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棠明知故问:“你要做什么去?”
“那边有人在打小孩儿, 我去劝一劝。这么打孩子,要出人命的。”谢瑾萱说完,就停好自行车, 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他一直都是个热心肠的好人,遇到这种事, 就算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也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夏青棠也没闲着, 干脆推着自行车也跟了过去。
“住手!不能这么打孩子!这么瘦小的孩子, 这样踢下去, 她会没命的!”谢瑾萱冲了过去。
那中年妇人冷笑一声, 继续狠狠一脚踹在李丫头的背上,然后尖声道:“你谁啊?要你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我是她妈, 就算打死她也是应该的!这个小chang妇该打!她该死!”
地上的李丫头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她奄奄一息地蜷缩在那里, 两只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
谢瑾萱一把隔开了那个中年妇人, 他沉声道:“不管你是她的什么人,你这样踢人, 就是犯法的!”
中年人气得尖叫起来:“你给我滚远一点!你要是不滚开,我就连你一起打!”
“你试试看呢!”谢瑾萱把眼睛一横,气势陡然上来了。
他是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又很年轻,那中年人也不是个傻子,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他,就眼珠子一转, 大叫道:“你这么护着她做什么?你认识她啊?啊, 我知道了,你跟这个死丫头不清白, 你看上这个死丫头了是吧?她也跟你睡过啊?所以才这么护着她!”
谢瑾萱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就听见夏青棠冷冷道:“你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你又是谁?”中年妇人一扭头,就看见夏青棠穿着非常气派的一身衣服,脚踩着棉皮鞋,推着一辆自行车走了过来。
这年月打扮得这么气派的人基本都是干部家庭,她又看了看谢瑾萱身上的衣着打扮,登时有点儿露怯了。
夏青棠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李丫的后妈吗?李丫还是个孩子,你把她打成这样,她这送去医院,你肯定要去局子里蹲几天的。”
谢瑾萱一愣:“这就是李丫?”
夏青棠点头:“对,这就是李丫。”
“这么小?我还以为这是个读小学的孩子……”
“你也认识这个死丫头?你还想吓唬人呢?我告诉你,父母打小孩,打死了也不算什么的!我们小时候,被打死的小孩子那么多,父母有一点儿事儿吗?看你打扮得像个人样,我劝你好好管管自己的爱人吧,这个李丫可不是个好东西,小小年纪就会勾引汉子了。你看你爱人还来维护李丫,说不定他们俩早就滚到一张床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女人的话语被打断了。
夏青棠见过恶毒的人,但实在没见过这么恶毒和下作的。
李丫一看就是个孩子,而且又瘦又小,就算是赵美珍那样的人,也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话语去侮辱一个瘦小的孩子的。
也怪不得李丫不在家里待着,有这样的后妈在,她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夏青棠收回自己的右手,然后看着那个女人瞬间变红的面皮,冷冷道:“你怎么说别人我管不着,反正李丫是你的继女,但你现在说到我丈夫头上去了,这件事我跟你没完了。你也别想走了,我马上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那女人先是怔愣,过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便尖叫一声朝着夏青棠扑过去:“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没人打我!我今天非撕烂了你!”
但谢瑾萱一直在防着她,没等她冲过来,谢瑾萱就已经一把将她推开了。
那女人知道自己打不过两个字,便顺势往地上一趟,开始哇哇大哭:“不得了了,打人了!这两个干部打人了!救命啊!”
附近有几个人一开始就蹲在旁边看热闹,见状便笑着围了过来。
有人说:“打人了啊?你刚才不是也在打人吗?李丫都快被你打死了呢,你看看,都不出气儿了。”
“李丫该死!她小小年纪就是个chang妇做派!她在家里勾引我儿子!我打死她,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里,夏青棠忍不住眉头紧皱,她立刻推着自行车走到李丫头的身边,然后低声道:“是不是她儿子对你做了什么?你跟我说实话,我帮你去找上次的警察。”
李丫头的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咬着牙低声说:“是她儿子过来摸我……我根本躲不开……她看见了,反而冤枉我,说是我勾引……”
夏青棠的脑子轰的一声,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她看向谢瑾萱,大眼睛已经开始慢慢变红了。
因为李丫头说话的声音太小,所以谢瑾萱和其他人并没有听见李丫头的话,但见夏青棠瞬间就气红了眼睛,谢瑾萱大概能猜到出了什么大事儿,便道:“青棠,需要去找警察吗?”
“去找,不光要找警察,还要送去医院,找专人给李丫头验伤,要那种……特别专业的女医生……”夏青棠咬牙道:“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都该死。”
谢瑾萱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他立刻道:“我知道了,我把这个女人拴住,然后去找警察。”
那中年妇人也不是个傻子,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立刻就要逃跑,但谢瑾萱是练过的,她还没从地上蹦起来就已经被谢瑾萱重新按在了地上,他将妇人的双手反剪过去,然后接过夏青棠递过去的一根细绳子,将她的两只手牢牢拴在一起。
那妇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喊声:“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谢瑾萱沉声道:“你要是再大喊大叫,我就把你的下巴卸掉,你要是不想多受罪,就把嘴巴闭起来!”
那妇人大概也意识到这俩年轻人是狠人了,当下也不敢叫唤了,只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不停地用杀人一般的眼神看向夏青棠。
“脚怎么办?”夏青棠道:“已经没有绳子了。”
他们出来是去吃午饭的,自然不会带那么多绳子在身上。
旁边有个年轻男人笑着走过去,拿了一根细麻绳递给谢瑾萱,道:“同志,这个借给你用。”
谢瑾萱看了他一眼,道:“谢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不客气,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处嘛。”
谢瑾萱便用细麻绳将妇人的双脚也给捆住了,而且为了防止她逃跑,他把她的双脚跟双手朝后捆在了一起,这样她就只能反卷着躺在那里了,绝对不可能逃跑。
夏青棠说:“你去那边找一个姓王的警察,他认识这个李丫头,而且人很好,这件事让他牵头来管。等警察来了,再把李丫头送去医院验伤。”
谢瑾萱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就过去了。
夏青棠蹲在李丫头的身边,低声道:“你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就把你送去医院。你是不是很疼?”
李丫头半闭着眼睛,有些失神地说道:“哥哥回不来了,我死了也没所谓了。”
“你哥哥怎么了?”
“王叔叔说他回不来的……我也没指望了……”
“别这么说,你都已经十四岁了,再有一两年就能自己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了,哥哥不在,你就靠自己。”夏青棠道:“死你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
李丫头不说话了,她很急促地小口喘着气,眼角突然有泪水缓缓流下。
那个刚才借绳子的年轻人凑了过来,笑着说:“你们是李丫的熟人啊?”
“不是熟人,只是认识,你是哪位?”夏青棠淡淡道。
“我是他们的邻居,我跟你说,他们家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是吗?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啊。”
“我知道的可多了,这李丫跟这个后妈不对付,小时候就经常挨打,后来跑出去了,她哥哥就回城了,兄妹两个找了个没人要的破房子住下,我还给他们送过几次粮食呢。”
夏青棠说:“那你可真是个热心人了。”
夏青棠朝他看了一眼,见他长相普通,个子偏矮,穿着一身很常见的深蓝色外衣外裤,上面都有大块补丁。
“都是街坊邻居,我们本来就是互帮互助的呀。”
“是吗?那刚才李丫头差点被踢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来热心帮忙啊?”
那年轻人也不怕丑,还是大大咧咧说:“那时候可不敢啊,她这个后妈在我们那边可是出了名的泼妇,李丫的父亲都只有挨打的份儿,我们怎么敢跟她打架啊?不过大家都很讨厌这个女人,所以见你们出手教训她,我可是很高兴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才是泼妇呢!”那妇人一听这话,又开始骂了起来。
夏青棠斜她一眼:“不想要下巴了是吗?我不会卸掉下巴,但我会踢碎下巴,你要不要试试硬底皮鞋踢下巴的滋味啊?”
那妇人因为挨过夏青棠一巴掌,很担心这个女人说动手就会动手,便只能忍气吞声,闭了嘴继续瞪她。
夏青棠回过头去,那年轻人继续说:“你们打算把李丫头怎么办啊?”
“公事公办,把孩子打成这样,自然是要验伤判刑的。”
“这父母打孩子也能判刑啊?”年轻人很惊讶。
“只要有人帮她告,就能判,毕竟这是后妈,又不是亲妈。”夏青棠冷冷道。
要真是亲妈干的,还真不会被判刑,哪怕是到了九十年代,把孩子打得半死不活,也不会被怎么样。
所以以前那些亲戚最喜欢说一句话,那就是赵美珍好歹把夏青棠养活大了,这就是恩典。
夏青棠对这种说法感到非常恶心,生了孩子就应该养,要是不养就别生,怎么养大了女孩儿反倒成了恩典了?
那年轻人说:“那要是这个女人真的被判刑了,李丫怎么办?”
“不知道,这个事儿归警察和街道管,你想知道,就去问他们吧。”夏青棠眯眼打量他,“你这么关心李丫做什么?”
在知道李丫继母的儿子对李丫做的事情后,夏青棠对这些所谓的邻居男性都充满了警惕心,像李丫这样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就问问啊,我跟李丫哥哥是朋友,我关心这个孩子,也是应该的啊。”
夏青棠便说:“我相信街道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实在不行,也能送去福利院。反正再有两年,李丫就能上班了。到时候街道可以出面帮忙,把她母亲的那个岗位要回来,让李丫去上班。只要能上班,以后就有好日子了。”
这话,夏青棠一方面是说给这个邻居听的,一方面也是说给李丫头听的。
果然,在听到这话之后,李丫头的呼吸声又开始变得急促了。
正说着,就见谢瑾萱骑着自行车,领着两个警察过来了。
那两位警察也骑着一辆自行车,上次见过的王警察往地上一站,就立刻冲向了李丫头。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丫头,你别睡!丫头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王叔叔啊!”王警察快要急哭了。
夏青棠见他一脸焦急,知道这是个真好人,便立刻低声说:“我们刚才看到李丫的继母在殴打她,拳打脚踢,每一脚都踢在她的身体要害上,一定要赶紧送到医院去,还要找专门的女医生给她验伤,做一个正规的验伤报告。还有,这位警察同志,还有一个别的事情……”
夏青棠说到这里,凑过去在王警察耳边说:“她继母的儿子摸了李丫,我不知道那个畜生做到什么程度了,所以……去医院验伤的时候,最好也检查一下旁的……”
说着说着,夏青棠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闷闷的。
王警察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就开始浑身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过那口气,低声道:“这是……谁说的?”
“李丫说的,她继母说她勾引汉子,是个chang妇,所以这件事肯定是真的。”夏青棠道:“李丫头还是个孩子,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帮她。”
夏青棠原本并不喜欢李丫头的,但这一次,这个可怜孩子的经历引起了她的一点共鸣,她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爹不亲娘不爱没人管,也想到了被自己亲人害了的谢晓霜。
一个处境如此艰难的女孩子,就算是陌生人,也会稍微帮个忙的。
王警察眼眶一红:“怎么会这样……我就不该让她回她爸爸家里去的……”
“老王,现在怎么办?先送伤者还是先抓这个女的?”后面的那个警察问道。
王警察擦了擦眼角,沉声道:“这样,你把这个女的送去所里关好,我送李丫头去医院,然后你再去医院找我。”
“行,那我们分头行动。”那警察说着,就把地上的女人拽了起来。
谢瑾萱跟夏青棠也没有立刻离开,因为王警察是个中年人了,所以他们帮着他一起把李丫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王警察确实是个好人,他找到了一个专门负责这些的女医生来给李丫头验伤,还借了照相机拍照留下证据。
李丫头被打得不轻,肋骨断了一根,胃部也有轻微出血,可见那个继母下手多狠。
万幸的是,经过检查,李丫头的身上并没有那些被侵犯的痕迹,经过询问,李丫头说这事儿是头一次发生,而且那个男的刚把她弄到屋子里,就被继母给撞破了。
医院给李丫头安排了一个三人间的小病房,里面住着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婶子,这样李丫头会感觉安全一些。
“那我们就先走了。”夏青棠低声说:“后面要是需要我们作证人,可以去省委家属大院找我们,我爱人叫谢瑾萱,我叫夏青棠。”
王警察点头道:“我知道了,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了,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助李丫头的。街道那边我的同事也去通知了,一会儿会有女同志过来照顾李丫的。”
“恩,那我们走了,再见。”夏青棠跟谢瑾萱跟王警察握了手,这才离开了医院。
原本他们是九点多出门的,被这么一耽误,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谢瑾萱加快了速度,骑着车子到了棉纺厂家属区。
他们上一次过来夏家还是正月里,眼看一年都要过去了,再来这边,倒是显得有些陌生了。
今年厂里产值增加,工人们过得还算不错,加上年底也给大家分了各种福利,所以放假后,不少人家都修缮了房屋,夏青棠坐着自行车一路过去,觉得这片家属区也没那么破烂了。
不少在户外的人都跟夏青棠打招呼:“哟,青棠回来啦?”
“回来了。”夏青棠笑笑。
她不喜欢夏家,但跟邻居们也没什么仇怨,在厂里遇到也是正常说说笑笑的。
到了夏家门口,还没停下车子,就听见了赵美珍欢快的笑声:“宝宝,宝宝你看这里,这里!”
今天虽然没什么太阳,但至少没有风雨,所以夏青海就抱着儿子在走廊上玩耍,赵美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老虎,正在逗弄那个孩子。
夏青棠只见过那孩子一次,隔了这么久没见,登时觉得婴儿变大了不少。
宝宝的相貌长得确实不错,虽然还很小,但看得出来遗传了夏青海的优点,长大后应该也不会难看。
“宝宝,姑姑和姑父来了。”夏青海转过身,发现了夏青棠二人。
赵美珍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也转身看着夏青棠和谢瑾萱,她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又停下来了。
夏青海说:“妈,青棠和妹夫回来了,你不打个招呼吗?”
赵美珍看着谢瑾萱跟夏青棠气派的衣服,眼珠子转了转,说:“回来啦?”
夏青棠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谢瑾萱倒是笑着说:“妈,大哥,我们过来了。”
夏青海说:“怎么来得这么晚?爸刚才就在问了,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路上遇到一点儿事情被耽搁了,答应好的事情怎么会不来呢?”谢瑾萱拿出两瓶白酒和一包酥糖,笑着说:“爸爸人呢?”
“在这儿在这儿呢。”夏大明从屋里跑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笑得见牙不见眼,“瑾萱,青棠,你们回来啦!我正在切水果呢!你们赶快进来,进来坐!”
吴金凤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还是一件很气派的呢子大衣,头上换了两个更好看的发夹,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妹妹和妹夫来啦,进屋坐,午饭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了。”吴金凤道。
夏青棠跟她打了一个招呼,就走到夏青海的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红包递给他:“这是给宝宝的压岁钱。”
“这么早就给压岁钱?你们过年不打算拜年了?”夏青海说道。
“对,过年期间有点忙,说不定就不过来了。”夏青棠道:“反正小年也是年,我就提前给爸爸拜个年。”
夏大明赶紧说:“一样的一样的,管是什么年,都是过年,你们能来就好,后面正月里要是没时间,就不用过来了。我知道的,女婿家里忙呢,听说整个正月都是人来人往的。”
谢瑾萱说:“是这样的,每年都要忙到正月十四。”
他把两瓶酒和一包酥糖交给了赵美珍,道:“妈妈,这是一点儿拜年礼物,祝你新年好。”
赵美珍原本因为夏青棠没有跟她打招呼所以有些生气的,但这会儿见到两瓶白酒,立刻又高兴了起来,她立刻抱住礼物,笑着说:“你也新年好,哎呀,你看看,你这干部家庭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真是有规矩。”
夏青棠见她斜眼看自己,就笑着说:“是啊,人家家里有人教导,自然是有规矩的,又不像我,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更没人教过我什么规矩礼仪,我反正是不懂的。”
赵美珍眼睛一瞪:“你!”
“咳咳。”夏青海咳嗽了一声,然后示意赵美珍不许发火。
赵美珍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抱着白酒进去了。
夏大明说:“青棠,你别跟你妈妈一般见识,也别……故意激怒她……今天过节,咱们……还是第一次全家人在一起吃饭……能不能……能不能踏踏实实吃一顿饭再发火呢?”
夏青棠笑了:“好吧,我给爸爸面子,吃完再说。”
于是,所有人都去了客厅那间屋子。
这里原本比较拥挤,但因为夏青棠和夏青海都搬出去了,所以他们把很多杂物放去了棚屋,整个客厅一下子就变得宽敞起来了。
加上夏青海一直在补贴家里,今年夏大明和赵美珍也用新报纸糊了屋顶和墙面,又贴上了漂亮的电影海报和最新的年历画,整个屋子里倒是显得清清爽爽的,跟过去截然不同。
餐桌被移动到了屋子的中央,上面摆着今天的午饭,一共是六菜一汤,荤菜有千张结烧肉、红烧鱼、韭菜炒鸡蛋,素菜是大白菜炒粉丝、麻辣豆腐和炒豆芽,汤是青菜蛋花汤,在夏家,这个也可以算作荤菜。
夏青棠对夏家很熟悉的,这样的饭菜别说过小年了,就算是过大年那天,都很少出现的。
赵美珍神气活现道:“看看看看,这猪肉,还有鱼,都是青海带回来的,我儿子啊,怕我这个做妈的吃不好,真是月月都会给我带好菜回来呢。”
夏青海笑了一下,道:“哪里是我给妈妈带的好菜?这都是金凤叮嘱我的,都是金凤出的钱和票。”
不得不说,虽然赵美珍这个做婆婆的很差劲,但夏青海这个做丈夫的倒是非常合格的,吴金凤在听过丈夫的话之后,立刻露出一个很幸福的表情,她也笑着说:“我跟青海是一家人,他给的就是我给的,我给的就是他给的,都是一样的。”
“是呢是呢,都是一样的。”赵美珍见夏青海还抱着孩子,就立刻说:“青海啊,要吃饭了,你是男人,快把孩子交给他妈妈,你好好吃饭喝酒。”
这一次,夏青海都还没说话呢,夏大明就说:“金凤平时带孩子已经很辛苦了,今天过节,让金凤好好吃顿饭,孩子我来抱就行。”
赵美珍倒是心疼丈夫的,她立刻说:“哎哟,真是的,做妈的就是要辛苦啊,我以前还不是这样把青海养大的吗?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贵,把孩子给我吧,青海你好好吃饭。”
吴金凤倒也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她看着赵美珍把孩子抱走,就说:“那我们开始吃饭吧。”
赵美珍想要发火,但夏青海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就立刻老实了,一手抱着娃娃,一手拿着筷子开始给夏大明碗里夹好菜。
“来,你多吃一点好的,这个鱼,还有这个肉……”
夏大明有些尴尬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女婿第一次在咱们家吃饭,你应该先给女婿夹菜!”
赵美珍看了看笑眯眯的谢瑾萱,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是怕我夹的菜,女婿不爱吃。”
谢瑾萱笑了笑,道:“我什么都吃的,爸妈你们不用管我,我们自己吃自己的。”
夏青棠倒是不讲客气,反正赵美珍已经动过筷子了,她也拿起筷子,从鱼肚子上拨了一大块肉下来夹到自己的碗里,然后又给谢瑾萱夹了一大块。
夏青海笑着说:“妹妹,这个鱼是我们从水库那边弄来的,你要是爱吃,过年前,我送几条鲜鱼去你们家,你也可以拿两条去婆家一起吃。”
赵美珍立刻说:“送给她做什么?她婆家是个大人物,大人物还会吃不上鱼?你要是能弄到鱼,就送来给妈吃啊,妈身体这么差,应该多吃点儿好的!”
“孩子他妈,你看看宝宝为什么哭了?是不是尿了?你带出去看看。”夏大明指了指娃娃,低声道。
赵美珍不明所以,低头一看,宝宝确实扁了小嘴巴一脸要哭的样子,就赶紧抱着娃娃去了隔壁屋。
隔壁那间屋原本就是他们俩的主卧室,现在因为挪了不少东西出去,所以也便宽敞了,整个住宅环境都改善了很多。
等赵美珍过去后,夏大明叹口气,道:“来,都吃吧,女婿,我给你倒酒。”
白酒是夏青海拿来的,夏大明给他们三个人都倒上白酒,就说:“青海,你要是能弄到鱼,过年前就送几条给你妹妹。虽然她婆家什么都不缺,但咱们送点东西过去,也是应该的。”
“好,那我到时候就送几条鲜鱼过去。”夏青海笑着说。
夏青棠说:“好啊,那我就等着了,刚巧奶奶喜欢喝鱼汤。”
“谢谢大哥。”谢瑾萱见夏青棠点头,才说了谢谢。
夏青海说:“谢什么呀?都是一家人嘛。对了,妹夫现在在上大学,学业方面都跟得上吧?”
“刚进校的时候有些难,一学期上下来,倒是觉得还行。”
“妹夫既然说还行,那就肯定是很好的成绩了。”夏青海说:“你这个人总是特别谦虚的。”
夏青棠说:“是呢,我们瑾萱大考试小考试都能排前几,虽然期末考试的成绩还没出来,不过应该也是前三名的。”
夏大明说:“女婿这么厉害啊!”
“其实就是一般,大学里厉害的同学很多的。”谢瑾萱谦虚道。
吴金凤说:“你大学毕业后,还会回到原来的单位去吗?”
“按道理会回去的,不过应该会就地升一级。”谢瑾萱道。
吴金凤对这方面比较了解,就说:“果然还是读书有用的,可惜我跟青海的岁数都不小了,现在也有了孩子,以后也没办法继续读书了。”
夏青棠说:“以后可以读个夜校嘛,不过吴干事,你还打算在我们棉纺厂继续待着吗?以你的条件,在我们厂待着,有些被埋没了。”
吴金凤说:“我家里已经帮我找过关系了,开春以后,我应该可以调去干休所,那边比较清闲,之后还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早上放在托儿所,晚上下班了带回家就行。”
“那办公室就多一个岗位出来了。”夏青棠道。
夏青海说:“是的,等金凤去了干休所,我就去办公室,以后,我们就在一栋楼上班了。”
“真是恭喜你了。”夏青棠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水,敬了他一杯。
说真的,她对夏青海这辈子的手段实在佩服得不得了,有时候想一想,她都要怀疑夏青海是不是也重来了,要不然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聪明了呢?
夏青海笑着跟夏青棠碰了杯,就说:“我岳父岳母在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气的,趁着齐厂长还没退休,刚好可以把这件事办好。我真的非常感谢岳父岳母和金凤,能跟金凤结婚,我真的太幸福了。”
吴金凤幸福一笑,她刚要说话,就见赵美珍抱着宝宝从隔壁走了回来,她大声说:“什么?青海啊,你过了年要坐办公室了?”
“妈你小点儿声。”夏青海沉声道:“这件事还没有正式的批文,你可千万不要到处嚷嚷。如果这件事被你说的到处都是,结果害我去不了办公室,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赵美珍一惊:“我不说,我保证不说!我就是有点高兴,所以过来问问你嘛。”
“我去办公室不算什么本事,都是靠的岳父岳母。”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有多优秀,你要是不好,人家家里能看上你啊?”赵美珍说:“金凤啊,我儿子是不是很好?”
吴金凤只能说:“是的,青海是很好的丈夫。”
“你看,金凤都这么说了。”赵美珍得意洋洋说:“以后就好了,我儿子就是坐办公室的了。”
夏青海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赵美珍才偃旗息鼓:“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总行了吧……好了,你们吃了半天了,金凤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换我,我还没有吃饭呢。”
吴金凤当然没有吃好,但她还是站了起来:“妈妈,把宝宝给我吧。”
夏青棠却把孩子抱了过来,然后说:“你先吃,吃饱了再给你。”
吴金凤甜蜜一笑:“那你怎么吃?”
“没事儿,我刚好跟妹夫聊聊天,他是大学生,跟他聊天可以增长见识的。”
赵美珍斜眼看着儿子和儿媳妇,眼中的嫌弃已经快要飞上天了。
夏青棠乐得不行,她大口大口吃着饭,没一会儿就吃饱了,她又装了一碗青菜蛋花汤,坐在那儿慢慢喝着。
因为赵美珍全程被夏青海压制着,所以整顿饭还是吃得很开心的,谢瑾萱跟夏青海聊了不少社会上的事情。
夏青棠总觉得夏青海现在的野心不仅仅局限在棉纺厂,从他聊的那些东西都能看得出来,他想知道未来几年内的一些走向。
不过她是懒得管这些的,只要夏青海不给自己添麻烦,他做什么都跟自己无关。
吃过饭,吴金凤抱着宝宝去隔壁喂奶,赵美珍骂骂咧咧开始收拾桌子:“一吃完就躲开,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夏青棠听到这里,也觉得吴金凤嫁得不值得,反正要是她,她是不会受这个闲气的。
夏青海立刻说:“妈你放在那里,我来收拾洗碗就可以了。”
“怎么能让你做?你可是大老爷们!”
“我是你儿子,我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夏青海说着就卷起了袖子,开始收拾桌子。
赵美珍斜眼看向夏青棠,夏青棠冷笑道:“你看我做什么?我今天可是客人,你们夏家什么时候有让客人收拾洗碗的规矩了?”
夏大明立刻说:“没错,姑娘今天回来是客人,让青海收拾就行了。瑾萱,青棠,你们坐到这边来喝茶吧。”
赵美珍气得七窍生烟,但她也不敢做什么,只能自己去帮夏青海一起收拾。
夏青棠可以听到她一直在嘀嘀咕咕,说什么“我看她能几时好”。
夏青棠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想出去告诉赵美珍,她肯定会好到赵美珍以后嫉妒的地步的。
饭后又坐了半小时,夏青棠就想告辞了。
夏大明很是有些舍不得,他说:“难得来一次,再坐一会儿吧。”
夏青棠说:“还是不了,这里有个人老是冲我翻白眼,坐着不舒服,爸爸你要是想跟我说话,之后我多去清扫班找你嘛。”
赵美珍又翻了一个白眼,想要骂人却被夏青海给瞪了回去。
“可是我很难见到女婿的。”夏大明道。
谢瑾萱立刻说:“爸爸,要不改天我们出去聊天?北城那边有一家茶馆很不错,而且正月也不休息的,正月哪天有空,我就跟青棠一起过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茶馆坐着聊天。”
夏大明还是有些唏嘘:“好,你们有空就来接我。”
“那我们回去了。”夏青棠站了起来。
夏大明赶紧送他们出去,夏青海也跟了出去,赵美珍留在屋里没动。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没办法让你们多待一会儿。你妈妈……我跟青海已经尽力了……”夏大明低声说道。
夏青棠说:“我看得出来,你们能把她控制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是我的问题,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夏青海笑着说:“以后是打算一辈子都这样了吗?”
“那说不好,看她的表现,看我的心情。”夏青棠道:“但有些仇恨,就是一辈子的。”
夏青海愣了一下:“这么严重的词啊……那我知道了……等来年,就去我家里吃饭吧,把爸爸喊着,就不让妈去了,免得你们不快活。”
“你这孝顺儿子,做这种事情,不怕别人戳脊梁骨?”夏青棠故意问道。
“我不是什么孝顺儿子,不怕这些的。再说了,等爸妈走了以后,我们兄妹俩才是要相处最长的亲人,我分得清轻重。”夏青海说:“对了,我之前听到一点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你有听过吗?”
“什么消息?”夏青棠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市里好像要派一些会外语的骨干同志,去那个就快建好的那个外国电器厂工作,我听说,有人已经去咱们厂里考察过了,把你的名字也登记上了,你们工会主席没有告诉你吗?还是说,这个是谣言?”
夏青棠一愣,立刻看了谢瑾萱一眼。
谢瑾萱说:“我下午就找人问问。”
夏青海说:“看你们俩这反应,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这是个好事情,电器厂一定比棉纺厂有前途的。”
第122章
夏青棠说:“有没有前途, 要看人,我对前途不感兴趣,那对我来说, 这就不是前途。”
“你不想往高处走?我看你写文章、学外语,靠自己的本事去了办公室, 还以为你是有野心的, 结果你不想要前途吗?”夏青海微微有些诧异。
“前途不一定非得是在单位往上爬。”
夏青海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说:“反正这事儿不一定是真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 既然你们秦主席都没有跟你说,那大概率是假的,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是真的,你真不想去, 上面也不会勉强你过去的。不过, 新厂肯定比老厂条件好,你看人家那办公室都是新盖的楼房呢。”
夏青棠说:“不管怎么样, 谢谢你说了这个消息,我心里有数了。”
谢瑾萱也说:“谢谢大哥了。”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嘛。”夏青海道:“哦对了,过年期间……我想去妹夫家里拜个年,不知道合适吗?”
谢瑾萱立刻看向夏青棠,夏青海看着他们俩的互动模式,眼中的笑容更盛了。
夏青棠说:“你要是不嫌麻烦就去吧,谢家那边拜年的人特别多, 一般就是过去坐一会儿, 喝杯茶,说几句话就走了。只要你不嫌麻烦, 是肯定不会麻烦到他们的。”
“那行,我初六那天过去,可以吗?去了妹夫父母家,我也想顺便去你们家看看,既然去了,不能只送一家礼的。”夏青海道。
“可以,那初六上午我们就不出去了,在家里等你吧。”夏青棠道:“不过我不一定留你吃中午饭。”
“不用吃饭,家里有小孩子,我也不在外面待太久的。”
“那行。”
“好,那就初六见。”夏青海很高兴。
谢瑾萱说:“那大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你们路上小心点儿啊。”夏青海一直把他们送到小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家。
夏家,赵美珍正在喋喋不休地埋怨夏青棠不像话,嫁了个干部人家,就六亲不认了,一点儿好处也不往家里拿,自己这个做妈的还要看她的脸色,真是没天理了。
吴金凤抱着孩子躲到夏青海以前住的棚屋去了,她说是要让宝宝睡个午觉。
夏大明坐在那儿,眉头紧皱:“你快别说这种话了,我看青棠明明挺好的。好不容易现在能够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你非要闹个家无宁日才高兴吗?”
“就是,青棠明明挺好的。”夏青海走进去,道:“妈,我说过的话,你都不当回事儿了是吗?”
“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有点生气,你说青棠多不像话……”赵美珍狡辩道。
夏青海说:“青棠不像话,是怪谁呢?怪你,也怪我,也怪爸爸。但那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了,没办法去改变了。可现在是可以改变的,既然你也知道她婆家厉害,你就没想过,万一你真的得罪了她,她让婆家折腾你,或者弄掉我的工作怎么办?”
“什么?她敢?”赵美珍惊呆了。
“她为什么不敢?你没看见吗?妹夫连一点小事情都要经过妹妹的同意,可见妹妹在他们家是很有地位的。就不说妹夫的爷爷是多大的领导,只说妹夫本人,他现在可是大学生,毕业后就可以原地升一级,这么年轻的领导干部,又有学历,以后什么职级升不上去?你以为青棠还是从前的青棠吗?不,她早就已经飞上枝头了,人家那个是真的高枝儿,我们一辈子都够不上的。你知道人家现在厉害了,就不能闭上嘴,不得罪她吗?反正我还是那句话,就算跟妹夫不能做亲近的亲戚,我也绝对不会跟他们做仇人的。妹夫将来前途无量,光是为了我的宝宝,我也绝对要捧着他们俩的。”夏青海淡淡道。
赵美珍跟夏大明都愣在了那里,大概俩人都没想到儿子居然有这么深的心思。
好一会儿,赵美珍说:“青海啊,你以后还要求着谢瑾萱?”
“就算我不求着他,也不能跟一个这样有本事的人结仇吧?妈,你是真的蠢吗?”
“我……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我好坏赖话都说了的,你要是得罪了妹夫,别连累到我。”
赵美珍赶紧说:“我哪里得罪人了?我今天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我连骂人都忍住了。”
“今天确实还不错,也辛苦你忍到现在了。”夏青海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点儿钱递过去,“爸妈,这是五十块钱,我跟金凤给你们的过节费,你们在街上别亏待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夏大明说:“不用的,我跟你妈都有工资,平时根本花不完,哪里要你们的钱?”
“怎么不要?我儿子给的钱就得要!你不要我要!”赵美珍说完,就把钱抢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美滋滋道:“青海啊,家里还有菜,晚上你们也在家里吃呗?”
“不了,一会儿宝宝睡醒了,我跟金凤就回去了。”夏青海说:“明天你们去我们那边吃饭吧,反正家里的阿姨要做到大年二十八的。”
“行,那我就去吃饭,反正有人伺候。”赵美珍笑呵呵道:“还是我儿子有本事,住大房子,还有人伺候着,连我都跟着沾光。”
夏青海笑了一下,道:“你别忘记了,这些都是金凤给我带来的,金凤才是大功臣。”
见儿子又敲打自己,赵美珍很不高兴地说道:“行行行,都是你媳妇儿厉害,你就一天到晚跪着伺候你媳妇儿吧!”
另一边,夏青棠跟谢瑾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今天中午这顿饭吃得并没有不愉快,夏青棠便提议回去的路上去一趟百货商店,再买些东西回家。
虽然他们家平时就不缺东西,日用品也是一直都在采买的,但快要过节了,就算是夏青棠也想给家里添置一些东西,过个喜庆一些的新年。
谢瑾萱骑车到了百货大楼的外面,找了停车的地方锁好自行车,两个人就一起进去了。
现在基本上所有单位都放假了,商店里面全是人,每个柜台的前面都站着不少人,售货员忙得不可开交。
谢瑾萱道:“想买点儿什么?”
夏青棠说:“糖果是肯定要买一些的,听说今年糖果柜台还有几种巧克力卖,也买一些回去。其他的嘛,香皂、肥皂各买一块,雪花膏再买一袋,应该就差不多了。”
“不买新衣服吗?”
