我延续上一辈子的委曲求全活的像前世一样苟且吗？”
脑海里冒出这句逼问。
殷君宁沉默着，没想过黎温还有前世，前世今生的前世，殷君宁头回憎恨自己过耳不忘。
因为这代表黎温真的为殷君宁死过一回。
眼底漾出黎温那晚赤红的眼，殷君宁按耐着自己：“不动。”
“你都筹划那么久，凭什么不动。到底为什么？你不玩这把，殷家也迟早要动手杀盘。”
蒋丹丽情绪激动，一时劝了好几句……
然而殷君宁看都没看一眼，落下指令：“我说了，躺倒不动！”
打名牌的一票殷君宁竟然不做，蒋丹丽都觉得菩萨是不是放弃扳倒殷家了，把大好做空的机会往大海里扔给对手。
但劝说无果，只能苦哈哈捞住看似了然的童薇走一边，咬耳朵。
她们三人的身影在走廊很快消失，进了最右侧的包间。
直到看不到人，黎温才从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而后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里并不自由的空气。
她弹了弹新作的发型，一身另类又别致的装扮，索然无味勾了下唇，好像也并不觉得快乐。
到这里，其实黎温清晰的认知到，不仅自己与梦里有区别，殷君宁也同样跟梦里的女鬼有些区别。
现实里的殷菩萨身居高位，平时乐意给人菩萨面是她自己愿意，可一旦有人跟她翻脸，殷君宁现实的身份定然是比黎温还更顶一层的存在，常年身居高位被捧着长大，有人把她骂离开，再回头有过一次，万不会折腰来第二次，而这一回是黎温不留余地第二次推开那人。
殷君宁如黎温预料消失无踪。
可是家里储藏室里依旧留着殷小姐螺纹样式的行李箱、鞋柜摆着青绿色的拖鞋、厨房青花瓷御用的碗筷、还有二楼衣柜里足足三排的香家的套裙、D家的丝巾……名贵的叫不出牌子的护肤品，连带着书房的电脑诸如这些物品悄无声息占了每一个角落，且强势而霸道，统统圈化地盘。
黎温没有动过殷君宁走后留下的任何东西，也并未催促。
只是这两天埋头，做完自己在殷氏兼职的最后一份任务。
为这段关系短暂画上一个圈，可忙碌过后，抬头发现所有的东西都铺陈着殷君宁的气息。
有那么一刻，黎温想到了自己不是要自由吗？至少表面上一定是自由而愉快，银灰色的长卷发，一身清纯又介于奔放的穿着装扮。
黎温以为自己就能呼吸自由的空气了，但广城这么大，出门就是遇见。
*
返回包厢，黎温象征性动了几下筷，实则碗里的牛肉、烫好的生菜一口未动。
好在没人注意这些细节，苏北北由于得知曾经咬牙切齿的仇人的表哥是自己的未婚夫，不免难过，一口接一口拽住陈鲸干。
喝酒不算，还强行拿着陈鲸的手机给自己一桌的人拍照，照片出来，一群人傻逼似的比着剪刀手，勾肩搭背，黎温在最中间，面无表情的想，她今天是有多空洞，来凑这一局。
苏北北自己把这张照片发朋友圈，还勒令所有人也必须发。
黎温懒得搭理，其余两人可就没黎温那么绝情，郑秀临走有话要对黎温说的，但经纪人催着赶今晚十点飞机，无法，她也就摸了摸黎温的帽子，问：“温温，过年一起聚吗？”
黎温笑：“聚啊，到时候你叫我。”
郑秀笑的璀然：“嗯，不见不散。”
十点半，这局吃的差不多，童薇喝多了跑厕所吐，发酒疯不让人跟。
黎温与陈鲸担心苏北北在厕所昏厥过去，守在厕所外边的门廊上。
陈鲸打开自己刚发的朋友圈，朝黎温面前一晃。
那张傻逼集体聚餐头像下面是一排赞，评论更是密密麻麻。
黎温看见最上一排的评论，头像是个时尚妆感搭配极为协调的女人，灰色短发，眼神似看蝼蚁，跟黎温的神色有点像，但又不是同一款。
对方在这张图片下回复：【哪里遇见的？能帮我带句话，就说蒋乔想要黎温一个联系方式，她还愿意给吗?】
