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线索, 姜霓没有回答母巢的问题。
如果确实有人特地在暗中帮她隐藏真容，足以证明暴露身份极度危险，她要想清楚再开口。
人类和母巢的战争说到底是信息战, 在肆意玩弄时间的母巢面前, 所有隐藏的信息都非常宝贵。
母巢当然也不是无的放矢, 它询问的语气无比自然, 就好像只是为了解答心中的困惑，换个没有经验的在这，说不定已经下意识反问一句：“我怎么知道？”
聊天是放下戒心的开始，更多信息的泄露也就在可以预见的未来。
清瘦的女孩子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把旅行包和山野一起拖进废弃厂房深处。
朝阳破开稀薄的晨雾, 阳光已经洒满大地, 她却一步步走入黑暗。
“嘭！”
山野被她丢在堆满建筑垃圾的墙角，蘼芜赶到动漫工作室，一把推开门, 门板甩在墙上发出巨响。
“刘导！”漫画家风尘仆仆面色焦急，“怎么样, 帖子删除了吗？”
追捕山野那里他帮不到忙，只能做好后勤工作, 那条带节奏的热帖影响太坏，不能放任不管。
动漫导演刘导回头：“你来了？正要给你打电话, 这帖子不知道为什么删不掉，真是奇了怪了。”
蘼芜快步上前, 和刘导一起凑到工作人员电脑旁，看向屏幕上的论坛后台, 工作人员点击[删除]按钮，弹出[确认]框, 再点击[确认]，页面刷新，帖子依然存在。
“视频网站撤不回投稿，论坛删不了帖，今天的怪事怎么这么多？”刘导纳了闷。
蘼芜心里比他清楚些，可能是母巢的力量在作祟，也有可能是漫画世界和现实世界微妙的联系。
“那就先找人把这帖子压下去。”他沉声说，“他们能找水军，我们也找。”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一套？”刘导震惊，蘼芜以前还是挺倔的，喜欢说清者自清，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之类的话。
“不能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漫画家的解释打消了刘导的疑惑，导演连忙叫工作人员联系水军，把节奏带回来。
只是她不知道，蘼芜的“大家”不是指制作组，而是指真实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众多角色。
现实世界的一页画纸，一段文字，都有可能造成漫画世界的灭顶之灾。
对不起。
漫画家在心里轻声说。
为他从前的傲慢，也为他现在的无能。
山野悠悠醒转，眼皮抖了抖，费劲睁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极为恐怖的一幕。
姜霓用钢条串着骨球，像烧烤一样把它架在火堆上烤。
跳动的火苗发出哔剥声响，苍白的骨骼球体表面被熏得黑黢黢，微弱白光低频闪烁，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可怜。
火光从下而上照亮女孩子面无表情的脸，光影营造出格外阴森的感觉。
山野：“……”
山野几乎尖叫出声，随即发现他的嘴被臭烘烘的布条封住，双手双脚都被固定在水泥柱上，根本无法动弹。
“唔……唔……！”
不久前还以上帝自居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她什么时候跟上他的？为什么他丝毫没有察觉？怎么连母巢的分.身都落在她的手上？
他眼睛外凸，死死盯着被翻来覆去烤的骨球：你不是很强吗？起来和她打啊！装什么死啊？
姜霓已经烤了骨球半个多小时，事实证明普通的火焰烧不死它，母巢的精神力缩在骨球中，只是稍微虚弱了一些。
她没有去看死鱼般扑腾个不停的山野，移开钢条，把骨球扔进早已准备好的氢氧化钠溶液。
滋啦。骨球表面升起浓浓的白色烟雾，咕嘟嘟冒出大量气泡，像沸腾的开水。
异兽体内流淌着强腐蚀性酸液，姜霓就想试试这骨球能不能用强碱融化。
山野目眦欲裂，全身发寒，仿佛杀鸡儆猴那只猴。
滋啦滋啦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浓烟渐渐消散，骨球表面除了烤出的焦痕，又多了一些腐蚀的痕迹。
但这些腐蚀的效果很快消失不见。
果然，母巢传送过来的载体和它的孩子们一样，都有着强大的再生能力。
山野松了口气，全身已经被汗浸透，他最后的底牌就是母巢，如果母巢的分.身被姜霓销毁，他百分百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冷静下来他才想起母巢的劝告：[不想死的话，就把身体交给我。]
难道以他的身体为媒介，母巢就能更加深入现实世界？
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山野盯着骨球的目光变得幽深。
下一秒他再次面色大变。
发现强碱也不能对骨球造成实质性伤害，姜霓又从旁边取来一把手钻。
尖锐的嗡鸣声响起，快速旋转的钻头顶在骨球表面，山野头皮发麻，几乎感到颅骨正在被钻开。
魔鬼，她一定是魔鬼。
男人呜咽挣扎，汗水浸入凌乱的头发，救命，没有人吗？这里有魔鬼。
母巢，你难道只能坐以待毙，用你的能力想想办法啊。
男人心底的呐喊并没有被任何人听到，他的绝望只能化作苦涩的泪水自己品尝。
姜霓把精神力灌注到手钻中，[破甲]特质融入钻头，在骨球表面穿凿。
白色粉末飞到半空纷纷扬扬，凿出的凹坑很快被球体自我修复，母巢将所有力量集中到再生上，它承担不起失去唯一的媒介的后果。
偏僻阴暗的厂房，手钻嗡鸣的声音响了许久。
最后姜霓关闭手钻，垂下发酸的手，现实世界的工业产品威力还是不够，只能等猎人赶来，用它的武器再做尝试。
她把骨球扔进塑料网兜提在手上，转身看向被五花大绑捆在混凝土梁柱上的山野。
才刚往前走一步，就闻到一股骚臭。
山野被她吓失禁了。
姜霓皱了下眉，上前解开封住山野的破布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人一瞬间痛哭出声，“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别杀我求求你……”
姜霓看着他没有说话。
无声的压力让他再次胯.下一湿，他脸色白得像纸，哆哆嗦嗦道：“它、都是它怂恿我的，你知道的，它一直觊觎银河系，甚至把魔爪伸到现实世界，我也没有办法，我是无辜的，真的。”
“是它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帮它削弱人类一方的势力，夺取银河系的所有权，它用漫画世界的资源诱惑我，但我没有同意！”
“我一直在和它周旋，没有泄露任何有用的信息，它对现实世界鞭长莫及，不像你本体都能过来，我们有胜算，你相信我，等我回去就重做那些漫画，给你们写一个顺利战胜母巢的故事线，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
男人涕泗横流，脸上写满追悔莫及，心里却在尖叫：[母亲！迷失的羔羊愿意把这幅身躯供您驱使！求您拯救我母亲！]
[真的吗？]
姜霓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直觉突然疯狂示警，她本来准备等山野把他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再动手，看了眼手背不知为何根根立起的汗毛，立刻改变主意。
她随手捡起丢在地上的钢条，刺向山野的咽喉。
[真的！]
几乎在同一秒，人类柔软的皮肤被一层灰白硅基物质取代，钢条撞上去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山野的气息发生了变化，眼睛变成无机质的竖瞳，露出邪恶冷酷的光芒，身上冒出一根根锋锐的骨刺，轻而易举割断牢牢捆在身上的绳索。
在他放弃身体的这一刻，一扇幽深的大门在他体内打开，母巢庞大的精神力迫不及待钻出，强势地占据整副身体的主导权。
母巢竟然能借助山野的身体投射更多力量。
姜霓丢开钢条反手拔刀。
山野残留的自我意识看向瞬间变异的身体，惊喜莫名：“我变强了，我变强了！”
下一秒，母巢的精神力将他的自我压到最深处，操纵他的身体，扬起螳螂般的骨刀斩向也正挥刀斩来的姜霓。
铛铛铛铛！两人转眼就过了几百招，山野的身体还是太弱，母巢获得新鲜的载体却也只能传送少许精神力，虽然比起小小的骨球已经强了太多，但依然不是本体在这里的姜霓对手。
两把刀不断碰撞擦出火花，“山野”且退且战。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这里也只能看到不断闪现的残影，两个文明的代表在现实世界的废弃厂房，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仿佛回到茹毛饮血的原始时代，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为生存而战。
唯一的不同是，那时的战斗血腥却公平。
论坛中无法删除的长帖仍在发酵，越来越多人看到那些饱含恶意的分析，他们激烈讨论，怀疑，困惑，甚至认可。
恐惧与厌恶形成无形的枷锁，愤怒和仇恨是刺向心灵的尖刀。
当第一条[没想到姜霓是这种人，早点死吧恶心死我了]的评论出现，持刀劈向山野头顶的姜霓突然心口一疼，刀锋落下偏了半寸。
无坚不摧的刀刃连根削飞山野的右耳，母巢变化出的骨刀却噗嗤刺入姜霓的腰腹。
鲜血在宽大的T恤上晕开，滴滴答答落在遍布刀砍痕迹的水泥地。
全身硅基化的山野，又或者是他体内的母巢猛地靠近，贴着姜霓的脸嗅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还是看不清你的脸？”
甚至到这一刻，敌人连一句疼痛的闷哼都没有发出，它获取的信息量完全是0。
姜霓抬眸望向“山野”探究的竖瞳，不退反进。
她的身体也是武器。
[破甲]特质赋予自身血肉，火烧、强碱、手钻都奈何不了的骨刀咔嚓一声，断在她的体内。
即便是母巢，都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破损的窗户投进晚霞灿烂的光芒，在“山野”和姜霓中间切割出一条明暗分明的分界线。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就像快要熄灭的营火。
第82章 我是谁
论坛中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文字是出膛的弹.丸，键盘是没有保险栓的槍。
【姜霓是母巢化身？扯淡！有些人为了博眼球真是脸都不要了】