“新衣服不都穿在身上了吗?哪里还用再买?”夏青棠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身上,“再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也不用讲究大年三十穿新衣服了。”
“今年皮鞋柜台那边出来了不少新款式,就算不买,也可以顺便去看看。”
“好啊。”夏青棠说:“一会儿买了必需品再去看。”
他们混在人群中,先去了日用品柜台,这边几乎全是女同志,大家都想趁着过年前来买些香膏头油回去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谢瑾萱见人太多,就站在一边等着,夏青棠跟在一个中年阿姨的后边,废了老大劲儿才挤进去,好不容易买到了需要的东西,她赶紧从人群那边挤出来,然后大口喘着气。
“人真的太多了,以后要提前买好,不能赶在过年前几天过来。”夏青棠拍拍胸口。
谢瑾萱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刘海,道:“头发都挤乱了。”
“是呢,太不容易了。走吧,去买糖果。”夏青棠拍拍衣服,拉着谢瑾萱继续往前走。
糖果柜台的人就更多了,男女老少都挤在那儿,因为品种太多,所以很多人很难挑选,这让购买的速度变得很慢。
谢瑾萱担心夏青棠又被挤得难受,就说:“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样的糖果,要不你站在那边没人的地方等我,我一个人挤进去买算了。”
“行,糖果就买我们常吃的那几个口味,要是有巧克力,一样买一点儿,别买多了,那个贵。”夏青棠道。
谢瑾萱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那你去那边等我吧。”
那头有个角落处没什么人,夏青棠就站了过去,站在角落那边悠闲地打量商场里的其他人。
虽然人很多,买东西非常拥挤,但她还是很喜欢这种热闹的烟火气的。
眼看着一年比一年好了,再过几年,外面的小摊上也会挤满了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远处,有人被她这抹动人的微笑给吸引了,立刻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嘿,这位女同志,你怎么称呼啊?”一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突然出现在夏青棠的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夏青棠知道这个男的,这可是城里有名的混混儿,之前在省城饭店的时候就偶遇过,当时为了不惹麻烦,她还特地捂住了脸,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这个人。
这个时候再捂住脸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不过夏青棠一点儿也不会慌张,毕竟这里可是百货商店,到处都是逛商店的客人们,店内的员工也不少,这种地方要是发生了什么,大喊一声就会有保安过来帮忙的。
眼前的这个混混儿的头发剪得非常短,一张带着痘疤的脸晒得黑黝黝的,浓密的半截眉毛配上细细的小眼睛,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
他的身边还带着好几个混混儿,两个女青年也跟在他们的身后,其中一个是夏青棠的老熟人——孔良静。
孔良静显然也认出了夏青棠,她立刻黑着脸说:“窦哥,这人是个已婚妇女,老女人一个了。”
窦哥原本一直笑嘻嘻地盯着夏青棠看,就算夏青棠没有跟他回话,他的脸上也依旧挂着猥琐的笑容,但孔良静这句话刚刚说完,窦哥突然把脸一垮,然后猛地转过身,上前两步走到孔良静的面前,狠狠一个耳刮子甩在了孔良静的脸上。
这一下不仅把孔良静和旁边的女青年吓到了,附近的顾客们也都吓了一跳,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窦哥?你……你打我?”孔良静懵了,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也不知道喊疼,只是震惊于自己居然被打了。
“我打你怎么了?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我在说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份儿吗?”窦哥冷笑一声,然后又用手掌的背面,轻轻拍了几下孔良静的另外半张脸。
这些动作一定是不疼的,但侮辱性极强。
孔良静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她的眼中迅速蓄满泪水,然后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窦哥……”
“给我闭嘴!再不闭嘴,是想多吃几个嘴巴子吗?”窦哥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孔良静迅速闭上嘴,然后恐惧地看着窦哥点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敢再说话了。
“这才像话,你作为一条狗,就要像个狗一样,主人叫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什么。你要是哄得主人开心了,主人自然会赏赐你吃好喝好,你要是不听话,让主人不高兴了,那……可就不好说了。”窦哥伸出一只满是疤痕的手,像抚摸小狗那样拍了拍孔良静的脑袋。
孔良静惊恐地用力点头,窦哥笑了:“这才乖嘛,一会儿回去了,奖励你吃顿好的!”
说完,他就转过身,重新走到夏青棠的身前,然后继续挂上猥琐的笑容问道:“这位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
夏青棠淡淡道:“我不想告诉你。”
那些过来买东西的顾客们也知道这里发生了纠纷,但大家都不敢惹这些混混儿,所以少数人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这里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全都散开了。
窦哥看着夏青棠那张白里透红、精致小巧的漂亮面孔,居然也没有生气,还是笑着说:“为什么不想告诉我呀?是怕你家里的爱人不高兴吗?”
“那倒不是,我爱人不会为了这种事情不高兴,但我会不高兴的。”夏青棠还是冷冷淡淡的。
跟谢瑾萱结婚后,夏青棠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这个年代的生活条件比不上九十年代,但夏青棠再也没有饿过肚子,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牛奶、鸡蛋这些营养品也经常吃,所以她现在比之前丰润白嫩,再加上总是穿着好衣服,人也自信满满,所以气质非常出众,比从前更好看更迷人。
窦哥看着夏青棠红润的嘴巴一开一合说着拒绝自己的话,心里却更高兴了。
他说:“那你就是单纯不喜欢跟我说话了?”
“是的。”
“你这么说话,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把你也揍了?”
“怕什么?这里这么多人,我爱人也在旁边,只要喊一嗓子,你又跑不掉。”夏青棠道。
“哟,爱人在这儿啊?那他可真舍得,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你这么矜贵的小东西,应该好好放在身边守着才对,要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抢走了。”窦哥的眼神开始变得下流了起来,那双眼睛也从打量脸变成了打量下三路,“这小腰细的,叫人怪心疼的,你爱人平时不让你吃饱饭吗?”
穿着这么厚的冬装,夏青棠看谁都觉得臃肿,也不知道腰细这种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夏青棠懒得再跟他说话了,她左右看了看,刚巧看到一个商场的员工搬着一个大箱子从一旁经过,她就喊道:“这位商场的同志你好!麻烦过来帮个忙!”
那位员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她一听有人喊自己,就立刻回应道:“好嘞好嘞,稍等一下啊,我这就过来了。”
窦哥乐了:“哟,还知道找人帮忙啊?但这些人都会怕我的,你喊谁都没用。”
夏青棠还是没跟她说话,等那个搬箱子的女同志挤过来了,她就立刻说:“同志您好,我忽然有些不舒服,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带我走出去一下,我想透透气。”
一听夏青棠不舒服,女同志立刻道:“好的好的,那你现在跟着我,我带你出去。这几天人太多了,也怪不得你不舒服,确实挤得慌。来,小同志你跟好我,走。”
夏青棠伸手搭上女同志的肩膀,打算跟她一起往外走,却被窦哥和那个几个混混儿给拦住了。
女同志刚才就看到这几个人了,但一直当做没看见的样子,估计也是想不动声色的带着夏青棠离开这里。
见此情形,女同志就说:“几位同志,怎么啦?有事儿找我呀?那你们稍等一下,这位小同志不舒服,我带她去人少的地方喘口气,之后等我把箱子送给我同事,然后我就来帮助你们几位。”
窦哥笑了:“跟我装傻呢?”
女同志还真是在装傻,她笑着说:“这位同志,你在说什么呢?你找我不是有事儿吗?”
“我找你确实有事儿,我告诉你,别多管闲事。”
“我怎么听不懂呀,我是这里的职工,我这里是上班的呀,什么是多管闲事呀?”这女同志看上去一点儿不害怕,还是笑着说话。
窦哥说:“你身后这个女人被我看上了,我就想跟她说说话,你这位大姐别多事,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女同志立刻说:“哎呀,你要做什么?保卫科!保卫科!人呢?这里有人在打人!保卫科,快来人啊!”
商场过年前几天是最忙的时候,保卫科的人手也配得很齐,听见女同志大声喊人,没一会儿功夫就见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朝着这里挤了过来:“谁要打人?”
夏青棠站在女同志的身后,被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这个时候,被挤在糖果柜台前面的谢瑾萱也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混混儿,立刻明白了过来。
不过他也没有慌张,毕竟人太多了,保卫科的人也过去了,所以他还是先买了糖果和巧克力,然后才顺着买好东西的人群一起往外走。
窦哥见只来了两个保卫科的人,登时嗤笑道:“就来了两个人,还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那女同志说:“我们这里可不是两个人,我不是人吗?这里每个柜台都有我们的人,我就不信你这四个人能打赢我们一个商场的人。大过年的,你要是不想在派出所过年,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去吧。”
“我可是来买东西的。”窦哥冷笑道。
“那你就去买东西,这个地方没有柜台,不卖东西,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保卫科的同志也附和道:“就是,你在这儿买不到东西的,你要买什么就去买,别在这儿待着。”
“行啊,还挺厉害的!你叫什么啊?”窦哥挑衅地看了一眼女同志。
女同志把下巴抬起来,然后很大声地说道:“我叫林小兰,你有事情尽管来找我。”
窦哥又用狠厉的眼神看了一下夏青棠,这才带着人转身走了。
等他们走到那边去了,女同志才转过身面对夏青棠,然后笑着说:“这位小同志,你现在好点儿了吗?要是还不舒服,我带你去我们休息的地方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我现在好多了,林同志,真的太感谢你了。”夏青棠认真道谢。
“青棠。”谢瑾萱从那头挤了过来,“有人找你麻烦?”
“已经被这位林同志解决了。”夏青棠说。
谢瑾萱立刻道谢:“林同志,谢谢你了,还有这两位同志,也谢谢你们了。”
林小兰说:“应该的,这过年边上,店里人多,坏人也多,你们都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口袋。”
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小偷肯定不少。
“是,我们会的,谢谢林同志。”
“不客气,我先过去了。”林小兰搬着大箱子,带着那俩保卫科的同志离开了。
夏青棠说:“东西买好了吗?”
“买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我看到那几个混混儿上楼去了,我们现在离开,就不会跟他们撞上了。”夏青棠说:“不过,孔良静跟他们在一起,估计会告诉他们我是谁。”
谢瑾萱说:“没关系,知道就知道了,难不成还会找到咱们大院儿去挑事情吗?”
“那他们肯定没有那个胆子的。”夏青棠拉住谢瑾萱,两个人从商店挤出去,就带着东西回家了。
小年过完,谢爷爷也放假了待在家里,六婶开始炸豆腐果,夏青棠也借用她的那锅油,跟她一起准备过年要用的炸物。
除了那些常吃的炸物,她还用剩饭做了五香锅巴,晾凉之后放在一个空的饼干盒里面,最近可以当成小零食吃。
炸了一天东西,身上都是香喷喷的味道,夏青棠端着炸好的东西回到家,就赶紧去澡堂子洗澡。
谢瑾萱下午不在家,他被管决明喊过去帮忙了,要晚饭前才会回来。
夏青棠洗了澡回来,在院子里晾晒自己的头发,隔壁邻居笑着跟她打招呼,说:“小夏啊,你要不要买冬笋?后门出去,有个乡下过来的老头子在卖冬笋。我刚才回来买了几根,好新鲜的,剥开以后水灵灵的,我打算拿来煮汤喝。”
“真的啊?现在还在吗?”
“应该还在的,我买的时候他还有一些没卖完呢,毕竟价钱要得高,很多人都只是问问,都不掏钱买的,现在肯定还没卖完。你要是想买,现在就去,一定买得到。”
“谢谢大姐,我现在就去。”夏青棠立刻转身回屋,拿了布袋子和一些钱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她平时出门不太走后门那边,今天从后门出去,才发现这一片现在可热闹了。
不光有很多孩子喜欢在这里玩耍,往前走一截,就是摆摊的好地方,不少人都在这里卖东西。
夏青棠先找到了邻居说的卖冬笋的老头子,一问,果然还剩下一些,价钱确实要得高,但这个季节的冬笋并不好挖,贵一些也是正常的。
她说:“剩下的我都要了。”
她把剩下的冬笋全都买了,付了钱全都装在布袋子里,但其实也没多少,回家去了皮,顶多吃个两顿。
那老头子笑着收好竹篮子:“我这就可以回家了。”
“之后还来卖吗?”夏青棠问道。
“要是还能挖得到,后天还会再来一次,之后就不来了,要过年了,不出门了。”老头子笑得很朴实。
“那我后天下午过来找你。”夏青棠也跟着笑,她是很喜欢吃竹笋的。
等老头子离开了,夏青棠又在其他摊位那儿逛了逛,都是些常见的东西,卖山货的、卖自己种的蔬菜的、卖小孩儿鞋子的,还有卖糖葫芦、糖炒栗子和烤红薯这类常见吃食的。
夏青棠见其中一个婶子卖的乌塌菜很新鲜,便买了几斤,然后又买了两个烤红薯,再往那头走,见很多小孩儿大人围着一个小桌子,她就好奇地过去一看,居然是捏糖人的。
这东西她小时候见过,后来就见不到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小孩子对这个东西最感兴趣,糖人又好看又好吃,买一个虽然不算便宜,但可以让孩子们高兴半天,家长还是愿意出这个钱的。
夏青棠问了价钱后,也想买一个。
摆摊的老头问她要什么样子的,她不假思索道:“我要一个小狗的。”
“好,等会儿啊,前面还有五个,好了就给你捏。”
夏青棠点点头,付了钱就站在一边等着。
小时候,有一次过年前,赵美珍领着她跟夏青海去逛集市,那会儿的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当时他们也遇到了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子,很多孩子都围在那儿。
当时夏青棠还小,见到糖人儿也走不动路,但她不敢开口要,就怕母亲会打她。
但夏青海开口要了,他说:“妈,我要一个糖人儿,要那个孙猴子的!”
孙猴子的比较大,价钱也贵一些,但赵美珍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当场付钱要给夏青海买一个糖人儿。
夏青棠在旁边看着实在是眼馋,便鼓起勇气也问赵美珍要一个糖人儿,她虽然那么小,但已经很懂事了,她不要那些大的糖人儿,她只要一个小狗的,因为小狗小猫都很便宜。
但赵美珍回应她的是狠狠一巴掌打在她的后背上,然后就是无尽的谩骂:“要死啊你?给你吃饱饭已经对得起你了,你还敢要糖人儿?你看看自己,你也配吃糖?”
这段往事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夏青棠甚至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但看到糖人儿小摊子的时候,没想到还是回想了起来。
她现在不缺糖吃了,家里有好几种糖果,还有几种不同的巧克力,每一样都很甜,只愁她吃不下。
像这样的糖人儿,她早就不馋了,但还是想买一只小狗,弥补一下当年的遗憾。
正在她垂眸沉思的时候,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突然在她面前响起:“哟,这不是那天的小同志吗?这么巧啊,咱们又碰面了呢!”
夏青棠一愣,抬起头来,果然看见窦哥和那几个混混儿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还是上次的那身打扮,只是个个手里都夹着一根烟,表情看上去也更加猥琐了。
夏青棠立刻朝旁边让了让,这边都是孩子,万一起了什么冲突,她可不想让孩子们被波及了。
窦哥却不让她走动,他伸手拦住她,嬉笑着道:“干什么?还想跑?今天这儿虽然是你的住处,但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就算喊保卫科,都喊不到人呢!”
夏青棠说:“你不会在这里蹲守我吧?”
“那倒没有,只不过我们刚好路过这附近,想到美人儿你住在这里,就寻思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在这里遇到你了。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很有缘分啊?”窦哥说:“不用这么一脸嫌弃吧?只不过说说话而已,又不会让你怎么样。”
“我不想跟你说话。”夏青棠淡淡道,脸上不悲不喜,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窦哥很不喜欢她这样的表情,他死死盯住夏青棠的眼睛,道:“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这大庭广众的,旁边都是我们一个住处的人,你要是对我做什么,人家都会帮我的。”
“你想太多了吧,这年月,谁还会帮助别人啊?看见我们,所有人都会跑开的。你要是不信,你试试看嘛。”窦哥看上去很有自信。
夏青棠有点儿不明白,她说:“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我知道啊,孔良静那个小biao子告诉我了,你叫夏青棠,娘家是棉纺厂的,之前耍过她的哥哥,后来你嫁来了省委大院儿嘛。”
“她没告诉你别的东西?”夏青棠问道。
“别的东西,什么别的东西?”
“就是我婆家是什么家庭。”
窦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婆家是什么家庭,那不重要,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管你是什么家庭,还能跟我们作对吗?”
夏青棠点点头:“看来你们是真的挺厉害的。”
窦哥见她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立刻说:“不是……你真的不害怕?我们现在就算当场把你玩儿了,你也不害怕?”
“不怕啊。”夏青棠往那边一瞧,刚巧碰到谢晓霜的一个热心邻居,她立刻大声道:“小刘同志,麻烦你去我婆家说一声,我被混混儿缠住了!”
小刘同志一扭头,就看见夏青棠被几个混混儿围住的样子,当下大惊失色,拔腿就往后门口跑。
窦哥被气笑了:“不是,你真觉得有用吗?就算你爱人现在出来了,我可以连你爱人一起收拾了。你是不知道,我手下有多少人吧?既然你去喊人了,那我也不能示弱啊。小四,你也回去喊人,把所有人都给我喊过来!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谁敢跟我窦哥作对!”
糖人摊子附近的小孩子全都被家长拽走了,就算没有家长跟着的这会儿也感到害怕了,全都往一旁躲了起来。
那摆摊子的老头子倒是不害怕,他不慌不忙把手头的几个糖人全都做好,然后就很悠闲地坐在那儿。
夏青棠见一个混混儿真的扭头就跑,她便说:“我不知道你手下有多少人,但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离开。我婆家的人一会儿就会过来了,我不跟你开玩笑,等他们到了,你们是一定会在牢里过年的。”
今天谢爷爷在家休息,等小刘同志带了信回去,谢爷爷搞不好会亲自带人出来,到时候可就热闹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夏青棠自己害不害怕,她还是不害怕的,打架她是打不过的,但死磕窦哥一个,暂时保命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管跟谁打架,不管对方有几个人,死死揪住一个,戳眼睛踩下三路是可以保命的做法,这些都是夏青棠从谢瑾萱那边学来的。
她一边盯着窦哥的动向看,一边在脑中回忆之前谢瑾萱教她的那些动作。
窦哥跟他身边的几个混混儿一齐哈哈大笑:“你婆家怎么了?难不成你婆家是省长啊?除非是省长来了,要不然,普通小干部谁能奈何我们?我也不是跟你吹牛皮,就这个市里,孔良静的父母以前见了我都要给我鞠躬的!”
夏青棠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对方。
窦哥从以前混到现在,当然也不是个傻子,他一看夏青棠的眼神,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妈的!不会真是省长家的吧?”窦哥盯着夏青棠,眼中惊疑不定,刚才的嚣张是一丝一毫都看不见了。
夏青棠笑得一脸温和:“你猜猜看嘛,你觉得我这种长相的人,应该嫁去什么人家呢?”
“窦哥,这女的肯定在吓唬人!”
“就是,窦哥,要是真的,孔良静怎么不告诉我们?”
夏青棠说:“你们不会以为孔良静是什么诚实守信的好人吧?她说的话,你们也敢相信?”
“妈的!老子被孔良静给耍了!她之前跟我说,这个女人嫁的是个普通干事员!”窦哥面色大变,低声道:“赶紧撤!”
“怎么了?”冷锋突然从那头骑着自行车冲了过来,他一个急刹车停在夏青棠几人的身边,然后非常不愉快地看着夏青棠,道:“你又惹什么事了?”
夏青棠被他气笑了:“我说冷同志,你是个瞎子吗?你看不出来我是被混混儿缠上了吗?这是我在惹事?”
当然了,在冷锋眼里,夏青棠只要一天还长着这幅模样,就是她在惹事儿。
冷锋冷眼扫过窦哥几人,眉头皱得可以掐死一只蚊子,只可惜这个季节没有小飞虫,要不然他一定可以大展神功。
“你们几个想干什么?”冷锋喝道。
窦哥见冷锋身材高大,而且目光坚毅,一看就是练家子,登时就笑着说:“误会,哥们,真是误会,我跟这位夏同志是认识的,不过是过来打个招呼罢了,我们不想干什么,这就准备回去了。”
“真的?”冷锋问道。
夏青棠翻了个白眼:“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你问问旁边的摊贩,这几个人刚才说什么了?”
“可他知道你姓什么,难道不是真的认识吗?”冷锋道。
一旁捏糖人的老头子说:“小伙子啊,这个女同志在我这里买糖人儿,刚付了钱,这几个混混儿就过来围住了她,不给她走呢。她刚才还喊了一个熟人回去通知她的婆家了,那个混混儿也喊人回去叫人了,说要看看谁敢跟他窦哥作对。”
冷锋这才面色微变:“原来你就是窦武?”
“哎,哥们,有话好好说啊,我是窦武,但是我可没对这个女同志做什么,我就是跟她说了几句话罢了。不信你问问她,我是不是什么都没做。”窦哥开始慌神了。
冷锋说:“你如果只想说几句话,为什么要让人回去喊人?你喊人过来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收拾我,再收拾我的婆家人啊。”夏青棠道。
冷锋瞥了夏青棠一眼,然后继续看向窦哥:“那你们就别走了,我在这里等着,我看你能喊多少人过来,我也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人敢跟你窦哥作对了。”
夏青棠立刻道:“对的对的,冷同志你是警察,你快点把坏人都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跑了。”
冷锋又瞪了夏青棠一眼,那窦哥见势不妙想要跑,可是没想到冷锋头都没转,居然就突然出手了。
夏青棠被吓了一跳,倒是没想到冷锋身手这么好,而且特别敏捷。
第123章
窦哥被他一下就控制住了, 冷锋出手狠厉,劲儿又大,直接将冷锋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 然后用右腿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后背。
窦哥想挣扎又没那个力气,想叫唤又怕惹怒了这个煞星, 只能咬牙趴在地上。
那几个小弟犹豫了几秒钟,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几个人都不知道应该救大哥还是应该自己跑路。
冷锋冷冷道:“我记住你们的长相了, 你们几个就算现在跑了, 我也能把你们抓回来。到那个时候, 你们就不止是在牢里过年了,是过好几个年。要不要跑路, 你们自己想清楚。”
这话一出,几个小弟当下统一了意见, 都不跑了。
他们平时虽然很嚣张, 但那都是因为没遇上狠头子,现在遇上了真的能人, 他们见自己的老大都已经怂了,这会儿心里早就打起了退堂鼓,所以个个都不敢动了。
冷锋的力气特别大,就这么按着窦哥没一会儿,窦哥的脸孔就已经变成了猪肝色,而且很快就呼吸不过来了。
冷锋稍稍松了一些力气,然后看向夏青棠:“夏同志, 有绳子吗?我想把他们捆起来, 总这么按着可不行。”
“我去帮你问问。”夏青棠立刻看向旁边的老头子,“大爷, 您有绳子可以借用一下吗?过一会儿就还给您。”
摆摊子的老大爷是挑着筐子过来的,筐子上就拴着两根粗麻绳。
听了这话,老大爷也挺大方,立刻把那粗麻绳解了下来,然后递给了夏青棠:“你们先拿去用吧,我反正不着急,我还要在这儿待一会儿的,用完了想什么时候还给我都行。”
夏青棠道了谢,将麻绳递给冷锋:“要我帮忙吗?”
冷锋淡淡道:“不需要,我怕你帮倒忙。”
“呵呵,不要拉倒。”夏青棠冷笑一声,束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冷锋拿了麻绳,先将窦哥的手脚捆住,然后就让那几个小弟围成一个圈站好,将他们的手全部伸到正中心,一起用一根绳子捆了,这样就算他们想逃跑也跑不快的。
将几个人捆好了,冷锋就说:“他们真的回去叫人了吗?那咱们这边也要安排一些警察或军人,我听说窦武手下有不下一百个混混儿。”
“这么多?”夏青棠一惊,“怪不得他可以这样横行霸道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听他的呀?是因为他有钱?给小弟们花钱?”
“听说他很难打,打架的时候不要命。”
夏青棠说:“可刚才他就没有打过你呀,你的身手看起来比他好多了,那你岂不是比窦武厉害多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冷锋又瞪了她一眼,道:“你是没有见过瑾萱打架吗?打架这种事儿,有时候不是比谁更厉害的,是看谁更出其不意,或者更不要命。我刚才拿下窦武,是因为出其不意,窦武平时能收那么多小弟,是因为他打架的时候不要命。”
“没事干谁天天打架啊?我只见谢瑾萱打过一次架,之后就没有见过了。这好端端的,平时又遇不上什么事儿,你以为瑾萱跟你一样吗?又不是暴力狂。”夏青棠故意撇撇嘴。
冷锋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道:“有你这种惹事精在身边,瑾萱怎么可能会少打架?”
“你这话说的不好笑吗?惹事精?谁是惹事精?你才是呢!你没听这位老大爷说吗?我好端端的在这里等着买糖人儿,这些人就找上我了。这是我的问题吗?你怎么这么喜欢把罪责全部推到受害者的身上啊?冷同志,你这个人的思想非常要不得。你应该谴责的是这些危害者,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事,你却总是在受害者的身上找问题。如果人人都跟你想法一样,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一定出了问题。”
冷锋冷笑一声,道:“世界有没有出问题我不知道,但你这个人身上有很大的问题,我是很清楚的。”
“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我有问题我就有问题了?我看你的问题才是最大的,你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你还要做警察呢,我看还是算了吧,回头查案的时候别弄出一堆冤假错案!”夏青棠对上冷锋,是从来不会客气的,什么话过分就说什么话。
冷锋果然被气得脸都泛红了:“你说什么?”
他激动之下没注意脚下,一脚刚巧踩上了窦哥的右脚,疼得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叫疼。
窦哥低声道:“我说这位哥们儿,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你不会就是这个女人的丈夫吧?”
冷锋立刻很嫌弃地退出去一步,似乎是想要站得离夏青棠远一点,他冷冷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是这个人的丈夫,要是娶了这样的妻子,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夏青棠倒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她对这种事儿不是很在意,而且她的婚姻很幸福,自然不会跟冷锋这种感情受过挫折的老光棍一般见识。
但她还是笑吟吟道:“我说窦哥呀,你也太看得起这位冷同志了,他有何德何能?可以跟我这么好的女性结婚?他也配?”
冷锋又斜眼看向夏青棠,正要说话,后门那边乌泱泱跑出来七八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举着一根木头棍子,为首的正是骆向前,后边跟着的全都是平时在篮球场上常见的年轻人。
骆向前一边跑一边喊:“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咱们大院欺负人,赶紧滚出来给老子见识见识!”
后边那群年轻人全都跟着喊:“就是!滚出来,滚出来!”
冷锋眉头一皱:“向前怎么叫了这么多老实人出来?对付这样的混混儿,他找来的人没有丝毫用处。”
夏青棠却挺高兴的,不管怎么说,有骆向前这个朋友在,比冷锋站在这里让人高兴多了。
她再往那边一看,只见后门那边又走出来一大串人,有刚才她求助过的小刘同志,还有谢爷爷、奶奶、谢母、谢瑾蕴和六婶儿,全家人全都跑出来了。
谢爷爷的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保卫科的人,他们把谢爷爷牢牢地护在身边。
既然谢爷爷出来了,那这件事就一定会处理到底了。
窦哥虽然不认识谢爷爷,但见到这架势,脸都变白了。
“我说……你还真是省长家的儿媳妇呀?”窦武用非常虚弱的声音说道。
冷锋说:“你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就跑过来找麻烦了吗?你想调戏妇女也不打听打听清楚?”
窦武有点想哭:“我打听了的,只不过给我消息的那个人给了我假消息,我打听来的不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骆向前跟那群年轻人举着棍子冲了过来。
见这边用绳子捆了几个人,骆向前就说:“就是这几个人欺负我们小夏同志吗?”
贾青棠立刻说:“对,就是这几个人,这个人是窦武。”
“这就是窦武?”骆向前狠狠一棍子抽在窦武身边的地上,“你一个小混混也敢来咱们大院欺负妇女?你可真是不怕死呀!”
窦哥有苦说不出,他只能蜷缩在那里一言不发。
冷锋说:“向前,窦武的手下回去喊人了,我估计还会再来一批混混儿,你叫来的人不太行,最好是喊警察过来。”
骆向前抓抓脑袋,道:“谢爷爷来了,听他老人家的安排吧。”
“青棠!青棠!”隔着老远,奶奶就开始焦急地呼唤着夏青棠。
“奶奶,我没事儿。”夏青棠赶紧小跑着迎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奶奶。
奶奶看上去非常紧张,她拉住夏青棠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她:“那些小混混没有打你吧?你有没有受伤?要是受伤了一定要跟奶奶说,我今天非要让那些混混们知道什么叫厉害!”
“妈别紧张,你看青棠的样子就知道她应该是没有吃亏的。”谢母道。
谢爷爷看了看那边,说:“是冷锋把那些人控制住了吗?”
“对,刚巧他骑车从这里路过。一会儿肯定是要好好感谢他的,他帮了我的忙。”夏青棠道。
“真是谢天谢地,幸好冷锋在这里,要是他没出来,我都不敢想……我们青棠这么娇弱的女孩子,要是他们真的动手打人,那可怎么办呀?”奶奶说:“老头子,这事儿你说要怎么处理?这些混混在城里作威作福已经有好几年了,之前的事情没处理,他们反倒越来越嚣张了。老头子,你们真的就不管这事儿了吗?之前欺负旁人,你们不管倒也就算了,现在都欺负到自家人头上来了,你们要是还不管,那你们都是没用的东西!”
奶奶一直是非常温和慈祥的老人家,平时也总是笑眯眯的,很多事情她都不会放在心上,但今天这么生气,一看就是真的动怒了。
谢爷爷说:“这些事情一定会处理的,但处理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当然了,今天既然他们在这里被控制住了,肯定要先抓进去审问审问,至少这个过年是不会放他们出来了。”
“就这样?过完年就放了他们?”奶奶非常不高兴。
谢爷爷就小声给奶奶解释了一下工作流程,那边的骆向前也没闲着,他举着棍子,正在威胁窦哥。
谢爷爷给奶奶解释完了,奶奶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她一口咬定:“反正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处理好,要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谢爷爷说:“我正要去处理的,小李也去叫人了,一会儿会交给专门的人负责的。你放心,这件事既然闹到咱们家人的头上了,我肯定会盯紧的。”
“是啊,妈,爸爸总不可能自己亲自处理这件事的,但他开了口,下面的人也不敢怠慢的。”谢母道。
奶奶说:“除非结果出来了,不然我是不相信你们的!”
说话的功夫,夏青棠就已经陪着奶奶他们也走到糖人儿摊子的旁边了。
谢瑾蕴见到这个摊子,立刻瞪大了眼睛:“糖人儿?”
谢母拍了一下小儿子的后背:“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谢瑾蕴赶紧低头站好,夏青棠倒是走到老大爷的身边,低声说:“我刚才要了一个小狗,您捏好了吗?”
“捏好了,给你。”老大爷拿起一根竹签子扎住的小狗递给夏青棠,“你前面已经付过钱了。”
“是的,谢谢大爷。”夏青棠很高兴,拿着小狗走到了谢瑾蕴的身边,将小狗递给他,“送给你了。”
“呀,谢谢嫂子。”谢瑾蕴很高兴,接过小狗就笑了起来。
谢母无奈的摇摇头:“怎么就是长不大呢?”
那边,谢爷爷正在跟冷锋低声说着话,夏青棠可以听见冷锋说了“叫人”、“部署”、“一网打尽”等词,但具体的就不太听得清了。
不过地上的窦武吓得面如土色,想必冷锋说的话是很吓人的。
有谢爷爷在场,虽然警察他们还没到,但在冷锋的安排下,这边很快就变了样子。
附近摆小摊子的人基本都被快速清理到前面一截去了,而这边则借用了几个空筐子和空篮子,还有糖人儿老大爷的小桌子,然后让保卫科的几个同志扮做小贩的样子蹲在那儿。
谢爷爷说:“老婆子,你们几个也赶紧回去吧,这边要布个局抓人,一会儿这里肯定会很危险的,你们别留在这里。”
夏青棠说:“爷爷,我是不是要留在这里?因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在这里,做戏才能做全套啊!”
“那怎么行?会很危险的。”奶奶不同意。
谢爷爷考虑了一下,道:“青棠回家也可以,这边叫一个女警察来应该就行。”
冷锋却说:“既然小夏要自己在这里,那就让她在这里好了,一会儿我跟向前会在她附近,不会有事的。再说当时的情形我问过了,那个回去喊人的小弟知道小夏长什么模样,她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突然换个人,离老远就会被认出来的。所以,我认为小夏应该站在这里,做戏确实需要做全套,马虎不得。”
谢爷爷点头道:“青棠就留在这里吧,这边的人会确保她的安全的。”
奶奶听完还是不太赞成,骆向前说:“奶奶你放心吧,有我们在,小夏一定不会有事的。”
奶奶叹口气,道:“偏偏今天瑾萱不在家,要是瑾萱在,我也是放心让青棠待在这儿的……”
“奶奶,你放心吧,我会随机应变,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一会儿要来很多警察的,真的不用担心。”夏青棠道。
奶奶只好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胆子大,一会儿见势不妙你就躲起来,可千万不要出事了。”
“我会小心的,奶奶放心,你们快点回家去吧。”夏青棠说。
“对,我们先回家,再让小蕴去管老师那边通知一下瑾萱。”谢母说完,就带着奶奶等人回家去了。
奶奶一边走一边回头喊着:“青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我会的,奶奶放心吧。”夏青棠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不光不害怕,心里还隐隐觉得有些兴奋。
这边在继续布置,一批被叫过来的警察有男有女,全都穿着便服待在附近,扮做闲逛和买东西的样子。
谢爷爷被几个中年领导陪着去了后门的保卫室里,一会儿功夫,街上就彻底变样了。
乍一看,依旧到处是小摊贩,依旧也有买东西的人,但仔细一看,附近这一片一个孩子都没有,而且卖东西的那些人看上去都太年轻了。
夏青棠还是站在原地,窦武被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捆好手脚,几个小弟也都换了姿势站在那儿,他们的嘴巴全都被贴了起来,嘴里又塞了大块麻布,塞得严严实实的,根本不可能叫得出来。
只看窦武的样子,就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想通知那些小弟这里有危险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小弟的死活原本就跟他无关,要是现在因为通知他们而罪加一等,那他肯定只会选择保护自己。
冷锋跟骆向前蹲在糖人儿的小摊子旁边,两个人看似悠闲,眼睛全都死死盯着路那头。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边用小镜子反光传过来一个信号,夏青棠一看,立刻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就在那儿!窦哥,我把人叫过来了!咱们今天可要叫那个女人好看!”去喊人的小弟大声喊着,然后带着一群混混儿朝这边冲刺。
“冲啊!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们窦哥?”