陈鲸从兜里摸出盒烟，苏北北闹腾了一晚上，他多少听到点儿当年自己表妹转头翻脸不认人的丰功伟绩。
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为难的看着黎温，顺便将烟盒递过去。
他问：“抽吗，我记得当年你才十四，跟着乔乔吞云吐雾，老人们都说你们不学好，女孩子家家怎么竟想着干坏事。”
黎温也笑，论坏，她是第一，蒋乔绝对不能排第二，之所以在长辈面前占了好，是因为蒋乔学习好。
想到这里，是否加蒋乔微信都已经不算个选择题。
黎温要回南城，迟早要和圈子里的人遇见，这一回不加，还有下一回。
想到这里，黎温颔首把手机递还给陈鲸：“手机号几百年都没有换一个，她有胆量你就让她来吧。”
抽手的时候，分给陈鲸手里那盒烟一个眼神。
黎温拒绝：“戒了。”
“菩萨！”苏北北从厕所过来，平直的越过黎温肩头笑嘻嘻跟人打招呼，然后这醉鬼又歪头笑冲黎温努嘴：“温温，你姐姐来接你回家喽。”
“快些被接走，免得被某些个忘恩负义，心机深沉的东西再给沾上。”
就此黎温僵硬的扭回头，无任何遮拦的对上殷君宁骤然漆黑的目光，只沾一眼，黎温便分开。
冲另外一边的陈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协助自己把搞事的苏北北拖出去。
黎温拿出十足的淡定架势，企图驾着苏北北蒙混过关离开，可惜她不过只能捉住苏北北一只手臂，牢牢地，像是抓住短暂的浮木。
走了没两步，身后的人冷不丁开口：
“黎温。”
黎温停在原地，等待陈鲸把苏北北半抱着拖上电梯。
殷君宁才从身后绕到黎温身前，她看起来身形纤细不少，腰是真的细，像是风中一片婀娜多姿的枫叶。
黎温张了张嘴：“好久不见。”
其实才分开两天。
殷君宁复杂的瞧着黎温，然后抬手指了指地面不慎被黎温拒绝，落掉的烟棍。
继而压低声音，语气平静道：“这和你同我说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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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长久的沉默与对峙, 让时间都近乎于静止下去。
两人身处的走廊空阔而寂静，放大了窗外车水马龙，人影喧嚣。
餐厅相邻的一条巷里是广城有名的宵金窟, 那些个衣着华丽的名流从豪车上下来，又陆续有那金贵人醉的不省人事, 跌跌撞撞推门离开。
不知哪个醉鬼, 靠近街边的电线杆旁撕心裂肺呕。好多声过去，近乎要把肺管子呕出来方停歇，又几秒过后, “啪”醉鬼撸去腕子上的玉镯, 砸地面上。
外套叠马路边边, 用力坐下去，然后断断续的歌声便自醉鬼破风箱的嗓子里唱出来。
“我对你付出那么多年，换来你一句, 谢谢成全。成全你碧海和蓝天……维持着可笑的尊严。”
这破了音的歌词像是故意唱给黎温听的，指责她此刻毫无动容, 至死不回头的绝情寡义。
“需要我解释什么？”黎温听见自己操着装腔作势的腔调, 目不斜视的迎上殷君宁探究的打量，继而无辜无畏的笑着, 从自己衣兜里摸了摸，足十秒钟的功夫, 上回那包相同牌子的女士烟盒跃然手心。
抽出一根叼嘴巴上, 又顺势一瞥殷君宁脚边那根被拒掉的男士香烟，继而啧一声。
像是在说，看吧, 多容易理解的事情，她就是不惯抽陌生人递上前的殷勤。
到这里, 殷君宁都没多大反应，
只点头，算默认黎温这个态度暂且过关。
又是一阵逼人的沉默。