1L（楼主）：先上结论，姜霓绝不可能和母巢、异兽有任何联系, 她的立场永远与全体人类一致
2L：好家伙, 打起来了
3L：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4L（楼主）：为了避免某些人质疑我的成分, 我先摊牌, 霓吹，霓推，爱霓，就是我本人
从霓霓人气碾压男主的那一天起，我就担心是不是会有这一天, 果不其然, 黑子虽迟但到，我也懒得说莫须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众所周知, 受害者最忌讳陷入自证陷阱，爱霓别怂, 不要辩解，就要主动出击！
5L（楼主）：喂屎帖抛出八问, 我也有八问。
第一问：是联盟抛弃姜堰在先，还是姜霓隐藏精神力在先？联盟给烈士什么待遇, 你们看了心不心虚？
第二问：纪临泽的精神力特殊还是姜霓的特殊？纪临泽暴露后遭到多少歧视，亲眼见到他被校园霸凌的姜霓有没有愚蠢到明知会被霸凌, 还要主动上报？
第三问：你敢提姜霓接触李望舒，怎么不敢提李望舒对姜霓说的话？是谁握着姜霓的手说你要代表我们所有人去见上帝？怎么, 李博士背书又不管用了？还是要把李博士也打成异兽？
第四问：联盟高层是不是傻子你没点逼数？督察院这玩意儿会出现还不离谱？
第五问：历数纪临泽经历的所有时空，姜霓难道没有黑化过？所谓没有正常人的情绪, 是不是无稽之谈？
第六问：哪怕是黑化的姜霓，有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一根手指头？
第七问：姜霓出场时异兽总是很疯狂，这难道是好事？你霓第一集精神力耗尽，差点直接脑死亡，金鱼脑子记不住？
第八问：难道到现在还有人不懂，人类之中有奸细，配合母巢狩猎联盟的英雄，姜霓已经成为他们的目标。姜霓难道不是处境最危险的那一个？
为什么她从不害怕？因为她每一次奔赴战场都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难道她真的从不害怕？
[配图：姜霓伫立在飞船舷窗前，抬手在蒙蒙水雾上描出远方土黄色行星，眼眸微垂仿佛在向未知的神明祈祷好运]
6L（楼主）：她是钢铁意志的战士，也是父母面前还没长大的孩子。
在这一刻，她心里想的是永远回不来的母亲，还是含泪放手的父亲。
她指尖描绘的星球，又有几分像人类魂牵梦绕的母星。
这一切我们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有人要把她钉在耻辱柱上，要审判她拼尽全力才能逃开被霸凌的人生，要用放大镜看她哪里做得不够好，即便她已经做得足够好，还要嘴一句：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吗？一定是装的。
对此我只想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活在阴沟里的蛆，你们也配！
7L：好勇的楼主，好猛的输出
8L：楼主好骂，你们也配？
9L：怀疑姜霓身份的人怎么不说话了？不敢对线？
10L：我怀疑有人根本没看过动画，看了吐槽帖就开麦
11L：或许刷到过一些片段就开始跟风
12L：啊这，为什么要对观众重拳出击？大家只是合理猜测剧情是不是会有反转
13L：你们现在这么信誓旦旦，就没有想过万一姜霓真的是母巢安插在联盟的棋子怎么办
14L：真的不怕被打脸吗？
15L：不怕，姜霓是叛徒我直播倒立吃屎，我敢赌你们敢不敢
16L：爱霓是有点疯魔在身上的
17L：下一集来个大反转不是也挺带感的吗
18L：+1，信任的前辈其实是叛徒，必须手刃敬仰的学姐，对以前深信不疑的一切产生怀疑，在痛苦中蜕变成长，不是很常见的剧情吗
19L：别侮辱姜霓，我说真的
20L：你男主要蜕变就一定要踩霓姐一脚是吧
21L：路过的男主粉突然被踹了一脚，我觉得爱霓真的可以收敛收敛了
22L：姜霓和霓厨真的一直在抢戏，我特么真的服了，到底谁是主角啊
23L：就这爱霓还好意思说姜霓被霸凌？明明是小纪小可怜一直在被霸凌吧
24L：有没有可能会有人怀疑姜霓就是因为她存在感太强了
25L：心疼小纪，制作组是不是霓推？抢男主高光真的够够的
……
99L：卧槽！快去看隔壁爆料帖！老贼亲口承认原作主角就是姜霓！是赤草出版社的总编山野觉得机甲番受众都是男生，硬生生把女主炮灰，抢女主故事线，换脸成男主！
100L：wtf？？？这什么离谱操作？
101L：我火速去看！
……
153L：瞬间被删……我怀疑论坛里有内鬼
【本来还想整理一下照片再来爆瓜，看到有人颠倒黑白实在忍不住了，我有理由怀疑是山野的水军】
1L（楼主）：猎人镇楼.jpg，脏东西都给我退、退、退
2L（楼主）：来不及整理文字可能有点语句不通大家见谅，背景是lz一个i人被舍友强行拖去漫展，本来只打算暗戳戳拍点太太们的美照，谁知道意外吃到惊天大瓜
3L：海城漫展？因为要准备法考去不了现场我一个爆哭
4L：楼主搞快点，什么惊天大瓜我也要吃，以及主楼是真实存在的吗？？现在漫展已经这么卷了吗？这机甲看起来下一秒就能去打异兽
5L（楼主）：[现场照片1：老贼现身.jpg][现场照片2：读者尖叫.jpg][现场照片3：老贼红着眼睛鞠躬.jpg]
6L：！！！！
7L：啊啊啊啊这不会是蘼芜老师吧！
8L：是他！我去过签售会！早知道我也去了啊啊啊
9L（楼主）：有图为证，昨天老贼突然出现，大家都很惊喜，但为什么今天没有人开开心心po亲签呢？因为所有人都被他接下来的话砸懵了，接下来每一个字都是老贼亲口说的，赤草出版社总编山野不做人，把女主姜霓换头成他家男主纪临泽，漫画故事男主所有高光都是山野从姜霓那里抢走的，动画才是真正还原老贼手稿的原剧情！
10L：啊？？？？
11L：……我懵了，什么鬼
12L：因为动画写着老贼是顾问所以我一直坚信动画没有魔改，和漫画有很大不同只是因为制作组增加了很多剧情，最后一定会殊途同归，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13L：第一次听说这种事，蘼芜也不是刚出道的小透明，被出版社改了作品没有抗议吗？怎么到今天才说出来
14L（楼主）：老贼说他爱财如命，大家都骂他就好了，他已经给山野发了律师函，之后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这个故事。我猜可能那个时候他正好经济方面比较困难吧。
15L：emmm有点下头
16L：那现在怎么又说出来了，钱进兜了又想起节操了？
17L：我来揣测一下老贼心理，本来以为昧着良心收下这笔钱也没什么，只要能赚到钱做什么都无所谓，可是每一次看到出版的漫画，内心都会受到良心的拷问，仿佛真有那么一个世界，真的存在过一个姜霓，她的人生被偷走了
18L：……我不在乎老贼怎么想的，我只觉得霓姐好惨
19L：我现在就是大脑一片空白，我以为我霓最惨也就是被恶意揣测人品身份，我没想到她竟然连自己的故事都保不住
20L：隔壁帖楼主说得一点都没错，我霓拼尽全力才能逃开被霸凌的人生，哪里逃开了呜呜呜呜，谁能想到纸片人竟然会被编辑霸凌
21L：谁懂，一分钟前我还在为男主鸣不平
22L：我也……我头像还是纪临泽，一个月内还不能改
23L：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24L：楼主说你们就信？
25L：爱霓为了洗白真是什么都敢说
26L：楼上三个ip已经查了，妥妥的水军，山野给你们多少钱？
27L：本帖已删除，如有疑问请联系管理员
……
【？？？管理员也被收买了吗？为什么我说出真相的帖子会被删？】（本帖已删除，如有疑问请联系管理员）
【还删？隔壁那些黑帖反而全都留着？】（本帖已删除，如有疑问请联系管理员）
【很好，我跟你们杠上了，我就要说，山野是小偷真正的主角是姜霓】（本帖已删除，如有疑问请联系管理员）
……
一条又一条说出真相的长帖被未知的力量抹去，动漫工作室中的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导演联系上的水军和程序员都爱莫能助。
“刘导，真不是我们不帮忙，只是你们这个论坛太奇怪了，我们拼命顶帖都压不掉那些黑帖。”
“好奇怪的bug，明明那些说出真相的帖子才是活人发的，黑帖里好多回帖都是机器人，我这边也都识别出来了，但就是封不了他们的号。”
导演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难道他们还找了黑客？”
“不是没可能。”
蘼芜指甲掐进掌心，他虽然看不到废弃厂房中的战斗景象，但创作者的直觉告诉他，那些黑帖正在发挥着可怕的作用。
怎么办？怎么办？
漫画家不自觉牙关紧扣，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快运转，突然灵光一闪：“能不能直接把服务器插头拔了？”
程序员：“！”
程序员：“我们是租的别人的服务器，可能不止为我们一家服务，我去问问！”
“要快。”漫画家焦急催促，猛地起身，不知是不是因为低血糖，眼前骤然一黑。
黑暗中，无数凌乱画面一闪而过，昏暗杂乱的废弃厂房，异化成怪物模样的山野，倚靠在墙角被血水浸透的姜霓……
[蘼芜。]
刘导一把扶住没站稳的漫画家，后者反手揪住她的衣袖，指尖控制不住颤抖，姜霓果然已经陷入危险。
[不用拔电源。]
[把我给你的漫画书传到论坛，用漫画世界对抗母巢的力量。]
女孩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交代完就切断精神链接。
已经虚弱到无法分心的地步吗？蘼芜抿了抿唇，知道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从包里取出妥善藏好的漫画书，让导演和其他同事一起帮忙，一页一页拍下漫画，上传论坛。
这一次，帖子没有被删除。
“你很敏锐。”“山野”低声说，“好孩子，我开始喜欢你了。”
回应它的是裹着寒风的刀刃，哐当，从男人背后长出的骨刀被削飞，深深地嵌入脱漆的斑驳白墙。
“可惜，”它惋惜地说，“还有许多人恨你。”
姜霓望着“山野”背后再次复生的形如螳螂节肢的狭长骨刀，耳边仿佛能听到心脏内部空洞传出的呜咽风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明明有许多读者在锲而不舍地发帖说出真相，明明很多人相信她，支持她，那些未加思索的恶意依然占据了上风。
她像走在雪夜中的旅人，偶尔能触摸到一些温暖的光，那些温暖却像小女孩在圣诞夜点亮的火柴，转瞬即逝。
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抵消那些被蛊惑的恶造成的伤害。
姜霓吃力地眨了下眼，刀光从四面八方袭来，反应变迟钝的身体来不及躲闪，肩、腰、手臂、大腿都溅出滚烫的血。