窦武的手下还真有不少人,这小弟出去了一趟,居然一口气叫来了十七八个人,每一个都很年轻,一大半看上去都没到二十岁,为首的几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但后面那些明显都是生瓜蛋子,跑步的时候腿都有些不利索,可见是胆怯了。
窦武虽然没有回话,但因为夏青棠确实就跟他们几个人站在那儿,所以小弟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口气就领着人冲进了专人布置好的包围网里。
收网的信号一发出,夏青棠就立刻往后一躲,骆向前跟冷锋瞬间跳了起来,先一人一脚将窦武等人放倒在地,冷锋就冲出去了。
骆向前没有冲,他老老实实看着地上的几个人,顺便还要顾着后面的夏青棠,防止有人打架的时候不长眼,把夏青棠给波及进去了。
“不好了,咱们中埋伏了!快跑!”叫人的小弟倒也不是蠢货,到这儿也反应过来了,他大喊一声,带着人开始跑。
幸好这边布置的比较周密,而且人手也多,等那群混混儿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警方已经控制了七八个年轻人了,剩下的那些机灵点儿的立刻抱头鼠窜,不过也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
但为首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显然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眼看情形不对,立刻开始肉搏,有人还从怀里摸出了刀子,险些一刀挥到了冷锋的手臂上。
骆向前看得心惊肉跳的:“冷锋你小心啊!”
夏青棠却不紧张,她缩在小桌子的后面,看着他们将那群混混儿一个一个制服,然后全都栓了起来。
前后也没多少时间,被喊来的十七个混混儿全部落网。
有几个一看就是新人的,一被抓到就开始嚎啕大哭:“我是被迫的,是他说过来了给我五毛钱,我才过来的!呜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过来做什么的……”
“还装呢,人家都给你钱了,你会不知道过来是干什么的?”一个警察狠狠喝道:“别装了,老实点儿!”
“我真不知道,警察叔叔,我真不知道啊!呜呜呜……”几个人都在喊冤。
有一个女警察走过去,沉声道:“你们平时住得那么近,你们会不知道窦武这群人是做什么的吗?他们平时从来不干好事,现在给你钱让你过来,你不会是以为过来干好人好事吧?”
这话说的窦武都笑了,他这会儿嘴上的东西已经被扯掉了,他说:“还真是,这个省城还有人不知道我窦武是做什么的吗?”
那几个新人全都傻了眼,另一个警察说:“听见了吧?你们的老大都这么说了,你们几个还装呢?”
“可我们之前真的没有参与过,今天真的是第一次!是小力哥说快过年了,不好凑人手,叫我们过来凑个人数的。还说要是打起来了,不用我们动手,反正我们也不会打架,只要我们站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行了。”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眼泪汪汪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赚五毛钱,过年的时候给自己买糖吃,呜呜呜呜……”
“我也是我也是,我从来都没有打过架,真的,我长这么大连个苍蝇都没打死过的,呜呜呜呜……我就是为了赚五毛钱……”
“别哭了,要是真的第一次参与,到时候也会酌情考虑的,你们要相信法律的公正。”那个女警察安慰道。
骆向前站在那边看了一会儿,就低声说:“今天抓过来的这些人,应该不是窦武平时常带着的那些。我之前在街上撞见过他几次,我记得有两个脸上有刀疤的,那才是窦武手下最得力的人。”
“快过年了,说不定回家过年去了。”冷锋说:“管不了那么多了,抓到一个算一个。”
“确实,抓一个算一个,今天抓不到的,那是他们命好。”夏青棠低声说。
骆向前说:“我是有点儿担心,今天没有一网打尽,回头那几个骨干会闹事儿。或者他们想给窦武报仇,万一还对着青棠出手怎么办?”
冷锋还没说话,就听夏青棠说:“怎么可能会闹事儿或者报仇?老大没了,老二老三老四就该争夺江山了,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窦武闹事儿?他们自己会忙不过来的,老大死了,没人比他们更开心了。”
冷锋微微有些惊讶的扭头看了一眼夏青棠,她斜眼看他:“看我做什么?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打个赌,你看那些骨干会不会去为了窦武闹事嘛!”
冷锋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骆向前说:“小夏你这么说,倒是挺有道理的啊。老大不在了,说不定还会关个七年八年的,那剩下那些小弟总要有人管,总要有人得去做新的老大啊。那他们确实顾不上窦武了,一定会去争夺天下的。”
“对,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了。但等过完年,要担心一下那些接班的人会不会比窦武更加可恶。”夏青棠说。
冷锋说:“你放心吧,这些事情你能考虑到,上面的人就更能考虑到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上面的人考虑不到了?我这是在老骆聊天好吗?”夏青棠冷哼一声,“这里已经解决了,我也懒得跟你们说话了,我赶紧回家去。”
冷锋说:“你还不能走,你是重要人证,一会儿要去录口供的。”
“我先回家放个东西,要录口供也可以回家找我啊。”夏青棠还背着她那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之前买的冬笋和乌塌菜,刚才倒是忘了让奶奶他们帮忙带回家。
骆向前说:“那我送你回家吧,这里还是闹哄哄的,谢爷爷也在忙,你一个人回去我还不太放心呢,我把你送到家,我再过来。一会儿你就待在奶奶那边吧,别回自己家,要是他们找你录口供,我就带他们去奶奶家里,你看行不?”
“行啊,听你的。”夏青棠笑了一下,“还是老骆你够意思,咱们走吧。”
说完,夏青棠朝冷锋做了一个鬼脸,就跟骆向前一起走了。
从后门走进去,夏青棠才看到不少人都躲在后门口那边朝外张望。
奶奶跟六婶也没有回家,她们俩也站在人群中,紧张得看着这边。
“奶奶,我回来了。”夏青棠赶紧跑过去,“让你们担心了。”
“你回来就好,没事儿吧?没受伤吧?”奶奶一把拉住夏青棠的手。
夏青棠赶紧说:“没事儿,更不可能受伤的,我全程都躲起来了。”
六婶说:“是呢,我也是这么说的,有那么多人在那里,向前也在,青棠肯定没事的。向前啊,今天真是感谢你跟冷锋了,回头晚上来我们家里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骆向前笑呵呵道:“嗨,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冷锋赶上了,要好好感谢冷锋。”
“你们俩都要感谢,你说嘛,晚上想吃什么?”六婶问道。
“我想吃六婶做的油泼面,其他的随便,什么菜我都吃。”
“行,那就给你做油泼面,我记得冷锋也喜欢吃这个,一会儿你去喊他,晚上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奶奶说:“那我们赶快回去吧,虽然青棠没事儿,但她还是受到惊吓了,赶紧回家去,我给她泡一杯茶压压惊。”
夏青棠就挽着奶奶的手臂,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谢母跟谢瑾蕴都不在家,夏青棠就问道:“小蕴去找瑾萱了,那妈妈去哪里了啊?”
“她去找你爸爸了。”奶奶说:“不用管他们,你快点坐下,休息一会儿。”
夏青棠说:“我买了新鲜的冬笋和乌塌菜,晚上可以炒来吃。”
六婶说:“青棠,你不是会做腌笃鲜吗?既然有冬笋,不如做那个吃。”
“天都快黑了,今天做不了,明天早起我来炖吧,多炖一点,送两碗给老骆和冷同志,以表谢意。”夏青棠道。
骆向前搓搓手:“腌笃鲜可是个好东西,你也不用去给我送,明天中午我自己去你家里吃饭。”
“行,那你记得过去。”夏青棠说:“晚上我再让瑾萱去邀请冷同志。”
虽然夏青棠很不喜欢冷锋,但今天这个人确实帮了大忙,知恩图报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自行车的急刹车声:“青棠!青棠!”
“瑾萱回来啦?”骆向前笑着打开门,就看见谢瑾萱丢掉自行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然后一把将夏青棠抱进怀里,抱得死死的。
“瑾萱,喘不上气了!”夏青棠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才松开手。
“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谢瑾萱满头都是汗,“对不起,我今天应该早点回来陪你的。要是我陪你出去,你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儿了。”
夏青棠说:“不怪你,我也是临时决定出门买东西的,要说怪,得怪我自己太不谨慎了。”
“不,怎么能怪你呢?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是我速度太慢了……”谢瑾萱道:“我那天跟爸爸说了这件事的,但爸爸说年后才好解决,所以就暂时搁置了,没想到……”
“这样不是更好吗?窦武跟他的手下被抓了十几个,这次肯定不会放跑他们了。”夏青棠道。
骆向前也说:“是啊,我刚才听他们说,其实窦武在局子里的档案都已经很厚了,只是动他一个,牵扯太大,加上其他事情也忙,所以才一直没去管。今天直接把人拿下,那些档案就能派上用场了,窦武今天进去了,再出来怎么也要七八年后了。”
谢瑾萱这才说:“这么说也有道理。”
“所以小夏今天是大功臣,靠她立功了呢。”骆向前嘿嘿笑道。
夏青棠很高兴:“还是老骆你会说话!行,明天我不光给你做腌笃鲜,我还给你做几个你没吃过的小菜尝尝。”
骆向前高兴得不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出去看看,再把冷锋喊过来吃油泼面。”
谢瑾萱说:“我刚从外面过来的,见那边没有青棠我才回来的,冷锋好像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局里。”
“啊,那我就不过去了。”
六婶说:“对,你就在家里等着吃饭。”
夏青棠说:“我给六婶帮忙。”
见夏青棠高高兴兴去帮六婶做晚饭,谢瑾萱长出一口气,这才坐在了椅子上。
奶奶低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窦武……是怎么认识青棠的啊?”
谢瑾萱说:“我跟青棠那天去百货商店买东西,被窦武看见了,当天店里人多,窦武见闹不起来就走了。我回来就找了爸爸说这事儿,像窦武这种混混儿的影响太差了,市里真的要管一管。爸爸说要管也得是年后,没想到今天窦武找过来了。”
“你就应该先找过去,亮个招牌。再怎么样,窦武也不敢动你们谢家的人啊。我听冷锋那意思,窦武根本不知道小夏嫁给谁了。”骆向前说。
谢瑾萱说:“窦武又不是什么好人,我主动找过去,万一他知道青棠是谢家的人,反而更想下手了怎么办?”
“这倒也是。”骆向前说:“好在小夏运气很好。”
谢瑾萱沉声说:“光靠运气还是不行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骆向前盯着谢瑾萱的眼睛看,总觉得他眼神不对。
谢瑾萱眨了一下眼睛,笑着说:“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多想。”
骆向前抓了抓脑袋,道:“我能多想什么啊?”
做饭做到一半的时候,两个警察过来了,说要给夏青棠录口供。
夏青棠洗了手跑出来:“现在可以的,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
警察是一男一女,女警察负责询问,男警察负责记录,两个人的态度很好,效率也很高,也就半小时左右,就把东西都问完了。
“好了,这边已经结束了,后面要是还有什么事,我们可能还会需要您的合作。”女警察道。
“没问题的,我过年不去外地,你们直接来这边找我就行了。”夏青棠道。
“行,那我们先走了。”
送走两位警察,冷锋也过来了。
骆向前立刻道:“你来的真巧,我正打算去喊你过来吃饭呢!今天晚上六婶给我们做了油泼面!”
冷锋先说:“谢谢六婶,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瑾萱说:“那边都处理好了?我还以为你要留在那边一晚上的。”
“我暂时还没上班,那边不让我插手太多,我把热心群众应该做的事情做完,就回来了。”冷锋说:“今天这事儿,算是解决得还不错。不过暂时已经确定了,窦武的二把手和三把手都没抓到,他们俩都去亲戚家做客了,所以今天没出门。”
“那后面岂不是要闹得不可开交?”骆向前说:“肯定要争夺天下了。”
谢瑾萱点点头,眼中颇有深意:“确实要争夺天下了,就看谁能赢了。”
冷锋看着谢瑾萱的眼神,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谢瑾萱见冷锋盯着自己看,便笑着说:“今天谢谢你救了青棠,我都听她说了,是你及时赶到的。”
夏青棠也从那边大声说:“是啊,冷□□,今天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呀!”
冷锋冷冷道:“不用谢,刚巧碰到了而已,再说那几个混混儿身手一般,随手也就解决了。不过今天赶得巧,一把抓了十几个,那些警察不能好好过年了。”
六婶在那边喊道:“都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啦。”
“好嘞!”骆向前第一个跑去洗手。
等骆向前跑过去了,冷锋就拉住谢瑾萱的手臂,低声道:“瑾萱,你可别做傻事。”
“你在说什么?”谢瑾萱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我在说什么,你很清楚。”
“那你应该可以放心,我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而且也绝对不会失败。”
“如果你真的要去那样做……你就是在走钢丝,太危险了。”
“我自己会把握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你别忘了……养虎为患。”
谢瑾萱一惊:“冷锋,你在说什么?养什么虎?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窦武倒了,他还有很多手下,他的二把手和三把手都没被抓,他不在了,那俩人肯定会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会有新人成为新的大哥。你难道不是想去参与一脚吗?比如把老三扶持成为老大,让他做你的人,你给他好处,而他也可以保证,之后市里的混混儿就不会有人敢再纠缠你爱人了。”冷锋沉声道:“我告诉你,你这样做,虽然可以保护夏青棠,但这是在给你埋地雷,一不小心就会炸的粉身碎骨。为了一个女人而已,根本不值得你去做这些事。而且你知道的,我以后会是警察,将来如果我抓到你跟那些人勾结的证据,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大义灭亲。”
谢瑾萱哭笑不得:“冷锋,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你说的这些。”
“可你刚才眼神不对。”
“对,我确实想过,窦武不在,也会有窦六窦七,这种人是层出不穷的,说不定还会继续过来找麻烦。但我压根没有想过扶持老三去做老大,然后把老三化为己用。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不对呢?”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们俩鹬蚌相争的时候,不是调查的大好时机吗?趁他们乱糟糟的时候,搜集证据一把将他们拿下了,就会清净很多。之后,就算有新人出来做老大,也没那么快的。至少两三年内,市里一定会很安全。所以,我一直在想,只有一锅端了他们,才是正道。先前我跟我爸商量这件事,想的也是一锅端,要不然,这群人肯定没完没了的要惹麻烦。至于青棠,她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你看,就算我不在,她也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对不对?”
冷锋愣愣地看着他:“当真?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第124章
谢瑾萱很诚恳地看着他:“当然是真的。冷锋, 你知道我从小的梦想是什么,为了我的梦想,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呢?何况, 我不只是会担心青棠一个,我也会担心其他人。这几年, 窦武那群人欺负过的人太多了, 今天青棠是因为有我们在所以可以安全脱身,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好运气了。我们能做的, 只有趁机把剩下的那些人一锅端了, 只有这样, 才能根除这样的现象。他们自己越乱的时候,就是越容易出手的时候。这就是我的想法, 千真万确。”
冷锋愣愣地看着他,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谢瑾萱拍拍他的肩膀, 笑着说:“你是不是把我想成什么大坏蛋了?”
冷锋长出一口气, 道:“对不起,是我想太多了。”
“你这么想也是正常的, 因为你想的这个路子也是一个好办法。控制住了他们的一把手,实际上就控制了他们的整个组织,也能尽量让他们少做恶。只是后面不好解决,再过些年,那些人可能会反咬我一口,那就麻烦了。所以我不会去做那样的事情,我惹上麻烦, 就会给家里人带来麻烦。”谢瑾萱笑着说:“我是要给青棠带来幸福的男人, 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冷锋沉默了一会,低声道:“瑾萱, 你真的不认为娶这样的妻子是个大麻烦吗?在我看来,如果你跟一个长相普通一些的人结婚,根本就不会惹来这样的麻烦。又或者你跟同你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那样你也可以避免这些烦心事。”
谢瑾萱说:“其实跟任何人结婚都不可能一点麻烦事都没有的,就不说别的,只看看我们的父母,难道他们在一起之后,家里就是一帆风顺,从来都不吵架不闹事儿的吗?不管你选择了谁,不管你跟谁结婚,事实上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儿,青棠的这些麻烦事儿在我看来并不算是什么麻烦,而且她自己是有能力去解决的,只不过我容易担心她,也容易想更多。这是我的问题,不能怪在她的身上,何况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把她看做是我的麻烦?”
冷锋嗤笑一声:“你们俩不愧是夫妻,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怎么?你跟青棠又吵起来了?”
“不算吵吧,就是交谈了几句,她说我有问题,说我把错误都怪在了受害者的身上,这样是不对的。”
谢瑾萱说:“她没说错,我也大概能猜到你们俩今天在讨论些什么了,你是不是认为……因为青棠长得太好看,所以才会惹出这样的大麻烦,而且你还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
冷锋不说话,但表情却写着肯定两个字。
谢瑾萱说:“你还记得咱们读小学的时候,有一个左腿有些跛的小同学吗?”
“记得啊,这个同学怎么了?”
“他的腿脚有些不方便,这是天生的,但因为这样,所以很多活动他都参加不了。体育课他上不了,只能待在一边,下课以后我们去踢球、踢毽子、打乒乓球,他都不能跟我们一起玩。时间久了,他就没什么朋友,班里有几个同学就喜欢欺负他,因为看他腿脚不方便,常常戏弄他,拿了他的东西扔出去老远,然后看着他哭,你还记得这些事儿吗?”
冷锋说:“怎么不记得?当初你跟向前两个人特别热心,别人欺负他,你们俩就过去给他帮忙,帮他把那些坏同学都给打跑了。”
“你看,他就是被欺负的受害者,但你为什么不会认为他是有错的人呢?”
“他天生有残疾,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那有的人天生长得美丽,又为什么是一种错误呢,难道不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对吗?”
冷锋叹口气,道:“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我承认我对长得好看的人是非常有偏见的,我也不相信长得好看的女人能够踏踏实实、安安心心的跟你这样的男人过日子。不过,这是你的日子,夏青棠是你的妻子,我对她心存偏见,这样对你是不礼貌的。不管怎么说,我作为你的老朋友、好兄弟,我应该改正这样的看法。”
谢瑾萱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慢慢来吧,这种偏见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但我相信只要时间长了,你会知道青棠是一个多好多善良的人的。就像向前,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有点为我担心,担心青棠长得太漂亮了不靠谱。可现在,向前跟她的关系处得可好了,都已经算是朋友了呢。有句话叫日久见人心,过些年,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说你们俩站在那边干什么呢?都叫吃饭了,怎么还不去洗手,再不过来吃饭,油泼面都要凉啦!”六婶在那边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我们现在就去洗手吃饭。”谢瑾萱拉着冷锋,赶紧去洗手。
晚饭的主食是油泼面,每个人都有一大碗,六婶还炒了乌塌菜和黄豆芽,配上自己做的咸菜疙瘩,所有人都吃得很满足,骆向前吃完一份还不够,六婶又给他做了一份。
谢爷爷他们是在几人吃过饭后才回来的,谢瑾萱立刻过去问情况,谢爷爷说:“窦武他们已经被关起来了,市局成立了专案小组,专门处理他们这群人。至于今天没有抓到的那一部分人,暂时可能就不会管了,毕竟人手有限,精力也有限,能把窦武这个头头抓住已经不错了。”
谢瑾萱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暂时先把窦武处理了就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等年后再说吧,无论如何这个年还是要好好过的。”
谢爷爷说:“是啊,马上就要过年了,但街上有不少地方都不怎么太平,上上下下都已经说过了,今年,局里和派出所的同志们大概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那爷爷你们也要加班吗?”
“看情况吧。”谢爷爷转过头去,“对了,冷锋啊。”
冷锋走了过去:“您叫我?”
“是啊,我叫你。今天这件事多亏你了,你出了大力气又保护了我们家青棠,爷爷真是打心眼儿里感谢你啊。这就快过年了,你今年也刚刚才回来,你说说,有没有想要的什么东西,只要是爷爷买的起的,都给你买一个作为礼物送给你。”谢爷爷笑着说道。
这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买个礼物送孩子是正常的事儿。
冷锋说:“谢爷爷,您忘了,我回来是要做警察的人,作为一个即将到岗的人民警察,我今天做的这件事情是应该的。何况小夏同志是瑾萱的妻子,我不帮她怎么行?就算她不是好朋友的妻子,只是这个大院的一个普通居民,我也不会不管的,所以礼物就不用了。”
夏青棠说:“爷爷,这件事情的道谢您就不用管了,我跟瑾萱会负责的。我都已经想过了,明天中午我会做一顿大餐,把冷锋和老骆两个人都请过去,再开上一瓶好酒,让他们俩舒舒坦坦地吃一顿,您觉得呢?”
“我觉得不错,青棠你的手艺那么好,你请他们吃顿饭,那一定是有好菜出现的。这样,家里还有茅台,拿一瓶过去你们把它喝掉,就当是爷爷的谢礼。”说着,谢爷爷就喊道:“小六呀,把我那瓶茅台拿出来,让瑾萱他们带回去,明天跟冷锋他们喝掉。”
冷锋这才说:“那就谢谢爷爷了。”
“是我们应该谢谢你。”谢爷爷拍拍冷锋的肩膀。
之后,他们就各自散开,各回各家了。
回到小院子,夏青棠绘声绘色地跟谢瑾萱形容今天的一些惊险场面,还说了冷锋这个人身手很不错。
谢瑾萱说:“冷锋的身手确实很好,之前他去的部队,算是特殊一点的部队,得是体能和身手最好的人才能进去的,以我的资质都不一定能排得进去。”
“他那么厉害呀,那他这次回来是做什么警察的?”
“刑警。”
“还挺适合他的,希望他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人民服务,还有,不要对受害人有所偏见。”夏青棠很严肃的说道。
谢瑾萱笑了起来:“你放心,他这个人只会对特别好看的女同志有一点偏见,但这也是在日常生活当中。真的到了工作上,他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偏见的,这点职业道德,我相信他还是有的,我也对他有信心。”
“那你们俩吃饭前在那里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我看冷锋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怪异,好像你做了什么坏事儿似的,他一直在用谴责的眼神盯着你,看的我可不舒服了,但我当时又不好意思走过去问问。”
“其实是他误会了……”谢瑾萱就把自己跟冷锋的聊天内容复述了一遍。
夏青棠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冷锋也太好笑了吧,你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他把你想成什么幕后黑手了吗?居然想到你会去挑拨离间,然后扶持起帮派的老三做了老大,再把这个老大控制在自己的掌心里!之后你才做幕后真正的老大,在这个城里呼风唤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她是真心觉得好笑,要不是现在没有电视剧看,她真的以为冷锋是电视剧看多了。
“也不能怪他多想,事实上我自己一开始的时候,脑子里也闪过这个想法。要是真的去实行,也不是做不到的,只是做了这样的事情就违背了我做人的原则,也违背了爷爷和爸爸从小对我的教导,这不是我们谢家人应该做的事情。”谢瑾萱轻声说道。
“这也不太符合你这个人的形象,你这么温和的人还是别做这样的事情了。”夏青棠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不过这样的想法我应该学习一下,说不定将来我在做生意的时候可以用得上。嗯,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去卧室把这些都记下来,以后时不时翻看一下,我就能随时想起来了。”
说完,夏青棠就真的跑进屋里,把刚才的这些全都记了下来。
谢瑾萱烧好了开水,给夏青棠冲了热牛奶,两个人洗漱好了就一起去卧室躺下休息。
第二天,是可以买到菜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卖菜的那些工作人员也都要放假休息了,所以这天早上,很多人都顶着严寒起大早出去抢最后的一批蔬菜。
只要储存得当,这些菜是可以吃到重新卖菜的那一天的。
后面实在没得吃了,一般家家户户也都有一些干菜作为储备,所以不需要担心。
夏青棠跟六婶早就提前囤好了过年要吃的蔬菜等物,比如他们小院子就囤了不少大白菜和白萝卜,六婶还会自己用稻草发黄豆芽,加上菜地里还有蔬菜,所以他们倒是不用出去抢菜。
但今天要请冷锋和骆向前过来做客,所以夏青棠还是天不亮就起来了,她跟谢瑾萱陪着六婶一起,把手头所有的肉票全都用掉了,又买了蔬菜、橘子、枣子等物,满载而归。
虽然天气挺冷的,但新鲜猪肉在家里还是不能放太长时间,夏青棠留下了中午需要用到的分量,就把剩余的用东西包好,让谢瑾萱拿去食堂的冰箱冻起来了,这样就可以多吃一顿时间。
大年三十他们在小洋楼那边过年,所以这几天家里都不需要用到猪肉了,等后面谢晓霜和胡燕妮过来玩的时候,夏青棠才打算用到猪肉。
谢瑾萱出门后,夏青棠就脱了棉衣,穿上一件以前的旧衣服,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做菜了。
腌笃鲜需要长时间炖煮,所以早上就要开始准备,中午才能喝到最美味的汤水。
主菜有了着落,其他的配菜也早就有了思路。
夏青棠将泡发好的香菇、木耳、干竹笋、干莴笋和新鲜的土豆片、胡萝片、豆腐干和千张全都丢进一个锅里煮熟,然后用厨房的煤炉随便熬了一个浓稠的调料汁,等那边的一锅食材全都煮好了,捞出来泡在这锅调料汁里搅拌均匀,就是最好的下酒菜和下饭菜,酸辣可口。
主食她准备了小馒头和蒸糕,蒸糕没放糖,也是当馒头一样跟菜一起吃的,只是比馒头更松软,可以让客人们随意选择。
夏青棠一上午就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做饭,偶尔也出来看一会儿英语,背上几行单词,显得很悠闲。
谢瑾萱今天是派不上什么作用了,但他负责后勤,一会儿给夏青棠端茶送水,一会儿给她喂一块糕点,负责让她吃好喝好、心情愉悦。
两个人也偶尔聊上几句过年期间的注意事项,整个小院子都充溢着香气,显得温馨又甜蜜。
差不多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夏青棠就说:“瑾萱,你去喊老骆和冷同志过来吧,馒头和蒸糕都蒸好了,腌笃鲜也好了,他们来了可以先喝上一碗去去寒。”
“好,我这就去喊他们。”谢瑾萱套上棉衣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领着骆向前和冷锋回来了。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上门做客的礼物,骆向前带了六个小苹果,冷锋带了一罐子土蜂蜜,都是好东西。
夏青棠笑着开门把他们请进来:“来来来,贵客请进,屋里暖和,可以脱了外衣准备喝一碗热汤了。”
骆向前喜滋滋道:“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这么香的东西,吃一口该多美啊。”
“你吃了就知道了。”夏青棠笑着说:“快过去坐下吧,我把砂锅端进来。”
说着,她就去了外面的走廊,从灶上把一口大砂锅端了进来,然后放在餐桌的正中心,接着用干毛巾垫着打开了砂锅盖。
一股浓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骆向前幸福地吸着鼻子:“天啊,这也太香了吧。”
连一直冷着脸的冷锋都稍微有了一些表情,他有点好奇地朝锅里看了一眼,只见汤色奶白,非常诱人。
谢瑾萱已经拿了蓝边碗和汤勺过来,夏青棠给客人们一人装了一碗,然后就轻声说:“这是一道功夫菜,从早上就开始炖了,主要是为了感谢你们二位昨天的帮忙,谢谢你们了。”
“客气客气,你真是太客气了!”骆向前赶紧拿起小勺子,“我先尝尝啊。”
“小心烫。”谢瑾萱提醒道。
骆向前小心翼翼吹凉了勺子里面的汤水,然后送进嘴里,眼睛立刻瞪大了:“真鲜,怎么会这么鲜?还有一点儿甜味儿,真好喝,比我们家炖的老母鸡汤还好喝。”
冷锋也喝了一口,然后说:“确实很好喝。”
“行,那你们先吃着,我把下酒菜给你们端上来,喝了汤就能喝酒了。我这边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了。”夏青棠说着,跑去厨房将之前做好的下酒菜给端了出来。
只见汤盆里装着各种各样切成块儿的菜,品种很丰富,红油浸泡着那些菜肴,最上面还撒了芝麻和香葱碎,一看就很有食欲。
“这是什么啊?这个凉拌菜也太丰富了吧,怎么想起来把这么多东西拌在一起的?”骆向前笑着问道。
“这是麻辣拌,一锅拌匀了更方便,你们尝尝看,这个很下酒的。要是觉得不够辣,我还可以再加点儿辣椒油进去。”夏青棠道。
骆向前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土豆尝了尝:“哇啊,真好吃!冷锋你快尝尝!”
冷锋也夹了一块豆腐干放进嘴里,吃完后说:“确实不错,辣味刚刚好。”
“行,那就不用加辣了,你们继续吃着。瑾萱,把白酒开了吧。”
谢瑾萱笑着说:“好,我去开酒。”
夏青棠回到厨房,把蒜蓉粉丝大白菜和煎酿豆腐端出去,接着就去做最后一道菜。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有吃不完的锅巴,所以夏青棠早就想要做一道三鲜锅巴了。
先把猪肉片、冬笋片、木耳、葱段和姜片下锅炒熟,放入调味料调好味儿,最后加入水和淀粉勾芡,客厅的炉子上起了油锅炸了锅巴,等三鲜汤熬好了,就将炸好的锅巴端到外面的桌子上,接着将那一锅勾好芡的三鲜浓汤浇在刚刚炸好的锅巴上,只听一阵滋啦滋啦的响声,浓香四溢,也看的骆向前有些呆。
“这是个什么菜?”他问道。
夏青棠说:“这是三鲜锅巴,也是最后一道菜了,想着你可能没吃过,所以就让你尝尝鲜儿。”
“我还真没吃过。”骆向前又是第一个动筷子的,他夹起一块浸泡了浓汤的油炸锅巴,咬一口就露出了幸福的表情,“真好吃,这是怎么想起来的?”
“也不是我想的,都是跟人学的。”夏青棠说:“平时肯定不会做这么麻烦的菜吃,好在这也快过年了,吃好一点儿也挺好的。”
谢瑾萱立刻把冲好的麦乳精递给夏青棠,然后说:“今天辛苦你了,从早上就忙到现在。”
“不辛苦,今天是我应该做的,因为这是谢恩宴啊。”夏青棠开玩笑道。
“这顿真是太值了!小夏,你这谢恩宴,谢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一顿饭菜,得去省城大饭店才能吃到吧。你这手艺,太厉害了,还不如学个厨师呢。”骆向前道。
夏青棠说:“我这是家常菜的手艺,做厨师就算了,平时做一些自己吃吃就行。”
“做厨师挺好的呀,我有个亲戚是做厨师的,那些年就是靠着他,才养活了一家孩子的。”骆向前说。
冷锋道:“那是偷公家的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我知道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但又不是人人都像我们这样,能有这么好的爷爷和爸爸,别人家都快饿死了,还管那么多呀。”
冷锋不说话了,谢瑾萱说:“这两年已经好多了,粮食比之前够吃,我们也不用人去偷东西回来,做厨师那么累,还是别了吧。”
骆向前哈哈大笑:“还是瑾萱会心疼人,说得也是,做厨师可是非常累的。我主要是觉得,小夏这么好的手艺,要是她做厨师,我就能经常过去吃了。”
夏青棠说:“我现在不做厨师,你还不是经常过来吃吗?”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连冷锋都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谢瑾萱说:“就是,向前,少了谁的,也没有让你少吃一顿啊。”
“那咱们打个商量呗,等过了年,我买菜拿过来,请小夏再帮我做一次这个麻辣拌,成不?”骆向前说:“这菜看着简单,但要是回家让我们家做,估计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每个人的调味都是不一样的,夏青棠做菜比别人好吃些,也是因为她的调味刚刚好。
“居然不是让我再做一次腌笃鲜吗?”夏青棠说。
“腌笃鲜太好吃了,我觉得不能经常吃,而且里面放那么多咸肉和新鲜猪肉,这可是真的好东西,以后一年能吃上一次就很好了。但是这个下酒菜,我可是太喜欢了。这个东西,要是夏天配着汽水,应该也能吃下一大盆子。再说里面都是素菜,土豆、豆腐干什么的,是我们寻常都能吃得起的东西,可是做得这么好吃,怪不容易的。”骆向前说:“所以我最喜欢这个菜。”
“没问题啊,等过完年,你要是想吃,我就再做一次,到时候你们还可以一起喝酒。”夏青棠很大方地说道。
冷锋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谢瑾萱,谢瑾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笑着说:“青棠,那到时候让冷锋带酒过来,向前带菜,这就差不多了。”
夏青棠说:“可以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完年再给你们做一次。”
说着,她给自己装了一大碗腌笃鲜,然后舒舒服服的喝了起来。
这么一桌子菜,其实已经超过以前夏家过年的水平了。
大家吃吃喝喝,吃到一半的时候,见他们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夏青棠就从蒸锅里拿出小馒头和蒸糕,让他们配着菜吃些主食。
骆向前已经喝醉了,他笑呵呵道:“这馒头,怎么这么小,像食堂馒头的儿子。”
谢瑾萱忍俊不禁:“又喝醉了。”
“没醉啊,你看嘛,这么小,是不是像大馒头的儿子?嘿嘿嘿。”
“是挺像的,你赶快尝尝,味道是不是也一样?”
骆向前吃了一个小馒头,道:“味道好像不太一样,还是爸爸好吃一些。”
夏青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得没错,确实是食堂的馒头好吃一些,我啊,做菜还可以,做这些面食总是差点火候。”
冷锋倒是说:“我觉得已经很好了,食堂那边是专业的白案师傅,本来也比家里做的好吃些。”
夏青棠很惊讶道:“天哪,居然能听到你冷同志夸奖我一句,也真是不容易。看来今天这顿谢恩宴也没白请啊!”
