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逢冬呢？”江博四周一看, 没见到孟逢冬的身影，扭头问向印刷厂的副厂长，“人去哪了？”
副厂长立马问向旁边的秘书, “逢冬那小子呢？□□好不容易来一次, 怎么也不来见见人，打个招呼？”
“那个，逢冬他先回去了！”秘书擦了擦头上的汗, 心里暗骂孟逢冬这小子真嚣张，那么重要的场合竟然任性地先走了。
同时, 秘书也纳闷，这孟逢冬不是跟□□认识吗, 怎么还跑了。这种场合，不应该留下来，在各位领导面前混个脸熟才对吗？
“走了, 谁让他走的——”副厂长垮着脸质问。
“你们几个，赶紧把人叫回来，没看见□□要见人吗？”
被副厂长点到的人, 脸上立马殷勤地点点头，心里却在记恨孟逢冬, 真特么会给人添麻烦。
“算了，刘副厂长, 我就是随口一提，既然逢冬回去了就回去了, 别麻烦大家跑一趟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逢冬刚毕业没几年, 年级还小一年到头在外面，肯定急忙回家了。”
听到孟逢冬已经离开, 江博不在意地笑了笑，到底还是年级小。宽慰了这个副厂长几句，没在继续往下追究。
其实早在两天前，孟逢冬就已经放年假了，只是今天突然又被单位的人叫了回来，他还以为有什么着急的工作，却没想到只是为了给江博接风洗尘。
来了没多久，孟逢冬就偷偷走了。
本来就在这个印刷厂待得不开心，这因为江博和厂里流传的那些难听的话，让孟逢冬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他——
不想在印刷厂干了。
这一想法从心底生起，便再也压不下，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想。
如此，孟逢冬下定了决心，谁都没告诉，直接离开了。
他也不怕厂里那些人给他穿小鞋，既然已经打算离开，光脚不怕穿鞋的，压根不在意了。
离开了单位，孟逢冬直接回了厂里的宿舍，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送给了其他人。
别人问他是要准备回家了吗？
孟逢冬点点头，脸上洋溢着这两年来从未有过的轻声笑容，“回家过年去了。”不回来了。
隐去后半句话，毕业工作之后，孟逢冬没有碰上能交心的朋友，便没有把他的打算告诉其他人。
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会儿，孟逢冬老远就看见大哥孟延春赶着牛车朝这边走来，他蹦起来朝那边挥挥手，嘴里还喊着，“大哥，我在这！”
孟延春不紧不慢地，“看见了瞎吼什么呢？”
等牛车靠近，看着地上这大包小包的，孟延春诧异地问：“你这大包小包都要带回家吗？什么东西啊？年货吗？娘和你大嫂已经弄好了。”
孟逢冬把东西弄上车，嘿嘿一笑，并没有明说，含糊道：“到什么你就知道了。”
臭小子，还装模作样地，孟延春嘁了一声，眼神极为不屑。
“谁稀罕。”
孟逢冬爬上车，挨着他哥坐着，把冻红的手放在孟延春的腋下。
似乎还嫌不够暖，直接伸进了孟延春衣服里面，挨着里面的暖呼呼的皮肤。
突然刺骨的冷意袭来，孟延春没忍住缩了缩脖子，“你个混小子，别得寸进尺，赶紧拿出来，否则我撵你下去。”
孟逢冬不肯，“不要，我手都冷得快长冻疮了。”
“死小子，小晚做的冻伤膏你不是带着的吗？怎么还搞冻伤了？”
“嘿嘿，东西太多，找不到了。”
“你个混小子，真会给人找事。”到最后，孟延春还是没把孟逢冬的手抽出来。
“大哥，二哥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快了，等我们赶到火车站，再过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话说姐和姐夫跟二哥是怎么碰上的，他们挨得很近吗？”
“嗯，听说他们各自工作的地方是挨得挺近的，明夏好像经常往小晚那边跑。”
……
浓浓的白色烟雾飘起，一阵长长的鸣笛声响起后，火车缓缓停下。
接着，每节车厢开始打开，开始陆陆续续地下人。等人逐渐少了，没那么拥挤了，仨人才才从火车上下来，孟晚秋裴行之拎着行李，孟明夏用毛毯裹着汐汐，抱在怀里。
小家伙睡了大半路程，这会儿清醒得不行，睁着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睫毛一颤一颤地，饶有兴致地盯着四周看。
孟明夏在家里待了快半个月，小家伙早就跟舅舅混熟了，如今被舅舅抱着也不排斥，况且爸爸妈妈就在身边，动一动眼睛汐汐就能看见。
“可算回来了，这都快八年了，这火车站变化真大啊。”孟明夏护着怀里的小家伙，语气复杂地说了一句。
孟晚秋空着的手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矫情了，大哥肯定在外面等我们了，赶紧出去。”
裴行之走在前面，孟明夏抱着小家伙在中间，孟晚秋则是在最后面。想到许久未见的亲人就在外面等自己，几人的步伐都就漫慢不下来。
走出火车站，三人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孟延春。
至于孟逢冬——
正在外面看牛呢。
这火车站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当然不能两个人都跟着过来，得留下一个人看着牛车。
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孟逢冬身上。
问孟逢冬为什么不反抗？
答案是当然有，只是被镇压了而已。
“大哥!”
看见孟延春，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孟延春咧开嘴巴，他看见了趴在孟明夏怀里的那个小家伙，带着一个蓝色的毛绒帽子，耳边还挂着两个球球，头顶也有一个球球，随着走动一动一动的，十分可爱。
不过，小家伙是背对着他的，趴在孟明夏怀里，往后面看着呢。
等人走近了，孟延春也不跟三人说话，而是直接从梦孟明夏怀里接过了这个小家伙。
咦——
汐汐扭过小脑袋，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回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扭过头看看舅舅。
惊！？
这是谁呀！
怎么可以抱汐汐，爸爸妈妈还有舅舅为什么不拦着？
瞬间，小汐汐眼中迅速堆满了泪水，嘴巴委屈巴巴地瘪了起来，对爸爸伸出了穿上厚衣服后行动逐渐困难的小肉手。
“呜呜唔，呀呀”
孟延春笑着抱着小家伙翻了个身，让她看到自己的脸，声音放轻：“这是我们汐汐啊，长得真好看啊，跟我们小晚小时候一模一样，呀呀，哭什么呀，我是舅舅啊，大舅舅哦。”
裴行之对女儿笑了笑，当没看见她求助的小手手，柔声解释道：“汐汐，这是大舅舅哦。”
孟明夏凑到孟晚秋耳边轻声吐槽，“看看，有了小的就不要大的了，咱们在旁边站了半天，大哥问都没问一句，偏心得没边了。啧啧，小晚啊，属于咱们的时代过去了。”
孟晚秋还没说话呢，孟延春就一个脑瓜崩袭来，直直地敲在了孟明夏脑门上，声音脆响脆响的。
孟明夏捂住额头，嘴里吸了一口凉气，“我说大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能不能别用这招了。”
孟延春斜晲了他一眼，“又在撺掇小晚干什么呢？警告你哈，别以为你当了大官，我就不敢收拾你，在胡说八道，看我不呼死你。”
说完，抱着泪眼汪汪，但是忍住没哭的小汐汐往前走了。
孟明夏放下手，看着孟延春的背影，气呼呼地追上去质问：“嘿，我撺掇她什么了，大哥，孟延春，你给我说清楚……”
“嗷——你特么又来，信不信我告诉奶奶，你欺负——哎哎别别，我错了，好大哥，我这才回来呢，那么多年不见，一见面你就赏我两个脑瓜崩了，有你这样当哥的吗？不是我说啊，就你这样的性格，真不知道我大嫂是怎么看上你的。说起来，当年要不是我帮你，我大嫂肯定早就嫁给隔壁村的杨——嗷！”
聒噪的孟明夏终于被制服了。
见到孟明夏的惨样，孟晚秋不仅不同情，反而笑得格外开心，走到自闭的孟明夏旁边，丢下一个字。
“该！”
孟明夏瞬间恢复过来，瞪着孟晚秋，“臭丫头，小时候我替你背了多少黑锅，还敢幸灾乐祸，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要来擒住孟晚秋的脖颈，孟晚秋自然不会被一个病号拿捏住，但是这个病号也不是普通人。
所以，她眼尖，迅速躲到了裴行之身后，淘气地对孟明夏吐了吐舌头。
裴行之笑着护住了身后的媳妇，让孟明夏气得牙痒痒，但是又拿孟晚秋没办法。
裴行之眼神柔和，自从回到了家，孟晚秋和孟明夏一下小了好几岁，变得幼稚许多。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几兄妹都在一起时的相处样子，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十分宠溺晚晚，反倒兄妹几个，你来我往的打打闹闹，是欢喜冤家。
别看家里的四兄妹的武力值是当老二老三的孟明夏和孟晚秋排在前列，但是作为老大的权威是不容挑衅的，几兄妹都怕孟延春这个大哥。
小的时候，孟晚秋和孟明夏狼狈为奸，经常干坏事。
一被家里人发现，当父母的很少动手，主要还是孟延春这个当大哥的收拾两人。
可孟晚秋是妹妹，脑子不太好，又会装可怜。孟延春一直以为妹妹很乖巧，所以哪怕两个人都干了坏事，但他还是拿她没有办法，也不忍心教训。
所以孟延春认为妹妹每次犯错，肯定是老二孟明夏这个泼猴怂恿的。
于是，每次都是两个人干坏事，但被教训的人只有孟明夏。
第92章
兄妹几个打打闹闹出了车站, 一出去就看见了背对着他们，蹲在牛车旁边玩雪的孟逢冬。
孟明夏想使坏，故意悄声来到他背后, 这小子不知道说什么呢？窸窸窣窣说着, 听也听不清，他把腿抵在孟逢冬的脚后跟。
其他人看见了，也没出声。回到了家里身边有长辈了, 心都跟着放松了，以前的坏毛病也跟着冒出来了。
见孟逢冬一直没发现, 孟明夏默默勾起嘴角，声音压低, “看什么呢？”
“艹——”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孟逢冬汗毛都竖起来了，立马起身, 结果屁股撞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倾倒，吃了一嘴的雪。
“噗——”
孟明夏大笑。
孟晚秋们也勾起了嘴角。
呸呸呸——
吐出嘴里的雪, 孟逢冬翻了个身，看见一个高大俊逸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他愣一秒, 看清对方的脸后，立马一脚踹了上去。
可孟明夏是谁, 怎么可能让他轻轻松松踹到，大手直接擒住了孟逢冬脚踝, 网上一提, 半个身体都被拎了起来。
“呀呀呀二哥, 快点放手，衣服要湿了, 大哥姐和姐夫，快救救我！”孟逢冬哪里是孟明夏的对手，眼尖瞥见不远处的孟延春和孟晚秋夫妻俩，立马向他们求助。
孟延春脸黑了，这个混小子，一回来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
蹲下来，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捏紧捏实后，猛地往孟明夏扔过来。
“老二你个混球，赶紧把人拎起来，到时候衣服打湿了，你自己来洗。”
嘶——
雪球不偏不倚砸在了孟明夏的额头，留下一个红印子，要知道孟延春的准头和力道可是这么多年，用八股弹弓打鸟打野鸡练出来来的，比专业军人都丝毫不差。
“大哥你干什么呢？我是想拉他起来，是吧逢冬，这么久没见，二哥可想死你了，你呢，想不想二哥啊？”
孟明夏边说边拉着孟逢冬起来，替他拍拍背上的雪，就表面有点雪，没有打湿里面。
“呵呵，当然想二哥了，二哥身手越来越好了，走到我背后我都没发现。”孟逢冬气，但是不得不承认孟明夏的身手。
孟明夏一笑，想要揽住孟逢冬的肩膀，结果这小子躲了一下，手里多了根绳子。
孟明夏：……
“二哥，这么久没回家，忘记赶牛是什么感觉了吧！喏，拿好，好好回忆回忆。”说完，孟逢冬就窜到了孟延春旁边。
刚才就注意到了孟延春怀里抱了个小家伙，孟逢冬立马就明白，这是姐和姐夫生的女儿，他的小外甥，小汐汐。
小家伙现在有些郁闷，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抱她了，把她扔给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现在汐汐大了很多，已经不喜欢哭了。都是干打雷不下雨，故意嚎着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这招对孟晚秋和裴行之没有用，对其他长辈们倒是很奏效。
看见小家伙的正脸，孟逢冬心就软得不行。
孩子这东西吧，就不能见。尤其是血脉连着的，那是一看就搁不下的。
孟逢冬就是这样。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家伙细嫩白皙的小脸，小声喊了一句，“汐汐，我是小舅舅啊！”