漫画世界一页接着一页上传到论坛，不断被删帖的读者愤怒指路，不是要证据吗？原稿就在这，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谁知道上传的人到底是谁]
[怀疑就是因为原版故事太暗黑，女主反人类，编辑才特地大改，不然过不了审]
[就算原来的主角是姜霓又怎么样，我就是讨厌她]
[我也觉得她看起来很虚伪，很有心机的样子]
不愿意承认自己信错人的那部分人依然存在，恶意甚至变得更加浓烈，彻底杀死姜霓才能证明他们没错。
灰白刀尖对准无法动弹的姜霓。
你被你的同类杀死了。
母巢在“山野”体内无声说。
它没有看到，姜霓胸前挂着的两块身份牌轻轻撞在一起，无数时空之线泛起无法察觉的涟漪。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高维世界加诸于低维世界的意志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是谁？
我不是路人，我不是炮灰，我也不是主角。
我只是我自己。
我的命运自始至终由我自己掌握，作者不是我的上帝，读者不能决定我的生死。
她的声音在心里响起，也在无数时空之线上弹响，她似乎看到姜堰的虚影在微笑，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因为失血过多而过分苍白的手握住母巢挥下的骨刀，鲜血顺着刀尖流入掌心，姜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伤痕累累的手冲破所有阻碍，反手把骨刀推入“山野”心口，后者表情一寸寸凝固，像是不明白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的胸腔里，那颗无比强健的变异心脏停止跳动。
母巢那部分通过山野身体灌注进现实世界的力量没了依托，像手掌心的沙子，越是努力握紧，越是飞快流逝。
“为，什么……”
山野本人残留的意志饱含着不解与惊恐，与母巢的精神力一起坠入漫画世界。
姜霓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她的血都快流干了，心里却十分畅快。
她仰着头，透过破损的窗户望着半掩在乌云后的圆月，脑中掠过一句话。
“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①
第83章 准备回归
蘼芜找到姜霓时, 她靠在血已干涸的斑驳白墙上，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
猎人盘膝坐在她身旁，头颅低垂, 瞳孔深处的红外传感器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鎏金花纹沾了血和土, 没有半点往日的威风。
心脏漏跳一拍, 蘼芜几乎没有勇气上前：“姜霓。”他轻轻喊了一声，姜霓没有反应，猎人抬起头。
安静的厂房响起机甲的机械声，夹杂着电子元件运转时的沙沙杂音。
“导航被不明信号干扰，主人布置的任务没有完成, 犯错应该罚站, 或者去太空港搬集装箱，猎人愿意接受惩罚。”
“主人为什么还不惩罚我？”
“……”蘼芜抬手抹了抹脸上冰凉的液体，心情沉重地伸手探向姜霓颈侧, 屏息默数了好几秒，感受到那虽然无比微弱、但确实在跳动的脉搏, 倏地松了口气。
“她太累了，等她醒了, 会跟你说话的。”
他摸出手机，一边安抚猎人, 一边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刚要拨号, 抬头看了眼姜霓一身刀伤，以及倒伏在旁边的山野的尸体, 120来了怎么解释？
猎人瞳孔闪烁的频率变快许多：“我的数据库里有医疗舱和修复液的制作方法。”
它把图纸和配方都发送到蘼芜手机上，蘼芜眼睛一亮, 滑了几下屏幕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两个世界科技差距太大，他完全看不懂。
没有主人指挥，猎人的AI反而灵光了不少：“你可以帮我找一具小型机器人身体吗？我来试试能不能做一套简化医疗设备。”
“我之前采风的机器人工作室有，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不管是借还是买，不管要花多少钱，都一定要尽快搞到手。
这个决定很快被证明非常正确，获得小机器人身体的猎人用漫画家一趟又一趟买回家的医疗用品给姜霓做了最基础的治疗，稳住了她风中烛火一般随时都会停下的微弱心跳。
再之后就是奇迹的诞生，本来只是战斗型机甲的猎人硬生生被绝境逼出工程型机甲的潜能，操纵小机器人在落后的现实世界搓出一台丐中丐版医疗舱。
“能好用吗？”蘼芜都替它捏了把汗。
小机器人身体里的猎人没有说话，把姜霓抱进同样简化了很多的修复液中，直接拧开了医疗舱的开关。
一圈蓝色LED提示灯依次亮起，医疗舱正常运转，修复液渗入姜霓肌肤，残破的身体如饥似渴地吞食充满治愈能量的液体。
许久之后，女孩子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蘼芜兴奋挥拳：“太好了。”
猎人坐在舱门前，望着主人一动不动，神经矩阵产生的情绪让它也忍不住说了声：“太好了。”
……
姜霓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蘼芜和猎人正在商量怎么处理山野的尸体，他们走得匆忙，只来得及把尸体拖到一堆建筑垃圾里藏好。
“我可以制造一台粉碎机。”转职成功的猎人当起工程师来越发得心应手。
蘼芜脑补了一下碎尸、绞肉的画面，眼前一黑：“还是想办法找点强酸，融了一了百了，绞肉机动静太大，万一被人听到就完了。”
“母巢曾经改造过那副身体，强酸是异兽的温床，一定要融也是用强碱，上帝，这是你自己做的设定。”
“啊我忘了……等等，别再喊我‘上帝’了，我知道你和你主人是故意挤兑我，你一个机器人怎么还这么小心眼呢？”
“猎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连医疗舱都能手搓的智能机甲就别装人工智障了！”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围观半天的姜霓张了张口，因为许久不说话声音沙哑得过分：“有水吗？很渴。”
“有的有的……”蘼芜下意识接了杯水，转身递给姜霓，杯子递出去的一瞬间手一抖，跳起三尺高，“姜霓你醒了？姜霓你醒了！”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姜霓接了个空，无奈地看了眼呆呆的小机器人，猎人那战场上几乎零延迟的AI也未响应了几秒。
“主人。”
关节转动咔哒两声，猎人摔倒在地上，两条机械腿绊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分开。
姜霓静静望着手忙脚乱的漫画家和小机器人，心想不知道在她渴死之前，能不能喝上一口水。
……
短暂的兵荒马乱后，姜霓喝上了水，吃了点东西，也了解了昏迷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
“你们应该把山野的尸体带回来。”她撑起身体想要下床，“算了，还是我去吧。”
“我开车去。”蘼芜忙说，“你先歇着，千万别折腾，你自己是没感觉，我和猎人都快被吓死了。”
“要是母巢接触现实世界的通道没有完全关闭，你过去不是送上门的菜吗？”
蘼芜沉思：“说实话，我俩现在打一架不一定谁赢。”
姜霓：“猎人，打他。”
“是，主人。”小机器人抬起右手，拳头变形成炮.筒，嘭嘭嘭弹出几枚塑料炮弹，打在蘼芜下巴上。
蘼芜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捂住迅速变红的下巴，紧接着上巴又挨了一下。
“停停停。”他投降，“我打不过你们。”
虎落平阳也不会被他这只犬欺。
姜霓：“机甲师的战斗力永远是和机甲绑定的。”
“你说得对。”深知姜霓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的蘼芜说，“我开车送你去行不行？你一个人我真的不放心。”
姜霓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出门，坐电梯的时候碰到邻居阿姨，老太太特地戴上老花镜，认真打量了一会儿装作机器人的猎人。
她斟酌开口：“小爱？”
猎人：“……”
“西瑞？”
“……”
“查特GDP？”
“……”
老太太懂得还挺多……就是知识学得有点杂。
在她把国内外AI大名全想一遍前，蘼芜连忙解释：“这是国内最新研发的机器人，现在还在保密阶段，今天出来做导航测试，您可千万别往外说。”
“原来是这样。”老太太恍然大悟，仿佛接到重要任务，郑重道，“你放心，我懂的！”
猎人：“……”
姜霓：“……”
感谢老太太，姜霓的脸色又红润了一些，憋笑憋的。
……
开往废弃工厂的路上，姜霓正好用这段时间登陆动漫论坛，看看母巢的力量还有没有残留。
论坛之所以能被黑子的言论占据，主要还是因为母巢的精神力影响了一部分人的认知，再加上山野请的水军带节奏，这部分人就拐不过弯来。
现在母巢接触现实的窗口已经消失，收钱办事的水军也不会一直售后，正常读者发的帖子不再被不可抗力删除，舆论阵地已经完全收复。
【第一次真情实感心疼一个纸片人】
【我发起了投票，你最爱霓霓的哪一面：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or勇敢无畏的逆行者or机智幽默的吐槽役】
【喜欢姜霓这个角色的在这里集合，让我们一起为她祈祷，祝福她接下来的人生自由自在，平安喜乐】
“幸好当时没拔电源。”蘼芜边开车边说，“我这两天看那些黑帖就在想，虽然直接物理断网应该可以阻止水军继续发帖，但是那些充满恶意的话语还在，爱你的读者们却没有地方可以发声。”
确实如他所说，爱意汇聚的涓涓细流一刻不停地修复着恶意制造的伤口，姜霓心脏的空洞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她退出论坛，正要说话，只释放出几十米的精神力突然感知到前方有几辆车已经停在废弃厂房前。
“先停车。”
蘼芜脸色一变，一脚踩下刹车，难道母巢接触现实的通道真的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向姜霓，见她垂着眼睑似乎正在用精神力感知前方的景象，闭上嘴巴生怕打扰她。
一片静寂中，姜霓“看”到几十米外，几名身穿统一制服的黑衣人跟着那名检查过山野身份证的地铁民警，走进废弃工厂，找到被附近野狗翻出的尸体。