冷锋说:“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并不是在夸奖你,我们家的馒头差不多就是这个味儿,反正只要能吃就行。再说你做得饭菜口味好,配什么样的馒头都会变好吃。”
“行,谢谢你的实事求是,那你多吃一点儿吧。”夏青棠说着,给自己拿了一个蒸糕。
她的蒸糕做的也不大,都是掌心大小的,看起来怪小巧的,咬一口松软可口,配上各种菜一起吃都很合适。
几个人聊着一些闲散话儿,骆向前也会说一说工作中遇到的困难,谢瑾萱就帮他出谋划策,冷锋是不怎么说话的,他一直在沉默地吃菜喝酒。
一顿饭前前后后吃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几个都是年轻人,每个人的胃口都很好,所以桌上几乎全都空了,只有馒头和蒸糕没有吃完。
这样倒也方便,晚上随便做个汤,把这些馒头和蒸糕热一下就可以吃饭了。
骆向前的脸颊红扑扑的,他快活地坐在那儿唱着歌,他还用手打着拍子,一边唱一边说:“你们也跟着唱起来啊,嘿!”
谢瑾萱很捧场,跟他合唱了两首,冷锋是完全不会动的,他只坐在那里,冷眼看着骆向前笑呵呵的样子,跟看大傻子一样。
夏青棠觉得跟冷锋这种人做朋友也挺累的,这么高兴的一天,吃饱喝足跟朋友一起闹腾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非要板着一张脸呢?
她热情地帮骆向前鼓了一会儿掌,就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了。
谢瑾萱低声道:“我来收拾,你已经累了一上午了,这会儿就休息一下吧。”
夏青棠笑着摇摇头:“你陪着他们说话吧,这里给我收拾。”
冷锋突然说:“不用管向前,让他一个人继续唱歌,我跟瑾萱一起收拾洗碗。”
“那好啊,你们收拾吧。”夏青棠便真的不动弹了,她只用坐在那儿帮骆向前吆喝几嗓子。
谢瑾萱跟冷锋洗好碗走出来,见骆向前还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就说:“向前,要不我们送你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我不要回家,咱们出去玩儿吧!”
“玩什么?”
“打球呀,我跟你说,我一个人能打你们两个。”
冷锋说:“你确定吗?”
骆向前咻的一下站了起来:“确定啊,怎么了?”
“那走吧,咱们出去比比。”说着,冷锋就拿起骆向前的外衣,给他套上了。
几个人很快都穿好了衣服,然后就往外走。
夏青棠把他们送出去,谢瑾萱说:“我跟他们出去玩一会儿,你睡会儿午觉,我差不多两点多再回来。”
“好。”夏青棠看着他们走出去,然后关上院子门,回到屋里给自己泡了一杯绿茶。
今天吃了油荤的东西,所以想喝点绿茶解个腻。
喝了茶,她才觉得一股困倦涌了上来,夏青棠便回了卧室,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午觉。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谢瑾萱正在书房认真学习,夏青棠从卫生间出来,跑进去用冰凉的小手吓唬他。
“嘿!冰不冰?”
谢瑾萱笑着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帮她捂着小手:“叫你用热水洗手,总是不听话。”
“没关系,我现在不怕冷了。”夏青棠说:“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还在学习啊?”
“学习这种事,本来就是天天进行的,再说你上午还在背单词呢,还说我。”
夏青棠说:“我那是闲得无聊嘛。”
这个年代能做的休闲娱乐是很少的,人们除了上班下班,休息日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不像后面的时代,各种娱乐项目层出不穷,就算不喜欢出去玩,也可以在家里看电视。
谢瑾萱说:“我也差不多,闲下来就想找点事情做,但具体要做什么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看书学习。”
“幸好老骆没看见,要不然又要说你了。”夏青棠说:“对了,他喝醉了以后,没事吧?”
“没事儿,今天倒是不怎么醉,我们在操场那边玩了一会儿,他想睡觉了,我们就送他回去了。他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说,今天的饭菜太好吃了,还说以后要是你做厨师了,他一个礼拜去吃一次。”
夏青棠哈哈大笑:“想得美,那么累的事情,我才不会天天做呢,我连电器厂都不想去的。”
谢瑾萱说:“幸好上面也不是彻底决定了,请爷爷帮忙跟那边打个招呼,应该就不会让你过去了。”
“恩,替我谢谢爷爷,我暂时只想在棉纺厂待着。”夏青棠道。
整个过年期间,夏青棠都算过得不错,过完大年三十之后,谢家迎来了新的拜年人潮,夏青棠只在亲戚来的那几天露过面,之后就可以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舒舒服服地看书、听收音机。
天气好的时候,就跟谢瑾萱去附近的公园溜达一圈,然后回来打几场乒乓球,也算是比较好的娱乐活动了。
不过,她发现不少邻居都买回了麻将还有各种纸牌,很多人都会跟亲戚朋友聚在一起打上几把。
夏青棠也被隔壁的大姐喊过去玩过几局,不过她刚刚学会,其他几人就提议加上筹码一起打。
一听要用钱来打麻将,夏青棠就借口自己肚子疼要上厕所,赶紧跑回家去了。
她自己对赌钱这件事是没有任何兴趣的,而且她记得,这几年抓赌博的人可多了,凡事还是谨慎些。
大年初六,夏青海果然带着礼物去谢家拜了年,谢爷爷他们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临走的时候,奶奶还给他装了一些外地亲戚带过来的特产,让他拿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从小洋楼出来,谢瑾萱带着夏青海去了小院子那边。
夏青棠没准备他的午饭,但还是给他准备了茶水和点心。
夏青海坐在他们的客厅里喝茶,见到处窗明几净,屋内还有淡淡的橘子皮香气,就说:“青棠,你现在确实过得很好。想一想,咱们俩住了那么多年的木板棚屋,现在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还真的挺不可思议的。”
“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聪明,过上好日子不是应该的吗?”夏青棠道。
“不,说实话,我以前从没想过我能娶到你嫂子那个家庭的人,我确实想往上爬,但就我们那个环境,我能接触到的人并不多,可以选择的就更少了。所以,我算是要感谢你跟妹夫的,金凤也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才会来这边的。”
“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忌讳这件事。”夏青棠有点诧异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忌讳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金凤跟我的感情很好,我知道她现在的心里只有我了。”
“那你的心里呢?”
“我自然也是有她的,只是可能没她那么爱吧。”夏青海理直气壮地说道:“但我会对她很好的,她给我们家生了孩子,付出也很多,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行吧,祝你们百年好合。”
夏青海说:“那件事情,你们问清楚了吗?”
“什么事儿?电器厂的事儿?”
“对。”
谢瑾萱说:“问清楚了,上面确实有这个打算,因为之前那些外国客人过来的时候,青棠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再说她也是工厂的人,所以上面想让她去电器厂。不过,我已经请爷爷跟那边打过招呼了,说青棠只想留在棉纺厂。”
夏青海说:“妹妹,你是怕去了电器厂,会太忙吗?”
“对啊,新电器厂离得远,早上光是骑车过去就要花现在两倍的时间,我可不要过去。”
夏青海点点头,又换了一个话题。
眼看坐了差不多三十分钟,他就很识趣地站起来,然后说自己要告辞了。
夏青棠跟谢瑾萱把他送出去,夏青海说:“妹妹,把我送到大门口吧。”
谢瑾萱知道这是想单独跟夏青棠说话,便道:“那大哥,我就不送你出去了,再见。”
“好,再见。”夏青海就跟着夏青棠一起往外走。
夏青棠说:“你想说什么?”
“今年出来了新政策,你知道了吗?”
“什么新政策?”
“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你之前一直没生孩子,就算你现在怀孕,之后也只能生一个孩子了。万一那个孩子是女孩儿,你以后的处境会不会变得艰难?”夏青海低声道。
夏青棠一愣,这才想起独sheng子女的政策确实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实行的,只不过各地执行的速度不一样。
“我也不清楚谢瑾萱的父母是怎么想的,但对我跟他两个人来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行了。再说他还有一个弟弟,就算我生的是女孩,影响也不会那么大吧。”
“你确定吗?”夏青海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过得好。”
夏青棠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切意味,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生了女儿,他们家不怎么高兴,之后你的工作跟妹夫又差得太远,到时候……会不会产生什么矛盾?”
“你说的这些我考虑过的。”
“所以你应该去电器厂,你有能力,上面的领导也知道你有能力,去了那边,你应该往上爬。将来妹夫厉害,你也不能差得太远。夫妻之间,要是差距太大,就算感情再好,也可能会出问题的。”
夏青棠点点头,道:“多谢你这么为我考虑,我自己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我是有事业上的打算的,也因为这个,我不想去电器厂。”
“能跟我说说,你的打算是什么吗?”夏青海这句话问得比较谨慎,“当然了,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什么。”
第125章
夏青棠犹豫了一下道:“暂时就不说了, 主要是说出来你可能也会觉得好笑。等我真的开始做了,你就会知道了。”
这会儿要是跟别人说什么以后想要赚大钱,大概会被当成傻子的。
夏青海说:“以你现在的本事, 我怎么可能会笑话你?你比我强太多了,兴许你说出来的事情, 我都理解不了呢。”
夏青棠又考虑了一下, 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慢则三年, 快则一两年, 市面上就会有人开始做正经买卖了, 于是便道:“我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是赚钱,我没什么兴趣爱好, 也没有瑾萱那样的远大追求,我只想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多赚钱。”
“赚钱?”夏青海愣住了, 过了几秒钟, 他就笑了起来,“你看, 我说什么来着?你说的东西,我果然理解不了。”
夏青棠说:“你这个人比我聪明多了,你现在理解不了,过几天肯定就能理解了。反正这就是我的想法和计划,我当然知道夫妻之间的差距不能太大,瑾萱的职业发展是肉眼可见的,我当然也不会落后。何况,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就一定会去努力完成。”
夏青海一边走一边沉思了片刻,接着说:“按照你的意思, 以后会有赚钱的途径了?只要我们想,都可以去赚钱?”
“当然会有,就算是现在,不是也有兜售自家蔬菜的吗?谁会嫌钱多?”
“但现在卖这些东西是偷着卖的……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今后会光明正大的出来卖东西。”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看上面的政策,已经很明显了,要发展经济。”
“确实是这样……只是我倒没有想过,发展经济跟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关系。青棠,你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
夏青棠笑了笑,没说话,她可没什么大智慧,她只是见过一次了。
“对了,你要是出去赚大钱,那将来你的工作岂不是就要放下了?哦,所以你才不愿意去新电器厂工作,因为早晚有一天,你是要放下工作的。所以这几年,你只想待在棉纺厂。”夏青海恍然大悟。
夏青棠说:“不一定非要放下,我想过了,要是合适的话,我做老板,雇人帮忙也是可以的。有人帮我打理生意,我就可以继续上班,反正也不会耽误什么的。当然了,如果必须要选一个的话,我一定会放下工作的。”
夏青海其实不能完全吸收她说的这些东西,但这个人确实聪明,他把夏青棠说的话都记下了,打算回去以后再找自己熟悉的人慢慢问慢慢琢磨。
“那行,既然你真的有打算,那我就安心了。我希望你的计划能够成功实现,以后越来越好,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
夏青棠故意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不管今后我过得多好,我都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帮助的。”
“我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不会找你要什么东西或者让你帮我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过得很好,我作为你的哥哥,哪怕跟你关系不亲近,也是可以受到优待的。就像我现在在厂里,大家都知道你的婆家有本事,没人敢对我怎么样的,连平时排班都会对我优待一些。”夏青海笑着说。
夏青棠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道:“那可真是便宜你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着你的名义做坏事的,而且,我见你过得那么好,自己也会往上爬的。妹妹那么出色,我这个做哥哥也不能太丢脸嘛,是不是?”夏青海指了指大门,道:“好了,这就到门口了,你回去吧。之后,就等上班的时候见了。”
“好,再见。”夏青棠看他走出大门,自己也转身打算回去。
说实话,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跟夏青海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但不做仇人,做这样关系普通的亲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从一开始,她最狠的就是孔家那些人,现在孔家人已经罪有应得,她对这个世界……似乎再也没有那么深的仇怨了。
只是碰到跟赵美珍相关的事情时,她还是会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幸好她一年也只需要见赵美珍一次,平时压根没有瓜葛,就当没这个人就可以了。
迎面碰见了冷锋和他的妈妈,夏青棠赶紧喊人:“阿姨好,冷同志好。”
冷锋妈妈说:“小夏啊,刚才跟你走在一起的人是谁啊?长得很俊朗嘛。”
“是我哥哥,他过来拜年的。”夏青棠道。
“原来是你哥哥,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呢。这兄弟姐妹果然都是相似的……对了,你有没有姐姐妹妹?”
夏青棠说:“亲的没有,表姐妹堂姐妹是有的,阿姨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在想,你这么好看,你的姐姐妹妹肯定也好看,要是有姐妹,就可以介绍给我们家锋锋啦。现在好看的年轻姑娘可不好找的呢,不早点打招呼啊,都会被人家抢走了。”冷锋妈妈说着,还推了一下冷锋,一点也不顾及儿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这个做母亲的也是厉害,专门往冷锋最不喜欢的地方捅刀子。
夏青棠笑着说:“真是可惜了,我没有亲姐妹,我其他的姐妹要么结婚了,要么还小,跟冷同志都不太合适。”
冷锋听到这里,骤然松了一口气。
冷锋妈妈却一脸遗憾:“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哎,我们家锋锋真是的,都这个岁数了,一说要给他找对象,他就跟我生气。你说说,谁到了岁数不用找对象结婚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用结婚的吧,每个人想法不一样,还是不能强迫他们的。”夏青棠道。
冷锋冷眼看着她,冷锋妈妈听了这话,倒是说:“哎呀,我也知道这个道理的,可是,我们做父母,看着子女一个人,心里会难受的呀。你看,瑾萱跟锋锋是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瑾萱都结婚这么久了,锋锋连对象都不谈一个,你说我多发愁啊?”
“那也不用着急嘛,我看冷同志还很年轻的,现在的人,三十岁结婚也不晚的。只要有本事,还愁找不到媳妇儿吗?”
冷锋妈妈笑了起来:“也是,还是你会说话,到也不用这么着急。那我们先不说了,我跟锋锋出去一趟。”
“好的,阿姨再见。”夏青棠笑眯眯地挥挥手,跟他们擦肩而过。
走了几步,夏青棠好笑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成想刚巧撞上冷锋也回头看她,她被那双冷冰冰的狠厉眼神吓了一跳,然后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谢瑾萱正在院子里摘韭菜,见她慌慌张张跑回来,就说:“怎么了?”
“嗨,遇到冷锋和他妈妈了,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好笑,就冲他们的背影做鬼脸,结果被冷锋抓了个正着。”
谢瑾萱哭笑不得:“你也不能怪冷锋一直不喜欢你,你总是故意气他。”
“我可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碰巧遇到他们的,他妈妈问我有没有姐姐妹妹可以介绍给他的,那才是叫让他生气的事情吧?谁不知道冷锋最嫌弃好看的人了,他妈妈真是会刺痛他。”
“那冷锋没有当面说什么吧?”
“他哪会说什么?他只会板着脸,像个石头一样吓人。”夏青棠撇撇嘴。
谢瑾萱笑着说:“我跟向前也担心过他的性格,在外面做事做人都过于冷漠了,幸好他回来后的工作是做警察。刑警就得是他那个样子的,真是找准位置了。”
夏青棠说:“他什么时候去上班啊?这都初六了,他还待在家里到处逛。”
“新人报道都是过了正月十五才去的。”谢瑾萱看了看座钟,说:“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做午饭吧?”
“好,中午简单吃一点儿,明天就要开始出去拜年了,今天吃清淡一点,松松肚子。”夏青棠欢快地跑进去,简单做了几个韭菜鸡蛋饼,配上虾皮紫菜汤,也算是一顿很不错的午饭了。
第二天,她跟谢瑾萱开始去给亲戚们拜年,包括小姨赵美延在内,一共去了六家。
他们没有在亲戚家吃饭,所以两天就走了六家亲戚,之后又给秦主席、管决明和谢瑾萱的几个老师以及前领导也拜了年,之后的时间就不用再出去了,夏青棠在家里看看书,写写信,过年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今年的假期算是比较长的那种,正月十七礼拜一才正式上班。
正月十五的晚上,大院儿里到处放起了烟花爆竹,谢成业也找人买了那种很好看的烟花,找了个空地带着夏青棠和谢瑾蕴放了很久。
谢瑾萱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几个,他的脚边还放着一个水桶,里面装着一桶水。
有邻居从这边路过,见他还带了一桶水,就说:“小谢啊,你可真仔细,放个烟花还带一桶水过来。”
谢瑾萱笑了笑:“防患于未然嘛,大过节的,还是谨慎一点儿好。”
夏青棠放了很多烟花,高兴得不得了,等放完之后,就拉着谢瑾萱撒欢儿似的往回跑,跟个孩子一样。
跑回家里,满身都是爆竹味儿,六婶笑着拿来花露水给他们擦擦:“去去味儿吧,明天有太阳再把衣服拿出去晒晒,这一身的味儿。”
夏青棠笑着说:“六婶,我又饿啦,再煮一碗汤圆吃吧?”
“我看看啊,呀,都快九点了,玩得这么疯,是该饿了,那我去问问他们,多煮一点儿大家一起吃。”六婶说着就去问奶奶和谢母他们了。
谢成业也带着谢瑾蕴回来了,他一边脱棉衣一边说:“青棠跑得太快了,我们追都追不上。”
“年轻人嘛,腿脚好,你怎么跟他们比啊?”谢母笑着说:“小六要煮汤圆,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行,再吃一点儿吧,今天晚上这么热闹,怕是睡不着的。”谢成业搓搓手,也走到了谢母那边,看她跟谢爷爷下棋。
夏青棠不喜欢下棋,她把收音机打开,坐在那儿听收音机里面的元宵节特别节目,还有知名歌唱家出来演唱歌曲的。
这让她想到了后来看的春节联欢晚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播放的,总得等电视机大量普及了才会出现的吧?
汤圆很快就煮好了,六婶在厨房喊了一声:“都来端汤圆!”
“来啦!”夏青棠第一个蹦了起来,欢快地跑去厨房了。
奶奶看着夏青棠高兴的样子,笑着说:“瑾萱,青棠今天看起来特别高兴,跟个小孩子一样。”
谢瑾萱也笑着说:“是啊,看她高兴,我心里也高兴。”
她们把汤圆端出来,大家正准备去餐桌那边吃汤圆,外面忽然传来了叫门的声音。
“我去看看。”谢瑾萱站起来,披上外衣去了外头。
夏青棠没管那边,她坐下来就开始吃汤圆。
六婶的汤圆总是又香又甜,一口气可以吃下一大碗。
正吃得高兴,就见谢瑾萱领着几个人进来了,大家都愣了一下。
谢成业说:“这几位是?”
“领导好,我们接到了群众举报,说这个大院儿有人聚众赌博,所以挨家挨户过来看看。”为首那个中年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谢爷爷立刻说:“这是应该的,那你们进来检查吧,我们家是没有麻将和纸牌的。”
几个人便在客厅里打量了一下,见餐桌那边坐着几个人在吃汤圆,茶几这边是谢爷爷跟谢母在对弈,确实没有打麻将的痕迹。
为首那个刚要说话,后面跟着的一个小年轻就说:“请问领导,楼上还有人吗?”
“没有了,不过,你可以上去看看,自己查清楚才算数。”谢爷爷笑得很和蔼,“你们上去看看吧,我们全家人都在一楼了。”
为首那个狠狠瞪了小年轻一眼,小年轻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去。
谢爷爷笑着说:“小同志对工作认真负责,所以应该表扬的,你别害怕,你们都上去检查一下吧。既然来了,就应该把工作做到位。”
“是!那……请哪位领我们上去?”为首那个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瑾萱便说:“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吧,请跟我走。”
他带着几个人去二楼三楼转了一圈,见楼上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几个人便都下来了。
到了一楼,小年轻立刻大声说:“对不起领导,楼上确实没人,我们已经查过了。”
谢爷爷笑着说:“你没有对不起,你在认真工作,这是尽忠职守的表现。大过节的,你们晚上还不能休息,真是辛苦你们了。”
“多谢领导,我们不辛苦!”
“对了,天气冷,要不要喝点儿热水?”谢爷爷温和地问道。
几个人哪里敢喝水,赶忙说自己不渴。
谢爷爷便让谢瑾萱把他们送出去,又给谢成业使了一个眼色。
谢成业便拿了一包酥糖出去,在院子口塞给了那个为首的中年人:“不喝水,就吃点儿糖吧,你们怪辛苦的,吃点东西对身体好。”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人不敢收,赶忙要推辞。
谢成业一把将他们几个人都推出去,然后笑呵呵地关上院子门,道:“赶快继续去工作吧,快去啊。”
为首那人只好说了谢谢,然后带着俩人继续去下一家了。
等谢瑾萱他们回到屋里,夏青棠就说:“今天晚上怕是要抓到不少人的。”
“是呢,这个过年,我看好多人都在打麻将,都是来钱的。”奶奶说:“幸好我们家的人都不玩这个。”
六婶说:“赌钱这种事我是不会来的,要是赢了还好些,要是输了,我会怄死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谢瑾萱说:“没办法,前些年日子过得太艰难了,今年明显好过一些,粮食也比之前充裕一点,大家有了力气,也想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做。可有趣的事情太少了,除了打麻将打牌,还能做些什么呢?小孩子还可以玩玩具、做游戏,大人能做什么呢?总不可能人人都去打球吧?有些人没有运动天赋,乒乓球都打不好的。”
谢爷爷闻言点点头,道:“还是要找些能让大家都可以参与的娱乐才好。”
“什么样的娱乐能让大家都参与呀?”谢瑾蕴很好奇地问道。
这话问得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夏青棠说:“看电视?”
“看电视?那个东西不怎么好看的。”奶奶说:“之前我们去那头看过,就是放点新闻,跟广播差不多的,只是可以看到人在上面读新闻。青棠你也看过的呀,那有什么好看的?”
夏青棠说:“电视里面可以放的东西很多的,不仅仅可以放新闻,还可以放电影的。之前,外国人客人过来的时候,我跟那位女士聊过天,他们的电视节目就很丰富,有电视剧、电影,还有各种各样的电视节目,大人小孩子都很喜欢看的。不知道咱们现在的电视台会播放什么节目,但如果能播放一些大家都喜欢看的节目,每天晚上吃过饭,人们不就有事情可以做了吗?到时候大家一起看电视,看完就可以去睡觉了。”
“嫂子,电视剧是什么东西?”谢瑾蕴问道。
“电视剧就跟电影差不多,只不过电影只有一两个小时,但电视剧会有很多集,每集都有接近一小时的样子。”夏青棠说:“它们都是在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都是演员扮演出来的,所以会很好看。哦,我是听那位苏珊女士说的。我也很好奇,像这种很多集的电影,一定会很好看吧。”
“要是像电影一样,那我也很想看的。那等于每天都能在电视机上看到电影,那该多美好啊。”谢瑾蕴一脸神往地说道。
谢成业说:“可是电视机很贵的,没几个人家可以买得起。”
“不用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啊,谁家有电视机,摆在院子里,就可以让几十个人一起看了。”夏青棠笑着说道。
上辈子,孔家很早就买了电视机,夏青棠记得八几年的时候就看过很热门的引进电视剧,每天晚上播出一集,孔爷爷会把电视机摆在院子里,周围不少大人孩子都会自己准备小凳子过来抢位置。
那个时候,赌钱的人都懒得去打麻将了,大家都会沉迷于看电视剧。
晚上看完了,第二天大家还会一起讨论,说明没人不喜欢看电视。
谢爷爷听完,沉吟道:“确实……没人不喜欢看电影,要是在电视机上可以跟看电影一样看那样的故事……一定也会很吸引人的。这倒是一个好想法,要是跟上面反应一下就好了,如果每天晚上大家可以一起看电视,可能就没那么多人会去打麻将了。”
谢成业说:“光是坐着看电视剧也不太好吧,要是有些动弹起来的活动就好了。咱们这里不算冷也不算热,夏天还可以游泳,冬天又不像北方可以滑冰滑雪,怪没意思的。”
夏青棠想到了后来流行过很多年的滑旱冰,好像再过几年,省城就会时兴起来了,一直到九十年代,也依旧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除了滑旱冰,还有打台球、打保龄球等大众喜欢的娱乐活动,等流行歌曲时兴起来了,又开始全民唱卡拉OK了。
但这些都是比较后面的事情了,但滑旱冰似乎是个可行的娱乐活动,要是在省里推广一下,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夏青棠便说:“我还听外国友人说过,他们年轻的时候,会在平地上滑一种冰,不需要冰冻的水面,有一种专门的鞋子,是带轮子的,只要有地面就可以滑,深受年轻人喜爱。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毕竟我连滑冰都没有见过的,完全想象不出来。”
谢成业很感兴趣地说道:“真的啊?在平地上用轮子滑冰?要是真有这样的鞋子,我倒是很想学一学的。”
谢爷爷看着夏青棠,笑着说:“青棠学了外语确实不一样了,跟外国友人聊聊天,可以知道这么多咱们都不清楚的事情。看来,等后面外国友人再来的时候,我也要跟他们好好聊聊天了。我到时候要问一问,那个在平地上滑冰的鞋子,要是可以引进过来,年轻人就多一个活动了。”
奶奶说:“光是这样也没什么意思的,想想咱们年轻的时候,玩的东西可多了,可惜现在不行。”
谢瑾蕴说:“奶奶,你们年轻的时候都玩什么啊?”
“那可多了,我们年轻时候可以看戏,看舞蹈表演,看歌唱家现场演唱,还有舞会,都很热闹的。那个时候,就算你一夜不睡觉,也可以玩得很开心了。”奶奶道。
谢母说:“妈妈,这都不是小孩子可以玩的东西。”
“小孩子可以去逛夜市的呀,我都多少年没有见过夜市了。想当年,手里攥着一些钱,就可以在夜市从东头到西头,可以买小吃,可以买字画,连算命抽签的都有。要我说,也不怪人家现在只想打牌,那没有事情可以做嘛。”
谢爷爷笑着说:“旁的可能还不行,不过你说的看戏,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真的呀?不骗人?要是真的可以看唱戏,我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奶奶很兴奋。
夏青棠也说:“爷爷,要是可以看大戏了,那其他的演出也可以吗?比如每个礼拜天都在市中心的广场那边举办一个小演出,让歌唱家、舞蹈家表演几个节目,大家不就有正经的活动可以参与了吗?”
“没错,这个想法也很好,眼看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了,在广场定期举行一些表演活动,大家应该都会很开心的。”谢爷爷连连点头,看向夏青棠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
当天晚上,大院儿确实抓到了不少赌钱的人,不光这边被抓得多,几乎全市都抓到了不少。
因为人数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平时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后来上头发了话,给他们一个口头警告,就都放回去了。
谢爷爷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虽然第二天还没到正式上班的时间,但他已经找来了自己的秘书,又叫上一些人直接去单位开会商量这些事情去了。
用谢瑾萱的话来说,只要谢爷爷想办好这件事,那估计过不了半个月,大家就可以看戏看演出了。
夏青棠又在家里躺了一整天,第二天就到了礼拜一,终于开始上班了。
已经是三月了,天气逐渐转暖,太阳正好,夏青棠骑车去了棉纺厂,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同事们。
办公室的同事们都穿着新衣服新鞋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看上去非常开心。
特别是李月,她去了外地玩耍,身上的衣服也是外地购买的,她整个人神气活现的,见到一个同事就要介绍一遍自己的衣服是在哪里买的、花了多少钱。
开工第一天,大家的心情都不错,因此所有人都对李月的新衣服表示了夸赞。
李月心情好,连打扫卫生的动作都变快了很多。
第一天上班,上午主要的事情就是打扫卫生,下午是所有办公室人员开大会,厂长、副厂长等人轮流发言,当然也宣布了今年的一些人事调动。
比如吴金凤被调去了机关,而取代办公室那个职位的人,是她的配偶夏青海。
对于这件事,不少人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看,但没人发表意见。
毕竟谁都知道吴金凤是个关系户,那跟吴金凤结婚的夏青海自然也是关系户,更何况夏青海有一个姓谢的妹夫,那可是大有来头的人,别人讨好都来不及了,根本不会去质疑什么的。
何况这事儿都已经落下决定了,他们这些干事员就算说了什么,也不会更改这些人事调动,所以与其质疑,还不如好好恭喜一下夏青海,争取弄个好印象呢。
等会议结束后,大家都纷纷恭喜夏青海。
开完会回到大办公室,憋了一肚子话的李月立刻道:“小夏,你哥哥居然也做上干事员了,这是怎么回事啊?现在的干事员可吃香了,他怎么能做上啊?”
夏青棠说:“他接他爱人的班,不是很正常吗?”
“这也没错,可你哥哥只是高中毕业而已,现在没个中专学历,都做不了干事员的。”李月说。
冯心惠说:“咱们基本都是高中毕业的,其实办公室的这些工作,除了会计,大家都能做。”
“也是哦……我还是觉得有点儿……奇怪,你哥哥……也是个能人。”李月道。
话刚说完,就见夏青海走到大门口敲敲门,冯心惠立刻说:“你好,你找小夏吗?”
“哦,不是的。”夏青海走了进来,然后笑着说:“我是来跟几位干事员打个招呼的,我是夏青海,是夏青棠的哥哥,以后就在办公室工作了,跟大家要经常见面的。”
“你好你好,我是冯心惠。”冯心惠走过去,跟夏青海握了一下手。
其他人也都打了招呼,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夏青海跟他们一一握了手,最后将几个纸包分别放在几人的桌子上,然后笑着说:“这是一些水果糖,大家平时上班太辛苦了,吃点儿糖对身体好。”
“哎呀,谢谢你呀,小夏你可真是个不错的人呢。”李月笑呵呵道。
“一点儿小东西罢了,不用谢的。那我不打扰大家工作了,我先回去了。”夏青海笑着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后,李月笑盈盈道:“小夏啊,你哥哥跟你可完全不一样,他比你看着热情爽朗多了。”
夏青棠说:“对啊,他本来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青年,我跟他自然是不一样的。”
“那怎么行?你是他妹妹,你也不要放弃自己,应该跟他好好学习才对。”
夏青棠正要说话,就看见走廊那边又走过来秦主席,她就立刻闭上嘴,从抽屉里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秦主席果然是过来给他们开小会议的,新的一年,新的气象,秦主席看上去也更加精神了。
她给大家开了一个小会议,说了一下新年后的工作安排,然后就跟大家拉扯了几句家常,问问大家过年的一些情况。
第一天本来也只有这些事儿,所以大家都很愉快的跟秦主席聊着家常。
等家常也聊完了,秦主席就说:“行,那我先过去了,你们收拾收拾。还有,小夏跟我过去一下。”
“是。”夏青棠抱着笔记本,拿着钢笔跟到了小办公室,“秦主席,您找我什么事儿?”
“坐下说话。”秦主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青棠坐了下来,秦主席说:“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说。”
“好的,您说。”
“电器厂这个月下旬就要开始招工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我知道的,我的很多熟人都在等着这次招工。”夏青棠道。
外资的电器厂要大规模招工,整个省城为此欢欣雀跃,大量找不到工作的返乡知青都在等着这个机会。
市里也非常重视这件事,早就安排好了专门的工作人员,到时候要全力做好电器厂的招聘工作。
这一次的招工分为两部分,有笔试和面试,除了领导班子和技术人员是早就安排好的,其他全部人选都会用招聘的形式进行选拔。
胡彦辉这段时间也没有做花生糕了,他停掉了所有单子,专心致志在家里准备招工的笔试。
当然了,谁也不知道这次的笔试要出什么样的题目,大家也只能凭着感觉做一些电器相关的准备工作。
秦主席说:“这次,市里非常重视新电器厂的事情,所以从市里选了一些优秀的骨干,想要安插去那边工作。”
夏青棠没说话,她不明白为什么秦主席要跟她说这些,谢瑾萱明明拜托谢爷爷托人带了话的,怎么会现在还来询问她这些事儿呢?
秦主席继续说:“上面的意思是,想让你也过去。”
夏青棠说:“我不算什么骨干,我只有高中学历,之前又在车间工作,而且我们也不是电器厂的人。”
“上面的意思是,你会说外语,而且聪明伶俐,新电器厂会有很多外国人过来做领导,技术人员也都是那边过来的,像你这样会说外语的年轻人,就是他们需要的工作人员。站在我的立场,我当然是不想你过去的。你在我手下工作,我可以省心不少。等之后我退休了,我相信你也会是小冯的好帮手。我也知道,你家里帮你带了话的,说你不想去新电器厂,你只想留在我们这边。”
夏青棠说:“既然是这样,那这是?”
“上面想再争取一下,毕竟,现在市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有工作经验,又会说外语的人并不多,大学倒是有不少,可等他们毕业,还要两三年呢,那就来不及了。所以上面想让我跟你聊一聊,就当是过去帮忙救个急,请你过去工作一段时间,要是你觉得不喜欢了,不愿意了,半年后,再调你回来。这样,你觉得可以吗?”秦主席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从你住的地方去新电器厂,比较远,以后上下班花的时间会很多,但新厂有班车接送,全市范围内都会开车接送到,你只要早上在你住的地方等着班车就可以了,不需要你自己费劲儿骑自行车的。而且,新厂那边给的待遇也很高,你去了之后,工资直接涨一级,听说如果加班,还会有加班费。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去了那边,我相信你也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之后,不管你还想不想回来,我认为这样一段工作经历,对你都是有好处的。”
夏青棠沉默了一会儿的,低声道:“市里真的缺人缺成这样了吗?”
“是啊,你想想也知道,经历过那十年,知识早就断层了,会外语的人,要么年纪太大了,要么早就不在了,年轻人里面,说是很多高中毕业的,可实际读的那些书,跟现在的高中是不能比的。那些外国人要求很高,虽然市里推荐了你过去,但他们也要对你进行面试的,也不一定可以留得下来。当然了,我对你很有信心,你这么优秀,一定会被留下来的。”
这话一出,夏青棠的逆反心理突然上来了。
搞了半天,市里推荐过去的人还要进行筛选啊?