小汐汐看了他一眼，意外地很顺眼。给面子地露出了一个笑脸，两颊的肉肉鼓了出来，露出那几颗可爱的小米牙。
其实汐汐看两个舅舅都很顺眼，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她还是下意识想要依赖爸爸妈妈。可裴行之和孟晚秋并没有管她时，她也没有正经哭闹，而是乖乖巧巧地待在大舅舅怀里，把玩着对方衣领。
“小冬！”孟晚秋笑着喊了弟弟一声。
“姐，你可总算回来了，我快想死你了！”孟逢冬腻歪抱着孟晚秋的手，撒娇道。
耳夹的孟明夏听见，嘴角抽了一下，臭小子真是双标。
旁边的裴行之看到，第一天，大家都很高兴，默默忍了下来。
“逢冬长高了好多！”裴行之说道。
孟晚秋听着，打量了孟逢冬一眼，孟逢冬立马接受到信号，瞬间挪到裴行之旁边站得笔直。
有个参照物，姐姐才能看得更明显。
裴行之：……
姐控真讨厌，忍！
孟晚秋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看了一眼，“真的诶，都快赶上你姐夫了呢？我记得我走前，你才到他肩膀边，现在都到额头了。”
“嘿嘿，再给我两年，我肯定比姐夫高。”
孟逢冬你是懂拉踩的！
“好了好了，别闲聊了，赶紧上车，爹娘他们还在家里等着呢？做了一天的车，回家吃完饭之后，好好休息休息。”
那边，孟明夏已经解开了牛绳，赶着牛车掉了头，“上车上车，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孟司机的技术。”
“要是赶到沟里去，你就等死吧！”孟延春笑着说出了惊悚的警告。
“二哥，你瞎说什么呢？你这不叫司机，叫车夫。赶马的叫马夫，赶牛应该叫牛夫才对。”孟逢冬纠正道。
“……信不信我让你一个人在后面跑。”
孟晚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倒进了裴行之怀里。
裴行之勾唇。
他没有兄弟姊妹，看着孟家兄妹四个的相杀相爱日常，才见面没一会儿，已经出了几次笑话了。
摸索着孟晚秋的手指，孟晚秋抬眸看他，四目对视，彼此的体温交融，目光逐渐拉丝，眼底都是温柔绵长的情意。
天气很冷，可人心很暖。
兄妹四人加上裴行之，几人闲聊着，聊各自的近况，家里的琐事。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孟延春说的村里那些八卦。
哪家和哪家又吵架了，哪家的小孩打哭了谁家小孩，哪家媳妇婆婆又吵起来了，哪家夫妻吵架又给气回娘家了……
就这些平常的事情，让孟明夏三个听的如醉如痴，不停地催促孟延春讲多点，他们爱听。
这点，裴行之就跟孟家兄妹几个不太一样了。
他对别人家的私事不太感兴趣。
但压不住他有个爱八卦的媳妇，不仅自己喜欢听，还爱跟裴行之讨论，讨论是谁的错，又爱问裴行之的看法。
以至于，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裴行之也加入了话局。
他话虽然少，但往往都是一针见血。
牛车到了一个地方，孟晚秋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件瞒着裴行之的事情。
当初她跟着江秀秀，去了公社里的废品站，淘到了很多古籍和古董，就埋在了这座山里。
那么些年过去了，她差点都忘记了。
如果不是路过这里，她还不一定记得起来。
见孟晚秋面色异常，裴行之捏捏她柔软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询问，“怎么了？”
耳朵有点痒，孟晚秋在裴行之肩膀上蹭了蹭，然后凑到他耳边，悄声说着：“回去告诉你。”
裴行之勾唇，眼底流露出宠溺，挂了挂她挺翘的鼻尖，柔声道：“好！”
旁边。
大舅子眼不见心不烦，默默挪开视线。
二舅子叹了口气，臭丫头就是向外，不过他也习惯了。
小舅子最年轻，眼睛死死地盯着，拳头捏紧。怎么办，姐姐结婚那么久了，他还是不习惯。
夫妻俩：……
裴行之大方，算了，他年纪小，就让他一下。
孟晚秋默默挪开视线，不敢对上孟逢冬炙热的眼神。
摇摇晃晃走了四个多小时，天都已经黑了，小家伙有些害怕，后面跑到了爸爸怀里，爸爸怀里才是最有安全感的。
牛车到了村口的石桥，孟晚秋和裴行之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嘴角上扬，眼神柔得能拉丝。
幸亏天黑了，小舅子孟逢冬看不见，否则夫妻两个又要收到视线攻击了。
他们都还记得，在石桥边发生的事情。
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孟晚秋没爱上他，他也还没爱上眼前的女人。
结婚前，他只把孟晚秋当做了责任，却没想到，如今她成了他的命。
那天，他自己一个人跟着孙哥跑去了公社，谁也没告诉。回来时已经天黑，孟晚秋出门来接他。
在村口的石桥上，他第一次情绪外露，冲动地抱住了她。
这里，是他第一次对她心动的地方。
牛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家门口。
孟家的门口点了两盏油灯，平时当然不会点，可是今天不一样，他们的孩子都要回来了。
董含韵在屋里陪孟奶奶，天气冷了，可不敢让老人家冻着。
孟爱国和李兰香则是在门口张望，焦急地走来走去，“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瞎说什么呢？”
说着说着，孟爱国就看见一个黑影从远处过来，越来越近，黑影也越来越大。
“爹，娘！”
响亮地声音从黑影中传了出来，却叫李兰香眼泪流了出来，孟爱国这个大男人红了眼。
这是他们离家数载的孩子。
接着，又是一声柔和声音，跟着喊了声，“爹娘！”
李兰香擦擦眼泪，高兴地日子哭什么，朗声应答，“唉，娘在这里。”
牛车还没到门口，孟明夏就迫不及待跳下了车，这动作让孟晚秋心惊得跳了跳。
二哥急什么，他身上还有伤呢。
孟明夏跑到家门口，终于看清了爹娘的样貌，眼眶红了起来。
当兵之前，父亲的头发是黑的，如今已经变成了花白。
在他记忆力里，娘的脸上是没有皱纹的，如今眼尾嘴角都长出了细纹。
都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但也有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父母，妻子，儿女，家。
这是我们内心最柔软，最珍重的地方。
“爹娘，我回来了！”
第93章
父母两对孟明夏的说了几句后, 注意力就被后面赶上来的裴行之怀里的小家伙吸引了注意力，连孟晚秋也只被简单过问了一句。
从女婿手里接过圆乎乎、软绵绵的小家伙，嘴里一个劲喊着小乖乖, 小汐汐, 亲热得不行。
怕汐汐冷到，连忙进了屋子，嘴里顺带喊了裴行之和他们四兄妹一句, 就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如今生了孩子，家里的地位就下降了, 孟晚秋也是习惯了。
跟孟明夏两个难兄难妹对视一眼，摊了摊手, 隔辈亲喽。
裴行之浅笑，握住孟晚秋的手，“走吧, 先回房间。”
孟晚秋点了点头，不稀罕就稀罕吧，反正她还有裴行之, 他会一直疼她。
与裴行之十指相扣，在孟明夏的眼皮底下, 晃着进了屋子。
孟明夏：结婚了不起啊！改明儿他也结。
至于一直待在家和经常能回家的孟逢冬则是更惨了，孟延春去关牛棚去了, 孟逢冬在旁边惨兮兮地搬东西，孟爱国和李兰香连他们都没多看一眼。
果然是远的香近的臭, 儿女比不上孙女梦。
这话是说着好玩的, 在几个孩子不在家的日子里, 孟爱国和李兰香夫妻俩夜里的谈话，几乎都是儿女不离口。
不过, 他们并不是喜欢情绪外露的父母，如今儿女们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当父母的两个比谁都高兴，但高兴地心情是埋在心里的。
夫妻俩个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熟悉的红漆家具映入眼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门口的洗脸架，旁边的梳妆镜，屋里面的大红木衣柜……
床上已经铺好了床单被套，孟晚秋直接扑在了被子上，鼻尖还残留着太阳的气味，让她眼神柔和了下来。
裴行之把衣服放在衣柜里，里面的衣服也没有放旧了气味，而是清新皂荚香，他嘴角上扬，扭头对孟晚秋说：“看来娘她帮我们把衣服也洗了。”
“嗯呢，被子也是，香香的。”埋在被窝里，孟晚秋声音嗡嗡的。
“起来吧，去吃饭。”裴行之走过去，将孟晚秋拉起来。
“嗯嗯，我好困啊，想睡觉～”孟晚秋声音又软又娇，绵绵的拉长了尾音，拉着裴行之耍赖不想起来。
这个撒娇包，裴行之心快化成一滩水了，他坐在床边，怜爱地摸索着她的脊背，“等会儿再睡好吗，今天在火车上你都没怎么吃，不吃饭晚上会饿的。而且，再不起来，娘过会儿要过来喊人了。”
孟晚秋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娇气得不行，瘪着嘴巴，抓着裴行之手，可怜巴巴地说道：“可是我困嘛。”
大清早就起来，坐了一天的火车，又坐了四五小时的牛车，山路磕磕绊绊，路上摇摇晃晃地晃得孟晚秋早就累了。
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多了，平时这个点孟晚秋早就睡觉了，这会儿躺在软软地床上，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了。
裴行之笑了笑，手从脊背滑到了她的脸侧，明白这个他的小娇娇这是想干什么了。
利落附下身，薄唇噙住了那张娇气的红唇，将对方还未吐出的话语堵在了嗓子里。
大舌纠缠着小舌，抵着上颚，划过口腔壁，彼此的气息开始交融。
孟晚秋不知何时被裴行之翻了个身，他的手一直揽着她的腰，一只手固定住她的下巴，胸腔中的空气被大肆掠夺，身体渐渐没了力气。
无力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服，脑袋也跟着迷糊起来，银丝从唇齿间出现，又被裴行之舔掉。
半响后，孟晚秋眼眸水润迷离，眼尾泛着粉红的情动，长睫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一副被疼爱后的模样。
裴行之轻笑，手指划过被吻过后染成绯红色的唇，留恋地触碰了一下，心里估摸着时间，大手一捞，直降将孟晚秋从床上抱了起来。
孟晚秋小声惊呼了一声，搂住了他的肩膀。
“自己走还是我抱？”裴行之含笑着给了她两个选择。
孟晚秋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红着脸拍拍她的胸膛，羞赧地说道：“我自己走。”
孩子都生了，孟晚秋脸皮可没那么厚，就这样让裴行之抱着出去，她娘肯定要骂死她。
裴行之挑眉，“有力气吗？”
孟晚秋气呼呼拍他，“小看谁呢？”
“那再来一次？”
“走开，臭流氓。”
最后，还是让臭流氓得逞了。
晚饭很丰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子边，这张大圆桌，时隔那么多年，终于再次坐满了。
孟奶奶坐在上座，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面前还摆了一碗蛋羹，这是专门给汐汐做的。
小家伙能这么久没急着找爸爸妈妈，都是多亏了这碗蛋羹。小家伙七个月能吃一些辅食了，在这之前她只吃过奶。
如今李兰香亲自下厨做的蛋羹，彻底征服了小家伙的舌头，小家伙坐在太外婆怀里，太外婆每喂一口，她就兴奋得打颤。
还用闭上眼睛，用小肉手摸着脸，一副陶醉的模样，让大家笑得不行。
孟晚秋笑着说她是个小土包子。
结果被护短的李兰香回击，说她几年前还不是是个土包子，说女婿裴行之买盒大白兔奶糖回来，也是这幅没见识的样子。
孟晚秋无奈，这是亲妈，反驳不了。
孟东然今天换了一个位置，平时他都是坐在父母中间，今天他也凑到了小妹妹旁边。壮壮哥哥特别喜欢这个妹妹，看见妹妹只吃蛋羹，特意夹了一块鸡肉喂到妹妹嘴边，想给妹妹吃肉。
壮壮动作太快，大伙儿还来不及制止，就喂到了汐汐嘴巴，汐汐也是个胆大的，看见眼前的肉，想也不想直接上手抓，幸亏是在冬天，肉出锅之后很快就凉了下来，温热的触感并不烫手。
但还是把一干长辈吓得够呛，幸亏孟奶奶反应及时，没去抢汐汐手上的肉，而是直接挡住了她的嘴巴。
然后外公孟爱国连忙从小家伙手中夺下了鸡肉，也不嫌弃汐汐抓过直接放进了自己碗里，嘴里嚷嚷着，乖乖，这个咱们可吃不了。
裴行之起身去拿帕子，给小家伙擦手，擦手的时候，小家伙还跟爸爸气呼呼地告状，外公抢她的肉肉。
裴行之没好气地捏捏她的手，又拿给孟爱国擦手。
孟爱国笑了笑，“咱们乖乖力气还挺大，跟小晚一样。”
“姑夫，汐汐妹妹还不能吃肉吗？”看见大家着急的样子，壮壮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揪着裴行之的衣角小声地问。