楼下那凄婉的歌声再起，心烦意乱，黎温觉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下来。
她向来演技比不得殷小姐，怕自己漏了情绪被这人察觉不对。
打起十足的精神，半分叙旧情面也不再留。
“你若没事，我要走了。”
咬住烟头，黎温冲殷君宁挥挥手，转身之际，头上重量骤然一轻。
黎温顿住，头顶鸭舌帽转眼落到了殷君宁干净、修长，指腹圆润透红的手里。
这人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眼镜取下来，一双杏仁眼无了遮挡，有个天生的眼睑下至，仔细看这双眼睛实则并不给人以温柔。
垂坠感极好的旗袍只将她衬的端庄得仪，而非婉约慈悲。
黎温新潮的鸭舌帽被对方翻转着瞧，这让黎温有种审度感。
强行把目光挪至帽子上，避开殷君宁的手。
低声道：“帽子还我。”
黎温是烟嗓，毫无情绪说话时，声线里自带了不好招惹的哑。
然而这幅阵势并没能吓退殷君宁，款款的再次凑近。
唇角依旧噙着笑，可这笑里已再无折衷。
殷君宁视线牢牢的自黎温眉骨，一寸寸绕鼻梁，再到黎温同样削尖的下巴上。
就在黎温感到自己在这人逼视的打量中，即将luo呈时。
殷君宁骤然抽回目光，冲不远处服务员招了招手，低语几句。
然后回头一指身后的包厢：“坐坐吗？”
黎温不想坐，她用尚算平静的语气客气拒绝：“下回。”
“下回我恐怕你还是拒绝的。”
殷君宁侧眸，平直的看过来。
女人双手撑在长廊绣花刻龙的鎏金扶拦上，长长的黑发自肩头划过，发丝散于脸颊，偏头的时候，这张惯常笼着轻熟气质的五官，像是一下子被发丝打散，拼凑，给人以违和的从容逼人。
“温温。”
殷君宁喊她。
黎温就抬眼，视线落在别处：“还有话说吗？”
“不多了。”殷君宁笑着答。
她把手上那顶鸭舌帽转了方向，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看黎温紧张，就笑一笑：“别怕，姐姐现在是人，不是鬼。往后没能耐允许自己伤害你分毫。”
殷君宁眼睛弯折，月牙一样笑的好看而温柔。
黎温受不了她笑，这人一笑，心里头宛若被□□大炮攻克着，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城。
好在殷君宁从前往后也未舍得为难黎温，她把鸭舌帽罩还给黎温。
声量都不肯再大一些，像是求饶：“人都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我能吗？”
面前女人低垂着眉眼，她是何等矜持气盛的一个人，骨子里骄傲都藏在不卑不亢、婉约合度的气度里。
至少黎温没有看到过，殷君宁为谁委曲求全至此。
自以为无懈可击万箭穿心自不会动摇分毫的黎温，当下像是听见大厦轰鸣倒塌的声音。
黎温竭力忍住哽咽：“那你还配我再叫一声姐姐？”
“不配也无妨碍。”殷君宁喃喃叹口气，清霜从眼底蔓出来，她伸手抚了抚黎温银白色的长卷发，然后垂眼用问询的目光看黎温：“你非得跟我绕这些，可这和你跟我说的不一样啊，宝贝。”
这话已经是今晚重复的第二回 。
殷君宁轻柔的用指尖勾出黎温耳廓散落的一缕银白发丝，搅在手指上，递至黎温面前，她的语气依旧放的缓，让这话少一分质问：“你把头发染成白色，叫我还怎样信任你自由且快乐？”
黎温愣在原地，保持着撑眼的姿势一动没动，她有种自己玩欢乐斗地主的感觉，手里已经不剩牌了，谁想到对方却可以丢出王炸。
偏偏王炸是黎温亲手送给她的。
那大约是黎家破产的第二年，某天，街边的小卖铺外门口街头到处成列出清明供奉的纸钱，用扁条扎得好看的花圈，各色的纸人。