筛选就筛选,难道她还会被刷下来不成?
想到这里,夏青棠就说:“要是过去工作了半年,我不喜欢那里,真的可以再调回来?”
如果给她一条后路,不喜欢了随时可以回来,那她担心什么呢?
“对,市里给过保证了,你婆家是什么家庭,我也跟上头说过了,他们是绝对不敢欺骗你的。上面还说,到时候你要是不想留在新电器厂,回棉纺厂也行,去市工会也行。毕竟,市工会那边也是很想要你的。现在这个时候,人才,是到处都在抢的。”秦主席说。
“那好,我就过去试试看。”夏青棠说:“如果我能留下来,我会好好学习那边的先进工作经验,等我学会了,再教给其他人。”
“这就对了!年轻人就应该这样!”秦主席很高兴地站了起来,“小夏啊,我非常看好你,我相信你一定有很辉煌的未来。”
夏青棠说:“谢谢秦主席,我努力不辜负你的期待。”
“那你这个礼拜做做准备,这边有一些别人整理出来的资料,你看一看。下个礼拜,外国人和市领导会亲自给你们这些推荐的人进行一对一面试。要是通过了,就会开始跟他们一起工作了。到时候,你们会全程跟着招聘工作,那应该是很辛苦的。当然了,你也可以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保密。下个礼拜,要是你的面试通过了,我才会告诉厂里其他人。”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看完这些资料,做好充分准备的。”夏青棠一点儿也犯怵,反正她对过去工作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念想。
而且,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通过面试的。
秦主席笑眯眯地把一个硬皮笔记本递给她:“好好努力,我相信你!”
这笔记本的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夏青棠接过来放在自己的笔记本下面,就说:“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回去吧,要是他们问你我叫你做什么,你就说,我找你问了一点儿私事,想找你帮忙的,他们就不会继续往下问了。”秦主席很贴心地叮嘱道。
第126章
“谢谢秦主席。”夏青棠道了谢, 抱着笔记本回到了大办公室。
果然,一走进去,李月就好奇地问道:“小夏啊, 这上班第一天,怎么秦主席就叫你过去了?这是又给你吩咐了什么机密工作啊?”
夏青棠笑着说:“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这第一天上班, 本来也没什么工作啊。”
“那秦主席叫你干什么?拉家常啊?”
“她找我问了一点私事, 是想找我帮个小忙的。”夏青棠笑了笑。
李月立刻会意, 便说:“是这样啊, 唉, 你就好了,嫁了那么好的人家, 连领导都要找你帮忙,你以后的前途肯定很厉害的。”
夏青棠把两本笔记本都放进抽屉里, 这才说:“前途什么的, 还是要看自己的本领的,有本领才有好前途。”
“说得对, 有本领才有好前途,至少小夏就是靠自己的本领才来办公室做干事员的。”吴峰说:“要是后面她有好前途,也肯定是因为她自己厉害。”
李月撇撇嘴:“就你会说话,就你会帮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想讨好小夏呢。”
吴峰说:“就算我想讨好她也是正常的呀,你看,上次你找小夏爱人买火车票, 她立刻就帮你买到了卧铺。这样的关系在这里, 我不讨好她,我讨好谁呢?万一下回我们家也需要买火车票了, 我第一时间去找小夏,还不是稳稳的事情呀?”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夏青棠道:“这些小事肯定是没问题的,如果大家想买什么,只要是我爱人能办到的,应该都能帮大家买得到。”
这些同事平时对她不错,就算是投桃报李,有需要的时候帮人家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之后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下班了。
夏青棠把秦主席给她的笔记本放进斜挎包,然后就跟同事们一起出去了。
谢瑾萱今天第一天开学,作为班长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夏青棠回了家,发现小院子安安静静的,家里还没人。
厨房还有一些蔬菜,夏青棠不慌不忙的洗了几个土豆,又切了半颗大白菜,用开水泡了粉丝,加上一点点咸肉,随便做了一锅乱炖,又闷了一锅二米饭。
全都准备好了,谢瑾萱也刚好回家了。
夏青棠迎了出去:“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谢瑾萱笑着说:“新学期到了,学校新增加了很多活动,放学后班主任老师留下我们这些班干部又多开了一个小会议,想让我们集思广益想一想,还有什么可以大家一起做的娱乐活动,这样可以丰富大学生的日常。”
“那你们想到什么活动了?”
“大家说的基本还是老一套,比如拔河比赛、跳绳比赛、爬山比赛,或是弄个茶话会什么的,怪没意思的。”谢瑾萱说:“我倒是提议了一个活动,我说咱们班里可以举办一个唱歌跳舞的比赛,我看几个班干部都挺感兴趣的。但老师说举办这样的比赛需要跟学校汇报一下,如果学校批准了才能进行。”
唱歌倒是还好,这个年代基本敢唱出去的都是正面歌曲,跳舞的话,除了文工团,好像没有哪个学校敢让学生们自己组织这样的比赛,万一弄出什么不伦不类的形象来了,校领导也怕惹麻烦的。
“都已经是八零年了,我看学校会批准的。至少,唱歌比赛是可以进行的。”夏青棠笑着说:“你回来的刚刚好,晚饭已经做好了,快进去吃吧。”
谢瑾萱把自己的背包放好,脱了外衣就去洗手。
夏青棠把一锅炖菜和一锅米饭放在了桌子上,晚饭就正式开始了。
炖菜的食材虽然很简单,但夏青棠做菜的手艺一直很好,就这么热乎乎的配着米饭一起吃,谢瑾萱不知不觉就吃下了三大碗,比过年期间的胃口好多了。
夏青棠说:“锅里还有米饭,你再装一点呗?”
谢瑾萱笑着摇摇头:“已经吃饱了,这比我平时晚上的饭量大多了。你做菜的味道太好了,我时常担心自己吃的太多会长胖。”
“胖就胖呗,你这么瘦这么苗条,长胖一些也是好事。”夏青棠坏笑了一下。
但其实谢瑾萱的身上一点儿也不瘦,他全身上下都是肌肉,还是线条特别紧致的那种肌肉,很好看,也显得很有力量。
而且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晨练,光是长跑就已经坚持这么多年了,这样的人就算吃的再多,也不可能会长成一个胖子的。
谢瑾萱说:“那我努努力争取多长一点肉,让自己看上去胖一些。”
“那明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我还做给你吃。”
“都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谢瑾萱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这些剩下的米饭明天早上刚好加水煮成稀饭,再买两个粗面馍馍回来就是早饭了。”夏青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对了,有件事儿我要跟你说说。”
“什么事儿?”
夏青棠把秦主席将自己叫到办公室去说的前前后后全都复述了一遍。
谢瑾萱听完,道:“你是真的想去吗?如果不想去,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拒绝掉的。”
“其实对我来说,现在去哪儿上班意义都不大。我看秦主席挺想让我过去的,而且市里好像是真的缺人手,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过去帮个忙也不算什么。要是真的在那边干的不开心,半年后我还能再回去呢,这么一想也就没什么了。”
“也有道理,反正还有退路。你先去试试看,要是不开心,之后再回到棉纺厂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个礼拜我会好好准备一下,把秦主席给我的这些资料牢牢记住,然后下个礼拜去参加那个所谓的面试。我倒是要看看,那些外国人要怎么挑人,会不会把我刷下去了。”夏青棠说道。
谢瑾萱说:“你肯定会被留下来的,之前外国客人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很喜欢你,现在你的工作经验比之前更多了,外语的水平也比之前更好了,他们岂有不留下你的道理?你这次肯定十拿九稳。”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还是要谦虚一点的。”夏青棠笑了起来,“好了,你快点去收拾,我现在去打水洗澡,洗完了之后我就好好复习看书了。”
“刚好可以跟我一起。”
于是,两个年轻人晚上就一起坐在客厅学习。
夏青棠翻看了秦主席拿给她的那些资料,里面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是一些关于电器厂的基本知识。
虽然她没有在电器厂上过班,对电器的了解也不太多,但这些基础知识,只要会中文的人都能看得懂。
第二天中午,夏青棠去了省城大学开启了新年度的第一堂英文课。
这个寒假,管沉香跟管决明都过得特别好,小俊来了这边,在这里住了很久,过年前两天才被送回去,之后过完初五,小俊又过来了,一直待到开学前一天才回到妈妈身边。
孩子回来了,家里也就有了希望,管沉香的气色看上去更好了,也总是笑眯眯的,跟夏青棠刚认识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在上课之前,夏青棠就跟管沉香说了,自己将要去新电器厂面试的消息。
管沉香很高兴,她说:“你既然学了英文,现在过去可以学以所用,我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作为你的老师,我也很开心。”
夏青棠说:“但如果我去了那边工作,离这里就太远了,我中午恐怕就没有时间再过来上课了。”
“没关系的,你已经学得很好了,剩下的那些内容其实有一本字典,你自学也可以学得很不错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把上课时间修改一下,改成晚上或是礼拜天。本来,这个学期你也要减少一节英语课的,不过我这边不着急,你先跟那边的许老师把你的那个什么考古的课程定一下时间,等你那边定好了,我这边再根据那边的时间帮你调整一下上课时间。”
毕竟管沉香跟夏夏青棠更熟,而且谢瑾萱是他们管家的恩人,所以只要是夏青棠提出来的要求,管沉香没有不答应的。
许振华是一个非常认真而又负责的人,他在听了夏青棠的提出的要求之后,认认真真花时间,整理了一份适合给夏青棠上课的讲义出来,同时也定好了时间,将从这个学期开始,每个礼拜带着夏青棠上一节古董鉴定方面的相关课程。
这在过年期间他们就已经说好了,只不过许振华还要看一看自己开课后的一些安排,因此现在还没有给夏青棠确定最终的上课时间。
但按照他的说法,以后他上课的时间会非常长,一节课可能要连着上两三个小时,所以夏青棠要么只能礼拜六的下午下了班过去上课,要么就只有礼拜天的上午或下午才有时间了。
想到这里,夏青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怎么叹气呀?”管沉香笑着问道。
夏青棠说:“就是觉得后面会太忙了,我何苦要把自己逼成这样呢?”
管沉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拍拍夏青棠的肩膀,道:“因为你还年轻呀,你今年才二十二岁,正是最好的年纪,这个年纪啊就应该是认真学习的时候,不管学什么都好。哪怕一门课程或者一个手艺,只要你认真学了,将来一定会给你的人生带来很多的帮助的。倘若年轻的时候不好好学习,等年纪再大了,一定会后悔的。时代在往前走,我们的脚步也不能停下来。我能预感到,后面的十年时间,会发生很重大的变化。”
夏青棠点点头,恢复了精神:“沉香老师说得对!我会趁年轻好好学习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老师你丢脸的!”
“那好,我们现在就开始今天的课程吧,首先我要来检查一下你在这个寒假有没有认真学习。”管沉香翻开了课本。
夏青棠认认真真上完一节英语课,就骑车回了棉纺厂继续上班。
每一年新开工的第一个礼拜,棉纺厂都不会特别忙,工会的工作没那么多,大家就有更多时间用来说说笑笑。
李月是最健谈的一个,她一有空隙就会说起自己跟爱人出去旅游的事情,把她这一路见到的、听到的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听着那她的那些旅游见闻,同事们还是比较羡慕的。
吴峰说:“真好呀,早知道我也应该跟我爱人一起出去旅游的,你们出去可以看风景见世面,不像我们,过年成天待在家里,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跟他们出去打牌吧,我又怕被抓了。”
“是呢,今年这个过年可抓了不少打牌的人。”张宁道。
李月说:“我回来以后也听说了,我有不少亲戚都被抓进去了呢,都是因为打牌。唉,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他们这些人打牌就打牌呗,非得来什么钱,钱这东西是那么好赚的吗?我可舍不得花钱去打那个牌。我有个亲戚今年过年输掉了几十块钱啊!有这个钱,买点什么不好啊?”
吴峰说:“唉,你是女同志,你可能不懂,这打牌呀,要是不来钱那就没意思了。只有来钱的,大家才能一局一局地继续打下去。打牌本身没什么意思的,是来钱有意思,这样比较刺激。”
“但是来钱会被抓啊。”李月翻了个白眼。
“对呀,所以我才不敢打牌,不过今年被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上头好像给了一句话,只把那些人口头批评了一下就给放回去了,也没有被关,单位也没有通报批评,更不会记过。我看啊,这将来说不定就放开了,让大家使劲打呢。”吴峰说。
冯心惠却道:“我不这么认为,赌钱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上面这一次应该是考虑到过年期间,大家都有些无聊,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才从宽处理的。现在都上班了,大家没那么悠闲了,要是还有人聚众赌钱,只要抓到一个,肯定又会跟之前一样要在里面待上十几天的。”
“真的啊?那我可得赶紧跟我的亲戚说一声,提醒他们上班以后就别老是赌钱了,找点有意义的活动来玩一玩吧。”吴峰道。
李月说:“什么是有意义的活动呀?我嘛倒是可以天天带孩子,也没有什么时间玩,你们不用带孩子的人跟我说说,你们不上班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呀?”
冯心惠说:“还能做什么?晚上下了班就回去做饭,吃了饭就洗碗,然后还要洗澡洗衣服,这也就差不多了,最多就是听听收音机,再跟家里人聊上一会儿天。至于礼拜天,还要做大扫除,晒被子洗被子什么的,偶尔去一趟公园,也就这样了。”
张宁也说:“我嘛,喜欢跟人下棋,吃完饭我一般放下碗就出门下棋去了,下一两个小时就回家洗漱睡觉。礼拜天我会跟他们一起去钓鱼,那个也好玩的。”
“那小夏呢,你不上班的时候干什么?”李月问道。
夏青棠说:“我啊,晚上散步、听收音机或者看书。礼拜天也差不多做这些事,或者出去看电影和逛公园。”
这些就是普通人在这个时代的日常消遣了,听起来确实挺无聊的,但这会儿还没施行双休,一个礼拜要上六天班,人们的生活基本还是以工作为主的。
“看来,就算嫁给好人家了,平时干的事情跟咱们也差不多嘛,也挺没趣的。”李月道。
夏青棠连连点头,在这个根本没什么娱乐活动的时代,本质上大家都是差不多的。
但再过些年就不同了,八十年代末就有商品房了,有钱人可以做的消遣一下子变多了,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就会变得很明显了。
冯心惠笑着说:“小李,你还是听岔了,小夏跟我们还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了?”李月不明白。
“小夏是咱们办公室唯一一个,不上班的时候会看书的人。”
冯心惠这话让大家都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李月说:“还真是,小夏下了班居然会看书!”
吴峰笑着说:“所以人家小夏越来越优秀了啊!这看书学习,确实会让人进步!”
李月说:“进步个什么呀?小夏以后还真能当个厂长不成?”
夏青棠赶紧道:“我只是高中毕业,将来都是大学生的天下了,以后厂长肯定也是读过大学的人来胜任的。”
这话说得李月很高兴,她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以后都是大学生的天下了。要我说,你们也不知道小夏看的是什么书,她要是真热爱学习和进步,怎么不去考大学呢?”
夏青棠说:“李干事说得对,我平时看的基本都是小说,要是让我看课本,我就没那么多精神啦。”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办公室里其乐融融。
这天晚上下班回到家,夏青棠正在准备晚饭,奶奶跟六婶突然过来了。
谢瑾萱打开门,把她们俩迎进门:“奶奶,六婶,你们怎么过来了?”
“青棠啊,咱们过不久就可以看戏啦!”奶奶很兴奋地说道。
“真的吗?什么时候能去看?在哪里看?”夏青棠立刻跑出厨房,两只手还都是面糊糊。
“说是后面安排了几个不同的地方,有买票去不同的剧院听的,也有专门安排在广场上搭一个新的戏台子,礼拜天的上午跟下午各唱一场,只要想看的都可以过去看,从这个礼拜天的上午就开始啦!”奶奶说:“买票的那个听说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毕竟剧院也要安排时间售票的嘛。还是广场这个好,礼拜天咱们就可以去听戏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爷爷做事情的速度这么快,没想到之前才说的,现在就已经实行了。”夏青棠道。
“主要是那些唱戏的角儿们早就忍耐不住了,他们呀,练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什么机会唱给大家听。我听说,他们那些人平fan了之后,个个都铆足劲儿练习呢。有些倒是倒了嗓子的,那些没有捣嗓子的,都摩拳擦掌等着现在的这个好机会呢。他们辛辛苦苦练习,不就是为了登台展现给大家看的吗?”
六婶说:“我就没怎么听过戏,不过老太太总说戏很好听,到时候啊,我也去见识见识。广场离咱们这儿可近了,早上吃过早饭,我把衣服晾好了,就带着凳子到广场那边等着去。”
谢瑾萱说:“戏台子这么快就可以搭好了吗?”
奶奶说:“应该就是一个简单的戏台子,这是很好搭的。我小时候跟着家里的长辈去赶集,集市上就有那种临时搭建的戏台子,提前一个晚上就可以搭好的。戏台子很高,隔老远都能看得见。唱戏的名角们就在上面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唱着咿咿呀呀的曲子,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副光景……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都老了,还能看到这样的光景了。”奶奶一脸神往地说道。
她小时候和年轻时候是过过好日子的人,对她来说,有些东西是深入骨髓的,年纪再大也不会忘记的。
夏青棠听完也很期待:“那礼拜天的上午咱们都早早做好准备,然后一起过去看看吧。”
因为有了期待,所以这个礼拜过得特别的快,很快就到了礼拜天的早上。
夏青棠一改往日休息日赖床的习惯,早早就爬了起来,洗漱完毕后,她给自己梳了一个好看的发型,然后又挑了一套比较鲜艳点的衣服穿上。
做好这些,谢瑾萱就招呼她吃早饭:“我买了炸油糕和豆浆,豆浆我加了白糖,你看看够不够甜。”
夏青棠欢呼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油炸糕可不好买,你一定去的很早吧?”
“还行,我跟钟师傅说了一声,请他帮我留的油炸糕,都是才炸好没多久的,你尝尝看,应该还酥脆。”
油炸糕确实很好吃,咬一口又香又脆,里面包着两种馅儿,有红糖芝麻的,还有咸菜千张的,都很好吃,豆浆也甜滋滋的。
一口气吃完榨油糕和豆浆,夏青棠担心吃油腻的不容易消化,又泡了一杯绿茶装进保温杯里,这才跟谢瑾萱一起出去了。
奶奶那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谢瑾蕴今天上午也不写作业了,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要跟大家一起出去看戏。
谢母对戏曲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见全家人都兴致勃勃,因此她也稍微打扮了一下,换了一件精神的衣服,跟着大家一起出门了。
广场离这里很近,全家人慢悠悠地走到那边去,果然看见广场的一角搭建好了一个很简单的戏台子,是用竹子跟木板拼起来的,上面还撑着油布顶棚,看着还挺结实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因此戏台子上面还是空荡荡的,旁边有一个也用竹子和油布搭起来的小棚子,按奶奶的话来说,这里是给那些演员们化妆和准备用的后台。
虽然才八点多钟,但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玩耍和闲逛了。
这个全新的戏台子自然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少人围在这里讨论这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第一场表演是九点钟开始的,见时间还早,奶奶就让年轻人在附近活动活动,她跟六婶坐在这里等着。
谢母说:“我也懒得到处走了,我也在这里坐着等。”
谢瑾蕴说:“我想去买点儿糖葫芦吃。”
“好啊,我们陪你去买吧。”夏青棠说着,就跟谢瑾萱一起陪着谢瑾蕴去那头买糖葫芦。
等他们几个人离开后,这边闲逛的人看见奶奶她们三个坐在戏台子的前面,就有人好奇地过去询问:“同志,请问你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奶奶笑着说:“过一会儿这里会有唱戏的,我们坐在这里等。”
“唱戏?真的吗?”
“真的。”
“哎呀,那我也在这里等着。”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没一会儿功夫,戏台子的前方就都站满了人。
夏青棠远远看着这边,道:“那边已经围满人了,一会儿我们说不定挤不进去了。”
谢瑾蕴笑着说:“挤不进去就算啦,我同学说听戏是听不懂的,我打算听一会儿就回去写作业了。”
“你带钥匙了吗?”谢瑾萱问道。
“带了的。”谢瑾蕴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夏青棠一串,“嫂子,你也吃。”
“谢谢小蕴。”夏青棠笑着接过糖葫芦。
谢瑾萱说:“怎么只给你嫂子买?不给我也买一串?”
“可是,哥哥你不是不爱吃糖葫芦吗?”
“如果是你买的,我也会愿意吃的。”谢瑾萱故意道。
“那我给你买一串就是了,反正我手里有不少压岁钱。”谢瑾蕴掉转头,回去又给谢瑾萱也买了一串。
刚过完年,孩子们的手里都有不少压岁钱,所以花钱也大方。
三个人都举着糖葫芦,边吃边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少人围在那儿,人群中似乎有人在打架。
谢瑾蕴难得出来玩一趟,便很好奇地过去凑热闹。
夏青棠跟谢瑾萱也跟了过去,还没走到人群外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声骂道:“不要脸的狐狸精,敢偷我家的汉子,我划烂你的这张脸,看你还敢偷我的汉子!”
一听是这种事,夏青棠就兴趣缺缺,正当她没什么兴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哭泣的求饶声,是个熟人的。
“你凭什么打我?明明是你男人强迫的我!他还跟我说,他的婆娘早就死掉了,我怎么知道你在乡下的?是他骗人在先,你怎么不去收拾你男人?就知道来欺负我?你岁数也不小了,自己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你别想把什么过错都赖在我的身上,是你自己的男人烂了,不是我坏!我告诉你,我还想要个公道呢!他明明说自己的婆娘死掉了,你怎么又活了?你男人是个大骗子!”这分明就是孔良静的声音。
夏青棠听说孔良静在父母哥哥都被抓起来了以后,就搬去了窦武那边,成了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前阵子窦武也被抓起来了,窦武的房子被上面收走了,孔良静没有地方住,就找了新的男人靠别人养着自己。
她虽然不算漂亮,但到底年轻,而且这么多年没吃过苦,所以细皮嫩肉的,找个人养着自己还是比较容易的。
听这话里的意思,她估计也是上当受骗了,现在男人的妻子从乡下找过来了,就抓到了她。
夏青棠朝人群正中看了一眼,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同志正在跟孔良静扭打在一起,她们俩互相揪着对方的衣服,谁都不肯松手,看上去很难分出胜负来。
围观群众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有人喊着:“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
也有年纪大些的女同志劝道:“你们都别打架了,听这意思你们俩都被男人骗了,错的是那个男人,你们别打了。”
“什么男人错了?我男人怎么会有错?他都跟我说了,他就是被这个狐狸精勾引了!我汉子都五十岁了,这狐狸精才二十几岁,谁家好姑娘会年纪轻轻跟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啊?”女同志振振有词。
孔良静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女人够了啊!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问马大全的邻居,是他亲口说的婆娘早就死了,我才会答应跟他在一起的!要不然,我年纪轻轻的,找谁不好找?我会跟一个老男人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敢去问邻居?我知道了,你是害怕,你怕马大全真的到处说你已经死了!你真是个没用的女人!”
“你给我闭嘴!我要撕烂你的嘴,再划烂你的脸!都是你的错,是你勾引我家汉子的!”女同志显然被说中了软肋,整个人变得更加愤怒了。
她虽然个子不高,但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所以力气很大,这回激愤之下,难分难舍的纠缠一下子就分出了胜负,孔良静被她按在地上死命地殴打。
她打起人来真是不要命的那种,虽然没什么手指甲,但一把一把狠狠朝着孔良静的脸上抓挠过去,嘴角很快就被她扯烂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得人心惊肉跳的。
“别打了,真的别打了,这要出人命的!”年纪大的婶子心地善良些,上前就想帮忙拉架。
谢瑾蕴虽然年纪小,但也很善良,他在人群中低声说:“打架是不对的,赶紧把她们打开吧,要是真的出了人命,你们看了的人不会晦气吗?”
这话倒是让围观群众都跳了起来,于是,几个力气大的大姐便走了过去,大家合力将女同志给拉开。
这个时候,孔良静的脸已经不能看了,上面全是被抠出来的血印子,一张脸斑斑驳驳非常骇人,特别是被撕烂的嘴角,血眼看越流越多……
夏青棠从未见过孔良静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这会儿见到了,也不会觉得特别出气,心里只是想着: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啊……
有人喊道:“这怎么办啊?看着不太妙啊?这血流得不正常!”
“送医院!”
“谁送啊?这女人是个狐狸精啊!我可不想惹了一身骚!”
“就是,我也不想去,之后的医药费算谁的啊?”
大家都不想送孔良静去医院,都怕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谢瑾蕴喊道:“可以把警察叫来,让警察同志送过去!”
“那你去喊警察啊!”
谢瑾蕴转身就跑,夏青棠赶紧推了谢瑾萱一下:“你陪他一起去!”
兄弟俩跑远了,这边的女同志还在大声尖叫着:“让我打死这个狐狸精!我跟我汉子都结婚三十几年了,三十几年啊!都被她毁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然后说:“人家一个年轻小姑娘,看上你家汉子什么了啊?你这话说的,好像这姑娘强bao了你汉子一样。你看看,她连你都打不过,你汉子还能是被她强迫的吗?你别自己骗自己了,你汉子就不是个好东西,你怎么不知道去打你家汉子呀?”
“谁?是谁在帮那个骚狐狸说话?谁?”
人群里没有回应,之前喊话的那个人一缩脑袋,藏起来了。
“到底是谁?”那女同志还想发疯,却被几个大姐牢牢按住了。
地上的孔良静这会儿稍微有了一些意识,她喃喃道:“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一片混乱中,谢瑾萱兄弟俩领着两个警察过来了。
今天广场要唱戏,所以事先就安排了附近的警察在周围巡逻,因此他们没跑多久就遇到警察了。
警察一来,见地上的孔良静有些吓人,就赶紧让其中一人带孔良静去医院,剩下的一个人处理那个被按住的女同志。
孔良静被热心群众抬走以后,那女同志也安静了下来,警察问她话,她回答得也挺正常的,看不出刚才的癫狂样子。
“你把人打成了那样,得跟我们去所里一趟。”警察问完话,说了这样一句。
女同志立刻两腿一软:“什么?你们要抓我?”
“是你先动手的,你是打架斗殴。”
“她睡我男人!”
“那也是你先动手打人的,而且你还在这里打人,造成的影响极坏。”
“你这警察怎么这样?你居然帮着那个狐狸精?在咱们村里,狐狸精是人人喊打的!她睡了我男人,我们一个村的女人都会帮我一起打她,打死了也是她的错!”
这话说的有些吓人,有人便说:“可是这事儿你男人不对啊,如果真的是你男人骗了她,这怎么算啊?”
“我男人才不会骗人!就是那个狐狸精自己坏!”
“警察同志,我觉得应该把她男人也带去所里,好好问一问。刚才那个送医院的姑娘,说她是被男人骗了的。”热心群众说道。
警察说:“可以,你先跟我去所里,之后我会通知你的家属。”
“我不去我不去!你更别想找我汉子的麻烦,我汉子可是干部,他才不会骗人呢!”女同志坐在地上,开始耍赖了。
警察同志一个人居然没法解决,最后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谢瑾萱:“这位同志,你能去我们所跑一趟吗?再喊两个人过来。”
“可以,我认识路,我现在就去。”谢瑾萱看了夏青棠一眼,转身就跑了。
谢瑾蕴站在夏青棠的身边,低声说:“嫂子,不会出人命吧?”
“不会的,那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一点皮肉伤罢了,医生会治好她的。”
只是后面肯定会留疤,刚才被抬走的孔良静从夏青棠的面前经过,她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那些被抠出来的伤痕,还有嘴角那道很深的口子,就算治好了,也一定会留疤的。
有了疤痕,之后孔良静就没法再让男人养活自己了……
谢瑾蕴还小,不知道什么留疤的问题,他听夏青棠说医生会治好那个人,便稍稍安心,然后很高兴地说道:“嫂子,我今天算不算做了好人好事?”
“当然算啊,小蕴是很勇敢很善良的孩子,比我强多了。”夏青棠笑着说:“好了,这边都被警察控制住了,咱们回去那头吧,免得奶奶她们等着急了。”
“好。”
他们俩回到了戏台子那边,这边围着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奶奶见到他们,就赶紧喊道:“快进来!”
夏青棠跟谢瑾蕴挤进去,然后在六婶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了。
“瑾萱呢?”谢母问道。
“那边出了一点儿事情,瑾萱去派出所喊人了。”夏青棠道。
“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的,就是打架斗殴,已经被警察解决了,只是人手不够。”
谢母低声说:“大白天的就有人在这里打架?看来你们平时出门都要注意一点,小心遇到这种危险的事情。”
“妈妈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正说着,就看见有人踩着竹子搭出来的楼梯,轻快地走上戏台子。
“开始了吗?”
“这是开始了吧?”
人群开始热闹起来,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戏台子的上方。
上台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她五官端正,气质温婉,看上去像一个知识分子,也挺像一个艺术家的,反正很有书卷味儿。
奶奶低声说:“啊,这是钱芳呀,以前的名角儿!”
只见她笑盈盈冲着下面鞠了一躬,然后大声说:“各种同志好,我叫钱芳,今天来到这里,是要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的!”
第127章
一听她的声音, 夏青棠不由一愣,没想到这么好看的人,以前还是名角儿, 嗓子却像乌鸦鸣叫一般暗哑难听,很明显, 她的嗓子是在前些年被毁掉了。
奶奶的脸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微微瞪大眼睛, 看着台上的钱芳, 之后又露出怜惜的神色。
夏青棠微微有些唏嘘, 再仔细观察, 就发现钱芳乍一看非常年轻,可是细细打量, 却发现她的鬓角都是白发,笑起来的时候, 眼角也有着很深刻的皱纹, 只是她的气质太好了,加上整个人精神抖擞, 所以乍一看发现不了这些细微之处的衰老。
要是视力再好一些,就可以看见钱芳的那双手,那并不是一双艺术家的手。
她的手粗大扭曲,上面长着不少老茧,还有不少陈旧的伤疤,手指头也伸不直,特别是左手的小手指已经扭曲了, 看样子再也不能恢复原本的样子。
这是一双经历过苦难的手, 也说明了钱芳过去那些年的经历,但在她出众的气质掩盖下, 所有人都察觉不到这些,他们只觉得台上的钱芳是一个非常耀眼而又美丽的人。
钱芳本人似乎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的,虽然她的嗓音嘶哑难听,但她依旧落落大方,并且满面春风,看上去非常开心。
台下有人问道:“是什么好消息啊?”
钱芳说:“我们省戏曲团已经恢复了正常,从今天开始,每个礼拜天,团员们都会在这里为大家演出!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演出?这可太好了!”
“是啊,我还没怎么听过戏曲呢,要是每周都能唱给我们听,那可太棒了!”
“不收钱的吧?”
“在这里收什么钱啊?肯定是所有人都能来听啊!”
……
群众们的反响非常热烈,台上的钱芳笑容更加灿烂了,眼角的皱纹也越发明显了,但她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美丽而又明媚。
钱芳大声说:“请同志们放心,在这里进行的表演都是不花钱的,只要大家想听,都可以在这里听。我们的第一场演出就在今天上午的九点,马上就会开始了。请大家不要离开,一会儿观看的时候请保持安静,在我们的团员进行表演的时候,请大家不要叫好或是中途鼓掌,这样会打扰表演人员的情绪,让他们唱不好。我来教大家一个招儿,等他们唱完一整段之后,再请大家鼓掌,这样可以吗?”
台下齐刷刷回道:“可以!”
“那就谢谢大家,演出一会儿就会开始了!”钱芳说完,就笑盈盈走下台去。
六婶低声说:“老太太不是说这个人是个名角儿吗?怎么嗓子变成这样了,这么粗哑,那她是不是一辈子都没法再唱曲儿了?”
奶奶叹息一声,道:“是啊,钱芳以前真是名角儿来着,她成名很早的,十七八岁就能一个人登台了。没想到她的嗓子被毁了……想当年啊,她有一把黄鹂般的嗓子,唱起曲来婉转动听,轻轻一个发声能从广场的这头传到广场的那头,当年我可喜欢听她唱曲儿了。她年纪也不大,头发都白了,真是世事难料……她呀,也是个苦命人。”
“看她现在的样子,倒是看不太出来吃过苦,这人还是那么漂亮。”谢母道。
“体面人就是这样的,不管忍受过什么样的痛苦,不管经历过什么,时过境迁后,依旧会体面的、漂亮的出现在别人的面前,这是自尊。”奶奶轻声道。
夏青棠深以为然,上辈子她就不是一个体面人。
她经历过很多不堪的事情,却只知道痛苦,不知道自尊自爱,最终自己也放弃了自己,变得又老又没有精神,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吃苦受累似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钱芳这样的生命力的,她是苦难中开出的花,不管任何时候都会熠熠生辉。
像钱芳这样的人,就算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美妙嗓音,想必也不会自暴自弃,她肯定会好好生活,而且肯定会在其他方面一样创造出成就来的。
夏青棠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跟这些了不起的人们之间的差距,同时也很庆幸,老天终究待她不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幸好她也算及时醒悟,抓住机会做出了改变,当然了,之后也不能松懈,还要继续努力。
虽然她本人各方面资质都很一般,但她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她也能够取得不错的成绩,才不枉老天给她的重来机会。
九点整,演出正式开始,夏青棠跟谢瑾蕴全都正襟危坐,两个人都一脸认真地抬起头看着戏台子上方。
这不是夏青棠第一次看大戏了,小时候赶集的那会儿,集市上也有民间的草台班子在咿咿呀呀地唱戏,路过的人们要是听得高兴了,就会朝他们的盆子里丢点钱。
夏青棠还记得,那会儿草台班子表演的基本都是武打的场面,有人可以一口气翻十几个跟斗,那个时候,台下丢钱的人就会特别多,叫好声也特别大。
而且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对夏青棠来说,正儿八经地坐在这里听戏,还是头一回。
台边出来了几个吹奏音乐的中年人,随着激昂的音乐声,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女性装扮整齐款款走上台来一个亮相,开始唱了起来。
台下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给惊呆了,夏青棠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头一回意识到他们跟草台班子的不同之处。
具体唱了什么词儿,夏青棠其实也没听太真切,但戏曲这种艺术好像自带着特殊的魔力,就算听不懂,只要用心去听,就可以听到里面传达的情绪,甚至可以听懂他们正在诉说的那段故事。
随着剧情的进行,其他的角色也纷纷上台表演,夏青棠看着这一幕一幕的过去,眼泪都忍不住流了下来。
再往旁边一看,发现奶奶和谢母也都在偷偷地擦拭着眼角,而周围也有不少人被带入了情绪,大家都在抹着眼泪,听得如痴如醉。
就连谢瑾蕴这个小孩子也带入了情绪,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强迫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过来听戏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多到周围都已经站不下了,最远处的人根本就看不见台上的动静,但他们却都不舍得走,全都围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听着戏。
夏青棠他们一直听到了最后,等到最终的一曲结束了,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她也兴奋地跟着使劲鼓掌。
太精彩了,真的非常精彩,不枉他们大清早就起来占位置了!