在地铁民警认出山野的脸后，他们戴着手套，小心翼翼把尸体用白布盖好。
一名黑衣人望着山野背后断裂的骨刀，遍布地面、墙面的暗红血迹，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旁边人盯着手心一小块硅基构造的遗骸，以及现场激烈的战斗痕迹：“看起来像是那只硅基生物和一个人类在这里打了一架，硅基生物输了。”
“那个人好像也受了很重的伤。”
几名黑衣人对视一眼，既震惊于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非人智慧种族，又有点担心那个无名英雄目前的处境。
流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ta怎么样了。
虽然ta可能也有自己的目的，但看到山野这副螳螂般的怪物模样，众人下意识就觉得和他战斗的那个人应该是在为人类而战。
“回去吧。”
姜霓没有继续观察黑衣人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以免等会儿蘼芜的车被他们发现。
回去的路上她沉下心冷静思考，不知道黑衣人会不会查到蘼芜头上，明天就是第四话播出的时间，不管她能不能回漫画世界，都要做一些准备才好。
第84章 少年
小机器人版猎人坐在地板上, 穿着蘼芜翻出的工装，大大小小的兜里装着一堆传感器、继电器、ic芯片，一页一页对比现实世界和漫画世界的元器件区别, 尽可能把医疗舱改造升级, 让姜霓身体更快恢复。
姜霓坐在它旁边的沙发上, 拥着毛毯, 捧着蘼芜煮的补气养生茶，等他调出动漫制作组已经做好的第四话。
她想知道现实世界和漫画世界到底是什么关系，究竟是先有漫画再有故事，还是先有故事再有漫画？
换句话说，高维世界对低维世界的影响力、控制力到了什么程度？
但愿低维世界能够自保, 而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蘼芜抱着笔记本登陆后台半天登不进去, 好像是网络延迟信号不好。
他盯着一直在转圈的页面，感觉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不但撤回不了稿件, 甚至连开都开不了吗？
要不还是登陆一下工作室的电脑，看看存在本地硬盘的原始视频？
想到这儿他一刻也等不下去, 起身就想开车去工作室，余光却瞥见笔记本上的页面突然刷新。
【第四话：孢子天灾、天才的突破】
打开了。
漫画家长舒一口气, 坐回沙发上，把视频投放到沙发对面的投影幕布。
姜霓望着标题名称没有说话, 她穿到现实世界前，第四话的名字叫“天才的危局”。
标题变了, 她心想，漫画家却并没有反应。
果然, “天才的危局”是被山野篡改过的剧情，要不是李博士及时打开跨越次元的大门, 她真的会被剧情杀死。
爱她的人总说她保护着大家，实际上她又何尝不是被大家保护着。
投影幕布上，第四话已经开始播放。
剥离了漫画里移花接木的剧情，动漫里的纪临泽更像一个摄像头，观众从他的视角看姜霓的成长。
失控的异兽将沼泽改造为蘑菇森林，雾雨般的孢子一点点包围姜霓。
纪临泽匆匆离开观众席，驾驶“白鸽”赶到战场，想要和她并肩作战。
“猎人”回头，驾驶舱中的姜霓目光直直地望向他，也望向屏幕外的观众。她的眼神平静而有力量，屏幕外的姜霓同样在她的注视下。
姜霓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从上帝视角看动态的自己，她与自己对视，审视另一个她。
两个次元、不同时空的姜霓处于不同状态，本不应该同时出现，却在量子计算机的作用下抵消了“退相干”现象。
大家熟知的量子纠缠在宏观世界出现，现实中的姜霓和动漫中的姜霓仿佛获得心电感应的超能力。
动漫中的姜霓说：[我们的故事已经循环了几百几千个回合，每一次走向都分毫不差。]
[不管我怎么做，人类都会走向灭亡的结局。]
[李博士告诉我，这是因为我们的世界处于一条闭合的时间线中，要想有所改变，必须打破时间的壁垒。]
[处在时间线里的我们无法从内向外打破这个永无止境的循环，只能寻求第三方力量。]
[把我们的故事传播出去吧，尽管那会带来高维打击的风险，至少能有一丝破局的希望。]
姜霓终于明白为什么精神图景中会突然出现弹幕，那是未来的自己为了打破已经闭合的时间线，主动将故事传播到高维世界。
风险与机遇同时存在，至少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人类的豪赌为未来赢得了转机，正在有条不紊地向着既定的目标推进。
量子纠缠的延迟几乎为0，蘼芜并不知道坐在旁边的姜霓已经从动漫中获得了宝贵的信息，他还在为接下来的剧情忐忑不安。
他虽然没有像山野一样，要在这一话杀死姜霓，却也让女主吃了不少苦。
她会被孢子丛林困住，肺部被真菌感染，咳出雪白菌丝，她的皮肤上会长出蘑菇，有的像皱巴巴的老树皮，有的像艳丽的食人花。
纪临泽会脱下限制环毫无保留地输送精神力，她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几乎把纪临泽吸干，暴涨的精神力让她犹如一把锋利的刀，一瞬间将周围所有菌丛绞杀。
她终于挣脱菌丛的束缚，却也付出惨烈的代价，皮肤寸寸开裂，鲜血流淌汇聚成血泊。
失去理智的开大误伤了自己人，包括纪临泽、苏白玦等“青丘”队员的驾驶员都被她的精神力刺伤，尽管他们从驾驶舱里爬出来，一边吐血一边证明不是姜霓的错，黎源和督察院依然找到了最好的借口。
这一话的最后，督察院带走了姜霓，将还没治疗、伤痕累累的她关进了禁闭室，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播放结束，蘼芜狠狠忏悔，他没事给女主立什么美强惨人设？美强惨哪里香，哪里香？
他就应该给主角开金手指，让她永远肆意嚣张，slay全场。
漫画家心里循环土拨鼠尖叫.gif，拿头哐哐砸墙：“我再试试能不能撤稿，实在不行我就去跟网站商量能不能拔服务器电源。”
姜霓：“不用。”
她已经明白，这部番不仅是漫画家的作品，也是漫画世界循环了千百轮回的人类的集体意志。
为了走出悲剧的循环，他们自愿把世界交给高维世界的观众，被观看、被评价、甚至被审判。
一个世界血与铁构成的反抗史，就这样浓缩在一部热血少年漫中。
少年是什么？
是黑暗中将要熄灭的营火重燃，是永远不被任何人奴役的不羁灵魂，是万千枷锁加诸于身，打断骨头也不肯跪的不屈意志。
少年漫很好，姜霓心想，请你们多看一看我们的故事吧。
留在废弃工厂的山野变异尸体已经被发现，查到蘼芜是早晚的事，他知道得太多，心理素质又太差，要是被找上门，被人家三言两语一恐吓，就把什么都说出去了。
但同样地，这样的蘼芜也很容易被姜霓利用。
她看向蘼芜：“其实现在，处境最危险的是你。”
蘼芜还沉浸在愧疚中，听到这句话愣住，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只有一个猎人在修补医疗舱，并没有其他人。
他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
姜霓点头：“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么快就发现山野的尸体，会不会很快就查到你头上？山野和其他人有过冲突吗？为什么你们刚吵完一架，他就死在了废弃工厂？”
蘼芜呆住：“可，可我按照你的要求一路避开监控，没有暴露行踪，应该没人知道我还去过山野家附近，我虽然有作案动机，但是没有作案时间呀。”
“狡辩。”姜霓拍了拍他的脸，“如果真的和你没关系，你哆嗦什么？”
蘼芜：“我，我没哆嗦啊。”
他按住发抖的手，听到姜霓继续说：“如果只是普通的杀人案，查到你没有作案时间，可能就会放过你了，问题是山野已经变异，现场有大量战斗痕迹，能和那种怪物战斗的人，对你们的世界来说是多么可怕？”
“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找到那个人，至少和她对上话，确认她没有恶意，最好还能从她口中获得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信息，怪物从哪来？怎么对付？还会不会再出现？”
“现在你家楼下就已经多了一辆车，你可以去窗边看看。”
蘼芜连忙跑到窗边小心翼翼探头，果然看到树下多了一辆没有见过的黑车。
“他们一定已经列出数名可疑人选，先观察，评判对方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再根据对方性格，考虑接触方式。”
蘼芜回过头，可怜巴巴望向姜霓：“像我这种战五渣，肯定会被直接带走关小黑屋吧。”
姜霓点头，打破蘼芜最后一丝幻想：“对你不需要太多审讯技巧。”
蘼芜一个滑跪：“霓姐，你是我唯一的姐，我不想被关啊，不会还有吐真剂什么的吧？”
从那群人调查尸体的方式来看，倒是不会那么粗暴。
但要是告诉了蘼芜，不是白吓他了吗？
姜霓神情无比温和：“我们一直是同一战线的，接下来你要按照我说的做，避免发生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蘼芜点头如捣蒜：“好，我都听你的。”
第85章 回归
姜霓不想暴露, 要是让现实世界知道漫画角色可以跨越次元，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少波折。
正常来说也不会有人脑洞大开，真的往纸片人变成真人这方面想。
所以最大的漏洞就在蘼芜本人, 只要他不说漏嘴, 没人会知道他们的秘密。
晚上九点, 漫画家的门铃被按响, 观察了一天的黑衣人终于上门，准备和他聊一聊。
歪在沙发上的姜霓握着一册物理教材，看得面无表情。
顶着小机器人皮肤的猎人站在墙角，假装已经关机。
医疗舱和修复液早已被姜霓转移到更加隐秘的地方。
蘼芜看了姜霓两眼，见她没有动静, 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她交代过的话, 沉稳起身走到防盗门前。
透过猫眼，能看到身着同样制服的一男一女两名黑衣人提着文件袋等在门口，看起来没有携带武器。
姜霓说得没错, 面对敌我不明、实力莫测的神秘人士，对方第一个回合一定只是友好接触与试探, 不用太过紧张。
“谁啊？”
漫画家表现出废柴宅男应该有的警惕。
女黑衣人眼神示意男黑衣人，后者取出证件递到猫眼前：“林先生, 我们是警察，最近发生了一起失踪案, 需要麻烦您配合调查。”
蘼芜真的认真看了看证件，女士叫钟非玉, 男士叫吴解，证件显示他们是附近片儿区派出所民警, 至于真实身份就不知道了。
估计是某个专门处理这种神秘事物的组织吧。
犹豫了一会儿，蘼芜打开门：“请进。”