裴行之勾唇，摸摸这个壮壮的脑袋，柔声道：“妹妹还小，还不能吃肉，等妹妹再大一点，就能吃了。”
长辈们都没有说壮壮，这是家里唯一两个孙辈，疼爱小的，并不意味着不爱大的。而且壮壮也是好意，他们当长辈不插手小辈们的事情。
“壮壮啊，你自己吃，这个小胖还不能吃肉，你自己多吃点，姑姑和姑父给你带了礼物，吃完饭你就来屋里。”
孟晚秋夹了一块肉放到壮壮碗里，对于自己看着出生的侄子，自然是十分疼爱，这次回家，除了必要的东西，他们没再带其他东西，唯独给他带了礼物。
壮壮抿着嘴浅笑，“谢谢姑姑姑父。”
“还有二叔呢，壮壮，二叔也给你带礼物了哦？”孟明夏也跟着补充。
说实话，孟东然长得像父母孟延春和董含韵，但仔细看又跟孟明夏长得很像，让孟明夏看到后，也不由得感叹血缘的奇妙。
孟明夏给壮壮准备的是一辆用子弹壳做成的坦克模型，裴行之看久了都有稀奇。
男孩子嘛，不管多少岁，都对这些东西持有好奇心。
“是好东西哦壮壮，你姑父都很喜欢。”孟晚秋在旁边补充。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待会儿凉了。”董含韵笑着催大家赶紧吃饭。
董含韵也是在孟家长大的，跟兄妹几个的关系特别好，对于几个弟弟妹妹给壮壮送礼物，她没有说那些客气话。
“咳咳，壮壮，小叔明天带你去逮雪兔子。”孟逢冬尴尬咳了一声，他自己就是匆忙回来的，家当都送人了，更别提什么礼物了。
“真的？”壮壮睁大眼睛，眼底冒出期待。
“当然了，小事一桩。”
孟家的小辈只有壮壮一个，不像村里其他人家，都有几个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而孟家就只有一个壮壮。
虽然其他孩子也会带他玩，但上学的时候壮壮都是认真学习，很少出去。放假后刘家的铁柱也会带他出去玩，但是壮壮还是希望有个弟弟妹妹陪他。
如今妹妹有了，但是妹妹还小，不能陪他玩，听到小叔要带他出去套兔子，壮壮当然很激动。
“去山湾那边吧，我也去。爹，近几年咱们村还去打猎吗？”孟明夏也来了兴致，扭头问孟爱国打猎的事情。
清河村是坐落在深山下的村落，三面环山，附近的山林都不高，但是往里走却都是深山密林，里面都有很多野兽。
在孟晚秋他们小时候，晚上睡觉都能听见狼叫声，那时候每年秋收结束，到了冬天村里就会组织打猎队，去山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打猎时间。
不过，在孟明夏十几岁的时候，听说其他村子有人去打猎结果被熊瞎子咬死了几个人，打猎的事情就取消了。
一听孟明夏这么说，孟爱国还没开口，李兰香脸首先跨了下来，“怎么，你还想跑到深山里面去打猎啊。不行，告诉你，明天带着壮壮在山湾那边套兔子就行了，敢往深了走，回来看我呼死你。”
听到李兰香的话，不止孟明夏，连孟晚秋、裴行之、孟延春、孟逢冬都跟着失望起来。
李兰香看着这几人的表情，捏紧了拳头。
“你们几个，不会是——”
“没有，当然没有了娘，我就是问一问。”孟明夏笑着打岔，其他人也跟着打哈哈。
李兰香哼了一声，“最好这样。”
当年被熊瞎子咬死的那几人就是李兰香娘家村子里的，当时她还去吃席了，看见过那个尸体的模样，让她心慌了好久。
见自家这几个儿子女儿，一个个不省心的想要往外跑，她拳头都捏紧了。
“好了，他们有分寸的。”孟爱国也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几个小子心里的想法。
说实话，他也挺想的。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他老娘还在呢？他要是敢提，孟奶奶能当着儿女们的面当场给他一鞋垫子。
说着，还不由得看了孟奶奶一眼。
孟奶奶喂着小家伙吃蛋羹，淡淡地扫了她的老儿子一眼。
孟爱国立马收回了视线。
不敢惹！不敢惹！
吃完饭，家里的男人们打着煤油灯灯去洗碗，烧热水。女人们则是凑在火堆旁烤火聊天，孟晚秋还吃了一个烤红薯，等彻底弄完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裴行之抱着女儿，孟晚秋推开门，点亮了房间的灯，煤油灯的昏暗的灯光并不能照亮整个房间。
但对于生活了几年的房间，夫妻两个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位置，把小家伙放到床上，小毛毯已经被外婆烤得暖呼呼的，一点都不冷。
小手放脸的两边，长卷的睫毛在灯光的作用下，在眼下打下一排阴影，小老虎布偶放在帮忙，头上还带着毛茸茸的帽子。
老家并没有烧炕，房间的气温要比七一五那边的房子要冷一些，就没有给她脱掉帽子，脚上也穿着布鞋子，反正没沾过地，也不怕不干净。
孟晚秋先脱了衣服上车，许久没人睡过的床还是有些冷，她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冲裴行之喊道：“你赶快上来，好冷啊！”
“马上。”裴行之点了点头。
他拎着房间的暖壶出去，重新接了一壶热水，晚上小家伙要是饿了，还得给她泡奶粉。
弄完了这些，裴行之快速的换衣服上床，将怕冷的媳妇搂在怀里，女儿则是躺在妈妈怀里，睡得香甜。
时间也不早了，躺上床没多久，孟晚秋缩在裴行之怀里，前面是小暖炉，后面是大暖炉，她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裴行之亲亲她的头顶，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晚安，就搂着他的宝贝们进入了梦香。
翌日。
等孟晚秋再次醒来，床上已经空荡荡只剩下她了。
拿着枕头边的手表看了一眼，已经快十点了。看完，孟晚秋又缩回温暖的被窝里，不想起床。
今天一大清早，孟明夏孟逢冬孟延春兄弟几个就带着壮壮出去套兔子去了。裴行之有点兴趣，问孟晚秋要不要一起去，但是孟晚秋打兔子这些早就腻了。
当初她还没跟裴行之结婚的时候，经常自己溜出去打野鸡野兔，所以对这事并不感兴趣。昨晚睡得晚，就没跟着一起去，于是家里的几个大男人就这样出门逮兔子去了。
至于汐汐，则是被李兰香和孟爱国两口子抱出去串门子去了，他们家汐汐是清河村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娃娃。
孟晚秋又赖了一会儿床，感觉肚子饿得不行了，才缩在被子里慢吞吞地换上衣服走出了门。
“喵～～”
一只橘黄色的大肥猫蹭着孟晚秋的腿，孟晚秋惊喜地叫了一声，“大咪，你回来了！”
大咪蹭着孟晚秋一下，就抬起了前肢，撑在了她的膝盖上，孟晚秋立马将这只大橘捞起来抱在怀里，用熟练地手法给它撸毛。
大咪眯着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地声音，看出来它很满足。
撸了一会儿，孟晚秋抱着它来到了厨房，里面就只有董含韵和孟奶奶坐在火坑边，拿着签子在打毛衣。
看见孟晚秋，董含韵放下打了一半的衣服，站了起来，“起来了，我给你下一碗挂面。”
“嫂子你坐下，我自己来就行。”孟晚秋放下猫，走到董含韵身边，把她按坐回去。
“含韵你坐着，让这懒丫头自己去坐。”对于孟晚秋一觉睡到快晌午，孟奶奶不太满意。
注意到奶奶不善的眼神，孟晚秋笑着过去给孟奶奶揉了揉肩膀，“奶奶，我碰到以前你带我去看的那个老道长了，他收了我坐徒弟了。”
孟奶奶点头，“收了你就好好当吧，那人有些能力，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么淡定？
孟晚秋扭头问她奶奶，“您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问什么，你人都那么大了，既然没出事，问那么多干什么。”孟奶奶相当酷。
孟晚秋咋舌，她活了两辈子，都没赶上她奶奶这气度。
董含韵就笑，“快去下面吧，我都听见你肚子打鼓的声音了。”
孟晚秋点点头，从橱柜里掏出挂面，董含韵帮她烧了水。
“对了，小晚，你知道江秀秀的事情吗？”
江秀秀？
孟晚秋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的痕迹，想起来了，“怎么了，她出什么事情了？”
董含韵：“她嫁人了，听说是嫁给省里的干部家庭了，去年嫁的人，没有在村里摆酒。”
“省里的干部，她怎么认识的人。”孟晚秋问，她记得江秀秀好像过继给大队长江河的哥哥江海家了。
可对方也只是镇上公社的领导，跟省里又怎么会扯上关心呢。
董含韵接着解释，“听说是她大哥介绍的。”
“江文？”
“不是，是江博。”
孟晚秋又从脑子里翻出这个人的记忆，“江博是她大伯家的儿子吧，他不是在县里单位上班吗？”
“听说江秀秀嫁的那人是江博的同学，对方来咱们县里考察，就跟江博叙旧，一来二去就跟江秀秀好上了。”董含韵也是听别人传的，具体是怎么样，她也不太清楚。
“因为这层关系，江博这几年一连升了好几级。”家里女人们在讨论这件事，外面的孟逢冬也把江博对他的关照，引得他准备辞职这件事告诉了裴行之。
孟逢冬还是有些担心的，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以为裴行之和孟晚秋只是普通机械厂工人，万一江博相对他们动手，怕没有能力抵抗。
裴行之沉吟了一会儿，后笑着拍拍孟逢冬的肩膀，“干的不开心辞就辞了吧，过两天你跟我出去一趟，带你见个人。至于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江秀秀嫁给了省里面的领导，然后江博借此机会升了。
裴行之扶着手，看着远处正在下套子的孟明夏，心底有了打算。
明天去镇上找孙哥去打听一下，看江家是怎么回事。
至于江博，裴行之眸色暗了下来。
真是贼心不死啊，还想借着逢冬的关系打听孟晚秋的下落，简直是痴心妄想。
暂时把这事放下，裴行之刚回到家里，皮景轩和孙雅婷就上门来了。
裴行之和皮景轩拥抱了一下，拍拍对方的肩膀，“壮实了不少。”
皮景轩爽朗一笑，曾经脸上的稚气已经消失，“行之哥，听孟叔说你跟嫂子都有孩子了，孩子呢？”
裴行之笑了笑，“被我爹娘他们带出去串门子去了。”
“这样啊，那么明天再来看小家伙。”皮景轩说完这个，就跟裴行之聊起了其他事情。
旁边的孟晚秋和孙雅婷也在说话，坏笑道：“说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
她可看到了，这两人进来的时候，皮景轩可是牵着她的手来着。
孙雅婷脸色羞红，轻轻地推了孟晚秋一下：“我们，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呀！”孟晚秋捂嘴惊讶了一声。
“这次来，就是想让孟叔开介绍信，打算回家见见父母，没问题的话，明年就，就结婚了。”说道后面，孙雅婷声音越来越小。
皮景轩的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哎呀，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孟晚秋祝福两人。
裴行之听见了，叮嘱皮景轩，“结婚了就要担起责任了，好好对人家，还有学习也别落下，听到没有？”
“嗯嗯，知道了行之哥。对了，行之哥，当年你是怎么跟孟叔他们交流的啊，你教教我呗。”
咳咳——
裴行之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当初他上门提亲的时候，他只记得他挺狂的。
要不是孟家担心孟晚秋的事，就他当初贸然上门提亲，不被孟延春打出去就是好的。
当然，这个当然不能告诉皮景轩。
想了想，裴行之才说道：“态度诚恳，少说多做。把自己打扮精神一点……”
g省，干部大院。
“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江秀秀殷勤地上前为男人脱下外套。
她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身长款毛线裙，腿上穿着健美裤，跟未来的瑜伽裤差不多，肩上在搭着一件暗绿色披肩，整个人充满了温婉的气质。
“嗯。”男人简单地嗯了一句。
穿着黑色西装，外面是一件长款大衣，五官普通，眼睛窄长，嘴角总是抿着，眼底却透露着一股阴凉。
如果裴行之在这里，他定能一眼认出此人。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江秀秀跟现在的丈夫陶维是在火车上认识的, 当时她在火车上被人抢占了座位，而陶维帮助了她。
江秀秀对陶维有了好感，但是她有事在身, 跟对方也无法有太多交际, 下车之后之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跟陶维那么有缘分，在省城再次遇到了, 为了感谢火车上对方的帮助，她请对方吃了饭。
交谈之间, 她知道了对方的家世，首都人, 在陶父的要求下来基层来历练。
江秀秀样貌出众，近几年离开家，到处奔波身上也积累了这个年纪女生没有的沉稳和干练, 这样的江秀秀吸引了陶维的注意。
一个郎有情，妾有意。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好上了。