钱芳再一次上台来,她看上去非常激动,眼眶微微发红,两只手也在微微颤抖。
她走上来的第一件事是给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她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同志,谢谢你们,愿意听到最后,谢谢你们!”
“特别精彩!”
“再来一段!”
“好呀!”
……
台下欢声雷动,钱芳红着眼眶,一脸欣慰地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孔。
夏青棠也挺触动的,想一想,这些艺术家们在之前的那些时光里,不能唱戏,不能练曲,他们日复一日地在农场进行着辛勤的劳作,弄坏了身体,弄坏了嗓子,却始终没有放弃过对艺术的追求,戏曲已经深深的融入进了他们的血液中,所以现在能够站在众人面前放声歌唱,是最让他们高兴的事情了。
刚才登台表演过的那些演员也一个个都走上台来,都用戏曲里边的方式给台下的观众们鞠躬敬礼。
掌声经久不息,台下的人们根本不愿意离开,都在叫着“再来一段,再来一曲,再来一首”之类的。
钱芳稳定了情绪,笑着说:“多谢各位同志的捧场,今天上午的演出已经结束了,请大家先回去吃个午饭,下午两点再过来,我们下午还有一场表演。就算赶不上下午的,下个礼拜也还有的。只要天气允许,以后每个礼拜天,我们戏曲团都会在这里为大家带来演出。”
“好!”随着一声叫好,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钱芳领着那些演员们再次行礼,然后挨个下了台。
群众们的反响确实非常热烈,哪怕台上的人们全都已经撤到了旁边换衣服的小棚子里了,大家还是不愿意离去。
外面的人不愿意走,夏青棠他们这些坐在最前列的人自然也走不出去。
奶奶说:“我们瑾萱一直都没回来,真是可惜了,没赶上这么好看的演出。”
夏青棠说:“瑾萱肯定是在外围听了的,虽然他挤不进来,但他个子高眼睛也好,一定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他们一直等到外围的群众慢慢的散开了,几个人才搬起各自的小板凳站了起来,开始慢慢朝外走。
“奶奶!”谢瑾萱也从人群的外围开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着人。
“瑾萱!你果然是站在外面的吗?”奶奶问道。
“对,我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开始演唱了,人越来越多,我挤不进去就站在外面,听了确实非常好听,今天过来得很值得。”谢瑾萱笑着说道,然后拿走了奶奶手里的小凳子。
“那下午继续来听,我也觉得很好听,虽然场合不太对,但这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时光,很有感触。”奶奶道。
谢瑾萱说:“奶奶,我下午要写作业还要预习,我就不来了,让小蕴陪着你过来吧。”
“不行不行,我也要写作业,上午我就已经没写了,还有很多的功课没有做完呢,要是不写完,明天去了学校,我可就惨了。”谢瑾蕴很夸张地说道。
谢母说:“我下午也要工作,下午就不来了,感觉已经听够了。”
“青棠呢?”
夏青棠说:“奶奶,我下午也要学习。”
奶奶说:“算了,你们一个个都忙、都要学习,那我就让小六陪我过来。”
六婶说:“是呢,他们忙他们的去,我们两个没事干的人就过来听戏!不过,吃了饭我们可得早点过来占位子,看上午这个反应,下午一定有更多人要来听戏的,不早点过来抢座位,回头得站在外面,那就太累了。”
谢瑾萱说:“那这样,吃了饭我过来帮忙占位子,六婶跟奶奶稍微午睡一会儿,等午睡好了再过来。等你们来了,在这里坐下了,我就回家去写作业。”
“好,听你的。”
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回到大院儿,刚巧碰到的骆向前,他说:“咦,你们怎么一家人一起出门了?这是干什么去了?”
“听唱戏去了,你还不知道吗,以后每个礼拜天,省戏曲团都会在那边的广场上免费为大家演出。刚才我们就听了一上午,真的非常精彩。”谢瑾萱说。
骆向前非常惊讶:“我不知道呀,我什么都不知道,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呀?”
“那你下午再去听,跑不了你的,不过你要去的话得去早一点,上午的演出效果非常好,下午肯定有更多人会去听的,你要是去晚了就站不到前面了。”
“行,那我赶紧回去吃饭。”说完,骆向前就往家跑。
奶奶这才说:“对了,瑾萱,你去帮警察的忙,那边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我也没帮什么忙,就是跑去派出所又喊了两个警察过来,那个女同志被他们带到所里关起来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她当众打人,又打得那么狠,人还送进医院去了,估计也落不着什么好。”谢瑾萱道。
谢母说:“这又是何苦,男人有了外心就应该一脚踢掉,她还跑去教训外面的女人,关键是外面的女人说不定也是受骗的,唉,真是想不开。”
奶奶说:“我听描述,那是一个乡下来的女同志,那也不能怪她的,在乡下,汉子有外心了不算什么,只要把狐狸精打一顿就好了。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做的,谁会把自家男人赶出去呢?要是没了当家人,以后人人都能欺负她,那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大家一路说着话,回到小洋楼,六婶就去动手做午饭了。
因为上午没做什么准备,所以六婶只简单做了一锅青菜猪油渣面疙瘩汤,又炒了一盘韭菜,大家就围着餐桌开始吃了起来。
午饭虽然比较简单,但因为上午过得很充实,所以大家还是吃得津津有味,谢瑾蕴一边吃一边说今天长了见识。
吃饱之后,奶奶跟六婶就去午睡了,谢瑾蕴回到楼上做功课,谢母则去了办公室,打算继续办公。
夏青棠和谢瑾萱先回了一趟小院子,谢瑾萱换了煤球,叮嘱夏青棠好好在家午睡,便拿了一本书,然后带着两个小凳子去了广场上,给奶奶和六婶排队。
大家的猜测果然是对的,虽然这会儿还早,但前面几排居然都已经被小凳子给占满了,不少孩子和大人全都坐在那儿说话聊天。
谢瑾萱在第三排找了靠近中间的地方把小凳子放下来,然后就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看着书。
过了一个多小时,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整个看台下方被围得水泄不通,奶奶和六婶这才过来了。
她们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挤到中间来,谢瑾萱立刻站了起来,把小凳子让给了六婶和奶奶。
“你真的不在这里听戏呀?”六婶问道。
奶奶说:“你看看他,在这里占位子的时候都在看书,他哪里有时间听戏呀,还是让他赶紧回去好好学习吧。这大学的课业跟高中的不能比,咱们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情耽误他的学习。”
“那你赶紧回去吧。”六婶笑着说。
谢瑾萱说:“是,我这就回去了。奶奶,一会儿听完之后,不要着急往外走,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再慢慢回去。”
“放心吧,我们明白的,又不赶时间,当然不着急的。”奶奶笑着挥挥手。
谢瑾萱这才转身回去的,然后一直学习到晚上。
突然增加的广场演出果然引起了市民们的关注,第二天,广播电台也报道了这件事,而且在早中晚三个时间段都播出了。
报纸上也出现了相关的报道和照片,很快大家都知道了礼拜天可以在广场看免费演出的消息,不少人都表示要在休息的时候过来听听戏。
同一个礼拜,报纸上也出现了新的信息,上面说市里两个大剧院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将会在每个礼拜都安排两到三场演出,有戏曲方面的,也有一些歌唱、相声表演等,这些全都是售票演出,售价不算太高,是普通群众都能承受的价格。
这些售票演出将会比广场上的免费演出更加精彩,因此条件好的人都纷纷花钱去买票观看。
谢家也不例外,因为奶奶喜欢这些演出,所以谢瑾萱一下子买到了好几个礼拜的票,到时候大家都会一起陪着奶奶去看演出。
同时,上面也跟各个街道、各个单位下发了通知,欢迎各街道和各单位自行组织演出活动,并且号召大家多开展各种比赛活动,不管是跳绳、踢毽子、拔河还是打球,都可以安排上,以便丰富市民们的日常生活。
在一片新气象中,外国商人重新回到了省城,开始为新电器厂挑选第一批得用的人手了。
虽然夏青棠还没去新厂区那边看过,但听谢爷爷说,新电器厂盖得很不错,面积很大,各项设施也很齐全,只等着开工了。
夏青棠的面试被安排在了礼拜五的上午,秦主席找了一个借口把夏青棠带了出去,然后两个人一起坐着吉普车到了市里。
到了地方,才发现外面等着不少人都来参加面试,这些人都是市里提交的名单,高层们将通过面试这样的手段来看看这些人究竟符不符合要求。
“别紧张,只要你正常发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面试通过的。”秦主席小声帮夏青棠打着气。
夏青棠笑着说:“秦主席放心,我一点儿也不紧张,之前你给我的那些资料我都看得很熟练了,只要他们不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相信我是可以过关的。”
她是真的不紧张,不过是一场面试而已,就算没有通过,对她也没什么影响,而且秦主席帮她封锁了消息,如果面试不通过,也不会觉得丢脸。
“我相信你的。”秦主席笑了笑,自己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参加面试的人是一个一个被单独叫进去的,大概进去了四五个之后,才轮到了夏青棠。
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性将夏青棠领到了一间办公室前,然后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女同志把门打开,对夏青棠说:“你可以进去了。”
“好的,谢谢。”夏青棠落落大方地走进去。
她一开始以为会碰到之前的老熟人,可是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的外国人都是生面孔。
一共有三个外国人,两位中年男士,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士,都是非常厚重的长相,表情看上去比较轻松。
他们的身后坐着两个年轻翻译,这两位倒是老熟人了,之前就见过的,上一回也是他们陪同参观的。
另外的两位都是市里面的领导,有分管工业方面的副市长,还有一位夏青棠见过面,但忘了叫什么名字。
“同志你好,请你做一下自我介绍。”那位副市长轻声说道。
夏青棠立刻做了一段自我介绍:“诸位领导好,我叫夏青棠,来自棉纺厂工会办公室,我的优点是擅长……”
她用中文说完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坐在中间的那个大胡子的外国中年男人便用英语对她说:“你的英语说的不错,几乎没有什么口音。”
“谢谢夸奖。”
“你可以简单的说一下,你平时在工作当中都具体做哪些工作吗?”
这个问题跟夏青棠之前设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这个面试是过来询问她对电器厂的了解有多深的,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询问她在棉纺厂的日常工作。
好在这并没有什么难度,夏青棠便用英语将自己的日常工作内容和工作流程大致说了一下。
说完之后就看见几个外国人都在连连点头,他们交头接耳的说了几句话,大胡子外国人就说:“很好,你的面试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出去了。”
夏青棠说:“这样就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已经结束了,你的选拔结果会有其他的工作人员电话通知你。”
“好的,谢谢,很高兴见到大家,那么再见了。”夏青棠笑了笑,走了出去。
秦主席立刻紧张地走过去:“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结果怎么样?”
“他说结果会打电话通知我,我猜可能会打到棉纺厂去吧。”
“那就是没有结果啊……”秦主席有点意外。
夏青棠说:“可能都是这样的,前面出来的人应该也都是这个流程。他们这次面试的人这么多,过程中他们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我猜可能是在给每个人做点评,等全都面试结束了,还要商量过后才决定留下哪些人吧。”
“那你觉得自己表现的怎么样?”
“他只问了我两个问题,我觉得我的表现没有问题,挺好的。”
“问了哪两个问题?”
夏青棠看了看屋子里等待的其他人,低声说:“秦主席,我们出去说吧。”
“对,出去说。”秦主席便带着她往外走。
等走到了户外,夏青棠才把刚才面试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也说了自己是用英语回答的。
秦主席听完后,道:“就这些吗?面试只是问了这些东西?”
“对,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他们根本没有询问笔记本上的那些内容,好像也不在意我对电器的了解程度。”夏青棠说:“不过,我看过前面几人进去面试的时间,每个人的时间长短都不一样。我估计,每个人的问题也都不一样,可能都是即兴的。”
秦主席点点头:“是啊,不可能每个人都用一套题目的。哎,不管怎么说,你的面试已经结束了,我希望你能通过。就算不能通过,也没什么,你就继续在我身边好好工作。”
夏青棠笑着说:“是的,在秦主席身边工作,我每天都很开心的。要是能留在棉纺厂,我会比去电器厂更开心的。”
秦主席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去电器厂,不过既然都来面试了,我还是希望你通过的。要是你通过了,也是咱们的骄傲。”
她们说说笑笑走到了停车场,司机师傅就开车回去了。
到了办公室,李月问夏青棠跟秦主席干什么去了。
夏青棠说:“去市里有点儿工作,具体的,李干事你可以问秦主席的。”
“哎呀,我哪里敢去问领导?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李月道。
冯心惠说:“小李,领导的工作是领导的事情,咱们也管不了的,你也别问那么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就是有点好奇吗?平时秦主席去市里工作,都会带着冯干事你过去的,结果今天带了小夏,所以我才会好奇多嘴问一句的呀。难道冯干事你自己不会好奇吗?”
冯心惠说:“不会啊,领导带谁出去,是领导决定的,我们做下属的人,只要服从安排就可以了。”
夏青棠对冯心惠这个人特别佩服,她简直就是自己心目中最优秀的那种员工了。
一想到要跟这么好的同事分开,夏青棠倒是有些舍不得了,同时也在心里祈祷,要是面试不通过也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是礼拜六,夏青棠没有接到市里打过来的电话,秦主席虽然有些焦急,但也不好主动打过去询问。
就这么正常工作了一天,夏青棠准点下班,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去了省城大学,开始上她的第一节文物相关课程。
许振华有一间很大的办公室,他一个人用,办公室里有很多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不少瓶瓶罐罐,办公室的另一边才是两张正常使用的办公桌,还有整整一排柜子,里面放满了书籍和资料。
东西虽然很多,但看得出来,许振华是个很爱干净也很有秩序感的人,所以到处都收拾得很干净,杂而不乱。
夏青棠去的时候,许振华正在奋笔疾书,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才说:“哦,是了,今天是给你上课的日子,你快进来吧,在这儿坐。”
夏青棠进去坐下,许振华说:“你稍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好。”
“好的。”
他继续奋笔疾书,夏青棠就随意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过了差不多三四分钟,许振华抬起头来,道:“好了,可以开始上课了,但在上课之前,我要跟你做个约定。”
“许老师请说。”
“虽然我会教你一些专业知识,但我们要事先说明,你并不算是我的学生,你喊我一声老师,也只是因为这是我的职业,并不是因为我们有师徒关系,这个你明白吧?”
“明白的。”
“另外呢,在我这里上课,你可以随时提问题,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但你要注意了,我说过一次的东西,你可以问第二次,但不能问第三次。倘若你问了第三次,我会把你当成傻子看,之后就会结束这个课程。这个,你能接受吗?”
“可以接受。”夏青棠道。
“还有,我们也不一定是在这个办公室上课,以后我会带你去其他地方上课,到时候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不要给我找借口说你不想去。”
“好,去哪里上课都听许老师的。”
许振华点点头,道:“暂时就先约定这么多,现在,就开始上课吧。”
夏青棠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听许振华讲了两个小时,她到办公室的时候是五点半,讲完已经七点半了。
中途,许振华没有休息,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等到讲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很口渴,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想要喝一口水,才发现杯子里居然是空的。
夏青棠见那边墙角下放着两个暖水瓶,就走过去拎起暖水瓶想给许振华倒点儿水,谁知道拎起来才发现两个暖水瓶都是空的。
“许老师,这两个瓶里都没有水,要不我去帮你打一瓶开水吧。”夏青棠道。
许振华摆摆手,道:“太麻烦了,打开水还要去开水房,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那你稍等一下,我出去看看。”说着,夏青棠跑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跑,见前面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她就敲敲门。
“进来。”
夏青棠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同志,他正在看书,见夏青棠进来,他不免有些惊讶道:“你好?你找谁?”
“同志你好,请问你这里还有热水吗?如果有的话,我想帮许振华老师倒一杯开水,可以吗?”夏青棠笑眯眯地问道。
“有的,当然可以,你去倒啊。”那人立刻说道。
“谢谢同志,我马上就来倒水。”夏青棠又跑回去,拿起许振华的搪瓷缸子冲过去倒了一杯开水。
这个人的暖水瓶还有一大半,夏青棠把暖水瓶放回去,然后认真道谢:“谢谢同志。”
“不用谢。”那人说:“你是……许老师的学生?”
“我不是,我是他家的亲戚。”夏青棠笑了一下,端着水杯回去了。
“许老师,这是从那边办公室倒的开水,你喝吧,明天别忘了打开水。”夏青棠说:“还有,刚才那个办公室的人问我是不是你的学生,我说不是,是你家的亲戚。之后要是有人问你,许老师也这么说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了。”许振华说:“我今天说的这些内容,你都能听懂吗?”
“听得懂,但消化还需要时间。”
“没关系,你回去慢慢消化,下堂课开始之前,我给你十五分钟提问题的时间,你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列出来,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夏青棠点点头:“我会的,那我今天先回去了。”
“去吧,已经很晚了,路上小心点儿,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许振华摆摆手,将手头的笔记本合上,然后就走到那边的长桌子前去工作了。
夏青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斜挎包,关上门慢慢往外走。
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她看见路边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刻笑了起来:“是瑾萱吗?”
“是我,我来接你的。”谢瑾萱笑着说:“上课上了这么久,累吗?”
“一点儿不累,就是肚子特别饿。”夏青棠说:“许老师这个人真是个劳模,他怎么不知道饿的?办公室里也没有水,好像不需要吃饭喝水一样。”
谢瑾萱笑着说:“他可能是习惯了,我就知道你肚子饿了,所以给你带了吃的。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回到家就有热饭热菜吃了。”
说着,谢瑾萱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夏青棠,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块鸡蛋糕,这会儿吃下去刚好可以垫一垫。
她笑着说:“可我要骑车呀,怎么吃?”
“我走路过来的,我骑车,你坐后面吃。”谢瑾萱说。
于是,夏青棠就坐在车后座上开始吃鸡蛋糕,谢瑾萱在前面慢慢蹬着自行车,夜风虽然有点儿凉,但夏青棠却并不冷。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夏青棠已经把鸡蛋糕吃完了。
有人跟谢瑾萱打招呼,他停下自行车喊了一声“莫老师”,就跟对方聊了起来。
夏青棠无聊地打量四周,刚巧看见顾兴安跟一个女孩子肩并肩朝这边走,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很眼熟,就是他那个学妹常晓红。
这里刚巧有一个路灯,顾兴安走到这里看见了夏青棠,忍不住尴尬起来。
夏青棠倒是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顾同学你好,这么晚了,还没回宿舍啊?”
顾兴安低声说:“我们正要去图书馆继续学习。”
常晓红盯着路灯下的夏青棠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说:“兴安,这是谁啊?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这是我的老同学夏青棠。”顾兴安道:“骑车的那个是她爱人,也是我们学校的大一学生。”
刚巧,谢瑾萱已经跟莫老师说完话了,便转过头来笑着说:“你们好。”
“谢瑾萱?”常晓红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谢瑾萱居然是你同学的爱人。”
“是啊……”顾兴安的笑容显得很尴尬。
夏青棠说:“顾同学,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你身边这位是谁啊?是你的新对象吗?”
顾兴安尴尬地说不出话来,倒是常晓红说:“是的,我是兴安的对象,我叫常晓红。”
“你好,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夏青棠表面在笑,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常晓红倒是没有察觉这些,她老老实实说:“我们是这个学期开学才在一起的,满打满算,也才十几天呢。”
听了这话,夏青棠的表情倒是好看了一些,至少顾兴安不是刚刚分手就跟这个常晓红在一起了,也算是对得起胡燕妮。
顾兴安有些害怕地看着夏青棠的表情,见她不像是要发火的样子,才低声说:“我跟晓红……才刚开始……”
“是吗?恭喜你们了。”夏青棠笑着说:“找到良人是好事,我祝你们可以顺利结婚。”
常晓红很高兴:“谢谢你啊,我很喜欢兴安的,我肯定会嫁给他的。”
说完,她又有些疑惑地看向夏青棠:“我们是不是见过面啊?我觉得你有点儿眼熟……”
路灯下看人其实没那么真切,夏青棠便说:“应该没有吧,我这个人有点大众脸,大概是你把我认错了。哦,时间不早了,我跟我爱人要回家了,就不跟你们说话了。再见啊。”
“再见。”常晓红笑着挥挥手,然后看着谢瑾萱跟夏青棠的自行车慢慢远去,她说:“你这个同学长得怪好看的,而且这么厉害,居然可以嫁给谢瑾萱同学,谁都知道谢同学是干部家庭的。”
顾兴安勉强笑了一下:“是啊,你家不也是干部家庭吗?”
“我们家是小干部家庭,跟人家哪能比啊?兴安,我们快点过去吧,我还有很多作业没有写完呢。”常晓红挽住顾兴安的手臂,带着他快步朝图书馆那边走去。
谢瑾萱骑车出了省城大学,才说:“顾兴安应该没有撒谎。”
第128章
夏青棠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你说那个啊……我估计他也不敢撒谎。以他的性格,他也不太可能那么快就跟其他人处对象了。再怎么说, 他也是个知识分子,要脸面的嘛。回头被老同学知道了, 一问, 发现他分手后立刻找了新的, 老同学也会看不起他的。”
谢瑾萱大声说:“那这件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小胡?”
顾兴安有了新对象这件事, 迟早都要告诉胡燕妮的。
之前他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所以可以不说,但现在都撞见了, 那就藏不住了。
“明天吧,既然今天遇到了, 明天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燕妮, 要是太晚就对不起朋友了。”夏青棠搂住他的腰,将脸孔靠在他的后背上, 然后大声说:“谢瑾萱,我越来越饿了。”
谢瑾萱立刻加快了蹬车的速度:“放心,马上就到家了。”
他们很快就到了家,夏青棠匆匆忙忙冲进屋里,就往煤球炉上看。
煤球炉上果然坐着一口大蒸锅,夏青棠打开蒸锅,见里面放着一个大碗, 碗里装着炒萝卜丝和韭菜炒豆腐干, 下面还装着白米饭,一看就是大院儿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夏青棠立刻把蒸锅端起来:“瑾萱, 你吃过了吗?”
谢瑾萱锁好车子走进来:“我早就吃过了,我知道你今天要上很久的课,所以第一时间就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带了一份回来。等我出去接你的时候,就把饭菜放在蒸锅上热着,这样你回来就能吃到热饭热菜了。你快吃吧,饿了这么久,一定很难受了,那边还有给你泡好的茶,我给你续上热水。”
夏青棠赶紧去洗了手,然后端着蒸锅去了餐桌那边,拿了筷子开始大口吃饭。
大院儿食堂的大师傅手艺不错,虽然是简单的素菜,但也炒的很有滋味,加上她早就饿了,因此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还一边跟谢瑾萱说一些上课的内容。
“都能听得懂吗?”谢瑾萱有些好奇地问道。
“字面意思都听懂了,毕竟都是汉字,哪有听不懂的?只是,就算记在脑子里了,也都只是理论知识,真要是碰见实物的时候,我也不一定能转得过弯儿来。好在也不着急,我本来就是学着玩儿的,要是能学得出来,那是我的本事,要是学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轻松就好。我看许老师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不说我是他的学生,对外我们就说是亲戚。”夏青棠笑了一下,“估计是怕我学艺不精,回头丢了他的脸。”
谢瑾萱说:“许老师不一定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是担心以前的事情重来一次,那他会连累到你。”
夏青棠愣了一下,慢慢道:“那我还是尽量好好学吧,争取学出一点儿名堂来,不让许老师的备课白费了。”
“好好学是对的,但就算学不出来也没什么。你别忘了,你又不是为了去做什么古董专家,你学这个是为了赚钱的。”
夏青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好嘴里的食物已经咽下去了,要不然就要丢脸了。
她说:“说得也是,我又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理由去学习的,赚钱而已,还是放轻松一点比较好。”
“其实你也不是非要去收古董的,家里现有的那些瓶瓶罐罐也够卖上一些钱了。你想什么时候拿出去换钱,都可以的。”
夏青棠说:“家里的东西都是你家祖上流传下来的,挺有纪念价值的,除非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不然谁舍得卖这些东西啊?要我说,还是等我学好了之后自己去收点瓶瓶罐罐,这样的东西换钱不心疼。”
“我上次不是买了一些东西存在小洋楼的楼上吗?你要是看着合适的,后面拿出去卖掉就是了,那些可没什么纪念意义。”
夏青棠笑了起来:“对哦!你之前找人换回来不少古董!我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谢瑾萱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让我去淘换的吗?换回来之后,还第一时间就拿给你看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说忘就忘了?”
“怪我怪我,我的心思没放在上面。所以说这些事情还是得自己亲手去做,要是我淘汰回来的东西,我就能记住了。”
“那你好好学,学好之后你就可以自己去淘换东西了。不过这种事到底是有一些风险的,到时候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吧,我可能不会特地去淘换东西,但只要掌握了知识,什么时候碰到了,就能分辨得出来,随时都能用上,那就行了。”
谢瑾萱又给她续了一点儿热水,让她继续吃。
夏青棠一口气把饭菜吃光,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啊,终于吃饱了,我又活过来了。下个礼拜再去上许老师的课,我要提前吃些东西再去,他是铁打的,我可不是。”
想一想,做研究的人确实不一般,许老师不吃饭不喝水,一门心思只在工作上,这是夏青棠下辈子都没法做到的。
“下个礼拜还是礼拜六的下午,下了班直接过去上课吗?”
“对,暂时都定在这个时间。”
谢瑾萱说:“电器厂那边今天没有打电话通知你吗?”
“没有呢,说不定我没被选上,那就太好了。电器厂离得太远了,虽说有班车,但也不清楚班车的路线是怎么走的。要是维持原样,我才能好好地上课学习。不过,要是真的被选去了电器厂,我也会好好工作的。”夏青棠说着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谢瑾萱赶紧站起来收拾碗筷:“热水都已经烧好了,你快去洗漱,洗完了就早点去卧室休息吧。今天忙了一天又去上课,一定累坏了。”
夏青棠站起来,吧唧一口亲在谢瑾萱的俊脸上,然后高高兴兴进去洗漱了。
睡了非常酣甜的一觉,夏青棠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慢吞吞地从卧室走出来。
谢瑾萱正在书房认真地看书学习,照例没有关上书房的大门,这样夏青棠一起床走出来就可以看见他的身影了。
她站在门外打量了他一会儿,暗暗欣赏他流畅的下巴线条,还有那双指节分明的大手。
选个好看的男人果然是正确的,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认真看书学习,也会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等欣赏够了,夏青棠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去卫生间收拾自己。
谢瑾萱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等夏青棠走出卫生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今天早上食堂做了红糖糕,我看着还不错,就抢了几块,你尝尝看。”谢瑾萱道。
红糖糕是用糯米面做的小圆饼,里面包了红糖馅儿,包好以后用油炸得香喷喷的,老人小孩都喜欢吃,只是在家里做这个不方便,除了过年时间,很少有人舍得在家里炸东西吃的,所以食堂每次做炸物都会很受欢迎。
夏青棠咬了一口油炸的红糖糕,一股甜味儿顿时在嘴里奔涌开来,她忍不住夸奖道:“真好吃,可惜不是现炸出来的。不过这个做起来很简单,下礼拜我们自己也可以做着吃。”
谢瑾萱说:“回头我去问问食堂的大师傅,要是上班的时候也炸,就可以吃到热乎的了,不用非得自己做。”
“那好,你去问吧。”
谢瑾萱陪她一起吃了早饭,夏青棠又进屋去换了一件出门的衣服,便说:“我去钢铁厂啦。”
“好,中午你在那边吃饭还是回来吃饭?”谢瑾萱帮她围上围巾,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夏青棠想了想,说:“我现在也不清楚,得看燕妮的状态。要是她样子不对,我就得在那里多陪她一会儿。这样吧,中午你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吃,或者去奶奶那边吃,就别等我了。要是我不在钢铁厂吃饭,我肯定会提前回来的,到时候随便煮个挂面也就是一顿饭了。”
“好,我知道了。”谢瑾萱打开门,把夏青棠送出去。
夏青棠骑着自行车一路去了钢铁厂,今天天气比较好,家属区里到处都是奔跑玩耍的小孩,不少大人也正在忙着晒被子和洗洗刷刷,到处都是一番热闹的生活景象。
到了胡家门口,就看见胡燕妮和胡母正在合力拧着一床很大的被单。
“阿姨,燕妮,我来了,要帮忙吗?”夏青棠笑着停下车。
“青棠过来啦,你好一阵子没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们这是最后一条床单了,晾完了就没事儿了,阿姨给你拿好吃的。”胡母笑了起来。
夏青棠推着自行车,走进胡家的小院子里。
胡燕妮把床单晾在一根长竹竿上,就走过来拉住了夏青棠的手:“你今天怎么舍得过来的?这大好的晴天,怎么不跟你爱人出门玩儿去?现在城里多了那么多演出,你们俩应该到处看看的。”
“我上回已经看过唱戏的演出了,真好听,这个东西倒也不用每个礼拜都去听。”夏青棠说:“再说我不是想你了吗?所以过来看看你,也看看阿姨。”
胡母乐了:“青棠这小嘴巴可真够甜的。”
胡燕妮说:“她就会哄人开心。”
夏青棠左右看了看,道:“对了,叔叔呢?”
“他跟燕妮哥哥出门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俩干什么去了。”
胡母带着夏青棠走进屋里,立刻给她泡了热茶,然后又拿了白瓷盘子装了一些炒花生和花生糕,放在那儿让她吃。
胡彦辉做的花生糕向来都是一绝,不过自从他开始准备面试了之后,夏青棠就再也没有买到过花生糕了,现在见胡家还有,便忍不住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果然还是这个花生糕最好吃了。”夏青棠赞叹道。
胡母说:“喜欢就多吃点儿,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再给你装上一份,家里这个还多着呢。”
“那多不好意思呀,这个花生糕可是供不应求,卖得很好的。”
“你跟我们还客气那么多呀,听我的,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装上一份。”
“那我也不跟阿姨客气了,谢谢阿姨,阿姨真好!”夏青棠又拿了一块花生糕咬了起来。
胡母陪着夏青棠坐了一会,刚巧有邻居过来找她唠家常,她就出去了。
等她出去后,胡燕妮就低声说:“你今天跑过来,是不是有事儿找我呀?”
夏青棠道:“确实有事儿找你,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在想什么,我一看就知道了,你现在结婚了,婆家事情也不少,你才不会好端端的平白无故过来找我呢。快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嗯,这是一件有点难以启齿的事情,我说出来了怕你会不高兴,我得想想怎么说。”
胡燕妮倒是不傻,她立刻反应了过来:“跟顾兴安有关系?”
“对,跟他有关系,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这考上大学的人果然不一样。”
“你别夸我了,跟他有关系的事情……我也没什么不高兴的,顶多就是难过一会儿。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从分手的状态中走出来了,现在,我听到他相关的事情,也就难过那么一会儿,很快就没事儿了。所以,你说吧,到底什么事儿?”胡燕妮看上去确实挺平静也挺坚强的。
夏青棠这才拉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昨天晚上,我跟瑾萱在省城大学碰见顾兴安了,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我问他这个女孩子是什么人,女孩子说他跟顾兴安是对象,从这个学期开学两个人就交往了。我看顾兴安的样子挺尴尬的,就也没说两句话,跟谢瑾萱先回家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胡燕妮的神情,见她神情一僵,立刻知道这件事还是刺激到她了,便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你说句话呀,要不要我们一起骂顾兴安?”