“感谢您的配合。”吴解露出一个笑脸, 看起来很亲切，“要脱鞋吗？”
“不用，直接进来吧。”蘼芜注意到钟非玉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分别在姜霓和猎人身上停了停。
“嘭。”防盗门合拢，吴解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正在看物理书的姜霓。
“哟，正好在给孩子辅导功课？”他看了眼钟非玉，后者轻轻摇了下头，他的目光随即移向蘼芜，“看你资料还是单身，亲戚家孩子？”
姜霓并不是不能躲起来，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果一天后第四话开播，姜霓能回漫画世界，且再也不来现实世界，躲上半天自然更省事。
问题是就算能回去，估计也要再回来，两人同行的时间多了，总有被看到的一天。
所以这场谈话，蘼芜的首要任务是落实姜霓身份，把她从整件事里摘出去。
“对，我表妹。”他压低声音，“刚从国外回来，被快乐教育教废了，她爸妈紧急送回国，让我帮忙给补补课。”
“还不快叫人？”他说着皱眉看向姜霓。
姜霓白了他一眼，直接起身回房间。
“……”
蘼芜：“你这孩子……”
“没事没事，谁家还没个叛逆期的熊孩子。”吴解忙拉住他，他们过来可不是看人家怎么教孩子的。
蘼芜一拍脑门：“警察同志，还没给你们倒水。”
“不用忙了。”钟非玉观察到现在，漫画家和小表妹都是普通人，只是那台机器人她还是比较在意，“我们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好，好。”蘼芜连忙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警察同志，你们刚刚说有人失踪了，是谁啊？”
“上周五，你和你的编辑山野是不是有些不愉快？”
“一些工作上的龃龉，也不是什么大事。”蘼芜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关心的神情，“难道是山野失踪了？”
他的语气关切，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已经调查过漫画家和编辑近期纠纷的吴解和钟非玉对视一眼，对蘼芜的怀疑更淡了一些。
如果真是他杀的山野，他还会在警察面前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恶意吗？
“嗯。”钟非玉盯着蘼芜的脸，“你有什么线索吗？他最近还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家伙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说不定被骗到缅北噶腰子了。”蘼芜恶意满满地揣测。
钟非玉微微皱眉，感觉这一趟恐怕是白来，她没时间听蘼芜胡说八道，正要起身告辞，客厅的气氛突然发生变化。
蘼芜脸上普通人的小聪明褪去，漠然，锐利，不容忽视，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也变得低沉：“山野的尸体找到了吗？”
“你，”吴解不动声色摸向兜里的槍，“怎么知道山野死了？我们没说过。”
男人不带感情地勾了勾唇角：“你们来这里找林先生，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他怎么称呼自己林先生？吴解一愣。
钟非玉却已经反应过来：“你就是杀死山野的人？”她死死盯着蘼芜的脸，“你竟然还能附身别人？”
一声低笑，天知道为了演出这个效果被姜霓魔鬼训练了多久的蘼芜本芜不置可否，抬手轻打响指。
小机器人应声而来，猎人的神经矩阵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如果它是人类就会明白，这种情绪叫尴尬。
看熟人在面前装逼，真的很难不尬。
蘼芜的反应让两人以为是默认，他们手背上汗毛立起，面色变得更加郑重。
小机器人眼睛亮起光芒，将影像投放到沙发对面的幕布，开始播放猎人数据库中漫画世界对抗母巢入侵的画面。
姜霓让猎人选择几场经典战役剪辑成短片，动漫中没有这些细节，不会让人产生联想。
钟非玉和吴解越看越心惊，从遮天蔽日的史前巨兽，到完全看不出演化规律的异型生物，陈兵百万，大军压境。
茫茫太空遍布它们的爪牙，一颗颗美丽星球在火光中消失，超级战舰前赴后继，被挟持的母舰发出指令：不要犹豫，向这里开炮。
短短三分钟视频，出现无数惊心动魄的场景，这是哪？这么强大的文明，竟然都无法抵挡怪物的入侵？
影片播放结束，吴解木着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您给我们看的是最近要上映的电影预告吧，哈哈。”
“不，这就是人类的未来。”
如果神秘人来自漫画世界，很难保证现实世界不会出现想要掌控漫画世界的人，山野就是现成的例子。
但要是ta来自另一个文明，又很难向人类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双方会在试探中浪费太多时间。
ta与人类一定要是利益共同体。
还有什么身份，比未来的自己更可靠呢？
蘼芜陈述事实，但只是部分事实：“人类迈入星际时代，遭到异星怪物入侵，双方都突破了超光速技术，制造出时间机器。怪物先一步穿回现在，想要提前毁灭人类文明，科学家追溯怪物的时间线，找到它的落脚点，我穿越时空而来，在废弃厂房中杀死了它。”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怪物正在入侵我们的时间。”男人声音变得缥缈，似乎是附体时间即将告罄。
钟非玉追问：“您需要我们的帮助吗？我们能为未来做什么？您的能力远超常人，难道以后人类也会发生变异？”
“时间线上的战争已经打响，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蘼芜的头颅垂下去，预先注射的镇定剂开始发挥作用，看上去就像神秘人的意识正在抽离，他本人的意识陷入沉睡。
他最后说道：“我的人工智能助手会给你们提供怪物预警系统的制造方法，加入我，或是蒙起眼睛享受此刻的平静，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他倒伏在沙发上，眼角滚下一行泪，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听见：“真好啊，地球还在。”
“……”
客厅变得异常安静，钟非玉和吴解沉默许久，吴解试探着摸了摸蘼芜的脉搏：“睡着了。”
“没想到竟然会是未来人……”他扭头看向钟非玉，“你相信ta说的事吗？”
钟非玉拾起小机器人弹出的u盘：“如果这里面的技术是真的……由不得我们不信。”
她合拢掌心，转头望向幕布上定格的画面，联盟第一任统帅叶淑敏站在瀛洲号空天母舰指挥舱，脸庞被炽热的火光照亮。
超级战舰撞向比行星还要庞大的太空生物，叶淑敏的遗言打印在她身旁。
“敌人的目标是灭绝我们的文明，双方绝无共存的可能，我和我的同袍难逃注定的败局，如果有一天能够收复失地，路过这里的后来者请看一眼窗外的星星吧。”
吴解顺着钟非玉目光看去，叹了口气。
“向上汇报。”钟非玉道，“这不是我们能擅作主张的事。”
“好。”
吴解看向小机器人：“要不要把它也带走？”
钟非玉摇头：“它可能是那个人的眼睛，既然那个人选择用蘼芜的身体和我们交流，暂时还是不要违背ta的意志。”
“明白了。”
两名黑衣人向着幕布上的统帅欠身致意，带着装有星际时代技术的u盘离开了。
姜霓走出卧室，站在窗前，看着两人钻进车里。
钟非玉突有所感，回头望向楼上，窗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
第二天，镇定剂效果结束的蘼芜终于醒来时，姜霓已经换好作战服，猎人也不知用什么办法来到家里，盘膝坐在客厅地板上。
蘼芜看了看天花板上被撞歪的吊灯，沉默了一下，假装没看到。
他翻身而起：“怎么样，我的表现还可以吗？”
姜霓点头：“他们已经把资料带走。”
“那就好，那就好。”蘼芜紧张地来回搓大腿，“现在是什么情况？猎人怎么来了？又有异兽入侵？”
“我们要回去了。”姜霓说，“我感觉到那扇门即将开启。”
蘼芜揪紧膝盖：“啊，那，那我……”
“你不用再做什么。”姜霓说，“我在你的电脑里留下了一份文件，如果黑衣人再上门，你就按上面的要求做。我想，既然母巢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能在现实世界渗透一点力量，就算它想再一次入侵现实，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漫画家一想到自己做的动画就心虚，“我是怕你被督察院……”
“不要紧。”姜霓说，她的身旁，隐约的时空波动已经出现，光线开始扭曲变化，似乎一扇大门即将打开。
蘼芜看了看时间，快要十点半了，动漫即将播出。
“督察院来得正好，”姜霓说，“他们不来，我也要去找他们。”
第86章 以卵击石
光门出现的那一刻, 某种变化发生。
徘徊在时空之线上的母巢张开精神力的罗网，愤怒地指向在它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跨越时空的人类。
为什么抓不到你，为什么, 为什么？
缭乱的呓语在错乱的时空中回荡, 姜霓的精神图景出现一圈圈涟漪, 她的屏障岌岌可危, 母巢像嗅到腥味的鬣狗，疯狂扑向开启的次元大门。
但就在这时，姜霓隐约听到遥远的彼方传来叮嘱。
“不要害怕。”
“勇敢地向前走。”
“别回头。”
那声音起初来自母亲，紧接着又变化成李望舒，陈思镜, 裴燚。
最后还有一种声音她无法辨别, 她似乎不认识那个人。
风暴冲她而来，却被无数时空中的她们抵挡，精神图景恢复平静, 一丛量子玫瑰在她脚下热烈盛放。
她想起第一次驾驶猎人上战场，墙角也长着一簇鲜艳的红玫瑰。
在量子玫瑰消失的那一刻, 她和猎人平安回到漫画世界。
光门消弭于虚空，亿万光年外的半人马座, 李望舒低头看了看按下启动按钮的手，又看了看已经关闭的量子计算机。
成功了吗？
她困惑地皱眉。
量子函数会在观测的一瞬间坍缩, 她没办法观察运行结果。
她的目光转向屏幕上输出的宇宙参数，重新投入科学研究中。
如果失败, 现在的银河系已经被母巢占领，用不着想那么多。
物理学家继续完善宇宙模型, 提高量子计算机性能，科学以外的事, 交给那群笨蛋机甲师吧。
笨蛋机甲师姜霓驾驶猎人重回漫画世界的一瞬间，恢复战斗状态。
被卸载重装武.器的猎人像被磨平指甲、敲断牙齿的野兽，在蘑菇的包围中作困兽斗。
弹幕比姜霓本人更加愤怒。
【必须严查这届主办方】
【卸了武器再投放异兽？神一样的操作】