黎温打工回来，从街头走到巷尾，一眼便看见这些被挪到最显眼街头的纸活。
黎温揣着仅剩下的十块钱，踏入就近的一家花圈店。
“姑娘，十块钱一个长明灯都是不卖的，您要四个，我卖不起啊。”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鬓角白发，手黑乎乎的手指，他与黎温说话的功夫，手里动作分毫未停，扎花圈，折竹条。
风一吹过，下半身两管裤腿，随风摆动，里头空无一物。
前头是他老婆在经营，同样黝黑的脸，额头竖横的皱纹是岁月历过亲吻过的痕，女人一手抱着新出生的幼儿，另外一只手则是拨弄算盘，给顾客结算价格。
再远一点，后门门槛上趴着个流鼻涕的小姑娘，拎着根破烂的吸管，扒拉蚂蚁，枯黄的头发太长了，落在地上，蚂蚁便顺势爬上去，小女孩咯咯咯笑。
黎温环视了一眼门店，目光落到老板面前的酸橘上。
几分钟后，她拎着一包酸橘跨出门店。
“小姐，你钱给多了……”
身后老板跌跌撞撞走出来，哪里还能看见黎温的影子。
酸橘统共有四个，均分给西山墓地里沉眠的四个人。
黎温原本计划好了，方茹的肯定要分最大的橘，黎正华稍小一些吧，剩下的两个并蒂的便勉强给黎越和朱淑真了。
这都是债，前头两个是生养父母的债，后头两个，莫名其妙就欠下了。
可拎着酸橘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祭拜还债的橘子被蹲守讨债的地痞流氓踩的细碎。
这债也就还不上了。
那晚黎温打架格外凶猛一些，白净光洁的额头都不免罹难。
回家，她也不想清理，把自己撂在床上。
再睁眼就看见了殷君宁，还有额头缠绕一圈的白纱布。
“你找死！”
黎温扯下头顶带血的布条，像头孤狼般恶狠狠盯眼前雾蒙蒙的不知人鬼的东西。
头回见面，倘若不是黎温体力不支，殷君宁必是有血光之灾。
后来关系好到某种推心置腹的层面后，殷君宁才问黎温：“ 你那时为什么不要我帮着消毒？”
“绷带的颜色，我讨厌一切白色的东西罩在头顶。”黎温指着梦里雾蒙蒙的空气，冲殷君宁说：“那会让我感到发丧戴孝。”
自她上辈子戴孝后，便好似欠了身边所有人，分明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黎温心想，她可以欠所有人，但是舍不得什么都不做，欠殷姐姐。
*
今晚银白色的发型，是发型师设计出来的，黎温自己还没抽空看，只知道这定是一头最炫目自由的发型，让人一眼看见她就觉她是个快乐奔放的人。
事实是效果的确不错，改头换面后，连苏北北眼底都是止不住的愕然，夸她骚了都。
黎温自以为无可挑剔，然而唯一想瞒的人却一眼看出破绽。
这世界再没有殷君宁这种分明被她刮了心肺，却非要长情至此，把过往所有那些陈年记忆搬出来，牢牢记在心底，然后见缝插针揪住自己行差就错的一丝行为不放。
叫黎温所有的伪装都像是无所遁形。
到这里，黎温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再击退殷君宁。
只干巴巴的说：“我上回答过，梦比现实要破碎许多。”
恰在此时，之前那位被殷君宁使唤的服务生盛着托盘走过来，她冲殷君宁礼貌的弯腰：“小姐，你要的东西到了。”
黎温偏过头去，浅咖色的托盘上隔着一包卡农，一块浅蓝色翻盖打火机。
服务员尽职尽责给殷君宁指路：“无烟区需要移步左拐，走廊尽头的位置。”
黎温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察觉到这人要做什么。