当然，陶维并不知道江秀秀的底细, 只以为对方出生在农村，被父母过继给了当小干部的大伯家里。
虽然对江秀秀的家世不太满意, 但江秀秀自身的优秀足以弥补这些，在加上陶维确实对江秀秀有感情, 也就不在意这些缺憾了。
结婚的时候，江秀秀跟江博秘密谈了一晚上, 那之后她就没有继续在干投机倒把这一行了, 至于原本跟她合伙做生意的公社黑市老大的结局怎么样, 她也不知道。
反正都交给江博处理了。
没过多久，江博就因为一件事立下大攻, 升了职。
江秀秀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娘家有出息，她也与荣有焉，把这事告诉了陶维，陶维也非常高兴，开始利用自家的影响扶持江博。
同时，对于江秀秀和陶维这段婚姻，陶家也是拥有不同看法。陶维在陶家排行老二，有一个兄长和妹妹，兄长大他五岁，已经结婚，有了一对儿女。妹妹小他八岁，如今还在上学，父亲五十多了，母亲则是四十多岁，是父亲后面娶的妻子。
因为离得远，陶家的人并没有来参加陶维的婚礼，今年过年，陶维和江秀秀要回到首都，跟家里人一起。
清河村，孟逢冬告诉裴行之江博的事情后，第二天裴行之就去了公社，去到了孙哥家里。
看见许久未见的裴行之，孙哥十分高兴，热情地邀请裴行之进屋。
“呦，是行之来了，来来来，赶快进来。”孙嫂抱着孩子，跟裴行之打招呼。
“嫂子你坐着，这是小海吧。”裴行之摸摸孙小海的脑袋，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了这个小家伙。
孙小海是孙哥的孩子，如今已经三岁时，性格比较腼腆，看见叔叔递过来的礼物，看了爸爸一眼，见爸爸点了点头，才抿着嘴小声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裴行之说了一句没事。
孙哥看出裴行之来是有事，直接拉着他进了屋里，孙嫂在外面给他们倒水。
“孙哥，你知道江博的事情吗？”裴行之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孙哥沉吟了一下，才说道：“知道。不过行之啊，我建议你插手这件事。”
裴行之笑了笑，“孙哥你想多了，我就是想问一下，这江博心里到底在打什么名堂。”
说着，把江博跟孟逢冬之间的事情告诉了孙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孙哥，我对江博没什么意见，只是我需要知道他的底细。”
无论是江家的能力，还是江博外家的实力，江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升那么多级。
所以，这背后肯定是有人帮他。
裴行之想问的是这个，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江秀秀嫁给了谁，那人是什么来历。
孙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是陶家。”
“江博那个妹妹，嫁的人是陶家——陶维。”
听到孙哥说完，裴行之身体僵直了一会儿，脑子里瞬间回想起了他在陶家待的那半个月。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穿着精致的小少爷站在旋转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衣衫褴褛才脸上手上都沾着漆黑油渍的裴行之，两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天，裴行之刚被母亲许慧珠从白奉尧那里接走。在那之前，裴行之正在胡同巷子里给人修自行车，满手沾满了链条的汽油，身上也沾上了黑色污渍。
许慧珠匆匆将裴行之带到了陶家，连清洗整理的时间都没有。
而这，就是裴行之和陶维的第一次见面。
在半个月后，裴行之知道了许慧珠带走他的真正原因——代替陶维下乡。
“行之，行之，你怎么了。”
孙哥担忧的声音拉回了裴行之的思绪。
他捏了捏手心，扭头看向孙哥，“我没事，孙哥。”
见裴行之面色无异，孙哥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真是冤家路窄，以前那个江秀秀才逼得你娶了……嗯，现在竟然又嫁给了陶维，跟你有仇的人都凑一堆去了。”
裴行之摇了摇头，他对江秀秀倒没什么意见，如果不是因为她，他跟晚晚还不一定能在一起呢。
江秀秀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
倒是陶家……
裴行之眸色暗了暗，当年父亲被人举报，秘密关押了一年，到底是谁的手笔。
不过这些事情就不是孙哥能知道的事情了，敛了敛神色，裴行之起身，“孙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唉，你着什么急啊，咱们那么久没见了，你嫂子还在做饭了，咱哥两个喝一个再走啊。”孙哥挽留道。
裴行之笑了笑，推辞道：“辛苦孙哥和嫂子了，不过我还要去县城一趟，就不多留了，等下次，我带晚晚一起来，咱们再好好聊一聊。”
见实在留不下人，孙哥也不强求了，只是叮嘱了一句，“陶家的事情你别冲动，我听我爸说，上面那几个家伙待不了多久了，裴叔叔他们说不定很快就能出来了。”
“孙哥你放心，我不是冲动的人，况且我还有晚晚和女儿呢。”
孙哥颔首，“行，那我就不多留你了，路上小心。”
离开孙家之后，裴行之就去跟孟逢冬会和。
他们这次出门，一是跟孙哥打听江博之人的消息，二是让孟逢冬正式跟厂里辞职。
三则是，带着孟逢冬去故城县找张所长。
如今，曾经的张副所长也成了张所长了，近两年，两家并没有因为裴行之和孟晚秋的离开跟张所长生分。
孟延春和孟逢冬十分会做人，每年过年都会来张家拜年，距离分寸把握得很好，两家的情分有了，这也是裴行之敢带着孟逢冬敢找上门的原因。
这次上门，主要是解决孟逢冬的工作问题。
县城派出所在招人，这是裴行之上次的火车站听工作人员无意间提起的，就记在了心里。
这次招人要考两个环节，一个文、一个武，文以高中优异成绩毕业的孟逢冬当然没问题，而武，这一点孟家四兄妹无论是谁来都能轻松拿捏。
为什么把孟逢冬安排进派出所，自然是因为江博的手无法伸进这里。政警是两个系统，江博是管不到孟逢冬的，加上顶头上司是亲近的长辈，自然没有人敢给孟逢冬小鞋穿。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晚了，裴行之想找孟晚秋和女儿，结果一个没找着。
问了孟奶奶，才知道孟晚秋带着女儿去外面串门子去了。
那么晚还不回来，裴行之心里有些着急，回屋带上手电筒就准备出门找人。
结果刚出门，就听见了跟女儿咿呀咿呀说话的声音，心放了下来。
“呀呀，呀什么啊，你爸爸出门了。”
“都带你出门找了，没找到嘛，好了，别啊呜呜的了，跟你说那么久，你妈妈嘴巴都快说干了。”
孟晚秋抱着小家伙，嘴里不停地附和着，眼睛却小心看着脚下的路，都是积雪凝结成了冰，她步子都不敢迈大，怕不小心将这小祖宗摔了。
抬眸看了前面一眼，就瞧见今一大早就出门的人在门口的煤油灯的照射下含笑地看着她。
孟晚秋不由得笑了起来，“呦，您这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可怜家中妻女，一个寻夫不得，一个寻父不得，吵得我是头昏脑涨。”
说完，晃了晃怀里的小家伙，让她小脑袋换了一个方向，“喏，瞧这边，你爸爸回来了。”
小汐汐朝那边望去，看清出对方后，兴奋地朝那边伸出小肉手，清脆响亮地笑声在冬天夜里回响，“哒哒哒～”
裴行之笑，等母女俩走近，接过在妈妈怀里使劲蹦跶的女儿，在女儿额头亲了一下，又扭头在姑娘妈妈唇上偷了个香，才问道：“今天去谁家了？”
被偷袭的孟晚秋，捂着嘴勾起了嘴角，挽着裴行之的肩膀往里走，“去看了看付奶奶，还有秀芝姐他们。”
“你呢，事情顺利吗？”
“顺利，等过了十五，让逢冬去张叔那边报道就可以了。”
夫妻俩聊着各自一天里发生的事情，也不觉得无聊。
等到了晚上，等小家伙睡着，直接把人送到了她外公外婆屋里。
夫妻俩度过了一个火热的夜晚，等到云雨初歇，孟晚秋趴在裴行之的胸膛上，肌肤贴着肌肤，鼻端还能闻见那股暧昧的气息。
裴行之一下一下摸索着她的细滑的脊背，低头在她的头顶吻了一下。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啊？”
孟晚秋懒洋洋地闭着眼睛，平息着体内翻涌的热情，靠在他的肩窝处问道。
作为枕边人，她当然察觉到了裴行之今天有些不对劲。
裴行之把玩着乌黑滑顺的秀发，挑起又从手中滑落下去，“我在想，当年我家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意外，还是有人从中作祟。”
第95章
听到裴行之的话, 孟晚秋睁开眼睛，翻身撑在裴行之胸口，“所以……你怀疑是有人故意针对你们家。”
如果不是有了怀疑对象, 裴行之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的。
裴行之往上拉了拉被子, 给露出细滑肩头的孟晚秋盖上，“嗯，有了一些想法。”
当年裴家出事的时候, 裴行之还小，并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如今大了, 才察觉一丝他曾经忽略的东西。
许慧珠跟陶永昌是曾经的初恋情人，后面陶永昌出国, 两人就分开了。许家跟裴家曾经是世交，后面许家落没，许家父母双双离世, 临死前告诉许慧珠，许裴两家老一辈曾经有过婚约，但是裴家和许家各自有了对象, 就没再提这件事。
到了许慧珠这一辈，许家落败, 许家父母又离世，这又才想起了这件事。
于是, 许慧珠来首都投奔了裴家，裴家父母都是信守承诺, 当时裴仲渊没有喜欢的人, 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就与许慧珠顺理成章结了婚，婚后不久就有了裴行之。
在裴行之心里, 他的父母一直相敬如宾，裴仲渊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陪伴家里人，但是裴家祖父祖母都很理解，也跟裴行之解释过裴仲渊工作的特殊性。
反倒是许慧珠，在裴行之的记忆里，脸上总带着忧愁哀怨的神情，家里有祖父祖母还有保姆佣人，不需要她多累带孩子，也不需要她出去工作，但是裴家从没阻止许慧珠任何事情。
各种条件要求都会满足她，小时候的裴行之不懂，为什么母亲脸上总带着忧愁。
后面经历家庭剧变的裴行之明白了，原来母亲从来没有喜欢过父亲，也不喜欢给予她庇护的裴家。
她性格敏感较弱，需要时时被人爱护，她不喜欢裴仲渊这样不懂情趣，不懂浪漫的男人，她需要能每天陪伴在她身边，对他叙说爱意的人。
在陶家待的那半个月，裴行之知道了陶永昌跟父亲的不同。
也在那半个月，他见到了在裴家从未露出过笑容的许慧珠。
长辈的事情，他不予置评。
只是……许慧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陶永昌联系上的？
孟晚秋枕在裴行之的手臂上，“过几天景轩和雅婷要回首都，到时候让他们帮忙问一下孙叔吧。孙叔在首都，应该能打听到一些陶家的事情。”
孙叔就是孙雅婷的父亲，是裴祖父的学生，曾经的民族资本家，现在则是一名高中老师。
裴行之点了点头，搂住怀里媳妇，“好了睡吧，等到时候回去就知道了。”
如今父亲还在关押中，行动不自由，各方面都受到限制，他现在身边有妻子和孩子，根本去不了首都。
调查陶家这事，需要慢慢来。
在家里待了快一个多月，等到快一月的时候，终于要离开了。
这段时间里，孟晚秋在老家的日子过的十分充实，她带着裴行之去看了她藏东西的山洞，跟着李兰香去了外婆家里，见到了孟爱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老岳父说教的场景。
因为这事，孟明夏不厚道地在旁边偷笑，回家后被老父亲孟爱国收拾了一顿。
同时，孟晚秋和裴行之过完年去张叔家里拜年的时候，很不巧地碰上了江博，对方看见孟晚秋想上前来说什么，但是被裴行之拦住了。
孟晚秋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反正那天双方的脸色都很难看，她想问裴行之来着，结果回去被他欺负了一顿，也把要问的事情忘记了。
这次回来，他们还去见了农场的姚进，对方现在已经结婚了，结婚对象是相亲认识的，双方背景相当，如今姚进的额妻子已经有了身孕，过不久他就要当爸爸了。
当初他们救的那个哑巴，如今也成了农场的正式员工，他妹妹已经上初中了，成绩十分优秀，听说农场已经把小姑娘预定了，等毕业就直接进农场工作。
而姚进则是一直替哑巴操心婚事，哑巴已经快三十多了，还没有结婚，虽然哑巴对这件事已经放弃了，他明白自己缺陷，只想一心抚养妹妹长大，然后报答姚进。
然而哑巴的赤诚，姚进心里很明白，也很感动，所以更不想让哑巴打光棍。哑巴在农场里那是全身心站到姚进这一边，谁要是说了他的坏话，哑巴第一个上手收拾对方。
孟晚秋他们离开的时候，听说姚进妻子那边给哑巴介绍了一个同样发烧烧坏了嗓子的姑娘，正在相看，不知道后面会不会传来好结果。