胡燕妮没有表情地摇摇头,道:“算啦,骂他做什么?其实,我早就猜到过了……他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已经有女孩子在他身边了,而且那个女孩子比我条件好,能陪他走下去,所以他才会果断地跟我分手。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啊……果然被我猜中了,所以心里略微有一些沉重。但要说到生气和难过倒也谈不上,至少他是这个学期开学才开始处新对象的,也算是给我留了一些脸面,之后遇到同学们,我也不会太丢脸。”
“你有什么好丢脸的呀?你是没见到他那个对象,长得平平无奇,非常普通的一个年轻姑娘,岁数嘛……看起来比你要大不少,毕竟你长得年轻,皮肤又好,水灵灵的,到现在走出去,人家也会猜你是不是十八岁。那个女孩子,跟你可没法比的。要说丢脸,老同学只会觉得顾兴安丢脸。”
胡燕妮说:“你不用安慰我了,既然顾兴安会选择跟她在一起,说明那个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比如家庭条件比较好,很有可能她是干部家庭的。”
“那我倒是没有问,下次见到了我可以问一问,或者让谢瑾萱在他们学校打听一下。我已经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了,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出来。”夏青棠说。
“算了,也没什么好打听的,我也不太想知道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打听了肯定也跟我猜想得差不多,一定就是干部家的女孩子。找到了这么好的对象,我也算是为他开心吧。”胡燕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夏青棠抱住她:“可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呀。”
“我确实不怎么开心,但也说不上多生气多难过,就是心里闷闷的。可能……我还是没有完全走出来吧,就算我没那么喜欢顾兴安,可现在知道他换了新人,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也怕同学们到时候笑话我。”
“你长得年轻漂亮,又是女大学生,以前的同学谁敢笑话你?要是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跟顾兴安分手的,问你为什么,你就说……你看不上顾兴安了,因为你是女大学生了,你可以找更好的!”夏青棠道。
“人家也不是傻子呀,既然我想找更好的,为什么顾兴安会赶在我的前面先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呢?老同学一看现实情况,就知道我在撒谎了呀。”胡燕妮苦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大不了?这样,这段时间,你就别见任何一个同学了。你好好的在学校上学,其他时间就在家呆着,要是想出门就去找我或者找晓霜,有我们俩陪着,没人敢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要是还不行,大不了,我今天就给你介绍一个条件特别好的干部子弟,你有了更好的新对象,谁会笑话你呀,人家只会羡慕你的。”
胡燕妮这才笑了起来:“对象是那么好介绍的吗?你们那边的干部子弟都是大干部,我可不敢跟他们见面的,他们才不会看上我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你?你看看我,我不就嫁过去了吗?也没人说三道四的。谢家谁敢看不起我?我早就跟谢瑾萱掰了。走,你现在就跟我走,我给你介绍一个。”
“好了好了,别闹我了。我跟你说正经的,最近还是不找了。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开心一点,如果你给我介绍对象,肯定都是条件好的,但暂时还是算了吧。这才刚刚开学,我只想好好学习。等我的心情安定下来了,我也想清楚了,到时候天气也暖和了,再决定吧。要是我心情好了,我就去找你,让你帮我介绍对象。”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个比顾兴安的对象条件好的!”夏青棠很有信心地说道。
胡燕妮又说:“别总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跟谢同志一切都好吧?”
“我跟谢瑾萱一直都很好的,啊,不过我也有些新鲜事儿,我去参加了新电器厂的面试,只是现在还没得到消息,不知道录用了没有,要是录用了我就要去新电器厂上班了。”夏青棠道。
胡燕妮非常惊讶:“你要是去新电器厂上班,是不是就要负责我哥哥他们的招聘工作了?”
“应该是的吧。”
“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哥哥特别紧张,我爸也托人问了好多地方好多人,可都找不到可靠的消息,没人知道新电器厂招工要按照什么标准来招。要是你进去了,你就可以跟我们透露一下了。”
夏青棠说:“前提是我能进得去,这不,面试结果都没出来呢,人家也没给我打电话,说不定我就没录取呢?”
“不可能!你这么优秀,又会说外语,那新电器厂有好多老外呢,人家怎么可能不要你?你这样的,就是他们最优质的职工了。”胡燕妮非常认真地说道。
这件事还真被胡燕妮说中了,第二天夏青棠照常去棉纺厂上班,到了九点多的时候,电话室那边突然打来了电话,要让秦主席接电话。
秦主席小跑着过去接了电话,之后就非常兴奋地跑了回来,直接冲进了大办公室。
李月这个时候正在织毛线衣,秦主席的突然到来给她闹了个措手不及,她赶紧把那一大团东西往抽屉里面塞,结果没掌握好力道,把毛线针给撅断了,可把她心疼坏了。
“秦主席,你有事儿找我们吗?”冯心惠问道。
“对!有事儿!有一个大喜事儿,我要跟大家宣布一下!”秦主席看起来特别激动。
夏青棠看到这样的秦主席,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喜事儿了,应该就是她被电器厂录用了。
果然,秦主席继续说道:“经过市里面的层层选拔,我们办公室的夏青棠同志被正式选拔去了新电器厂,之后,她就要去新电器厂工作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有些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月说:“电器厂的选拔?那个新电器厂?小夏被选过去了?这是什么意思?她以后不在咱们棉纺厂上班了吗?”
“对,小夏要去新电器厂工作了。市里和新电器厂的领导们都对小夏非常满意,他们那边急需会说英语的人才。”秦主席道。
冯心惠开始鼓掌:“小夏你可真厉害,恭喜你了!新电器厂是非常大的厂,你能去那边上班,充分说明了你的实力,我为你感到高兴!”
吴峰和张宁也跟着鼓掌,张宁说:“其实我早就在猜测,我们小夏会不会被新电器厂要过去了,毕竟,她会说英文,之前那些外国人就对她很满意,现在过去了这么久,她的工作经验更丰富了,把她选过去,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新厂那边也是需要工会的呀,她现在过去,可以直接走马上任。”
秦主席很激动地说道:“是啊,听市里面的意思,那些外国人也觉得小夏非常优秀,特别是她的英语说得很好,听说没有一点口音,可以正常跟那些外国人交流,所以她过去工作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李月说:“秦主席,那小夏什么时候过去工作呀?”
“上面说,这个礼拜要让小夏办好这边的交接手续,之后工作关系会暂放在我们厂,但她会在下个礼拜一就过去工作了。”
“这么快呀?”
“不快了,新电器厂马上就要开始正式招工了,那么大规模的招工,他们这些负责招聘的员工不先到岗,怎么能进行得起来呢?”秦主席道:“小夏这次去了之后,肯定会很辛苦的。”
夏青棠笑着说:“我不怕辛苦,只需要自己可以好好工作,为我们棉纺厂争光。”
“说得好!小夏你要好好干!”张宁笑着鼓起掌来。
李月说:“那小夏走了,我们办公室岂不是就缺人手了?”
秦主席说:“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如果我们这边忙不过来,厂里一定会给我们增加人手的。”
“那就行,不过,到时候增加的人手必须是个能干的人,要是不如小夏,我们可不想要的。”
“到时候看看情况吧,不行也可以从外面招工。”秦主席说:“总之,这是个好消息,我们棉纺厂的职工被选走,也是我们的光荣。我在想,小夏去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她好好践个行?弄个送别茶话会之类的?”
冯心惠说:“这个礼拜确实不太忙,可以弄一个茶话会,再请上办公室那边的干事员一起过来,大家一起放松一下聊聊天。”
“那茶话会的钱谁出啊?从我们工会的经费里面走吗?”李月道:“我们工会原本就没什么钱的。”
秦主席说:“还真是,新年刚开始,经费都还没拨下来呢,我们工会的账上现在没钱。”
“那茶话会?”
“茶话会我来出钱吧,也就买些瓜子花生、橘子糖果什么的。”秦主席乐呵呵地说道。
李月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她低声说:“秦主席,你对小夏可真好,以后她都不是这里的职工了,你还给她花这么多钱。”
夏青棠说:“秦主席,要不然,还是我来买东西请大家吃吧。既然我被调走是喜事儿,这个钱本来就应该我来出。至于茶话会,就别弄了。我想着,就由我来请客,在我们自己的办公室简单聚一聚。”
秦主席说:“这怎么行?你是咱们工会工资最少的一个,不能你来买。”
“应该我来买的,我来到工会之后,大家都对我非常照顾,我一直感激在心。现在,我就要去别的地方工作了,我应该买些东西感谢一下各位前辈的。”夏青棠很认真地说道:“秦主席,就让我自己去买吧。”
“好,那就你去买。至于时间……就礼拜六的下午吧,在咱们自己的办公室。我去借一台手风琴,小李会唱歌,到时候我来奏乐,小李给我们唱一首歌,热闹热闹,怎么样?”秦主席说。
“好呀,我赞同这个。”张宁带头说道。
李月听说要让自己唱歌,这才说:“我也赞同,我肯定会好好唱的。”
秦主席说:“那就这么定了,礼拜六的下午我们给小夏践行。”
等秦主席出去后,吴峰就说:“小夏,恭喜你啊,新电器厂可是大厂,你又是被选拔过去的,以后前途无量了。”
“我早就知道小夏是个人才了,你看,那么多人在车间上班,就她一个人可以靠自己的本事上来坐办公室。”张宁笑着说:“等小夏去了那边,就要负责招工的工作了,有什么内部消息,记得给我们透露一二呀。实不相瞒,我也有侄子外甥正在等着这次的招工呢。”
夏青棠笑着说:“按照我被选拔的那天看,我觉得新电器厂的招工可能不像大家想的那么难。”
“你被选拔的那天?我知道了,是不是秦主席带你去市里的那天?”张宁说:“我是说呢,平时都是带着小冯出去的,结果那天带上了你,原来是去参加选拔了。具体都是什么过程啊?能跟我们说说吗?”
“就是三个外国人和市里的两个领导坐在那里问问题,问的问题也很简单,就是平时的工作内容,之后就让我出去了。所以,我在想,可能招工的时候也是这么简单的。何况到时候要招工那么多人,不会问什么太难的问题的。”夏青棠道。
新电器厂规模不小,招工也要分为三批,第一批招好后,要进行培训,之后上岗工作,再过一个月才会招第二批人,以这样的流程来看,笔试和面试都不可能太难的。
毕竟,这是招工人,不是考大学。
张宁说:“不管是什么样的方式,你去了以后,只要有什么内部消息,千万记得跟我说一声,也不枉我们同事一场,是不是?”
“好,我会的。”夏青棠笑着应道。
冯心惠说:“小夏,你去了那边,千万别着急,凡事都有个适应期的,一开始干不好也别担心,可以慢慢来的。”
“我会的,谢谢冯干事。”夏青棠很真诚地说道:“我真舍不得冯干事和大家呀。”
李月嗤笑一声,道:“你要是真舍不得,那就别去呗。既然要去,说明你还是想去的。”
夏青棠道:“实不相瞒,我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还是让我婆家的人去拒绝的。但市里实在缺人才,上头又找到秦主席帮忙劝说,我才决定过去参加面试的。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市里缺人手,我本来也应该奉献一下的。”
李月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那你还挺厉害的呀……拒绝了人家还赖着你。”
“小夏本来就厉害,只一个会说外语,就胜过多少人了?她的厉害也不是天上掉的,都是自己努力出来的。李干事你要是羡慕,也可以跟小夏学习,你也可以学外语,学写文章,市里现在可缺人才了。”冯心惠说。
李月冷笑道:“她要是真的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考大学?考不上大学的人,在这里装什么人才啊?”
说着,她丢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去了。
等她出去后,吴峰摇摇头,道:“小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嫉妒你了。”
“我不会的,我就是有些舍不得大家,这是真心的。”夏青棠说:“我在这里工作的每一天都很开心,跟着秦主席和大家,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可以,我很想一直留在这里工作的。”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冯心惠说:“我们也舍不得你,但上面确实缺少人才,你就应该去支援他们。虽然你要去那边工作了,但棉纺厂永远都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们玩。”
“是啊,你随时可以回来的,反正千万别把我们忘记了。”吴峰也笑着说道。
下班后,夏青棠回到家里,将这件事告诉了谢瑾萱。
谢瑾萱点点头说:“你高兴吗?”
“说不上来高兴不高兴,就是有点儿紧张,毕竟,下个礼拜就要去陌生的环境了。”夏青棠说。
“你会很快就适应新环境的,我相信你。”谢瑾萱走过去,笑着说:“这是一件喜事儿,我们要不要去外面吃一顿,庆祝一下?”
“好啊,今天刮大风,怪冷的,我们去喝羊肉汤驱驱寒吧。”
说着,两个人就一起去了外面,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羊肉汤才回来。
回到大院儿,夏青棠又去了小洋楼,将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
所有人都很意外,也很为她高兴。
“青棠,你太了不起了。”
“是啊,我们青棠真厉害!”
“青棠以后要跟外国人一起上班了啊。”
“以后能升上去吗?”
“新电器厂离得那么远,以后上班怎么办啊?”只有奶奶问了夏青棠本人最关心的问题。
夏青棠说:“在招工结束前,我自己骑自行车去上班,等招工结束,开始职工培训的时候,就可以坐班车去上班了。但具体的时间我还不太清楚,我只是听说早上在门口那个公交车站等着,就会有班车过来接了。”
“有班车倒是挺方便的,这样冬天不会太冷。”奶奶说:“那工资什么的,都跟在棉纺厂的一样吗?”
“工资升两级,加班有加班费,另外计算。”夏青棠道。
“那去了不亏。”谢成业道:“不愧是青棠,这年纪轻轻的,就拿到一级工资了。”
谢爷爷说:“青棠啊,新电器厂是外国人跟我们市合办的,里面肯定有很多规矩跟往常的不太一样,你去了以后,要是不能适应,就先跟他们好好沟通。”
“我会的,爷爷放心。”夏青棠道:“不管在哪里工作,我都会认真负责的。”
第二天,她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谢晓霜,之后又找了时间去告诉了胡燕妮,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
见其他人都那么高兴,原本心情平淡的夏青棠也开始尝出了喜悦的滋味,开始高兴起来了。
她把厂里的一切手续都办好了,又将办公室的私人物品分两天拿回家,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
她买了瓜子、花生、橘子和一些点心带去了办公室,秦主席弹着手风琴,李月也没有黑脸,而是认认真真唱了几首歌,大家好好给她办了一个欢送会。
结束的时候,冯心惠微微红了眼眶,她拉住夏青棠的手,低声说:“好好干,我知道你会有灿烂的未来。”
“谢谢冯姐。”夏青棠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礼拜天中午,六婶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给夏青棠庆祝,因为谢爷爷和谢成业他们都要上班不在家,所以听到风声的骆向前也跑过来蹭饭吃。
因为他的关系,所以大院儿很快就知道了夏青棠被调去新电器厂的消息了。
这一回,大家再看夏青棠的目光就有些不太一样了,不少人头一回意识到,夏青棠似乎不仅仅只有美貌,她工作上还挺有能耐的。
夏青棠对这些是一概不知的,她只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礼拜天晚上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充足的好觉,礼拜一的早上精神抖擞骑车去了新电器厂。
这是她第一次来新电器厂,虽然只知道大概的方位,但她没有迷路,一口气骑过去,就看见了漂亮的厂大门。
这大门建的很气派,门口的保卫室也很大,里外两间,夏青棠骑到门口,就看见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中年人站在那里,正在给到门口的人进行登记。
“同志你好,我是夏青棠,我今天过来报道的。”夏青棠朗声道。
“夏青棠,在这里,请出示你的证件,然后在这边登记。”
“好的。”
登记结束后,左边那个和气一些的中年人就说:“左手边进去是停车的地方,你把车停好,然后往里面走,看见一栋写着办公楼字样的房子,去左手第一间报道就行。剩下的,他们会告诉你的。”
“好的,谢谢同志。”夏青棠道了谢,正打算推着车去自行车棚,后面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小夏干事吗?你好呀!”杨大川的声音猛地响起。
夏青棠愣了一下,才回头看过去。
果然是杨大川,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身上穿着干部服,脚上一双黑皮鞋,一个黑色的大皮包挂在他的车把手上,一看就是干部。
夏青棠有些纳闷儿,她说:“杨秘书你好,你来这里办事儿的吗?还是上面有什么指示要传达?”
第129章
夏青棠已经很久没见到杨大川了, 她日常不去市工会,市工会的领导后来也没有再去棉纺厂,所以轻易见不到面, 时间久了,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这会儿见到杨大川, 夏青棠非常惊讶, 因为正常来说, 他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
就算市工会主席要来这边指示工作, 也应该是坐着吉普车过来的, 杨大川一个人在这个时间骑车过来, 倒像是来上班的一般。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夏青棠就忍不住摇摇头:这不可能, 他一个市工会主席的贴身秘书,跑来这边上什么班啊?
杨大川骑着车子停在大门口, 许久未见, 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也还是那么爱打扮, 一头黑发用头油梳得整整齐齐,胡子刮得很干净,身上还带着一点儿花露水的香气。
他笑着说:“小夏干事,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来未来电器厂上班啦。”
新电器厂的大名叫做未来电器厂,这是市里对它寄予的厚望。
夏青棠非常惊讶:“杨秘书?你来这里上班?这怎么可能?你在市工会干得那么好,怎么会跑来工厂上班?”
“哈哈,你这话说的, 工厂怎么了?工厂不好吗?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小同志还不是在工厂上班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我知道我知道, 你是不是想说,没有这种先例的?”
从机关去工厂上班, 当然是有先例的,但那都是快要退休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情,哪有这么年轻有前途的人走这样的路子的?以后还想不想往上升了?
夏青棠说:“对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还是说,杨秘书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猜对了,我是临时过来帮忙的。我要在这边待上几个月,等电器厂的一切进入正轨了,我就会回去了。”
“那你可是钦差了,地位很高的。”
杨大川压低声音道:“什么钦差啊?那些洋大人才是真正说话有用的,我过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在招工这些事情上稍微盯着一点儿,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什么。”
夏青棠说:“原来是这样。”
“所以,之后我们要在一个单位工作了,以后多联络啊。”杨大川说着,冲夏青棠伸出了右手。
夏青棠只好跟他握了手,就说:“那我先进去了。”
杨大川说:“没事儿,我们一起吧,你等我一下。顺便,我们可以聊会儿近况。”
夏青棠没等他,她装作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去那边的停车棚锁好自行车,就先一步朝着那头走了。
新厂看起来确实不一样,这些建筑物都是加班加点盖出来的,而且跟他们棉纺厂的红砖房不同,这里的所有建筑物都刷了外墙,灰白色的墙体看起来更加肃穆,加上这里没有任何标语,跟走在棉纺厂里面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夏青棠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可以看到巨大的厂房、食堂、礼堂和办公楼,远处那边似乎是工人宿舍,全都是二层小楼,盖了好些排的样子,应该可以住下不少人。
这么大的工厂,这么快就全都盖好了,可见市里的重视程度。
办公楼离大门并不远,夏青棠很快就走到了办公楼前面,她按照门卫大哥说的,去了左手第一间屋子。
屋门是打开的,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墙壁刷得雪白,办公桌椅都是红褐色的,包括书柜椅子在内,全是新的,看上去有一种专业的冷漠感。
这间办公室有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男同志正在跟一位站着的男青年说话,女同志低头看着一个大本子,夏青棠就敲敲门,轻声说:“同志,我是过来报道的。”
女同志转过身来,看一眼夏青棠的脸,就立刻瞪大了眼睛。
过了几秒钟,她才回过神来,赶紧说:“你好,请到这边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青棠,来自棉纺厂。”夏青棠走到了女同志的办公桌前。
女同志笑了起来:“夏同志你好,我对你的名字很熟悉,我看到名单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了。请你先来这边签到,然后我会告诉你你目前所属的部门。”
夏青棠在那个大本子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后面签了字,就站在一旁听她说话。
“夏同志你好,你被分去了厂办,是厂领导直属的职工之一,你们的办公室在二楼,办公室主任已经在楼上了,你可以直接去楼上,找到厂办的牌子就可以进去了。”女同志说:“对了,我叫谭红梅,我也属于厂办管理,但我们的职责是分管所有职工的进厂和调动,跟你们的工作内容不一样。”
“谭同志你好,这个职责听起来挺有趣的,之前我们在工会也会做相关的事情。”
“是的,我之前也负责过这些工作,所以才会被选过来的,以后就专门做这些了,据说这样会显得更加高效和专业。”谭红梅说。
夏青棠见后面又有人过来了,她便说:“谢谢你,我现在上楼去了。”
“好的。”
夏青棠走出办公室,就看见了一个神色紧绷的男青年,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嬉皮笑脸的杨大川,两个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大川说:“小夏干事,叫你等我一会儿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夏青棠说:“我确实挺着急的,第一次在这样的大工厂工作,我紧张嘛。”
“你嘴上说着紧张,表情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呢。”
见杨大川的语气更加嬉闹,夏青棠就说:“我确实是紧张的,现在我已经登记好了,这就上楼去了。杨秘书,再见。”
“好啊,再见。”杨大川冲她挥挥手。
夏青棠找到了楼梯,顺着楼梯走上去,看见每间办公室的门口都伸着一根木牌子,牌子上写着厂长、副厂长、财务室、厂办等字样,她找到了厂办的那一间,赶紧走到了门口。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格局看上去跟棉纺厂的大办公室不太一样,除了桌椅都是全新的,位置的排列也显得挺新潮的,这里的办公桌排列像学校一样,一左一右分别摆着两个办公桌,然后摆了三排。
最后面是两排大书柜,还有两张靠墙放置的长桌子,桌子上放着暖水瓶等物,这个倒是跟其他办公室差不多,只是这里的暖水瓶是全新的。
这么一看,办公室里倒是一个人都没有,但楼下的谭红梅明明说办公室主任已经在楼上了,于是夏青棠只能伸头朝里面看了看。
原来门后面还有一个屋门,门是打开着的,这里应该就是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了。
夏青棠便走了过去,在门口轻轻敲门:“领导好,我是夏青棠,我今天过来报道的。”
办公室里坐着的一位中年女性立刻抬起头来,她大概四十几岁的年纪,长相比较严肃,眼神锐利,嘴角边有非常深刻的法令纹,她剪着一头齐耳的短发,穿着藏青色的上衣,衣领别着一个领xiu像章,看上去一丝不苟。
“小夏你好,我已经看过你的资料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女同志的声音听起来也很严肃,而且比较低沉,她说:“你先过来坐一下。”
“是。”夏青棠走过去,在她办公桌前面的凳子上坐下了。
“我叫柴巧英,暂时,我是厂办的主任,这段时间,这个办公室都归我管,之后的事情我还不太清楚,也许上面会有别的安排。”她轻声道:“你的岗位目前是在我们厂办,跟我一样,我们需要协助厂领导完成最近一段时间的所有工作。新厂刚刚建成,事情非常多,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很辛苦。”
“是,我知道了。”夏青棠很乖巧地点点头。
柴巧英说:“我看过你的资料,你高中毕业后做了纺织女工,之后因为文笔出众、会写文章,被棉纺厂的工会看上,去了工会做了干事员。其间,你自学了英语,在之前的外宾来访时,你可以用英语跟外宾交流,这让领导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这次的面试中,你也可以用英语流利地跟领导们进行交流,这是你目前最大的优势,是吗?”
夏青棠说:“我认为这是我的优势之一,但不是最大的优势。”
“那么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呢?”
“认真负责,细致听话。”
柴巧英严肃的表情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说:“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是很大的优势了。不管在哪一个岗位上,拥有这些特质,就可以出色地完成工作了。那么,我希望你在接下去的工作中,可以真正做到你说的这些。你要知道,电器厂的所有干事员都有全市最好的待遇,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如果你完成不了,还是会被请走的。”
夏青棠说:“我知道,之前就说过这些了。”
只不过之前说的是,如果她想走,半年后就会让她回到棉纺厂,这是一个承诺。
而这边的说法完全不同,很明显,就算通过了面试,在这里的实际工作才是真正的筛选过程。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是第一个到的,外面的六个办公桌你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位置。今后几个月,你就会一直坐在那里了。”柴巧英道。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夏青棠站了起来,走出了这间小办公室。
她打量了一下整个大办公室的格局,最后选择了右手窗边最后一排的那张桌子。
这里光线极好,而且可以看到整间办公室,但工作的时候别人却要回头才能看见她,实在是一个绝佳的座位。
所以来的早还是有好处的,要是来晚了,就只能往前面坐了。
夏青棠走到那张桌子前,先伸手摸了一下,发现桌子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儿灰尘都没有,便安心坐了下来,开始检查办公桌的每个抽屉。
这些抽屉都是空的,因为很新,所以还带着木头味儿和一点儿油漆的味道,给人一种搬新家的感觉。
夏青棠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叠旧报纸,开始给每个抽屉铺上报纸,这样定期更换报纸,就可以保证抽屉一直是干净的。
万一之后她不想在这里工作,把报纸拿走,下一个过来工作的人就可以用到比较新的办公桌了。
夏青棠正在铺报纸,就看见刚才楼下的紧张男青年和杨大川一起过来了,他们俩一直在说话,走到办公室门口,杨大川笑着说:“夏干事,真巧啊,你在这个办公室工作啊?”
“对,我在厂办工作。”夏青棠回道:“杨秘书你要用哪里的办公室?”
“很巧,我也要用这里的办公室。”杨大川笑着走了进来,“这几个月,咱们要做同事了!”
夏青棠脸一黑,还没说话,就看见柴巧英从小办公室走了出来。
“杨秘书你好,我是柴巧英。”她主动跟杨大川握手。
站起来之后,夏青棠发现柴巧英的个子不算太高,大概刚过一米六的样子,但肩膀很宽,虽然身形消瘦,却显得很挺拔,整个人很有架势。
杨大川立刻跟柴巧英握手:“柴主任你好,未来的几个月,要请你多多照顾我了。”
“杨秘书放心,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完成的。”柴巧英说:“我们办公室就是这样的,这里面是我的小办公室,外面是给大家使用的。我打算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让你们自己挑选办公桌。刚才那位夏青棠同志是第一个过来的,所以她先选好了,剩下的座位,请杨秘书挑选一个吧。”
柴巧英嘴上虽然说的很客气,但看起来并不打算给杨大川什么优待,甚至连座位也让他跟其他人一样先来后到。
杨大川倒也没有不高兴,他在外面虽然习惯了众星捧月,但看起来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他打量了一下大办公室,很高兴地说道:“那我就选夏干事左手边的座位吧,刚巧,我跟夏干事以前就是老熟人了,现在坐在一起,可以更好的进行工作。”
夏青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明左右两个桌子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但却被杨大川说的好像同桌一般。
柴巧英说:“好的,那就请杨秘书使用那个座位吧。”
说着,她看向杨大川身后的那个紧张男青年,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是过来报道的吗?”
男青年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紧张了,他低声说:“是的,柴主任你好,我叫李子方,我是从市电器厂过来的。”
“啊,你是小李,你跟我进来吧。”说着,柴巧英就带着李子方去了小办公室,估计还要给他进行一段刚才的对话。
夏青棠继续铺抽屉和摆放自己的东西,杨大川已经兴冲冲地走了过来,他在左手边的座位上坐下,然后笑呵呵道:“小夏干事,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
“缘分是什么东西?”夏青棠随口道。
“缘分就是……我们俩之间是注定要做同事的呀。”杨大川笑眯眯的,“以后咱们天天坐在一起,肯定能做好朋友的。”
“那很抱歉,我这个人不喜欢交朋友。再说我们过来是工作的,不是来交朋友的,把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夏青棠说。
“你这样就太冷漠了吧?交朋友明明是很好的事情啊。”
夏青棠干脆直接不说话了,反正杨大川是过来监督帮忙的,又不是电器厂的职工,就算他真的是电器厂的领导,夏青棠也可以选择不干了,所以根本不怕得罪他。
杨大川也不觉得尴尬,他也坐下来,开始检查各个抽屉和柜子:“还别说,这老外弄的厂子,钱够多,连办公桌椅都是好东西,比我在市工会的还强些。”
夏青棠还是没说话,刚巧又有一男一女两个新同事过来了,见他们俩在门外张望着,夏青棠就说:“柴主任在小办公室里面,你们稍等一会儿,等里面的人出来了,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门口的两个人都表示了感谢,他们看看夏青棠,又看看杨大川,想问点什么又一副不敢开口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李子方从里面出来了,他们俩就赶紧去小办公室敲门了。
李子方走出来,看看剩下的四张桌子,他选了杨大川前面的那一张。
杨大川笑呵呵道:“李干事,以后请多关照啊。”
李子方还是那么紧张的样子,他咽了咽口水才说:“杨秘书,我会好好工作的。”
“哎呀,别紧张呀,你可是市电器厂最出色的干事员,现在来了这边,正是你大展宏图的好时候,你紧张什么呢?”
李子方笑了一下,道:“我没有杨秘书说得那么好。”
他们俩在那边闲聊,夏青棠这边已经把桌子全都收拾好了,她把背包放进下面的柜子里,然后将一个新的笔记本放在了桌面上。
这个新的硬皮笔记本是谢母送给她的,专门给她来新单位使用,说是新的开始,要有新的气象。
夏青棠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很悠闲地坐在那里,打量李子方收拾东西。
很快,八点前,最后一个同事也过来了。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他长得非常高大,看着比谢瑾萱还要高一些,人也很瘦,一件外衣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是雪白的面皮,看上去气色很差,但一双眼睛却精光有神,看人的时候也很锐利,不似一般人。
他一进来就大声道:“请问主任在吗?”
杨大川说:“在那个小办公室里面,你进去吧。”
“谢谢。”男青年立刻进去了,显得非常大方,跟紧张的李子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大川说:“咱们办公室应该就是这六个人了,不过我最多三四个月就要回去了,之后这里也不知道会剩下几个人。”
那个年轻女同志说:“我听他们都叫你杨秘书,你是谁的秘书啊?柴主任的秘书吗?”
“不是,我是市工会主席的秘书。”杨大川笑着说:“我叫杨大川,是市里专门派过来协助未来电器厂工作的。所以,我算是临时借调的吧。”
女青年立刻站了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原来你是领导。”
“别这么说,我一个给人做秘书的,算什么领导了?再说我们都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又都是年轻人,大家都是同事,你们喊我小杨也行,杨秘书也行,随和一点儿就好。”
“那我也喊你杨秘书吧。”女青年说:“我叫师小雨,老师的师,小雨就是下雨那个雨。我之前在新华书店工作,因为我会一些外语,所以被选过来了。”
“那小师你跟这位小夏干事一样,她也是会外语才被选过来的。”杨大川说:“那位李子方是咱们本市电器厂的人才,别看他才二十六七岁,但他已经是老员工了,对电器厂的一切都很熟悉。”
正说着,就看见刚才那位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柴巧英。
柴巧英说:“人都已经到齐了,那大家先简短做一个自我介绍,之后我们就开始开会。”
师小雨选了夏青棠前面的桌子,而那位跟她一起进来的男青年选了她前面的桌子,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张桌子,靠近门边,算是位置最差的了。
那男青年也没说什么,只是指着那张空桌子说:“那我就坐这里了。”
“对,你坐下吧,然后从你开始,顺时针做个自我介绍。”柴巧英道。
男青年便说:“我叫成双民,成功的成,双数的双,人民的民,今年三十岁。”
柴巧英说:“下一个。”
右侧的男青年立刻说:“我叫王庆,庆祝的庆,我今年二十六了。”
之后的大家也顺序介绍,李子方二十七,师小雨二十六,杨大川也二十六,只有夏青棠最年轻,她二十二岁。
柴巧英说:“以后的三个月,我们就要在一起工作了。虽然之前你们来自不同的单位,但现在,我们都是未来电器厂的一员,大家要协心协力,为厂子做出贡献。现在,我们开始开会,我会告诉你们这段时间我们要进行的工作内容。”
夏青棠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铅笔开始在上面记录。
杨大川和李子方也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但其他三人显然没有这个习惯,他们只是坐在那里,见李子方拿了纸笔出来,他们才回头看看,然后也拿出了纸笔做好准备。
厂办的工作都是大差不差的,但新厂的厂办还有一些特殊性,那就是这里的厂长和一个副厂长都是外国人,虽然他们二人都有自己的助理,但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厂办的这些职工配合完成。
所以,来到厂办工作的这几个人,除了李子方和杨大川,其他四个人都会说外语,而那位最年长的成双民,居然曾经是外语系的高材生,而且是十五岁就考上大学的那种天才。
只可惜还没读上多久,就赶上了那十年,他也被弄去了乡下种地,去年才因为家里长辈疾病去世,突然有了一个岗位,他才回城开始工作的。
在乡下种地的那些年,成双民也没有放弃过学习,只要有空,他都捧着一本英汉字典在背单词,所以,他是这里面外语水平最好的一个。
能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还坚持学习的人,这实在太让人佩服了。
怪不得他虽然看上去瘦弱不堪,但却有那么明亮的眼睛呢,他果然不是寻常人。
柴巧英是个办事效率比较高的领导,她快速开完一个会,就说:“九点半,皮特厂长要给大家开会,记得提前两分钟去楼下小会议室集合。我们的会已经结束了,你们可以互相了解一下,也可以熟悉一下工厂的环境。就这样,我还有点儿事,先出去了。”
说完,柴巧英就转身回到办公室,拿了一个手提包匆匆出去了。
等她离开后,杨大川第一个开口说话了,他说:“成同志,我记得你,你当年考上大学的时候,还登上过新闻的,那个时候,大家都说你厉害。”
成双民很冷淡地说道:“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得了。”
“成同志,你英语那么好,以后我可以跟你请教请教吗?”师小雨问道。
成双民说:“刚才柴主任说过了,最近几个月都会很忙,恐怕没有时间。”
“说得也是,是我太心急了。”师小雨笑了笑,不以为意。
李子方说:“你们就好了,都是会说外语的,我根本不会,也不知道过来了能不能派上用场。”
“你可是电器厂的老员工,你肯定是最有用的一个呀。”杨大川道:“不会外语可以学啊,这位小夏干事,就是自己业余时间学出来的。”
夏青棠微微皱起眉头,她说:“王干事和师干事也都是业余时间自学的,只要想学,任何人都可以学出来的。”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始,也不知道应该找谁教课。”李子方道。
师小雨说:“你要是想学,等过几个月不那么忙了,我可以教你啊。虽然深奥的我教不了,但带你入门还是可以的。其实外语没什么困难的,只要入了门,你就可以自学了。成同志就是在乡下自学出来的,以后你也可以跟他请教自学的办法。”
李子方笑着说:“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有你这些话,我就没那么紧张了。”
杨大川这个时候站起来,走到后面拎了一下桌子上的暖水瓶,入手沉甸甸的,他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说:“还不知道锅炉房在哪里呢,咱们办公室现在六个人,刚好一人一天,每天早上有人可以去打开水。”
王庆立刻说:“那就从我们第一排开始吧,成同志礼拜一,我礼拜二,这样轮下去,杨秘书刚好礼拜六,可以吗?”
“可以啊,就这么办。”杨大川笑着说:“你们要开水吗?我给你们都倒一点儿。”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可不敢让杨秘书动手。”王庆说着,自己拿了一个陶瓷的杯子走到后面倒水去了。
杨大川捧着自己的杯子回到座位上,就伸头看向夏青棠:“小夏,你怎么不倒水喝?”
夏青棠说:“我带的水还没喝完,喝完我再去倒。”
说着,她拿出一个保温杯,喝了几口。
办公室里的大家简单聊了几句,对之后的工作都充满了期待。
师小雨突然跑到夏青棠的桌子前,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夏干事,我想去厕所,但我还不知道这里的厕所在哪里,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找找看吗?”