殷君宁已然开口：“我们重新开始。”
说着话，伸手去拿托盘上的打火机、香烟盒。
黎温眯着眼：“为什么？”
“如果我能在你面前抽根烟，那至少证明跟我在一起至少会让你少一种委屈。”
“行吗？”
黎温恶狠狠的撑住眼皮，泪水滚落眼眶。
她心想自己的确弱……在殷君宁这种王者段位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行吧，她认输。
没人能不认输。
黎温拽过殷君宁的手臂，空的那只手凶恶的捣翻服务员手中的托盘。
“小姐……啊！”
火苗自打火机蹿出来，黎温点燃了嘴上一直迟迟未吸的系统假烟，她深深的抽了一口，秉住气，揪住殷君宁旗袍衣领，将人往自己面前带。
而后把这口烟送到这人嫣红的嘴巴里。
“不是要跟我一起抽烟？”黎温说：“就这里抽。”
服务生捡起的托盘再次被打翻，掩住嘴，震惊的看着坏到透顶的黎温旁若无人把眉眼都是慈悲的殷君宁旁掼在扶拦上。
如果眼下许诺不了未来，逼到走投无路，无话可说，那就窒息亲吻，堵住这人嫣红的唇……
服务生近乎于失声的掩面，殷君宁由着黎温探入，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绕到黎温后脑勺。
反客为主之际，穿过黎温肩头，斜斜睨了眼近乎惊呼出声的服务生……
几秒后，走廊再无旁的人。
这口烟黎温送入殷君宁嘴里，退出来的时候，并无想象之中的容易，明暗交杂的光投射在殷小姐极端庄的一张脸上。
分明不是菩萨了……是凶狠的近乎要把她惯入、身、体穷凶恶极的女人.
这是殷君宁头一回撕破面具，被强逼出心底野望。
黎温眨落睫毛盈着的泪珠，蜷曲手指，抵在这人肩头，用力把她推开。
“你看，你自己不也跟梦里是两幅面孔？梦里的女鬼何曾这样逼过我？”
黎温瞧着窗外电线杆的醉鬼，那人唱累了，歪靠在电线杆上落下两行清泪。然后用手背揩了泪痕，又跌跌撞撞朝最繁荣喧嚣的光明里走去。
“我曾经那样爱过你，可现实背道而驰了都。你再不是梦里体贴为我擦拭伤口、顾及我感受的姐姐，而我也不是窝在你怀里毫无芥蒂，为你放弃自由的温温。你就不能让我把最美好的爱情永久的留存在心底。”
殷君宁的手指顿在半空，她舔了舔干涩的唇。
耳边传来黎温轻轻的略微哑了的声音：“姐姐，现在你的目光令我害怕！”
殷君宁扯着唇，好半天竭力的勾了一下，然后看着窗外走向繁华脂粉里的醉鬼，再没有拦黎温，甚至主动让开了位置。
她扑哧笑：“温温啊，你对我太狠了！”
黎温：“你知道就好。”
从此往后就不会再凑上来，蹉磨自己。
*
黎温打算离开广城了。
从前她以为至少在解决掉简丞这个pua男之前，回去继承家业从没有在考虑范围之内。
可是这晚回去后，黎温把这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事情搬出来，仔细权衡。
回南城圈子其实不难，难的是她怎么面对自己。
前世黎越、朱淑真、黎正华都是死了的，不管遇见他们三人中的谁都会提醒黎温，黎家破产前的那场绑架，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两夫妻在最后放弃黎越，转而救下黎温的壮举。
这是黎温藏底的沉珂，尽管重生或者走系统颁布支线任务，黎温都没想过自己要回黎家赚取圣母值。
她本打算竭尽全力用一种摧枯拉朽的耐力，靠时间去磨平恩怨的棱角。
但今晚风起的喧嚣里，殷君宁毫不遮掩的野望改变了黎温的想法。
她确乎无法忍受太长时间与对方割裂的分开以及那人直白的深情。
于是只能敦促自己，尽快获得力量，完成任务，解决麻烦，然后光明正大的把她再哄回来。