而跟姚场长不对付徐书记一家，徐家的女儿姚进曾经喜欢的对象徐颖则是跟江文结婚了，江家在清河村出了好一阵风头，不过孟明夏回来之后，两家又打平了。
每次离别都是难受哀愁的，身上携带的大包小包山货腊肉，都是家里人的爱，孟晚秋和孟明夏各一半。
火车到陵南的时候，孟明夏就先离开了，回到部队报道去了。
裴行之和孟晚秋则是去看了住在县城的王婶，又把家里给带的东西分给了王婶，在王婶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回七一五的班车。
离开的时候是四人，那时大雪皑皑，寒风凛冽，整个镇子都是荒凉的。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一家三口，院子里枣树长出了新芽，日子到了焕发生机的春天。
走近了杏花巷，入眼的那是那群邻居，挨家挨户地问好，老远就听见了小灰的叫声，他们回清河村，小灰就拜托给了冯叔冯婶照顾。
只能说不愧是混了狼的血统，鼻子太灵敏了，隔那么远都闻见了他们的气味，看见他们，小灰尾巴都快摇断了。
小汐汐也歪着脑袋往下看，看见小灰就笑了起来，看起来还记得家里另一位成员，小灰也还记得小主人，蹦跶起来去看汐汐。
夫妻俩先去了冯家，进屋的时候老两口正在悠哉悠哉听着戏，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来把汐汐抱过去一口一个小乖乖。
在这边休息了一会儿，夫妻两个就先把汐汐留在了这边，然后回去收拾了屋子。
家里这么久没住人，肯定需要打扫收拾一下。而且虽然到了春天，但是屋里没烧火，都是石磨地板，还是很阴凉。
收拾完，烧热了炕，才过去把汐汐接过来，同时在冯家混吃混喝了一个月的小灰也回到了自己的窝。
孟晚秋烤火的时候，还顺便把小灰窝里地垫子烤热了，小灰一回来就回塌自己窝里睡觉去了。
下午，孟晚秋去买了很多菜，晚上要请白奉尧高大姐他们过来吃饭。裴行之则是去了单位，一边通知大家晚上过来，一边去看看工作。
晚上，大家能过来的都来了。
因为天气冷，孟晚秋做的是火锅，自己做了麻辣锅底，菜是家里带来的那些晒干的蘑菇，野菜，干笋等等。大伙儿围着火锅做了一圈，脚下烤着火，上面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十分舒坦。
喝着酒，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火锅，朋友们都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地闲聊着，小汐汐坐在一旁的学步车里，小脚划拉个不停，在屋里转悠，房间里都是她清脆的笑声。
不放心的冯婶在旁边看着，嘴里嚷嚷着小心，忠实的保镖小灰也在一旁，每当汐汐要撞到墙的时候，就上前去挡着。
裴行之喝了酒，眼神有些湿润，脸上染了红晕。他看了着四周，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用心教导他的师傅、关爱他的长辈。
又看了看在地上玩耍的女儿，最后眼神落在了身边的孟晚秋身上。
孟晚秋正在认真往碗里夹菜呢，注意到旁边火热的视线，她寻着视线看了过去。
与裴行之的眼神对上，那炙热的目光，硬生生将孟晚秋看红了脸。
看裴行之神色，知道他是喝醉了，她放下筷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询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裴行之摇了摇头，桌子底下牵住了她的手，握得紧紧地，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勾起对孟晚秋招了招。
难得见他那么孩子气，孟晚秋挑眉，附耳过去，她到是想知道他想说什么。
磁性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慵懒，混着酒香的热烈气息直往耳朵里钻，她听见他说：
“晚晚，我爱你。”
孟晚秋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着。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见，可每一次听他说爱她，每一次都会有新的感受。
这次，顷刻间，孟晚秋脑中似乎有烟花绽放。在一片茫茫漆黑的夜里，一簇绚烂多彩的花火在空中点亮，它转瞬即逝，无法比拟星辰，却依旧美得让人难以自拔。
“呵呵——”
裴行之看见了孟晚秋脸上笑容，在灯光的照射下，她美得惊人，让他也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她抱住他的手臂，然后凑了过来。
裴行之感受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听见她含着笑意说：
“我也是。”
三年后。
“闺女，我们下来好不好，爸爸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阳光透过淡淡的云层，倾斜在院子一块一块地板上，在院子右边有一个生长茂盛的枣树。
枣树的枝丫上面，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蓝色的短袖短裤，露出肉嘟嘟、白嫩嫩的胳膊和腿。
小姑娘头顶用红绳扎着两个小丸子，睫毛又长又卷，眼睛又大又亮，鼻子小巧挺立，嘴唇是健康的红色，是个十分可爱漂亮的小姑娘。
小姑娘就是裴行之和孟晚秋的女儿——裴景汐。
裴景汐坐在枣树一根枝丫上，摇头晃脑的，小肉腿一晃一晃的，“没事，爸爸。我不怕。”
但是我害怕！
裴行之心都是揪着的，可脸上还不能带出来，也不敢呵斥这小祖宗，生怕吓到她。
第96章
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动静, 见裴行之那副担忧的模样，孟晚秋撇嘴。
这臭丫头体质好，等再过两年骨头长好了, 她打算教她练武。一天天的, 精力旺盛得跟牛一样。性格也是越长越皮，这不，一个不注意, 就给她窜上树了。
孟晚秋是不怎么担心，但在裴行之心里, 闺女就是娇娇软软的小宝贝，生怕不小心哪里摔到了。
见裴行之还在那好声好气地哄着, 她倒是先没了耐心，收拾了书本，走到外面, “裴景汐赶紧给我下来，这条裤子要是再磨坏了，后面你就穿你的破裤子吧。”
臭丫头比她小时候还要淘, 简直是她跟孟明夏的加强版。夏天到了，裤子穿的薄, 三天两头的弄破，关键这丫头还挑剔, 穿坏的裤子不肯穿第二遍。
听见妈妈的话，裴景汐嘟囔着嘴, 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不要穿破裤子。”
“乖汐汐, 咱们不穿, 你下来好不好，爸爸接住你。”那小腿晃着, 裴行之心都绷紧了。
孟晚秋看了他一眼，然后瞪裴景汐，“再不听话，今晚就没有炸豆腐丸子吃了。”
说完，也不看这父女两个，继续回了屋子里看书去了。
这丫头生下来家里人都宠着，胆子很大，除了孟晚秋谁都不怕，但好在只是性子淘了一点，其他都懂事知礼，这也是孟晚秋忍耐她的原因之一。
除了怕妈妈，唯一可以拿捏住这丫头的方法就是吃，而豆腐丸子就是她最近最喜欢吃的菜。
这豆腐丸子不是简单的豆腐，白豆腐碾碎，然后肉沫、胡萝卜碎、白菜碎还有鸡蛋、淀粉混匀。然后捏成一个个两指大小的丸子，放在油锅里炸得焦黄香脆，撒上葱花芝麻，十分美味。
听妈妈用好吃的丸子威胁她，汐汐瘪着嘴，委屈地看着爸爸。
裴行之好声好气地说：“乖汐汐，赶快下来，下来之后晚上爸爸给你弄好吃的。”
“要多多的。”汐汐奶声奶气地提要求。
“多，保证够你吃饱。”裴行之保证。
“可是妈妈不让多吃。”汐汐看了一眼屋里，小声地说。
谁叫你每次都吃的肚子胀。
小丫头年纪还小，吃东西不知道克制，本来饭量就大，看见好吃的就管不住嘴。头几次他们没注意，让她直接给吃撑了，半夜在难受得睡不着。
最后忍不住了，哭着来敲他们的门，夫妻两个还以为怎么了，一问发现是吃多了，肚子胀气胀得难受，顿时哭笑不得。
然后给小丫头吃了药，揉了半小时的肚子，才彻底把人哄睡着。
在那之后，孟晚秋就开始管着汐汐吃饭了。
这一管着，越不让她吃，她就容易着急，反而吃得更快，让孟晚秋忍不住上手收拾她。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小丫头哄下来了。抱着闺女，裴行之看了看她的裤子。
果然，裤子下面都磨得不成样子了。
裴行之不敢跟孟晚秋说，不然这丫头又得挨骂了，想着后面把裤子带到外面裁缝店里补一下。
现在是七七年。
去年十月，不可一世的‘si人帮’正式瓦解，为祸十年的运动终被粉碎。
压在人民头上阴影终于散去，那一天，整个七一五都是一片欢声笑语，敲锣打鼓响声震天。
而今年年初，裴仲渊那边农场管理得越发宽松。五月的时候，裴仲渊以修养的名义被接回首都，行动相对自由。
在离开之前，裴仲渊那边直接打来了电话，嘱咐夫妻俩个放心，同时隐晦地说了让他们多看书的话。
听到这，裴行之就已经有了十成把握。
再给家里寄信的时候，他们给孟逢冬寄去了几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交代他分给皮景轩夫妻俩个，并没有明说，但以孟逢冬脑子，自然不难猜出里面的信息。
果不其然，在院子里的枣都红了，开始往下掉了，汐汐和带着小伙伴小灰在树下面撅着小屁股捡枣。
书房里的收音机里传来了广播声：“……恢复高考……招生对象，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毕业生。会议还决定，录取学生时，江优先保证重点院校、医学院校、师范类院校和农业院校，学生毕业后由国家统一分配。”①
同一时间，孟晚秋和裴行之都在七一五上班，广播里传来了声响。
整个七一五，无论是办公室、车间还是员工宿舍，都一片寂静，每个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刚播内容。
广播结束后，又重新响起了红歌的声音。
可是没人听了，所有人都沸腾了，有的人哭，有的人笑。
办公室的老人们也在笑，他们已经不在年轻了，但是仍然替这一辈被耽误的年轻人们高兴。
张月，财会科的出纳，她拉着孟晚秋的手，嘴里不停说着，“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她也是被这场运动耽误的高中生，这一次她也能高考了。
孟晚秋笑，虽然她已经提前知道了，可是她这一刻也非常高兴。
从她脑子清醒后，孟奶奶时长在她耳边说高考的事情，只不过近十年高考没了，但孟晚秋依旧对高考充满了憧憬。
在她的上辈子，这样的考试应该就只有科举了，可科举只有男人才能参加，而高考不一样，在这里，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老的小的都能参加。
他们来到了窗边，看见宿舍楼里面的男男女女冲了出来，来到广场上互相拥抱，诉说着彼此的心情，留下了激动地泪水。
与此同时，更加热闹的书店。
新华书店，被挤得水泄不通，下班后孟晚秋本想过来多买几本书，却被这样的情形劝退了。
家长、孩子往里挤着，准备给家里、下乡的孩子寄去呢。
高考时间是十二月十日，今天是十月二十一日，不到两个月时间，这是一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验。
哪怕是孟晚秋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能考上，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孟晚秋拿出了前世拼命的劲头，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学习。
似乎感受到了家里的紧张的氛围，汐汐也变的安静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闹腾。
隔壁的冯爷爷冯奶奶也会告诉她，让她不要吵到爸爸妈妈，要玩的话就那边玩。
汐汐不想离开爸爸妈妈，所以也变得越发乖巧起来。
经常裴行之和孟晚秋在书房里学习，汐汐总是揽着小灰的狗头往屋里看，看着爸爸妈妈低着头拿着笔一直写着什么。
三岁多的孩子已经学会模仿了，于是汐汐也从书房里摸出纸和笔，蹲坐在门口低着头写写画画。
等夫妻俩意识到时候，汐汐这样已经持续一周多了。
忽地，夫妻俩察觉到了自己失责，不应该应该高考的事情忽视了孩子。看到汐汐变得越来越安静，跟小灰玩地时候总是刻意控制声音。稍微声音大些，就会小心翼翼看向他们时，孟晚秋没忍住红了眼。
裴行之也很自责。
当晚，夫妻俩个聊了一晚上，决定不管怎么忙都要抽出时间陪孩子，不管什么都比不上她重要。
起初，汐汐还觉得爸爸妈妈奇怪，小大人似的嘱咐他们两个不要贪玩，要好好学习。
裴行之心软得跟什么似的，于是跟孟晚秋商量，决定带着孩子出去野炊。