“可以啊。”夏青棠说:“我拿点儿纸,你等我一下。”
她装了一点儿卫生纸,将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关好抽屉才跟师小雨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这儿的新桌子没有装锁扣,夏青棠打算待会儿问问柴巧英,看能不能申请装一个锁扣,这样比较安全一些。
她倒不是怀疑办公室的这些同事,主要是之前工作中已经习惯了,凡事还是谨慎为上。
她们俩走到了一楼,先去询问之前办公室的谭红梅。
谭红梅说:“走廊尽头就是厕所,二楼和一楼都有,不过二楼是抽水式马桶,你们要是不习惯,可以用一楼的,一楼是蹲厕。”
管理层的几个外国人都是在二楼办公的,所以二楼的厕所做成了马桶式的那种,一楼做了蹲厕,更符合其他人的习惯。
夏青棠二人道了谢,就去了一楼的走廊尽头,果然看见了一个厕所的小牌子,男女分开。
她们走进了女厕所的那一间,走进去的时候,师小雨惊讶地说道:“呀,这厕所这么好看呀?”
其实这就是后来在商场很常见的那种厕所,一共四个木板做出来的隔间,隔间的对面是一面大镜子,镜子下方是洗手池,全都是雪白雪白的,看上去很干净。
夏青棠说:“是挺干净的,也没什么味道。”
推开隔间的门,里面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抽水式蹲厕,跟他们家里用的是一样的。
上过厕所,师小雨显得很高兴,她说:“怪不得都说新厂子好呢,这新厂确实好,办公室干净,厕所也干净。在这里上班,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夏青棠笑着说:“这是还没忙起来呢,要是忙起来了,就怕你不会太高兴了。”
师小雨说:“我还真没怎么忙过,我以前的工作挺清闲的。小夏,你以前忙吗?”
“忙的,在车间的时候,休息时间都是有限的,一天班上下来很累。去了办公室,轻松了不少,不过工会在年底会特别忙,最后一个月总要加班的。”
“小夏,你长得真好看呀,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没去做清闲一点儿工作呀?”说完,师小雨又解释了一下,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知道的好看的女同志……都是在很清闲的地方工作的……上班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再做做衣服什么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我以为你也应该做那些很清闲的工作的。”
夏青棠说:“人活着,总还是要有一点儿理想和追求的,也应该做一点儿实事。何况,我现在有这个能力可以来这里工作,为什么要选择喝茶看报纸呢?”
师小雨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得真好!你虽然比我年纪小,但你说话真成熟,也有道理。以后,我要跟你学习的。”
“我们互相学习,合作进步。”夏青棠笑着跟她握了一个手。
师小雨是个相貌中上的高个子女孩,目测比夏青棠还高上几公分,跟王庆的个子差不多高。
她看上去很开朗,也很喜欢说话,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有这样的同事在,夏青棠还是很高兴的。
回到办公室,发现杨大川跟王庆聊得热火朝天,李子方偶尔说一句,只有成双民一言不发,只坐在那儿看着桌面。
快到九点半,大家全都去了一楼的小会议室,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他们是一个办公室的,便都坐在一起,杨大川故意挨着夏青棠坐下来,然后就给她介绍屋里的那些人。
这里有老电器厂过来的技术人员,也有市里专门调派过来的一些人才,杨大川基本都认识。
很快,柴巧英也进来了,她在几人的旁边坐下,就看见五六个外国人带着助理兼翻译走了进来。
其中三个外国人都是面试当天见过的,为首的中年男人就是未来电器厂的厂长皮特先生。
一位中年女士是副厂长之一,她叫施莱特,其他几位外国人都是技术相关的负责人,另外一位副厂长则是本地人,直接从老电器厂挖过来的一位副厂长,叫刘冬。
会议的内容非常简单,领导们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说了一下之后的招聘工作,会议就结束了。
大家全都快速回到各自的部门,柴巧英拿出一叠资料,详细说明招工的每一个流程,以及每一个人需要做的事情。
夏青棠快速地将这些内容记录在本子上,只听柴巧英的描述,她就能预感之后的招工会是非常繁重的工作,光是那么多的文字资料就够他们厂办忙得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目前上班的也有几十人,所以新厂的小食堂已经开始走马上任了,大师傅按照人数做了几十份餐食,夏青棠他们只要拿着饭盒过去打饭就行了,不需要使用饭菜票。
杨大川见大家都很惊讶,便说:“你们不知道吗?在工厂正式运行之前,你们这些人员的伙食费都是厂里承包的,只要上班就有免费的饭菜吃。”
师小雨说:“我真不知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情!看来我真是来对了!”
杨大川说:“这算什么啊?你们看看那边那个窗口,那是洋人的饭菜,瞧见了吗?他们吃牛肉和鸡肉呢。”
夏青棠他们打到的饭菜是木耳炒肉丝和豆芽炒粉丝,主食是白米饭,说实话,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毕竟里面有肉丝呢。
夏青棠朝那边的窗口看了一眼,是她后来见过的那种西餐,表妹一家带着孩子出去吃饭的时候,也带她去过一次。
白盘子里面放着一整块牛排或鸡排,配上绿色的蔬菜和一些面条状的东西,就算是一顿饭了,旁边也放着一些切开的面包。
那玩意儿确实不难吃,但真要说起来,夏青棠还是更喜欢吃红烧排骨和红烧鸡肉。
师小雨笑着说:“那怎么跟人家比啊?我能吃上炒肉丝,已经开心了,还挑剔那么多做什么啊?”
“对啊,过年后,我还是头一次吃到猪肉呢。”王庆笑着说:“这就很好了。”
杨大川摇摇头:“你们可真没有追求啊。”
夏青棠全程没有说话,她只是认认真真吃着饭。
对她来说,这样免费的工作餐已经让她很高兴了,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来。
至于外国人吃的饭菜跟他们的不一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家就是有经济实力。
何况,这个工厂可以解决那么多就业问题,光是冲着这个,市里也愿意把肉类分过来。
等到下午,夏青棠他们还知道了厂区的隔壁盖了一整排小洋楼,这些外国人就住在里面,住宿环境一流,还会配生活保姆做饭洗衣服。
他们坐的车子也不是吉普车,而是黑色的小轿车,都是全新的,就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
师小雨他们对这些全都一惊一乍的,夏青棠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事物上,她正在默默背诵自己记下来的那些招聘流程。
从这些招聘的流程看,招工条件确实不怎么高,唯一的区别是第一批工人要求读过高中,就算高中没毕业也可以,但必须读过高中,有高中毕业证的人为优先。
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办公室的大家果然都是有自行车的,便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去。
刚开始,师小雨跟他们还顺路的时候,夏青棠就跟她一起并肩骑车,等师小雨拐弯离开了,夏青棠就一个人闷着头往前骑。
其他男同事为了避嫌也跟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只有杨大川这个人嬉皮笑脸地追了上去:“小夏小夏,我们顺路到最后呢!”
第130章
夏青棠一言不发, 只使劲往前骑着自行车。
新厂离得比较远,有那个力气说话,还不如节约一点儿劲儿都用来蹬自行车呢。
杨大川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哪怕夏青棠根本不搭理他,他也不会觉得尴尬, 反而还是嬉皮笑脸地跟在旁边, 时不时就针对路上的情况说上几句话。
“小夏干事, 你看前面好像有个卖糖的, 要不要去看看?”
“前面是大的十字路口了, 小夏干事你慢一点儿呀, 小心路口。”
“下一个路口我记得会有交警指挥,咱们可不能乱闯呢。”
……
一整路就听见他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 夏青棠听得脑袋都有些疼了。
骑到中途的时候,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往另外的方向走了, 只有杨大川因为确实跟夏青棠顺路, 所以一直跟在一起。
就这么骑到了快要分开的路段,杨大川说:“唉,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我真是有些舍不得你呢。刚才有其他人在,我不好意思说,现在我倒是可以说了。这么久没见面,夏干事你似乎越来越好看了。人家都说十八的姑娘一枝花,要我说,夏干事你永远都是一枝花呢。”
夏青棠实在没忍住, 冷冷道:“杨秘书, 虽然我们是同事,但我并不打算跟你做朋友。如果你能保持礼貌, 不要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要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举动,那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和平地度过这几个月。如果你不能保持礼貌,那就别怪我也不礼貌了。”
杨大川很感兴趣地说道:“要是我真的不礼貌了,你打算做点什么呢?”
“我会找你的顶头上司,市工会主席实名举报你,也会告诉柴主任和皮特厂长,如实说出你对我进行的骚扰行为。”夏青棠冷冷道。
杨大川有些惊讶,他说:“你要这么做?”
“你以为我不敢?”
“不,但你知道正常情况下对这种事会怎么处置吗?你只是个干事员,正常来说,就算你去告我,最后被处分的也是你。”
“我知道,但你知道在这种外国人开的工厂里,对这种事会怎么处置吗?”夏青棠故意提高了声音。
杨大川一怔,他还真不知道。
夏青棠却是知道的,她以前听邻居的老师说过,洋人对这种事似乎是有什么相关的政策的,企业还会集体学习什么关于同事间的骚扰相关的一些制度,当然了,他们对这种事虽然也是表面上的处理,但一般来说,还是会顾及一下受害者的权益的。
而且夏青棠怕什么呢?大不了就回棉纺厂继续上班,对她又没有任何损失。
何况这件事要是真的投诉到了市工会和厂里,杨大川以后要怎么做人呢?
就算他有个好爸爸,那夏青棠还有个好爷爷呢,虽然谢爷爷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可至少现在是在位的,杨大川的爸爸真的敢得罪谢家吗?必然是不敢的。
杨大川这样私下胡闹是没人管的,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捅出去了,他也没有好果子吃,杨家绝对会敲打他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大川说:“你要是真的说出去了,人家也不一定会认为我不好。你长得太漂亮了,通常来说,人们对漂亮的人都会有一些偏见,到时候,大家都会骂你不正经,不会骂我的。”
“那就骂呗,骂我不正经对我有什么损失吗?有本事当着我的面来骂,那我可以骂回去。要是不当着我的面骂,我又听不见,那就是没有发生啊。”夏青棠冷笑一声,“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试试看,到时候别人会不会骂你。你都说了我这么漂亮,我爱人比你好看比你高大比你优秀,我是眼睛瞎了所以要勾搭你吗?”
杨大川冷着脸说:“你家里你也不在乎吗?像你这样长相的儿媳妇儿,家里通常都会怀疑一下的。就算你公婆不管这些事,你爱人也不会说什么吗?谢学弟这个人我还是清楚的,他看着很温和,实际上骨子里很固执的。万一因为这种小事情就离婚,你就没考虑过未来?”
“我的未来不用你操心,要是我爱人不相信我的人格和品质,那我就不需要这个爱人了!”夏青棠的话语掷地有声:“你少用这种东西来吓唬我、威胁我,我告诉你,我根本无所谓这些事。我的家人和朋友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任何流言蜚语只能对陌生人起作用。而陌生人怎么看我,我根本不在乎。但你杨秘书也不在乎吗?你们杨家不要面子吗?就算外面说我是水性杨花的荡fu,可你杨家的儿子看上了谢启明的孙媳妇儿,这又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了吗?人家会说你不知好歹,性情卑劣。你与其操心我会不会离婚,不如操心一下你爸爸会怎么教训你吧!”
这句话显然说出了重点,杨大川脸一黑,腿都不怎么蹬车了。
夏青棠大声道:“你自己想想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从明天开始,你要是再不尊重我,我一定会去找领导说清楚!”
丢下这句话后,夏青棠就加速了蹬车,一口气将杨大川甩在了身后。
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想必他是不敢再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了。
等回到熟悉的中心路的时候,夏青棠终于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蹬车的速度,开始跟着下班的人潮一起慢慢往前。
到了大院儿门口,还没进去,她就看见胡燕妮站在门卫室的旁边,见她骑车过来了,就冲她高兴地挥挥手。
“青棠!”
夏青棠很惊讶:“燕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胡燕妮笑着说:“没有,没出事儿,我就是过来找你的。”
夏青棠在大门口停下自行车:“那你怎么不进去啊?”
“你还没下班,我进去不方便,谢同志一个人在家,他又要学习,我就不好打扰他的。”胡燕妮笑着说道。
夏青棠笑着说:“那你上车,我们去家里说。”
“好呀。”胡燕妮坐上自行车的后座,扶好了夏青棠的腰,她说:“哎呀,你的腰怎么又变细了啊?”
“没有吧,我应该长胖了才对,腰怎么可能细啊?”夏青棠道。
胡燕妮笑了起来:“嗨,我也不记得你之前的腰围是多少了,反正就是胡乱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她们碰见了骆向前和冷锋,两个人都在人群中打篮球。
见夏青棠过来了,骆向前笑着跑到路边:“小夏回来了?咦?这不是小胡同志吗?你来做客的呀?”
夏青棠说:“对,燕妮过来做客的。”
“那你晚上做饭吃吗?”骆向前搓搓手,一副期待的样子。
夏青棠说:“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大概只会简单做点吃的,你要是不介意,一会儿也可以过来吃。”
反正请一个人吃饭也是吃,请两个人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
胡燕妮却说:“青棠,我跟你说完话就回去了,我不在你家吃饭。”
“那怎么行?都这个时间了,你再回去就很晚了,就在这里吃。”夏青棠说:“老骆,你一会儿也过来吃啊。”
“好,谢谢你啊。”骆向前哈哈笑着,又跑回去打篮球了。
没人管冷锋要不要去吃饭,冷锋看样子也不感兴趣。
夏青棠带着胡燕妮回到家,谢瑾萱听见动静就迎了出来:“回来了?咦?小胡来了?”
“对,我来找青棠问个事情。”胡燕妮笑着说:“又要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打扰?你都好久没过来了,青棠也正在想你呢。”谢瑾萱说:“刚好,我已经把菜都洗好切好了,你们可以直接做饭了。”
夏青棠走进屋里,看了看座钟,她说:“哎呀,我回来的速度这么快,比早上过去少花了十分钟呢,看看我这速度!”
“你回程骑那么快,不会很累吗?”谢瑾萱关心地问道。
“嗨,我这也是被逼无奈的,这件事我一会儿再跟你细说,这是有缘故的。”夏青棠说:“我先洗洗手,然后就跟燕妮一起做饭。老骆刚才说,他晚上也要过来吃饭。”
谢瑾萱说:“那主食要再加一些。”
“好,我知道了。”
夏青棠收拾好了自己,穿上围裙,就跟胡燕妮钻进了厨房里,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说话。
“你要说什么呀?”
胡燕妮小声说:“我是帮我哥哥过来问的,你现在去那边上班了,对于招工的事情……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啊?我知道我有点儿心急,你这才上班第一天呢,但我也是实在待不住了……”
“有内部消息,不过我们办公室不是直接招聘人的部门,所以看不到那些笔试的题目,那些都在一楼办公室里。到了招工的当天,我们也只是做一些协助工作的。”
“啊?怎么这样啊……居然口风这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吗?”胡燕妮微微有些焦躁。
夏青棠说:“你也别着急,虽然我看不到笔试的题目,但我看了一些我们能接触到的东西,我觉得你哥哥肯定没有问题的,一定可以通过招工的。”
“怎么这么说?”胡燕妮又来了精神。
“因为啊,上面有一条写着,第一轮招工,只录用读过高中的人,就算没有毕业也不要紧,但必须读过高中,而且,高中毕业生优先录用。”夏青棠说:“你看,这说明这个新电器厂是要求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人进工厂的。后面几批虽然还不确定,但第一批明显就只会招那些下放知青啊。基本上,他们都读过一点儿高中的。你哥哥更是高中毕业后才下乡的,他有高中毕业证,一定会被录取的。所以,你就别担心了。旁的不说,光是一个高中毕业证,他就算赢了。”
胡燕妮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这样的话,我也能安心了,哥哥应该是可以被录用的。你不知道,哥哥回来这么久了,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我们。之前他还好一些,看上去没那么焦躁,但随着招工时间的临近,我能看得出来,他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他经常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就担心自己会被刷下来。这样就会一直没有工作,总不能一辈子靠父母养着呀……所以我也很着急,赶紧跑过来问问你。哪怕今天问不到什么消息,只是跟你说说话,我心里也会好受一点的。”
“那你今天晚上回去,就可以告诉他,那边招工优先录用高中毕业生,他可以安心了。”夏青棠说:“不过,这事儿你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了,别说出去了。”
虽然很快就要开始第一轮的正式招工了,但这种事还是别说出去比较好。
胡燕妮笑着点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本来就是麻烦你的事情,我要是说出去了,那算什么了?再说这种好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我才不会告诉那么多人呢。那些人都是我哥哥的竞争对手,我才不要帮他们呢。”
夏青棠乐了:“燕妮,我发现你变聪明了哎!以前的你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你变化很大。”
“好歹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又经历过分手,现在也是个大学生,我要是一点儿没变化,那也太失败了吧。”胡燕妮说:“你越来越优秀了,一直在往前走,虽然我赶不上你,但也不会落后太厉害的。”
“乱说什么呢?你可是女大学生,到底是谁优秀啊?”
“就是你优秀,我是女大学生又怎么样?以后估计还是不如你的。”
“别这么说,我们一起加油,你以后肯定很厉害!”夏青棠笑着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胡燕妮笑了起来,她说:“要是晓霜也能振作起来往前走就好了,我现在已经不担心哥哥了,就担心她。”
夏青棠说:“对了,不知道晓霜今天是什么班,我让瑾萱过去看看。”
说完,她就对着厨房外面喊:“瑾萱,你去晓霜那边看看,要是她在家,喊她一起过来吃晚饭。”
“好,我现在就过去。”谢瑾萱说:“我给小胡泡了茶水,就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了,谢谢你呀。”
谢瑾萱出去后,夏青棠低声说:“晓霜的事情比较特殊,也很严重,这件事咱们都帮不了她,只能交给时间。你要相信时间,只要时间够久,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所以不能心急,只能慢慢等。等她自己走出来了,才能真的想通。”
“我知道了,我会耐心等的。我就是不希望晓霜那么快去什么外地,我挺舍不得她的。但每次只要聊起这个,她的态度都很坚决,说一定要离开这里。”
“去外地肯定还早呢,少说也要过了两三年吧?趁现在我们都在省城,有空的时候就多聚一聚吧。”
按照进程来看,今年会创建第一个经济特区,之后,陆陆续续就会有本地人过去打拼了,按照谢晓霜的性格和现状,她应该不会是第一批过去的人,怎么也要观望一下的。
“你说得对,那我礼拜天还过来找你们。”胡燕妮道。
夏青棠说:“礼拜天下午可以过来,上午我有点儿事。”
“什么事呀?”
“学英语。”
胡燕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厉害,上班那么辛苦,你还在礼拜天学英语,比我这个大学生还勤奋。不行不行,我要跟你学习,我也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好好学习。”
过了一会儿,谢瑾萱回来了,他说:“小胡的屋子是黑的,门也锁着的,应该不是早班。”
“我知道了,那没事儿,我们多煮老骆一个人的米饭就行。”夏青棠说着,就把一口锅放在了客厅的煤炉上,开始闷米饭了。
等骆向前打完篮球跑过来,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也没提前准备什么,但好在家里的干菜储备是丰富的,还有过年前买的小干鱼,就剩下最后一盘子了,夏青棠加了辣椒酱一起蒸熟了,也是一盘很美味的菜。
米饭是跟红薯干一起煮的,菜是炒青菜和青椒炒豆腐干,还有夏青棠随手凉拌的一盘木耳,这是骆向前比较喜欢的一道菜。
“好吃,这凉拌菜家家都会做,但小夏做出来的就是更好吃一些。”骆向前大力夸赞,“还有这个炒豆腐干,今天的味道稍有不同,但似乎比之前的更加好吃了!特别香!”
夏青棠笑着说:“那当然很香啊,这是燕妮炒的,不是我做的。怎么样?燕妮的手艺是不是比我还好?”
骆向前一惊:“哎呀,小胡同志,真是看不出来,没想到你这大学生还有这么好的厨艺,真是让我吃惊!”
胡燕妮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说:“这也没什么的,做饭做菜这些事,都是从小就开始学的,我做得也就一般般,比不上青棠的。”
“燕妮,你别谦虚啦,你的很多菜都比我做的好吃,这是你妈妈也公认的呀。”夏青棠笑着说道。
胡燕妮便微微红了脸,道:“但你会做很多我不会的菜。”
“不会可以学啊,我把做法告诉你,你做个几次,也就会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夏青棠说:“最重要的是做菜的手艺,味道这个东西因人而异,做菜好吃的人,之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好吃的。”
骆向前深以为然:“没错没错,像我妈妈和瑾萱的妈妈,就是做菜不好吃的人,不管做什么,那味道都不太对劲。”
谢瑾萱笑着说:“你也就只敢在这里说说了,要是被我妈妈和你妈妈听见了,你又少不了一顿好打。”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胡燕妮说:“主要是你家里不需要你妈妈做菜呀,有人做的。我们不行,只能自己做。”
“那也不是的,其实我们家那个表姨做菜也一般,但也没办法,她做其他家务拿手,特别麻利,所以一直用到现在。最好的就是瑾萱了,这小子特别走运,六婶是咱们这边公认的好手艺,他从小吃到大。结果等到结婚了,搬出去住了,又遇到了一个特别会做菜的媳妇儿。你说说,他怎么就这么有口福呢?”
胡燕妮笑着说:“那你也找一个会做菜的媳妇儿不就行了吗?以后你也有口福了。”
骆向前说:“这事儿以后再说,我暂时还没那个心情。”
夏青棠说:“还没走出来呢?还在失恋中啊?”
“谁没走出来啊?我早就走出来了,我这是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我都说过了,要好好工作,今年单位也对我委以重任了,我哪有那个空闲时间去处对象啊?”骆向前道。
“那你好好工作吧。”夏青棠说:“争取做个先进。”
“先进我是指望不上了,不过瑾萱是不是要拿大奖状了?”
胡燕妮笑着问道:“什么大奖状啊?”
夏青棠解释了一下,然后说:“说是这个月就会把奖状送到他们大学去,到时候好像还有什么表彰仪式呢。”
谢瑾萱说:“是个小仪式,也就是校长跟几位领导在一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很大不了的,你算是立下功劳了。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也喊上我一起啊,我也想弄个功劳的。”骆向前道:“你跟冷锋都有功劳在身上,就我一个没什么用。”
夏青棠说:“还是算了吧,这种事很危险的,瑾萱我都建议他不要再做了,你也一样,你就好好上班,比什么都强。又不是只有立大功才算做贡献,我觉得咱们普通人认真上班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那你上班怎么样了?今天去新电器厂,感受如何?”
夏青棠说:“很新很漂亮的工厂,看着跟棉纺厂确实不一样,里面的厕所都很干净。另外呢,我发现他们的效率比较高,从我们的办公室主任到那些洋人的厂长,都是简洁明快的作风,有事就说事,说完就去做事,不拖延时间,也不会开很长时间的会,这样挺好的,我喜欢。但也看得出来,要是继续做下去,一定会很累的。”
“那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虽然你是年轻人,但现在年轻人也很容易累出毛病来的。”骆向前煞有介事地说道。
夏青棠笑了:“你放心吧,我身体可好了,现在每天蹬车时间那么长,这就是最好的锻炼身体了。”
胡燕妮说:“你现在骑车时间那么长,会不会很累啊?”
“今天晚上我骑得太快了,确实有一点儿累,早上过去倒是还好。所以我现在就盼着招工快点儿开始了,只要第一批工人招到了,就会有班车接送了。不用自己骑车,肯定会很轻松。”夏青棠道。
“那班车要怎么开呀?”
“应该是分几个线路吧,然后跟公交车一样,在不同的位置停车,大家选择离家近的站点等车就行。我之前就打听过了,班车是一定会通过中心路的,只要有了班车,上下班就方便了。”夏青棠道:“路上还可以睡一会儿,多舒服啊。”
谢瑾萱说:“看你今天这个状态,就知道你对这个新厂还挺满意的。”
“确实挺满意的,不过第一天也看不出来什么好坏,只是很有新鲜感。哦,你们知道吗?第一批工人进厂前,都是工厂免费给我们提供午饭的。中午我们还吃到了炒肉丝呢,伙食特别好,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夏青棠道。
这话一出,连骆向前都很惊讶,他说:“这洋人果然有钱,免费提供这么好的饭菜,这可真是赚到了,可以节省不少粮票了。”
“是的,所以过段时间,我就请你来吃那个麻辣拌,你负责带上酒就行,主食和菜管够。”夏青棠笑着说道。
胡燕妮很好奇地问道:“麻辣拌是什么?”
“就是各种素菜弄熟了以后凉拌一下,麻麻辣辣的,很好吃,配米饭或者下酒都很合适。”夏青棠道:“做起来很简单的,回头我跟你说怎么做。”
“好。”胡燕妮笑着说:“青棠,你知道好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对对对,小夏真是什么都懂,平时我们聊什么,她好像都知道。”骆向前说。
夏青棠说:“你们俩别抬举我了,我那算什么啊?我那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儿皮毛罢了,要说真的什么都懂,我们家谢瑾萱才是。”
其实她懂的东西并不多,只不过比他们领先知道了很多超前的信息罢了,所以显得她很聪明,但她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不算真本事,所以她才要好好学习写文章、学外语,加上认真工作,只有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
就算过了二十年,其他人也补上了信息差,这些真本事也不会被夺走。
很快,几个年轻人就把饭菜都给吃光了。
胡燕妮说:“我来洗碗。”
骆向前立刻站了起来:“别别别,你不知道吗?在这个家里,做饭的人不洗碗,晚饭是你们俩做的,当然是我跟瑾萱洗碗的。”
夏青棠说:“是的,让他们去洗碗,这样才是分工协作。”
等他们俩去厨房刷碗了,夏青棠就给胡燕妮续上一些热茶,然后又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午餐肉罐头,让她带回去给胡父胡母尝尝。
“这个很贵的,我不要,我爸妈也不敢收的。”
“跟我还分这些吗?那我上次去你家,阿姨还给我装了很多花生糕带回来呢。”夏青棠说:“带回去带回去,要是馋肉了,把这个切成块儿,跟蔬菜一起爆炒,特别好吃,我一次能吃下三碗饭。”
“你饭量确实变大了不少,好像是长肉了。”胡燕妮笑着捏了捏夏青棠的脸蛋,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我爸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又聊了几句,夏青棠就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胡燕妮说:“不用你送我,你今天骑车那么远,很辛苦的,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回家的路我那么熟,哪里要你送了?”
刚巧,骆向前洗好碗从厨房走了出来,闻言便道:“小胡要回去?我刚好也要回家,我顺道送你出去吧。不过,这个时间,还有公交车吗?”
胡燕妮看了看时间,道:“可能已经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不过也不要紧,我明天早上前两节没课,可以去晚一点儿,今天晚上就慢慢走回家吧。”
“那行,我陪你出去。”骆向前又转头看向夏青棠,“小夏,今天又谢谢你啦,改天我给你送果子来。”
“好,我等着。”夏青棠跟谢瑾萱一起把他们送出去,“燕妮,路上小心呀。”
“放心吧。”胡燕妮笑着摆摆手,跟骆向前一起出去了。
谢瑾萱栓上院子门,跟夏青棠一起走回家,关好门,他才说:“今天为什么会骑那么快?你还没说原因呢。”
“对,我差点忘了这个事儿了。”夏青棠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然后有点儿不高兴地说道:“你知道吗?杨大川被市里派去新厂协助工作了,而且好巧不巧,他就在我们厂办的办公室。对,我被分到厂办去了,而且我发现这个新厂没有工会,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反正暂时没有。”
“既然市工会都派人过去协助工作了,厂工会肯定会设立的吧,只是外国人弄的工厂,可能也要考虑一些其他的问题。”谢瑾萱说:“下班后,是不是他缠着你不放?刚巧,你们俩回家的路线比较接近,所以你只能越骑越快。”
“对,我们办公室现在有一个主任,还有四个调过来的同事,剩下就是杨大川了。大家都有自行车,下了班就一起骑车出去,我一开始是跟一个女同事一起骑车的,可是骑到一会儿她就拐弯儿了。杨大川就跟了上来,我拼命蹬车,但还是甩不开他。后来,等其他同事也分开了,他就开始说瞎话了。我就狠狠警告了他,看他那样子,应该是不敢再做些什么了。”夏青棠说:“去新厂明明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却因为杨大川扫了兴。”
“别生气,你说说,你是怎么警告他的?”谢瑾萱轻轻揉了揉夏青棠的小手。
夏青棠就把路上俩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谢瑾萱听完,道:“你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是杨大川,明天也不敢再胡说八道了。要是他再对你说什么,你就跟我说,我会去找他聊一聊的。”
“我谅他也不敢了,反正我是真的不害怕的,有本事他就继续使坏,明天下午下了班我就去市里找他爸爸告状!明明是耍liu氓的行为,他却一副自己是什么风流人物的样子,想起来就觉得恶心。”夏青棠说:“就没有人告诉过他,学一学怎么尊重女性吗?”
谢瑾萱道:“他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就比较忙了,估计还真没人管过他,更不会有人教他这些事情了。他本人也不是那种纯良之人,现在父亲有了实力,他被越捧越高,自然就迷失了自己。你这样给他敲敲警钟也好,免得他之后得意忘形,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夏青棠道:“我倒是巴不得他酿成大错,受到教训,只要别来烦我就行!”
谢瑾萱笑着搂住她:“不说他了,说点正经的,你喜欢在新厂工作吗?”
“挺喜欢的,新厂到处都很漂亮,环境很好,二楼厕所还有马桶呢。还有现在的柴主任,给我的感觉也不错,同事们也……”夏青棠滔滔不绝,拉着谢瑾萱说了今天上班的事情。
聊着聊着,她的心情就好了起来,当天晚上也睡了一个特别舒坦的觉,第二天早起精神抖擞,吃过早饭又早早骑车去上班。
到了厂里,看门的人员又换了两个,夏青棠还是出示了工作证,然后报了自己的姓名和部门才被放进去。
到了办公室一看,柴主任又是已经到位了,她正在埋头写着什么。
夏青棠轻声道:“柴主任,早上好。”
柴主任一抬头,见夏青棠到了,就说:“小夏来了?你天天上班都这么早吗?”
夏青棠说:“也不是天天,有时候也会睡过头。”
“毕竟是年轻人。”柴主任说:“对了,昨天有件事忘了说,一会儿你跟他们也说一下,这边的办公楼有专人负责打扫卫生和打开水,所以你们早上可以不用来那么早。”
“啊,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柴主任,一会儿我就告诉大家。”夏青棠想了想,又说:“对了,柴主任,我可以问一下,咱们这个办公桌,可以申请装一个锁扣吗?”
柴主任说:“锁扣?对,你们是集体大办公室,人多,再加上清扫人员也会进进出出,还是应该给每个办公桌配上锁扣和小锁的。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申请一下,争取尽快给大家装上锁扣。”
“谢谢柴主任。”夏青棠很高兴。
这边的工作效率也确实很高,下午就有人过来,给每个人的桌子都装上了两个锁扣,大抽屉一个,柜子一个,只有小抽屉是没有锁扣的。
不过小抽屉可以拿来放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所以没有锁扣也无所谓。
装好锁扣后,柴主任出来说:“你们一共六个人,需要十二把小锁,选一个人去买一下,开好发票拿回来,明天可以去财务室报销。”
杨大川立刻说:“柴主任,一次买十二把小锁需要很多钱的,我担心大家的身上没有那么多钱,要不然,就由我去买吧。”
“好,那就麻烦杨秘书了,辛苦你。”柴主任说完,又走进去了。
几个人纷纷向杨大川道谢,夏青棠也跟着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昨天的警告显然非常有用,杨大川早上过来就变得很规矩了,如非必要根本不和夏青棠说话,就算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跟昨天简直是判若两人了。
夏青棠对这样的改变感到非常满意,因为这样她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下午,杨大川出去买小锁,其他人继续在办公室里工作。
师小雨还是不敢一个人去厕所,所以每次都喊夏青棠陪她。
夏青棠对此并不在意,刚巧自己也有需要,就会跟她一起去。
见女厕所里面没人,师小雨就低声说:“小夏,我怎么觉得杨秘书今天跟你说话没那么热情了?”
“是吗?没有吧,我完全没有察觉。”夏青棠很平静地说道。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昨天杨秘书对你特别热情,今天好像都不找你说话了。”
夏青棠说:“昨天是第一天来新厂,我看杨秘书对所有人都很热情啊,今天嘛,新鲜感过去了,自然就没那么热情了吧。”
“也对哦,我听说杨秘书还没有结婚,昨天见他那么热情,还以为他想追求你呢。”师小雨笑了起来。
夏青棠立刻道:“怎么可能啊?我爱人跟杨秘书也是熟人,他们高中就会在一起打篮球的,杨秘书怎么可能会追求熟人的妻子啊?你可别这么说了,回头说出去,就得罪人了。”
“啊,你已经结婚了?”师小雨说:“一直没有问你,我见你那么年轻,又被派来这边工作,我还以为你没结婚呢。”
“我结婚一年半了,我爱人就是杨秘书的学弟。”夏青棠道:“看来,昨天我们的自我介绍,应该多加一个已婚未婚的。”
师小雨笑了起来:“还真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其他人有没有结婚。”
“那你结婚了吗?”
“我五月份就结婚,婚期已经定好了,对象是会计。我们俩都是新华书店的,单位也答应过我了,就算我来这里上班,还是会分给我们俩两间房子,我才同意过来的。”师小雨说:“要不然,我不是吃亏了吗?”
“是啊,原来你就要结婚了,恭喜你啊。”
“谢谢你。”师小雨说:“真希望下个月不要太忙,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置办好呢,都需要时间。”
下个月忙不忙,夏青棠不清楚,不过,他们很快就忙了起来,新电器厂开始正式招工了。
因为是面对全市的招工,所以光是第一天过来报名的,就数以千计。
但报名现场就被一道门槛给拦住了,巨大的白纸上写得很清楚:必须读过高中,并有高中毕业证或原本学校的证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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