*
最终定下这件事是在三天后。
黎温开始吃能量棒了，以前不觉得有多少难吃，好歹能活命，比起当年欠债逃命朝不保夕的生活好太多。
可连续吃了两根后，黎温就发现自己这胃愈发娇气，每回能量棒入口宛若喉咙吞针。
实在忍不住寡淡的味道，黎温就去了趟厨房。
系统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嘴碎建议黎温，不要浪费粮食，实在想饮鸩止渴，去米其林餐厅，让大厨做一桌满汉全席，也好过她自己厨艺垃圾不过眼强。
这逼吵的黎温脑仁疼，她便把它直接塞小黑屋，其实心里明白，这两天系统话特别多，胆子也顶大。什么都要说一点儿，黎温只要闲下来它就开始絮叨。
还偶尔怼上一怼，搅合的黎温烦它透顶，小惩大诫关系统三分钟禁闭。，
其实黎温也清楚，这统不过是相处久了，摸清她性格，在自己不高兴的当下，插科打诨企图转移自己注意力。
看它蹩脚安慰，黎温嗤了声。
揉着泛酸的脑仁短暂清静了下，黎温嘲笑它：【我跟殷君宁断是断，但往后又不是追不上，不至于你矫揉造作。统统，跟着我，你往后需要好好学学格局。】
系统哽的面红耳赤，可无奈暂时没办法发声，它找了根天线同自己没任务嗑瓜子的同僚八号疯狂吐糟，自己这一腔热血喂了狗哇。
这样的吐槽一直到，黎温走到厨房才结束。
洗的锃亮的琉璃台上，那些个多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碗碟、洗碗机、蒸锅……显得格外扎眼。
到这儿，黎温眼底情绪只是稍微淡了下。
她撸起袖子打算做饭，可临了开打火灶之前，才想着要寻食材，于是掉头打开双开门的大冰箱，心想总能留下一两颗鸡蛋。
简单些，煎些漂亮的太阳蛋，虽不能吃，赏心悦目也顺便饮鸩止渴。
抱着这个想法，结果打开冰箱柜门，黎温被填满整个双柜门冰箱、琳琅满目的食材以及食材上贴着的五颜六色便利纸戳的万箭穿心。
好半天，她才稳住起伏的胸口，拽下其中一张粉红便签。
这笔字有些纂花小楷的味道，但横折竖勾勾带的笔锋却并不拘泥于婉约，笔锋收尾干脆利落，处处昭彰着行云流水的大气，落在上亿的合同上再合适不过了，如今用粉色纸条上装盛着，显得拘泥。
可再如何拘泥，这样的字只肖一眼，便能将那上面拥挤的内容，一览无余。
菜名：尖包菜。
保质期：三天。
做法：……
再往下是生产日期，黎温眼底隐忍的情绪终于在目光落到日期上时，噼里啪啦砸出来。
她近乎于机械的抬起过分僵硬的手，又把冰箱里拥挤堆叠的生食熟食，挨个搬出来。
外面的光线明亮一些，迎着光，黎温取下标签，一张一张的往看。
“尖包菜生产日期：一月十八号六点”
“荷兰豆生产日期：一月十八号六点。”
“吐司生产日期：一月十八号，六点十三分。”
……
【今天几号？】黎温忍住这万箭穿心的酸涩，犹自侥幸的问系统。
好半天系统都不说话，黎温才反应过来，她把系统关禁闭了。
手机在外头，她丢开手里的吐司，仓皇跑到二楼，折腾了好一阵，带着手机折回厨房。
壁纸是青色的绿叶，漏出来的细缝明亮的光线里，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12；40
1月18日周二中午。
黎温瞧了好一会儿，嘴唇微微抖动，一时声音都发不出来。
几分钟后，黎温又将琉璃台摆满的生食熟食一个一个捧到与自己目光平齐的位置，又看了一遍上面的生产日期。
然后不厌其烦将这些东西挨个的放进冰柜里，黎温记不得位置了，等所有的冰箱位置占满，还有剩下一盒精致的盒饭，塞不进去。
饭盒是米其林的包装，同样是今天上午制作日期。