出去玩了一趟，跟孩子谈了谈心，汐汐才重新恢复成以往的模样。
高考要选择文理科，文科和理科要考的科目不同，孟晚秋对这个不怎么了解，特意去请教了白奉尧，在对方帮她分析了二者的不同之后，她还是选择了理科。
同时，裴行之选择的也是理科。
文ge运动后第一场高考，政治色彩还是很浓郁。而孟晚秋的思想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情后，跟这个时代这场运动的人不一样。
所以，怕造成其他影响，孟晚秋没敢选择文科。
同时，这次的考试不考外语，这一点让孟晚秋非常高兴。
文科考试的科目：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和地理。理科考试科目：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
而外语，是选择外语专业的考生需要加试的科目，孟晚秋不选择外语专业，所以不用考外语。
瞧孟晚秋一副得救了表情，裴行之在旁边笑她，并残忍地告诉她，哪怕上了大学，也要学习外语，如果考不过就要挂科，挂科就意味着不能毕业。
孟晚秋：……
最后她垮着脸，捶了裴行之一拳头。
除了其他科目，裴行之最担心的是孟晚秋的语文和政治，他从白奉尧那里找来了这一年的人民报纸，每天让她看。
“认真看这上面的时事政治，考试的时候千万记着，不能太激进，明白吗？”
孟晚秋点头，白奉尧跟她说过，这一批阅卷的老师们，思想还没彻底转弯，所以得收着点。
天冷了，第一场雪下了下来。
裴行之不压着孟晚秋学习了，他带着她来到了厂里的乐器室，里面有一台钢琴，他开始教孟晚秋怎么弹琴。
“考试别紧张，考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明年再考。”裴行之是这样说的，语重心长地样子，让孟晚秋觉得，他好像她爹一样。
孟晚秋哼了一声，这人真是小看人。她上辈子什么惊险刺激的场面没见过，这场考试她虽然重视，但也不会因此弄得自己紧张失态。
“你真是瞎操心，都这个时候，还学什么乐器啊，我还不如回去多看几篇文章呢。”
晲了他一眼，孟晚秋淡定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
“我先回办公室了，下班后我去跟高大姐他们去逛供销社，你自己回家吧。”
什么她紧张，孟晚秋看是他自己紧张才对！
第97章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但是孟晚秋和裴行之还是需要上班。
清早，夫妻俩吃完早点，收拾好东西, 就准备出门了。
“汐汐, 待会儿醒了，就自己去冯奶奶家知道吗？不准乱跑。”孟晚秋把汐汐盖到头顶的被子拉下来，露出圆润的小脑袋。
“知道了～。”汐汐手里还抱着奶瓶, 另一侧是她的小老虎玩偶，睡眼惺忪奶声奶气地回复。
孟晚秋摸摸她的脑袋, 也不多说，平时都是这样嘱咐的, 小家伙知道该怎么做。
爸爸妈妈离开之后，汐汐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冯婶过来看过她, 见小家伙还在睡，也没催着她起来。
这大冬天，小孩子想多睡一会儿就由着呗。
宽大的炕上, 盖着厚厚的被子，中间有一个小鼓包, 小鼓包动了动，又停下了。没一会儿, 又动了一下，接着, 被子里面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之前孟晚秋才给汐汐拉出来, 后面又给她钻进被窝里去了。到了冬天, 汐汐连一个脑袋都不想露在外面。
虽然醒来了，但是汐汐还是不想起来。小胳膊拢了拢被子, 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像一个小粽子一样。
汐汐懒懒地打了个哈气，看了一眼四周，扯着小嗓子喊了一声：“奶奶！”
没人应。
汐汐也不失望，继续赖在床上，眼睛失焦地盯着某一处，跟个木头似的。
没过多久，汐汐彻底清醒了。翻身重新钻进了被子里面，只能看见宽大的被子里面有个鼓包拱来拱去。
呼——
从被子里面出来之后，汐汐的头发已经变成小刺猬背上的刺了，因为静电全部往上竖，她还没注意，重重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快憋死汐汐了!
然后，汐汐从被子里一件一件抽出自己的衣服。
原来，刚才汐汐是在被子里面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汐汐如今三岁半了，孟晚秋和裴行之已经教她怎么给自己穿衣服。
每天晚上，孟晚秋都会把汐汐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放在她的枕头边。到了冬天，就会把衣服放在被子里面，保证第二天起来时也是热乎乎的。
找出衣服后，汐汐一件一件给自己穿上，先是衣服，打底衫，打底毛衣……最后加上棉衣一个五件。衣服穿好再穿裤子，小腿放进裤腿里面，然后站起来，把裤子拉上来，就这样，一件一件的穿好。
动作还有些生疏，慢吞吞的，不流畅。
但是对于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子来说，能够自己穿衣服已经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了。
传好了衣服，像是完成一件大事一样。汐汐抿着小嘴，给自己鼓鼓掌，“汐汐棒棒～”
换好衣服后，汐汐将炕上的被子拉整齐，一个角一个角的整理，然后再讲小老虎布偶放在枕头旁边，拍拍布偶的肚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小虎乖乖～你接着睡，汐汐要起床了。”
炕边上有个三层小梯子，两边还有扶手，汐汐手搭在上面，一步一步走下去，梯子最下面就是她的鞋子。
梯子是爸爸给汐汐做的，从两岁开始，汐汐开始独自一个人睡觉了，房间就在夫妻俩的隔壁。
炕的高度几乎有汐汐一个半高，怕汐汐上下床的时候会不小心摔倒，贴心的裴爸爸给他的宝贝闺女做了一个小扶梯。
虽然三岁之后，汐汐已经可以动作熟练上下床了，但是她还是习惯走爸爸给汐汐专门做的小梯子。
穿好鞋子，汐汐啪嗒啪嗒就往门口跑，头发整个群魔乱舞，可惜这小家伙一点没注意到，边跑还边喊着小灰的名字。
打开门，小伙伴小灰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汐汐就凑了上去，尾巴摇得飞快，舔着汐汐摸它的手。
手被小灰舔得很痒，汐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小灰你别舔我，好痒哈哈……”
跟小伙伴玩了一会儿，汐汐关上自己房间的门，牵着小灰就往隔壁冯家跑。
“爷爷奶奶，我来了！”
院子里正在看报纸的冯叔，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了那个小家伙的声音，嘴角扬了起来，“汐汐啊，别跑，路上滑，别摔倒了。”
刚说完，汐汐就跑了进来，小灰紧紧跟着她旁边。
恰好听见动静地冯婶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汐汐那一头肆意飞扬的头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汐汐啊，你头发怎么回事啊？”
汐汐跑到冯叔旁边，闻言用手摸了摸头发，揪住一缕往旁边扯，斜着眼睛往那缕头发上看。
“头发？头发，还在呀。”
冯叔冯婶看见小家伙可爱的模样，被逗得笑了出来。
汐汐摸不着头脑，看见爷爷奶奶再笑，也跟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冯叔疼爱地揉揉她的小脑袋，把翘起的头发压下来，“没事，待会儿叫奶奶给重新梳一下。”
冯婶也笑，对小家伙招招手，“汐汐过来，跟奶奶去洗个脸。”
汐汐屁颠屁颠地小跑了过去，嘴里大声回应，“好！”
冯叔笑着看着一老一小进了屋子，重新戴上老花镜，看起了报纸。
去年年末的时候，不虚子来了一次，趁着那次，孟晚秋就告诉了他冯家的事情，不虚子算了算，得知了一些信息。
老两口的孩子冯亮还活着，但是具体下落算不出来，只是安慰老两口，时间到了，他们一家人自会重逢。
此言一出，冯叔冯婶欣喜若狂，之前他们夫妻俩就抱着儿子还活着微茫希望才坚持了下来。
但是真正的结果如何，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去深思。
如今被告知冯亮还活着，已经让老两口很满足了，不敢企图还能得到他的下落，如今道长说他们一家人还能再重逢，这已经是上天恩赐的结果了。
汐汐洗完脸之后，冯婶又给她重新梳了两个羊角辫。又给这个胃口大的小家伙下了一碗面，等她吃完了洗了碗才结束。
早上，汐汐就陪着老两口打发时间过去。
说是打发时间其实也不太对，因为冯叔一直教小家伙识字。虽然在汐汐心里，这是她在和爷爷过家家。
因为汐汐经常过来，冯婶还贴心的买了很多小人书，就是怕小家伙无聊。
到了中午，汐汐跟老两口一起吃了午饭，然后在奶奶家里睡了一个小时的午觉，后面被找上门来的朱钧泽吵醒了。
“汐汐，待会儿我们要去厂后面那边小坡滑雪，你要不要去啊？”朱钧泽趴在床边，今年刚上初一，身高就已经快一米六了。
汐汐还在迷糊了，呆呆地盯着朱钧泽。
朱钧泽好笑地捏捏她的小脸，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
这下汐汐听清楚了，立马翻身起来，“我要去！”
“好，哥哥帮你穿上衣服，待会儿一起过去。”朱钧泽把汐汐的外套拿起来，给她穿上，又帮她换上鞋子，动作十分熟练。
从汐汐生下来，朱钧泽就一直很喜欢这个妹妹，经常跑到家里来看她，换衣服穿鞋子，甚至泡奶粉这些事情他都能上手。
“记得把手套带上啊，小泽还有汐汐。”朱钧泽带汐汐出去玩，老两口很放心。
“知道了。”朱钧泽抱着汐汐答应道。
到了冬天，汐汐就有点不爱动了，再加上孟晚秋和裴行之白天上班，晚上忙着学习，又要抽时间陪汐汐。
每次巷子里面的其他孩子来找汐汐出去玩，她都不愿意出去。
整天待在家里不好，劝汐汐出去玩，她又不听，老两口都有点担心来着。
这次朱钧泽过来，冯叔冯婶巴不得他带着汐汐出去呢。
“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拍拍朱钧泽的肩膀，汐汐奶声奶气地要求道。
“好。”朱钧泽把人放下来，“那你牵着哥哥的手，万一脚滑了，哥哥能拉住你。”
汐汐听话地牵着朱钧泽的手，“哥哥，那边人多了，你们用什么滑雪？”
“还挺多的，用什么都能滑，竹板、木板、还有用塑料袋的。”
“塑料袋！那不是会把屁股弄湿吗？”
“哈哈，弄湿了回家换衣服呗，不过我们不用担心，我们是用竹板。”
“哦～”汐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七一五厂后面有一处山坡，没有树木，都是光滑的草坪。到了冬天，雪下下来了，这里就成了天然的滑雪场，镇子上的孩子都爱往这里跑。
要去这里，要经过七一五的广场，这会儿正是下午上班的时间，广场上很多工人，看见两个小孩加一只狗的组合，很引人注目。
作为厂职工的孩子，其实很多人都认识朱钧泽和汐汐，不过不熟悉而已，都没有打招呼。
不过他俩还是遇见熟人了。
“钧泽汐汐，你们两个小孩怎么跑来了，是找你爸妈吗？”说话的人正是苏丽丽，身旁跟了一个年轻男人。
“丽姨姨/丽姨！”两人打招呼。
“哎呀，我们汐汐越长越好看了，要不要去姨姨办公室玩玩。”苏丽丽可喜欢汐汐，长得可爱漂亮不说，性子也懂事，是个小甜妞。
今天汐汐穿的是一件黄色带帽子的小棉袄，帽子边缘时白色的绒毛，搭配黑色的羊绒裤，脖子上还挂着由一根线连起来的手套，一只手被哥哥牵着，一只手揣进衣服口袋里。
帽子戴起来，小脸被帽子边缘的一圈白色绒围着，显得那张脸蛋更加粉嫩可爱，巴掌大的脸上，卷翘的睫毛，明亮的眼眸，娇小可爱的鼻子，粉粉的嘴唇，简直跟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
苏丽丽心痒痒地，搂住小家伙在她脸上木马一下，把汐汐逗笑了。
“谢谢丽丽姨，不过我和汐汐要去后山那边玩，就不去你办公室了。”
朱钧泽跟苏丽丽解释，旁边的汐汐却在好奇的打量苏丽丽身后的那个年轻男人。
她没见过这个叔叔。
注意到汐汐的视线，男人温和一笑，上前几步来到几人旁边，“丽丽，这是谁家孩子啊？”
苏丽丽哈哈一笑，“这是你老大家的孩子。”
男人叫于景，是前不久刚来七一五的新职工，任职的科室就是技术科，而近两年裴行之也升了职，就负责带这批新来的职工。
“是裴工的孩子吗？”于景吃惊道。
平时在科室里，裴工一向严肃寡言，说话做事都十分干脆利落，从来不说废话。没想到裴工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竟然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
“可不是！”苏丽丽笑着点头，紧接着又介绍朱钧泽。