【明明只是个比赛，愣是打成了异兽入侵】
【怀疑有内鬼，我有证据！】
【护霓队在哪里，随我一起炸了指挥部】
【把我八十米大刀拿出来】
【我的意大利炮呢？】
【我的反物质炸.弹呢？】
【我的二向箔呢？】
【大家冷静点，可能主办方没有投敌，只是单纯想死】
【凌迟还是五马分尸，选一个吧】
【先凌迟，片到还剩一口气再五马分尸】
眼看观众恨不得把满清十大酷刑都给主办方用上，姜霓操纵机甲，微微抬头。
跨越次元的副作用还在，她的太阳穴突突地抽痛。
但两次穿越带给她的好处更是显而易见的，她的精神力进一步增长，同步率稳定在95%以上。
[破甲]特质把机甲本身变成一柄锐不可当的利剑，姜霓就是这柄剑的灵魂。
在纪临泽、苏白玦扑上来想要救援的这一刻，猎人动了。
它的手中只有一把振动刀，刀刃却爆发出堪比高能粒子.炮的金色光芒，破甲特质几乎凝成实体，不光切断孢子凝聚的菌丛，还斩断它们源源不断复生的生命力。
璀璨光辉以“猎人”为中心扩散，刀光化作飓风席卷整片沼泽，所到之处万物凋零。
所有队伍停下脚步，望向远方骤然亮起的光圈。
仿佛太阳降临在大地上。
靠得最近的“白鸽”和“银狐”被刀风波及，机甲外壳骤然出现大大小小的坑洞，纪临泽和苏白珏先后吐血，眼看就要受到永久性损伤。
纪临泽突然感到肩头一沉，苏白玦的腰间蓦然一紧。
“药师”抓住“白鸽”肩膀，“幽灵”用电弧圈住“银狐”，同时带着他们后退。
一面能量巨盾从天而降，紫色机甲“莉莉丝”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残留菌丛化作淤泥想要四散逃走，数十发追踪.弹拖着尾焰呼啸而至，从四面八方一个不漏拦截击落。
远处山头，“阿尔法”趴在山丘上，冷静地擦了擦瞄准镜上沾到的浮尘。
狮鹫队全员到齐。
姜霓看了队友们一眼。
“莉莉丝”驾驶舱中翟康反手把巨盾扛到背后：“放手干吧，队长。”
“你让我们去问老王怎么回事，老王不知道，柳校长回复我们了，是灵大的黎校长非要投放异兽。”
“异兽就异兽吧，这些孢子明显有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他搞的鬼。”
贯佩星笑：“要不要把这破赛场夷为平地，你说了算。”
“主办方选的这颗星球不错，没有财产纠纷。”宋浩然说，“真出事了，我去找我妈要律师。”
沐向晚松开圈住“银狐”的电弧：“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别丢下我们。”
被弹出机甲的谢凌坐在安全舱中，终于出声：“晚姐说得对……有没有办法把我塞回去？”
姜霓：“……”
姜霓本来确实没想带他们，她一人做事一人当，裴燚都收拾不了督察院，更何况她？
可比起被带走关禁闭的憋屈，她宁可以卵击石撞个头破血流。
督察院的人不知道来没来，或许在暗中观察。
她要拿摆在明面上的敌人开第一刀。
“那就跟我一起去问一问黎大校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操纵“猎人”转身，仰头望向悬浮在空中的人造岛屿，刀锋指向主席台方向。
熊熊燃烧的战意甚至压过精神力过度使用的疲惫，凝成利剑的精神力冲天而起，轰轰轰数声爆裂声响彻在整个星球，布置在地下的屏蔽装置纷纷炸毁。
携带直播设备的无人机小心翼翼靠近。
星网直播间焦急等待的观众终于看到赛场画面，狮鹫队在姜霓带领下杀向浮空岛上主席台，青丘队紧随其后，再之后还有一台不知名的银白色流线型机甲。
观众：“？？？？？”
“什么情况，今年的彩蛋是打倒主办方，活捉黎校长？”
爱霓先是沉默：“…………”
然后：“霓霓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路人看不下去：“你们爱霓是不是过分溺爱了啊！”
“等着看吧，”爱霓十分坚定，“霓霓针对黎校长，那一定是黎校长有问题。”
第一次听说学生打校长肯定是校长有问题的，正义路人在线怒斥。
他们看不到的是，星网直播间的爱霓评论和现实世界的动漫弹幕在虚空交汇，跨越次元的爱碰撞出无形的辉光，无数平行时空中一个已经走到终末的世界，人类最后的抵抗力量归墟舰队中，李望舒与裴燚看向隐在阴影中的第三人。
“是时候了。”李望舒说，“两股力量在闭合时间曲线上制造的微小缝隙，足够我们把高维世界的弹幕投影过去，只有借助高维世界的力量，才能避开母巢无处不在的注视。姜霓会获得宝贵的信息，这是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
第87章 对峙
主席台上, 几个校长神情微妙。
柳冕尽量不笑，木兰军校校长高常和细柳边防大学校长韦山月陷入沉思，黎源遥遥望着猎人, 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网直播间出现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谢姓人士, 飞快解释来龙去脉, 姜霓杀上主席台, 只为让黎源说清楚，为什么要把远超机甲等级的异兽投放进赛场。
本来还在替黎源说话的正义路人震惊闭麦，但还有一小部分人坚持认为老师不可能有错。
“用你们的话说，黎校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黎校长只是为了锻炼参赛队伍，其他三位校长不是也同意了吗？就算异兽等级超过机甲, 难道真实战场母巢会根据你们的机甲等级投放敌人？这又不是打游戏, 还有匹配机制。”
“比赛不就是为了挑战自我？姜霓就因为这种理由剑指师长？懂不懂尊师重道怎么写？”
这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扣帽子言论很好反驳，爱霓和得知真相后态度180度反转的正义路人摆事实，讲道理。
“参赛机甲能够装载的武器只有振动刀、手.炮、步.枪这类轻型武器, 最高输出功率不超过3000，投放的异兽能量等级突破潴野级,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些孢子可以把一个中型星球的地表改造成适宜异兽生存的环境！它的破坏能力覆盖整个星球！”
“要不是姜霓及时剿灭还没大批量繁衍的孢子，现在别说参赛队伍, 观众席都已经被蘑菇吞没。”
“请大家到我主页看一看孢子扩散走势图，我相信看了大家就会理解姜霓的愤怒。”
“这是谋杀吧？？？这玩意儿真的是训练机甲的人造异兽, 而不是被母巢投送过来的敌人？？？”
“能走到这里的都是新生代最有天赋的机甲师，细思恐极啊家人们。”
“必须让黎源给个说法, 督察院呢？不是最爱监察这种事了吗？让他们把黎源带回去好好审审。”
“emmm不但没有带走，甚至还出动玄鸟战机拦截机甲呢。”
“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些高层有问题？是不是有内鬼啊！！！”
主席台前, 数架玄鸟战机升空拦在“狮鹫”和“青丘”前，引发轩然大波。
从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谢姓人士发布的现场视频得知, 异兽投放的地点在“青丘”附近，姜霓察觉到不对劲后立刻驰援友队，将个人荣辱抛之脑后。
异兽完全没有受到拘束器控制，肆意蔓延包围沼泽，青丘队“野犬”驾驶者卢十八险些丧命。
本来就已经被点起怒火的观众更是怒不可遏，甚至有赛场附近的观众开着自家飞船，围住比赛星球。
就在主席台后方的现场观众陆陆续续从终端里得知“狮鹫”和“青丘”离开赛场转向主席台的原因，沉默看向前方四大军校高层领导。
他们来这里，不是看老师怎么□□的。
如果黎源真的有问题，就算他们没有武器，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把他淹死。
“看来这次引发众怒了啊。”木兰校长高常说，“投放异兽不是黎校长一个人的主意，我和韦校长也要负责，柳校长你的担忧是对的，人造异兽失控了。”
柳冕知道高常和韦山月的初心确实是更好地锻炼学生，她们不知道黎源的隐藏身份，不知道要防备本该是同一战线的同僚。
她安抚道：“就算是督察院介入调查，我们问心无愧，异兽失控是我们谁都不想看到的。”
“不一定。”韦山月敏锐地察觉到这次事故的关键，这也是出于一个老兵对自己眼力的自信，“我们所投放的人造异兽略高于碧湖级，绝不超过云梦级，为什么投放下去能量等级超过了潴野级？”
“再有，比赛应该全程直播，为什么异兽投放下去现场就没了信号？”
“□□，是人祸。”
“有人提前布置信号屏蔽器，改造人造异兽。”
她锐利的目光投向黎源：“我怀疑我们被利用了，黎校长，你的看法呢？”
高常听完她的分析，心里一惊，忍不住和她一起看向黎源。
黎源道：“我同意你的看法，准备申请督察院介入调查吧，联盟内部出了问题。”
韦山月和高常一愣，目光在他平静的脸上扫了几圈，柳冕在心里冷笑，装模作样，要不是她亲眼见到过黎源的身份牌，还真要被他这副坦坦荡荡的作态骗过去了。
“那现在怎么说？”高常压下心头疑虑，“要不柳校长出面，安抚一下姜霓？”
柳冕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怎么可能还出面安抚，她笑着看黎源：“其实姜霓是为青丘队出头，要不是她及时赶到，青丘队已经被孢子吞没，黎校长，应该是你向灵大学生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黎源沉默了一下，还没说话，远方传来巨大轰鸣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一艘巨舰掠过云层，泊入太空港，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督察院院长罗梅的飞船。”高常轻声说，“来得真快啊。”
柳冕笑意褪去，面沉如水，她看了眼黎源，后者并无得意之色，似乎早有预料。
第88章 军令
接到命令, 不得不起飞拦截“狮鹫”和“青丘”的飞行员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机甲成为对抗异兽的主力前，玄鸟战机一直奋战在对敌一线。
他们的传承绝不逊于任何一支机甲战队，宁可驾驶战机冲向异兽, 也不想调转枪口对准同袍。
有飞行员劝姜霓：“毕竟还在直播, 上面要面子, 妹妹听我一句劝, 咱有什么事比完赛，和黎校长当面对峙，务必让他解释清楚。”
姜霓道：“这么多观众看着都问不出，没了直播镜头反而愿意说？是你天真，还是我傻？”
飞行员尴尬咳嗽：“咳……他毕竟是联盟高级军事顾问。”
另一个飞行员冷笑：“可不是么, 人家能和我们一样吗？就算因为他的失误死几个机甲师, 估计道个歉就能轻飘飘揭过，风头过了依然是人人敬仰的大校长。”