黎温拨开外包装，取出饭盒，依旧是包装完好，且贴心的上了密封条。
她稍微掀开盒盖，蹲下身，摁开微波炉开关，又设置了时间。
然后紧紧的盯着微波炉里橙黄色的光把盒饭完全的包裹住，里头的太阳蛋宛若一下子鲜活起来，黎温盯着那只焦糊的却形状完美的圆形荷包蛋，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三分钟后，她把盒饭拿出来，走出厨房，坐在一个人的长条餐桌上，掀开盖子。
系统恰好三分钟解禁结束，眼看着黎温拿起勺子，挖一勺米饭喂嘴里，又挖一勺。
它急忙开口：【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外面的那些食物你吞喉咙口便要被顶出来，不要这样折磨自己，而且又不是你被甩，分明是你甩别人，况且还能追回来……没必要啊，宿主。】
黎温没空理它，窗外是今年冬日最灿烂的冬阳，她望着这一片白茫茫刺目的亮光，安静的挑挑拣拣，然后把这盒内容过分丰富可味道其实不算好的食物一口口喂入嘴巴里。
直到把饭盒里的所有米粒吃完，黎温近乎苛刻的点评。
“换汤不换药。”
起身收拢饭盒丢入垃圾桶，准备远远离开，却在走了几步后，又折回垃圾桶边，瞥向里头那枚连饭盒都印有米其林餐厅logo标志的五星外送大餐。
包裹的这么严实。
这是怕她不吃。
殷君宁太了解黎温，她不这样做，黎温不会吃。就如黎温了解殷君宁一样。
如果直线球打不出去的时候，那么迂回着，四面八方穿破层层密不透风的墙面。
殷菩萨想对谁好，有一百种方法将好表现在恰到好处的微妙处，分明那天放了那样的狠话。却又用悄无声息的方式消除黎温的戒心，润着她。
黎温看出分明这狼人的野心。
可满满当当的一冰箱的食物，摆在面前，自以为铜墙铁壁，百毒不侵的黎温站在冬日中午斜射的阳光中，被倾斜的温暖，射出万箭穿心的孔、。
静默了很长时间，黎温才长吁一口气，对系统说：【你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这家厨子做的盒饭我并没有吐。】
系统为黎温感到开心，由衷建议：【那你赶紧查查这家米其林大厨的联系方式。】
…… 黎温： 【用不上。】
【为什么？】
【我打算离开广城回南城发展。】
系统以为自己听错：【之前支线任务颁下来，你连圣母值都不要，也坚决不回家，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黎温用手遮住阳光：【每个人从出生都在倾尽全力活着，除开她耐着性子等我，我自己也想再试试。】
黎家什么样的命运，黎温什么样的命运，简丞什么样的命运，没有拼命奔跑到终点……谁知道呢？
她现在进去局中，至少还来得及阻止黎家投资欧安互娱。
系统总觉得黎温哪里不一样了，像是内心骤然敞亮，有了笃定而光明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挺难写的，写一次哭一次。嘿
其实文风是变化了，因为黎温的改变也可能是我最近的改变。
发生了很多事情，这本文继续写下去，是因为你们还在等着。
黎温的成长就是我的，我爱你们，超级爱，感谢一个多月断更你们没有任何责备无条件包容。
醉鬼歌词取自《成全》感谢在2022-05-16 23:10:36~2022-05-18 18:3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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