朱钧泽也不简单，朱大哥和高大姐都是七一五第一批老员工，如今食堂就归朱大哥管，而高大姐也是人事科的二把手了。
说起来，两个小家伙在七一五厂二代中，家室都是数一数二的。
听到是老大家的孩子，于景从兜里掏出一袋驴打滚，白白软软的糯米丸子裹上香甜细软的黄豆粉，别提多香了。
“来，这个给你们吃。”
汐汐跟哥哥对视一眼，摇摇头，奶声奶气地拒绝：“谢谢叔叔，你自己吃吧。”
“没事，别客气，我还有呢。”说完，于景露出另一包出来。
于景喜欢苏丽丽，这次约她出来一起吃饭，饭后特意买了两包驴打滚准备饭后两人一起吃。
现在碰上两个孩子，那他就不吃了，剩下的一份给苏丽丽。
“小泽你们两个就拿上吧，待会儿姨姨又去买。”苏丽丽对于景笑了笑，对他的做法还是挺满意的。
于景长得好看，她对他也有点想法，现在正式接触中，于景对小孩子态度不错，让她对他的好感升了不少。
在两个大人的再三请求下，汐汐和朱钧泽道谢后就收下了。
分开后，汐汐小声问朱钧泽，“哥哥，那个叔叔是不是喜欢姨姨啊？”
“啊！？”朱钧泽脸红了，才十一二岁，喜欢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早了。
“额，我不知道。”朱钧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现在不应该告诉妹妹这些东西。
从哥哥这里没得到答案，汐汐也不气馁，晚上回家问爸爸，爸爸什么都知道。
来到了厂后面的小山坡，已经有很多小孩子在这里玩了。
打雪仗的，滚雪球的，堆雪人的，还有很多滑雪的。
大点的孩子们都带着自制的滑板，从高高的坡上滑下来，滑的人多了，地上的雪被压实，逐渐凝结成了冰，变得更滑了。
“汐汐你小心一点，走边上，看着点上面的人，别被撞到了。”朱钧泽小心将汐汐护在身后，走稍微不滑的地方。
“汐汐，你来了，快来这里，我们小孩子都在这里玩。”
汐汐朝声音的地方看去，说话的正式杏花巷子里其他孩子，都是跟汐汐一年生的，要不就比她大一两岁。
那边是一个小斜坡，坡度没有朱钧泽同学他们玩的大，也没他们的高，更安全一些。
“好啊，我马上过去。”汐汐大声应答。
“哥哥，你去找你同学玩吧，我去找二丫和小秀。”汐汐扭头对朱钧泽说。
“好，你去吧。”虽然这么说，但是朱钧泽还是一只把汐汐带到她的小伙伴旁边，看着几个小姑娘玩了几圈，才离开。
“汐汐，你今天怎么不出门啊？”二丫的大名叫张小雅，她还有一个哥哥，已经上学了，正在朱钧泽那批人中一起玩。
汐汐嘿嘿一笑，“睡过头了。”
小秀牵着汐汐的手，“汐汐跟我走吧，我姐姐给我做了一个大大的滑板，我们三个一起滑。”
汐汐、二丫、小秀是同一年出生的，小秀比她大两个月，二丫比她小一个月，从几人会说话起就一直一起玩，被巷子里的大人们戏称“三小金花”。
小秀姐姐给她做的滑板，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上面压着一个蛇皮口袋，然后三小只就坐在上面，屁股一扭，唆地一下就滑下去了。
三只兴奋地大叫，凉风呼呼往嘴里钻，几个小家伙一点也不在意。
滑到底了，三小只爬起来，一人拿起一个角，重新爬到上面，开始排队等第二轮。
玩了三四回，汐汐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们排在第五个位置，突然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孩从下面上来，也不排队，直接往最前面的那个小朋友身前一挤。
而原本排第一的那个小朋友却敢怒不敢言，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排第二的小男孩不乐意了，“你怎么插队啊，大家都是排队的。”
高状男孩转身挥了挥拳头，“我就插队怎么了，再敢啰嗦，揍死你～”
看见男孩那有自己一半脑袋大的拳头，小朋友委屈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了。
高状男孩得意地哼了一声，蹲下身子滑了下去。
原本排第一的小朋友，扯了扯说话那个男孩的衣角，“算了，他长得比我们高。”
汐汐不由得歪了歪脑袋，觉得这个插队的壮男孩好讨厌见，像小人书里面的黑熊怪。
“是李涛，他很坏，之前他还抢我的麦芽糖。”二丫小声的说。
汐汐扭头，“李涛是谁呀？”
“汐汐你不知道吗？他是李叔叔家的孩子，我娘说他跟我们差不多大，出生后就被他妈送回外公外婆家里去了，之前才回来的。”小秀解释道。
李涛就是李学志和瞿淼的孩子，当年李涛在肚子里的时候养的太大，出生的时候差点要了瞿淼的命。
后面瞿淼带着李涛回娘家养身体，之后也没有把李涛带回来，就放在娘家养着，最近才接回身边。
汐汐张大嘴巴，挤出两颊的小酒窝，“他长得好大只。”
二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98章
前面一个小朋友滑了下去, 下一个小朋友才能继续，等到第四个孩子蹲下准备往下滑的时候，李涛又回来了, 他继续毫不客气的往最前面的孩子前一挤, 又一次成功插队，被挤走的孩子却敢怒不敢言，这就是拳头的力量。
在场的小朋友年龄都不大, 看着应该全部小于五岁，李涛虽然也不大, 却是在场所有小朋友当中最壮的。在壮实的李涛面前，其他孩子就像个面对黑熊的小兔子, 完全没有一拼之力，以至于让李涛得意了一次又一次。
好不容易轮到汐汐几个了，她转头冲二丫和小秀道, “你们先玩吧，我等一会儿再玩。”
小秀想了想，点头, “好吧，那汐汐你等我们上来, 我们很快就就回来。”
汐汐抿嘴一笑，看着二丫和小秀滑了下去, 然后，她转头冲着身后的人道, “你先玩吧！”
排在后面的女孩立马说了声“谢谢”, 然后欢快的滑了下去。
看见人滑走了, 汐汐再次冲着后面的男孩道，“你先玩吧, 我再等会儿！”
男孩腼腆的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
等到男孩也滑了下去，汐汐正考虑要不要让后面的继续上，却没想到斜刺里一个庞大的身影挤到了她之前，李涛玩过一轮又回来了，并且毫不客气的插队占了第一，压根没注意原本站在第一的是谁。
当然，就凭汐汐那可怜兮兮的身高和可爱（弱小）的表情，就算注意了也不会在意的。
李涛刚准备蹲下，突然一只小爪子抓住他后背的衣服用力一扯，难以抗拒的大力令他重心不稳，整个人都往后一倒，一屁股狠狠摔在地上，他吃痛的“嗷～”了一声，猛然坐起来，怒吼，“哪个王八蛋竟然敢摔我？”
汐汐侧头望着他，一本正经的道，“你要是再敢□□的队，我还摔你。”
李涛怒不可及，“你知道我是谁吗？”
汐汐淡淡地看他，“我管你是谁。”说完，又冲着对身后的男孩笑得眉眼弯弯道：“你先玩吧。”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看看李涛的脸色，一咬牙，冲汐汐道了一声谢谢，就往下滑去了。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李涛的外公是大学里面的主任，在整个家属区都是霸王，从小到大几乎都没人干惹他，这也养成了李涛嚣张跋扈的性子。
李涛猛地推向汐汐的肩膀，“臭丫头，看我不收拾你。”
汐汐脚步一动，李涛瞬间扑了个空，他惊慌地叫了声“救命。”
他们两个就站在斜坡边缘，这下李涛直接倒了下去。
汐汐并没有去拉他，这个斜坡很淡，坡度也很平缓，附近早就被人走平了，没有石头等障碍物，所以李涛摔下去并不会又任何事。
最多被吓一跳而已。
李涛本来就长得像一个胖熊，这次滚下去，也跟球似地，嘴里还在哇哇大叫。
叫声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被李涛插队的小孩，看见他的惨样，几乎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见是一群小孩子出了事情，那些上了学的孩子，自诩是大人了，对小屁孩的事情不感兴趣。
但是朱钧泽却看到了汐汐，立马放下手里的事，朝汐汐走了过去。
“汐汐，发生了什么事情？”
汐汐眨巴眨巴眼睛，指着滑到底，蹲在地上哇哇大哭，嘴里控诉着要告诉他爸爸妈妈的李涛说道：“他要插队，我不让他插队，他就要推我，我不让他推，往后他没推到，就自己滑下去了。”
可汐汐体质极佳，几个月前开始跟孟晚秋练武，如今个子看着矮小，内里的力气却不输于李涛，甚至更胜一筹。
这也是汐汐敢惩恶扬善的，插手整治李涛这个熊孩子的原因。
从汐汐懂事起，孟晚秋和裴行之就教导她，不要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不要做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但是收拾一个熊孩子，汐汐一点都不怕，再知道李涛底细之后，她就更不怕他了。
她爸爸和白爷爷都是李涛爸爸的老大，白爷爷说了，只要她不主动惹事，谁欺负她她都可以还手，不用怕麻烦。
朱钧泽听清楚来龙去脉，也不担心了，“没事，你接着玩，我去找那个人玩。”
汐汐点点头，看着朱钧泽朝李涛走去。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反正李涛不哭了，重新玩滑雪的时候也不再插队。
既然不欺负人了，汐汐也没有再管他。
而在汐汐没注意到地方，李涛红着眼瞪着她呢。
哼，被以为有大人在他就怕这个臭丫头片子了，等回去他要告诉妈妈，让他妈妈收拾这个丫头。
而李涛不知道的是，他的想法永远无法实现了。
七一五的技术科，裴行之看着冷寒的人带走李学志，随即不在意的挪开视线。
姜沛然冲他努努嘴，“让他得意了几年，终于遭报应了。”
裴行之对此无感，李学志对他来说就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无法让他情绪有半点波动：
“走吧，去会议室开会。”
“唉，走喽！”姜沛然拿上笔记本跟上，“嘿，我说你这几年气场越来越强了，我看新来的那几个小家伙在你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有吗？”裴行之反问，他不觉得。
“当然有了，你没看见你一从办公室出来，他们话都不敢说了。”
“上班时间说什么闲话。”
“那我们也经常说啊。”姜沛然提醒。
“请你注意，是你在说，不是我。”裴行之拉开椅子，淡淡地纠正。
“切～不说这个了，你最近不是准备高考吗？准备抱什么专业啊？”
“物理。”
搞机械离不开物理，机械的设计和制造需要物理学的基础知识。明白电学、热学、力学等知识，才能设计出符合物理规律的机械结构和运行方式。
其实裴行之一开始是不打算参加高考的，后面在听取了师傅白奉尧和父亲裴仲渊的建议后，决定去大学里去深造一下，彻底系统的学习机械和物理知识。
大学里面人才济济，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去体验一下大学生活的同时，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学，体会不一样的灵感碰撞，对裴行之的事业来说，好处多多。
彻底待在七一五，就跟另类的闭门造车一样。
所以，裴行之还是决定考大学。
而他的决定，也带动了孟晚秋的行动。
另一边，玩的差不多的小朋友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朱钧泽把汐汐送到杏花巷子口，就被同学拉着去逛书店去了。而汐汐就跟着小秀和二丫他们一起回家。
汐汐的家在巷子最里面，所以一一跟小伙伴们告别之后，她还要和小灰走一段路。
感受脚上有些不对劲，汐汐低头一看，咦了一声。
鞋带开了。
汐汐弯腰蹲下来，准备给自己系好鞋带。
啪嗒——
背后掉下了两只黑色的手套，汐汐定睛一眼，发现这是朱钧泽的手套。
她想起来了，之前哥哥好像把手套放在她的帽子里面了。
系好鞋带后，汐汐捡了起来，发现里面竟然装了钱。
想到哥哥去书店买书去了，这会儿没有钱肯定买不了。
汐汐立马转身，准备去书店找哥哥。
“小灰，走，去新华书单。”小家伙说话都还带着奶味，小手往前一挥，颇有几分气势。
还没进家门，汐汐就带着小保镖又离开了。
路过李家的时候，处于之前跟李涛的矛盾，汐汐好奇地往里一瞥。
门没关诶，难道是那个熊孩子回来了。
还是给哥哥送钱要紧，汐汐拍拍小灰的脑袋，“小灰咱们继续走吧。”
而这次小灰却没有动，那双黑中透着蓝的瞳孔中透露着凛冽的神情，踩着雪地的四肢悄悄伸出了利爪。
汐汐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痒痒的，像有小羽毛再抓一样，有些好奇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动了动脚，朝李家走去。
后颈传来拉扯感，汐汐扭头，发现是小灰叼着了她的帽子，往另一边扯，不让她靠近李家。
“小灰，你别扯了。我不去了。”汐汐整个人都斜了，小灰跟她差不多高，被叼着帽子后，她只能认命地往后倒。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她被小灰叼在嘴里到处跑的记忆。
汐汐就这样小灰叼着拖走了。