“你怎么还火上浇油？”
“我这是实话实说。”
“好了，都别说了, 上头问咱们杵这儿干嘛呢，怎么还没动作。”
“要什么动作？向友军开炮？”
“靠, 督察院的飞船来了，这群王八羔子又想干嘛？”
“咱们这是让人当枪使了, 拿下机甲师，他们直接带走, 这不得被观众喷死。”
飞行员吵成一团，还都特地在公频开麦, 姜霓明白他们的无奈，这吵架有点演给机甲师看的意思。
潜台词是：军令如山, 我们也没办法。
姜霓道：“都是同袍，没道理为难自家人。”
飞行员心中一喜：“姜队说得对, 所以……”
“幽灵，给你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够了。”
沐向晚声音冷静，飞行员心里一惊，连忙往对面队伍看去，明明早就知道狮鹫队有一台擅长隐藏的机甲，他们怎么还掉以轻心？
一道苍青色身影在主席台上方闪现，手中电弧直奔黎源。
姜霓接着飞行员的话往下说：“所以，我们不跟你们打。”
脚底推进器轰鸣，黑色鎏金机甲陡然拔高，姜霓操纵猎人，向黎源挥刀。
玄鸟战机连忙去拦，却立刻挨了药师几炮，治愈特质的精神力不会伤害他们，只会让并没有受伤的他们恍如泡在温泉中，懒洋洋的反应迟钝，一点也不想动。
挟着金光的单分子振动刀劈向黎源，男人抬起头，望着黑色鎏金机甲，神色恍惚。
几乎已经遗忘的记忆被唤醒，他想起昔日姜堰，也是这样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但结果又如何呢？
她的死亡，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是人类勇气的最后赞歌，从那一天起，全人类做出了那个决定。
罪不在他，所有人都要认命。
“如歌。”他轻声说，一台红金配色机甲从悬浮岛屿的肚子里钻出，利用空间折叠技术，瞬移赶到猎人面前，抬起巨型光剑。
“铛！”刀剑碰撞的冲击波把悬浮在空中的玄鸟战机推远数十米，将观众席上还一脸茫然的观众吹得像麦秆一样倒伏下去。
下一秒，黎源原地消失，如歌带着它的驾驶员瞬移到数百米外，让他得以从容进入驾驶舱。
姜霓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她望着这一幕心想，恶龙的能力之一是“空间扭曲”，黎源恰好也有类似特质。
恶龙死后，能力被转移给黎源了吗？
两台机甲空中悬停半秒，倏地冲向彼此，“如歌”能够瞬移，“猎人”能进入量子状态无视宏观距离，众人只能看到红与黑不断闪现，金色光芒夹杂其中仿佛闪电，刀剑交击声持续不断，时而远在千里之外，时而尽在耳边。
宋浩然举枪想要帮忙，被翟康拦住。
“队长可能想要自己解决。”他看向后方，“更何况，我们也有要做的事。”
督察院飞船中飞出数十台标准制式机甲，罗梅派出了她的护卫队。
狮鹫队与青丘队众人转身迎向他们，进入战斗状态。
和玄鸟飞行员不同，这些家伙是货真价实的敌人。
线上、线下、现实世界三波观众看得目不暇接，数十台机甲混战在一起，枪.炮轰鸣。
姜霓的刀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锋利，“如歌”开始受伤，体表红漆被削飞几块。
“驾驶员黎源请求接入通讯。”
“驾驶员黎源动用高级军事顾问权限，强制接入通讯。”
公频中，响起黎源的声音。
“姜霓，你知道如歌为什么是红色的吗？”
“这是女巫的配色。”他说，“你母亲最爱的颜色。”
猎人动作一顿，姜霓凝望借机瞬移到督察院护卫队后的红金机甲。
他在激怒我。
她冷静地想。
我不能被情绪裹挟。
握刀的手换了一只，姜霓闭了闭眼，听到贯佩星说：“你也配提姜堰前辈。”
药师轰出一炮，将拦在面前的护卫队击退。
苍青色机甲在红金机甲身旁浮现，幽灵始终缀在如歌身旁等待时机。
它张开电网猛地一罩，沐向晚说：“队长。”
姜霓握紧振动刀，她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刀锋精准扫过护卫队，切向被电网困住的如歌。
“嘭！”红金机甲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击，半只胳膊被削飞，险些站不稳。
黎源面色刷白，毫不犹豫改变战术，如歌发出一声啸鸣，强烈的电磁脉冲席卷战场，不管是狮鹫、青丘两支队伍，还是罗梅的护卫队，全部中招电子元件失灵，向大地坠落。
猎人张开反重力场，及时缓住它们落下的速度，如歌迅速后退，捂着断臂遁入督察院飞船大开的大门。
下一秒，罗梅从里走出，声音在姜霓耳边响起。
“李博士那里需要助手，我已经派人去了。”
她说：“姜霓，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吗？”
狮鹫队内部通讯频道弹出全息影像，李望舒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她在几名荷枪实弹的战士“保护”下，关闭实验设备，一边翻白眼一边翻着书。
姜霓低头看向神色笃定的罗梅：“你在威胁我？”
“不，是通知。”罗梅说，“你听。”
驾驶舱里，“滴滴”的警报声响起，红光将姜霓面孔浸透，猎人声音断断续续：“检测到……入侵……立即重启系统……重启……”
“大家好，我是梅小姐。”
一道电子女音打断机甲AI的告警，猎人、药师、幽灵……狮鹫与青丘所有机甲驾驶舱里，出现一张悠悠旋转的黑白太极图。
“接下来，由我暂时管理各位的机甲操作系统。”
梅小姐说：“请遵从罗院长的指示，军令不可违抗。”
第89章 战略欺诈
观众听不到罗梅与姜霓的对话, 也不知道梅小姐已经接管机甲操作系统。
但大家有眼睛，能看到督察院的护卫队向自己人开枪，督察院院长罗梅亲自庇护在比赛中做手脚的黎源。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想知道联盟高层都在想什么, 任由这群垃圾胡作非为。”
“为什么督察院有这么大权力, 罗梅有过什么功绩吗搁这儿人五人六的。”
“她是不是在跟霓姐说什么？你有本事开麦啊你个老狗。”
“我已经到现场了, 准备直接冲进去给她一个大逼兜。”
“好有行动力！支持！”
“姐儿们你开个直播, 我们给你赞助。”
“心意领了哈，但真不用，不为名不为利，就为了出一出心口恶气。”
“说得好，但行好事, 莫问前程！”
“等等, 姐姐你好像不用上了，霓姐不愧是霓姐！这个女人A了上去！”
遭到梅小姐入侵，猎人断开链接的一瞬间, 驾驶舱弹出，一身全黑作战服的姜霓手持双刀跃向罗梅, 眨眼就贴到她的面前。
激怒、威胁，还有什么招数, 都用出来吧。
姜霓知道有时候忍是有必要的，要为大局着想。
但面对督察院这种全面倒向母巢的叛徒, 她不想忍，也不能忍。
难道你退一步, 对方就会也退一步，从此相安无事吗？
动漫剧情告诉她, 今天她要是退了，这些家伙只会得寸进尺。
如果忍让只能换一身伤痕累累, 那她就闹一个轰轰烈烈，就在这里灭了督察院又如何？
刀光照亮罗梅睁开的眼睛，她的眼神依然冷静得不可思议，姜霓突然被强烈的困意笼罩，头颅不自觉垂落。
“妈妈。”“妈妈。”“妈妈。”
黑暗中无数声音在喊，亿万根精神力线汇聚成蛛网，向着最中心混沌、无光的那个点聚拢，仿佛倦鸟归巢。
母巢？
姜霓心脏猛地一跳，困意消退，抬头睁开眼睛。
这个过程在现实中消耗了不到0.1秒，但也足够罗梅仰头避开她的刀。
姜霓几乎本能地逼近，又是一刀。
困意再度袭来。
“请您接受我的效忠。”“感谢您的恩赐。”“您能保证我和我的家人安全吗？”
隐约的光影闪过。
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投靠母巢的叛徒跪倒在它面前，恭恭敬敬地献上同胞的尸骨。
姜霓再次清醒，看到罗梅又一次侧身躲开，脸颊被划出一道血口，鲜血流淌。
这是罗梅的能力吗？
她再次举刀，这一次预判那沉睡的0.1秒。
“我的孩子被杀死了。”“把屠龙者带到我面前。”“人类文明不该继续。”
光影像幻灯片，一帧一帧掠过。
模模糊糊能看到三道身影，姜堰、裴燚和罗梅。
母亲和统帅，竟然早就认识她吗？
姜霓微怔，困意褪去，睁眼时预判成功，刀尖已经刺入罗梅肩头，噗嗤。
鲜血飞溅，四周响起惊呼，护卫队终于赶到，拉开保险栓就要开枪，督察院长冷笑：“刀给我，这是我们之间的对决。”
一把军刀飞过半空落到罗梅手心，姜霓头颅微垂再次陷入0.1秒的沉睡。
“我们中有叛徒。”“这是人类的宿命，每个时空都会走到这一步。”“我不信命。”
三道幻影若隐若现，裴燚的光影望着罗梅说：“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姜堰可以做的，我也可以。”
“但我们不一样，我只是暂时承担必要的责任，而你……一旦开始执行这个计划，你将永远背负叛徒的罪名。”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胆的战略欺诈，唯有如此，才能从母巢那里收集到我们无法永远知晓的情报。我的能力是感知屏蔽，上天赋予我的天赋，怎么能轻易辜负？”
“铛！”刀锋撞在一起，姜霓和罗梅对视，她的胸膛因为那些光影传递的信息而剧烈起伏，即使面对异兽也从未动摇过的目光出现一丝恍惚。
“姜霓小心！”
贯佩星的提醒在她耳边响起，她的左肋突然一疼，罗梅另一只手掌心伸出一枚短刀片，刺入她的身体。
直播间立刻骂开。
“卑鄙小人！”
“受不了了，谁来给她一枪，当着下属面还义正辞严仿佛要一对一单挑，实际上搞偷袭。”
“我现在就要看罗梅上断头台，终于明白古代为什么要有各种酷刑。”
姜霓一抬手，用力格开罗梅，肋下鲜血渗出，很疼，她却顾不上。
“你……”
“怎么，不是很能打吗？”罗梅轻蔑地打断她，再次逼近。
所有人无法察觉到的0.1秒，姜霓的眼前一黑，再次出现幻象。
罗梅站在联盟第一任统帅叶淑敏的雕像前，身边陪伴着裴燚和姜堰。
“从今天开始，我会协助母巢建立督察院，网罗所有母巢策反的叛徒，成为人类内部最大的敌人。”
“我将剑指昔日战友，手刃亲朋至交，丢弃良知、道德与个人荣辱。”
“为了获取情报，我会不择手段，如果有一天人类终于获胜，请在统帅战死之地献祭我的大好头颅。”
轰！一切幻象骤然炸裂，姜霓睁开眼睛，视野模糊看不清罗梅的脸。
她到这时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她能轻松进入海底研究所，轻易从研究员口中获取那些极其珍贵的情报。
那是有人专门安排在那里，等她上门取用的。
难怪贯佩星他们离开海底研究所后就失去了记忆，获取情报的过程必须严格保密。
“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了？”罗梅傲慢地用刀尖抵着姜霓的咽喉，再次引起直播间疯狂辱骂。
黎源吊着胳膊走出督察院飞船，靠在大门上怜悯地望着姜霓。
一切都在母巢的预见中，何必挣扎呢？
姜霓盯着罗梅看了许久，她又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动漫里的她会甘愿被督察院带走，她本来以为那只是为了大局强行忍耐，并不符合她的真实性格。
“当啷。”从来不肯认输的姜霓丢下了武器。
贯佩星等机甲师还能勉强忍住，围过来的现场观众已经忍无可忍，纷纷将随身携带准备当午餐的鸡蛋、水果、面包、菜叶砸向罗梅。
连领带都用领带夹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督察院长转眼就变得狼狈不堪。
她闭了闭眼，摘下头发上挂着的生菜，示意护卫队：“把姜霓带走。”
第90章 前哨站
第四话在姜霓被关入禁闭室后结束。
弹幕原地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啊看不到我霓拳打督察院重回赛场登顶冠军, 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都会被毁了】
【怎么会停在这里！！老贼我要给你寄刀片！！！】
【我连夜补完漫画（ps我已经知道编辑山野不做人的事，自动把纪临泽脸换成霓霓），感觉非常不妙！下一集我霓可能会被送去边境最艰苦的前哨站了QAQ】
【漫画给出的理由是纪临泽的精神力特质威胁到联盟安全, 我看的时候还觉得太小题大做了, 知道换头的事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霓被督察院针对了呜呜呜】
【有没有人能管管这群只会窝里横的混蛋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就把第五话给我端上来, 不开玩笑，我真的会生气】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老贼你最好做个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边境、前哨站。
姜霓望着弹幕消失的方向，记下这两个关键词。
精神图景恢复空白, 禁闭室里一盏灯都没有, 安静得像是抽干了空气。
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反而能沉下心思考。
姜霓想到她在意的那些事。
为什么母巢一直“看”不到她，为什么跨越次元时会听到一道没听过的声音？
为什么李博士的研究如此重要, 却没有被母巢发现、甚至追杀？
为什么姜堰精神意志已经融入母巢，母巢竟然没有细查姜堰, 只能无差别猎杀人类英雄，期望能瞎猫抓到死耗子, 找到屠龙者？
是罗院长的【感知屏蔽】，保护了人类最珍贵的信息。
让人陷入梦境, 是她发动能力的方式之一。
姜霓目光停在漆黑的天花板上，想起那两个预知未来的梦。
是不是那个时候, 罗院长就已经发动了能力？
从那一天起，她每一步都走在改变未来的关键节点上。
这个世界的姜堰、罗梅、裴燚、李望舒们, 与其他所有平行世界的她们一起努力着，让姜霓所在的这条时间线通向光明、胜利的未来。
姜霓曾经因为姜堰所受的不公正待遇对联盟失望过,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不反人类已经很好了。
那个时候，姜堰对联盟、对人类的忠诚，是她毫不动摇对抗异兽的唯一锚点。
在今天以前，她从没想过，她会改变这个想法，发自内心地为全人类死战到底。
姜堰、罗梅是守护人类的无名英雄，但在她们身后，又有多少人在默默付出，才能把这个本不可能实现的计划推进到这一步。
如果没有决战到最后一刻的集体意志，在母巢把控所有时空、未来已经毫无希望的情况下，主战派又怎么可能成为联盟的掌舵人，投降派又怎么可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不敢出现在阳光之下？
姜霓抬手，在五指缝隙里，仿佛再次看到罗梅被群众扔菜叶子的表情。
她的眼神冷静中带着一丝欣慰，群众越愤怒，越说明她的付出是正确的。
姜霓收拢五指，摸了摸胸口的身份牌。
我会继承你们的意志。
她在心里说。
她那自从量子化后，越来越接近母巢特质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发生微妙变化。
那横贯无数平行世界，徜徉于时空之线上，一步步接近于神的磅礴力量中，多了一分温柔的人性。
从前锋芒毕露的精神力，沉淀出更为持久的温暖与深沉。
……
督察院飞船泊入猎户座首府，NGC2023星云-JX1001星。
沧大毕业生主要在南十字战区和半人马战区服役，把姜霓押解到猎户战区，也是为沧大百年声誉着想，以免瓜田李下，学校有包庇嫌疑。
但人民群众并不买账。
每天一大早，就有手持横幅的抗议者围在飞船前，督察院到底在督察什么？比赛中投放的异兽失控，为什么没有人调查事故原因？我们的孩子只想要一个公正的处理，凭什么关她？
院长罗梅成为千夫所指，有人向高层递交联名书，请求彻查罗梅让她立刻下课，有人天天蹲点想要抓住罗梅送交人民公审，还有人p罗梅遗照，标题四个大字——
千古罪人。
好些督察员承受不住压力，请假在家不敢再去督察院上班，反倒是被骂最多的罗梅本人每天准点出现在禁闭室前，似乎不把姜霓审出个莫须有就不罢休。
不忠者恐惧，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始终无畏。
意见信雪花般飞到统帅办公桌上，却只收到统一回复。
【姜霓严重违反军纪，督察院照章办事，任何人或机构无权阻拦。】
统帅办公室的回复，成功将集中在罗梅与督察院的怒火吸引过去。
第一次，联盟最高统帅的权威遭到质疑。
“联盟高层会不会背着我们和母巢达成不可告人的协议？”有人嗅到阴谋的味道。
在这个疑问出现的第二天，黎源敲开罗梅的办公室大门。
“罗院长是想现在就推动和谈吗？”他担忧道，“会不会太快了？我们需要一次惨败，才能让所有人清醒过来，接受母巢不可战胜的事实。”
“放心，我心里有数。”罗梅说，“现在只是必要的造势，但那一天就快到了。即使是裴燚，不也只能承认我们的调查程序没有问题，她身为统帅也无权干涉吗？”
黎源点头：“之前裴燚的态度总让我觉得她还是偏向姜霓，这一次闹这么大都没有出面保她，看来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人，怎么可能看不清局势？”罗梅笑得嘲讽，“也只有无知少年，才会把‘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这种话挂在嘴边。”
黎源脸上出现一丝赧然：“从前的我，正是其中一员啊。”
他想起那些年跟着队长东征西战，在姜堰的带领下，狮鹫队总是冲锋在最危险的地方，那些强大的异兽在他们面前，似乎也不过如此。
他也曾以为，凭借坚定的信念与一往无前的勇气，人类终有一天能将母巢和它的爪牙逐出银河系。
直到那一天，与恶龙狭路相逢，直面母巢真正的力量，他才认清残酷的现实。
二者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差距，凡人在神面前何其渺小。
姜堰够强了吧？结果又如何呢？终究还是在恶龙的利爪下灰飞烟灭。
恶龙阻击战失利，狮鹫队全员战死，但黎源的精神力却并未立刻消亡。
他躲在恶龙的精神图景中，望着它如入无人之境，打穿整个南十字战区，要不是裴燚及时赶到，力挽狂澜，在这一战中人类文明就已经覆灭。
可裴燚又是怎么胜利的呢？
黎源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恶龙接到母巢命令，为了全面征服人类文明，它要假装败给裴燚，将这位已经动摇的机甲师捧上统帅高位。
为了让这一场胜利更有说服力，母巢甚至将恶龙的源晶交给裴燚，任由她利用源晶强化机甲师精神力，打造出全联盟最强的九大源级机甲师，将太空长城守得固若金汤。
看起来，人类终于从节节败退转入战略防御。
可一旦母巢动真格，太空长城立刻就能出现漏洞。
九大源级机甲师，也只不过是母巢想起时，就能随意取用的盘中餐。
在母巢面前，所有人都是如来佛掌心的孙悟空，就算一个筋斗就能翻十万八千里，也逃不出它的安排与计划。
还有什么抗争下去的必要呢？
可怜有些人，知道得太少，看不清现实，还在歌颂没有意义的勇气。
好在他是幸运的，恶龙回到母巢的怀抱后，他的精神力也被母巢发现。
母巢却没有杀死他，只是让他观看其他世界人类一次又一次的覆灭。
它向他承诺，只要除掉那些永远看不清局势的“英雄”，它就不会灭绝人类文明。
它会留下一块足够丰饶的土地，让人类能够在那块土地上繁衍生息。
它没必要骗他。
黎源从回忆中抽离，看向罗梅：“姜霓毕竟是姜堰的女儿，我怀疑她很有可能就是母巢要找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露出马脚。”
“要不要请示母巢，让它专门接触一下姜霓？或者，干脆把姜霓送进虫洞，就像上官琼一样，直接传送去母巢那里。”
“不能再照猫画虎了，民众不是傻子，太空长城不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连续出现漏洞。”
罗梅沉吟：“把姜霓送去前哨站吧，她主动攻击你，违纪在先，送去边境也是应有的惩戒。那是整条战线最危险的地方，出什么意外都不足为奇。”
“就按你说的办。”黎源摇头叹息，“年轻人还真是沉不住气，稍微激一下就把把柄送到我们手上。”
“他们这种人，从来都是这么愚蠢，只有一腔热血，但没脑子。”罗梅评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从来都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
黎源赞同：“英雄所见略同。”
三天后，姜霓被罗梅的护卫队押上开往前哨站的飞船，猎人重新装载好重装武器，一起塞进飞船船舱里。
督察院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既然你们觉得比赛中投放的异兽是黎校长人为制造的事故，那就去最危险的地方看看吧，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理解黎校长的苦心，他是为了锻炼学生，绝不可能是有意谋杀自己的孩子们。
罗院长的护卫队会一直跟着姜霓，不会让她真的遇到危险。
看起来似乎安排得很细心，但没有人能够放心。
出发这一天，本已被督察院放过的狮鹫队、青丘队全员，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等在太空港，整装待发。
姜霓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