过了一会儿，李家的门被打开，露出了一个戴着黑色帽子，蒙住口鼻只漏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
而他的臂弯处，搂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男孩的手随意耷拉下来，似乎已经熟睡。
黑衣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之后，迅速绕进了巷子里面。
巷子另一处拐角处，正藏着一个穿着黄色棉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这人赫然是早已离开的汐汐。
汐汐瞪大眼睛，捂住自己和小灰的嘴巴，看着那个不认识的黑衣人将李涛迷晕带走了。
在刚才，汐汐好奇地走近李家门口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迷药的气味，察觉到不对劲的汐汐顺势被小灰拉走。
躲到了另一边，偷偷观察李家的情况，就看到了之前的画面。
待人离开了，汐汐松了一口气，放开捂住小灰的嘴巴的手，“小灰，怎么办，要不要跟上去？还是去告诉大人？”
不跟上去，等到大人来，那个坏人肯定早就不见了。
到时候万一那个李涛有危险怎么办？
汐汐非常纠结，她虽然不喜欢这个熊孩子，但是也不想看见他出事。
可是，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贸然跟上去万一被那个坏人发现怎么办。
就在汐汐犹豫之际，一双小麦色的大手悄悄出现在了她的背后，猛地擒住了她的肩膀。
汐汐瞪大眼睛，还来不及呼救，就被堵上了嘴巴。
第99章
三寸小肉丁的汐汐完全无法挣脱背后的大手, 整张脸还没大人巴掌大，想要咬人都咬不到，踢也踢不到。
汐汐顿感眼睛一黑。
完蛋了。
“小丫头知道怕了？还敢不敢乱来了？”
背后传来熟悉的含着笑意的声音, 汐汐身体僵住, 嘴巴一瘪，眼睛里迅速聚集泪珠。
感受到手背一烫，孟明夏心慌了, 立马把汐汐转了身抱在怀里，见汐汐眼眶湿红, 豆大泪珠啪嗒啪嗒地落下。
“呦，乖乖, 别哭了别哭了，舅舅错了，不应该吓我们汐汐的？”
心肝小宝贝哭了, 孟明夏那还记得要教育她的心思，立马搂着小家伙轻声细语地哄着。
汐汐搂住舅舅的脖子，哭的一抽一抽的, 但是哭泣的声音很小，她心里在担心动静大了, 会引来坏人的注意。
孟明夏休假了，准备来七一五看看妹妹和外甥女他们, 不过路过李家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劲。
他没有进去, 而是在周边躲藏, 暗地里观察里面是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 外面去玩的小娃娃们回来了，他还看见了汐汐, 因为怕引起坏人的注意，他没和汐汐打招呼。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小胖墩走进了李家，接着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停止了。
这时，孟明夏打算从后面翻墙进去，准备看看里面的情况时，看见本应该回家的汐汐竟然又回来了。
还好奇地停在了李家门口，看样子还想进去看看，当时孟明夏整个心都快停止了。
不过，幸好小灰给力，把这小家伙拉走了。
正当孟明夏悬着的心准备放下时，汐汐这个小东西竟然又回来了，还躲到了他藏身的位置，像只小老鼠似地偷偷摸摸观察李家的动静。
孟明夏：“……”
什么样的妈妈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孟明夏简直要被气笑了。
明明小灰那个模样，这小家伙就应该猜出李家有不对劲的地方，可这小东西不知道离开不说，还偷偷摸摸跑回来。
瞧瞧，嘴里还说着要不要跟上去。
听到这里，孟明夏打定主意，要给这小东西一个教训，别以为会点小功夫就不得了了。
然后，就出现了之前的一幕。
不过，孟明夏到底还是对汐汐心软了，汐汐一哭，那还记得教训她，心都快化了。
简单哄了一会儿，汐汐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是做错事了，并没有怪舅舅吓她。
孟明夏把汐汐送到了冯家门口，并没有进去打招呼，拍怕她的脑袋，“乖乖待在家里，不准乱跑，不然我就告诉你妈妈。”
知道现在不是调皮的时候，汐汐乖巧地点头，“舅舅你小心。”
孟明夏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就离开了。
多亏了昨晚下了雪，这四通八达的巷子里没人收拾，绑了李涛的黑衣男人在雪地上留下了痕迹。
如果是普通人，自然无法分别出对方的脚印，但是对于军人的孟明夏来说，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他人和之前那个黑衣男人的脚印。
根据什么呢，孟明夏能根据男人的身体体型，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体重，然后再根据体重，判断对方脚在雪里留下深度。
再加上对方还带着一个重量不小的孩子，在一干脚印痕迹中，孟明夏很顺利就找到了对方轨迹。
舅舅离开了，爸爸妈妈也没回来，汐汐有点害怕，哪还敢自己跑去给朱钧泽送钱，乖乖待在爷爷奶奶家里，等爸爸妈妈下班。
等夫妻两个回到家，汐汐才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了。
孟晚秋：“！？”
孟晚秋炸了，头一次发火，“裴景汐，我看你胆子肥了吧，才多大你就敢逮着危险地方跑。”
汐汐低着头，小手放在小腹前，手指捏着手指，头顶的羊角辫一晃一晃，抿着嘴巴不敢啃声。
孟晚秋气笑了，指着墙边，“去，去那边站好，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不好今晚就别吃饭了。”
不让吃饭，汐汐顿时抬起头，瘪着嘴委屈地看着孟晚秋。
可是孟晚秋压根不肯看她，汐汐嘴瘪得更厉害了，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裴行之。
“爸爸～”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裴行之温和地打断，“乖，听你妈妈的，去墙边站好。”
呜呜呜，汐汐忍不住了，眼眶迅速湿润泛红，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可怜极了。
裴行之叹了一声气，忍住心疼，挪开视线，“快去站好！”
好了，这下眼泪花彻底挂不住了。
“呜呜呜……”
汐汐闭着眼睛哭了起来，捏着手指，小碎步慢吞吞地挪到墙角，面对着墙壁，肩膀一抖一抖的，裴行之背过去不敢再看。
“不许哭，再哭时间加倍啊！”孟晚秋看着汐汐说。
孟晚秋说话是有用的，汐汐不敢哭出声了，只是想哭又不让哭的时候，这不是能控制的。
小家伙哭声是停了，可吸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小胸脯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打湿了毛发的小奶猫一样。
孟晚秋有些心疼，但还是没惯着她。
起身拉着裴行之出去，“怎么回事啊？”
裴行之握住孟晚秋的手，小声跟她解释，“李学志那边要收网了。”
这几年下来，冷寒那边已经摸清楚了李学志背后的势力是谁，去年四人bang垮台的时候，李学志背后的势力也受到了影响，内部出现问题，开始争夺权利。
导致无暇顾忌这边的问题，李学志得到的好处越来越少，他也意识到了问题。他开始害怕会牵连自己，所以他打算带着一家人离开。
而自从文ge结束后，他岳父那边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
从前被他们批dou的那些开始人陆续的平反，有的被欺辱的家破人亡的人也准备腾出手来报仇。
这也是，李学志夫妻俩把儿子李涛重新接回身边的原因。
这几年来，他也不是蠢的，暗地里收集了很多证据，既然要离开，那么钱肯定不能少。
所以，他打算用这几年收集到的东西敲诈对方一笔钱，然后带走老婆孩子逃到香江。
可是，李学志这点道行，对于那些专门的谍报人员来说，还是太浅显了。
对方瞬间明白了李学志的打算，并在表面安抚他，实际上对方已经存了灭口的心思。
不过冷寒这边也密切掌握着那些人动向，在对方动手前先一步抓住了李学志，李学志一被抓，那些人就知道行动暴露了。
可是李学志手里的那些证据很重要，一旦暴露出去，他们的顶头老大都要完蛋，跟别提他们这些小喽喽了。
于是，他们派人抓了瞿淼，想要利用瞿淼来威胁李学志，结果在半道上被冷寒的人所截。
但是冷寒没有想到的是，对方还有人隐藏在镇上，并且还去到了李家，绑走了李涛。
只是，到底邪不胜正。
派去抓李涛的人，竟然碰巧遇到了休假来看望妹妹和外甥女的孟明夏。
孟明夏在追上了那个黑衣男人，跟对方打了一场后，救下了小胖墩李涛，并且成功与冷寒那边会合。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孟明夏就回家了。
走近院子里，就看见夫妻两个在院子里说着什么。
“怎么在外面？不冷吗？”孟明夏手里拿着根木棍，这是在路边捡的，来的路上一路都是木棍的划痕。
“二哥。”孟晚秋和裴行之异口同声地喊道。
“汐汐呢？”孟明夏对夫妻两个不感兴趣，冲屋里大声喊着乖乖的名字：“汐汐，舅舅回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汐汐憋着嘴，可怜兮兮地喊着：“舅舅，我在这里。”
孟明夏一进去，看见小宝贝眼泪还在眼睛里打转，站在墙边，一步都不敢动，立马过去将人抱起来。
“是谁让我们汐汐罚站啊，告诉舅舅，是不是你爸爸？”
汐汐搂住舅舅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轻摇摇头，“不是，是汐汐犯错了。”
“是不是今天的事情。”
汐汐抿着嘴，轻轻等点了点头。
“唉，今天的事情汐汐确实做错了，但是认识到错误就行了，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做了。”
“我知道了，肯定不会了。”
“哎呦，我们汐汐就是最听话最聪明的。偷偷告诉你，你妈妈小时候比你还虎呢？”
瞧着这对舅甥俩当着自己的面，若无其事地说起了自己的黑历史，孟晚秋真是满头黑线。
裴行之好笑地捏捏她的脸，拉着她往厨房走，“走吧，陪我做饭去。”
孟晚秋晲他，哼了一声，“什么陪你，是怕我罚你闺女罚站吧？”
裴行之义正言辞的摇头，“哪有，在我心里，晚晚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孟晚秋嘴角勾起，“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话。”
“不是好听的话，是心里话。发自内心的话。”
进了厨房，裴行之将人搂进怀里，手把着盈盈一握的细腰，鼻尖蹭着鼻尖，彼此的气息交融，耳鬓厮磨地呢喃着。
最后的话语，消失在两人的唇缝间。
“二哥，你怎么休假了？”孟晚秋给孟明夏倒了一杯水，才问起了他这次来历。
孟明夏怀里坐着汐汐，行动不方便，拿起妹妹倒的水喝了一口，才说道：“我被队里推荐去军校进修了，首长给放了几天假，明年就要去学校了。”
去军校进修，出来之后就是根正苗红了。这对孟明夏以后发展更加有利，孟晚秋和裴行之都为孟明夏感到顺利。
“太好了二哥，那你去的军校在哪里啊？”孟晚秋笑着问。
“在首都呐。”孟明夏乐呵呵的说，能去首都的军校学习，他还是挺高兴的，又说：“到时候你们两个还有逢冬也考上首都的大学，那咱们兄妹几个又能聚在一起了。”
好吧，孟明夏高兴的其实是这个。
“唉，二哥你想得太美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孟晚秋撑着下巴，有些头疼地说道。
裴行之拍拍她放在桌上的手，“没问题的，之前给你模拟考试的成绩很不错，达到分数线了。”
孟晚秋却觉得有些悬，他们对比的是十年前的分数线，这一年的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
汐汐坐在舅舅怀里，拿着小勺子，往嘴里扒饭，“爸爸妈妈，还有舅舅都要，上大学了吗？”
嘴里还包着饭呢，说话断断续续的。
裴行之给汐汐舀了一碗汤，“吃完再说话。”
汐汐吃的满嘴都是油，孟明夏给她擦擦嘴，笑着说道：“是啊，汐汐明年也要上学了。”
说完，扭头问裴行之，“裴叔现在没事了，汐汐到时候应该是去首都上学吧。”
裴行之颔首，“应该是，不知道我家之前的那个老宅能不能拿回来，如果能拿回来，就送汐汐去我小时候上学的学校读书。”
“这样就好，首都条件肯定比这边好。”
其实七一五近几年，基础设施越来越好了，七一五子弟学校建好了，有初中和高中，朱钧泽就在初中部上学。
汐汐歪着脑袋，捧着自己小碗，说道：“上学，跟钧泽哥哥一样吗？”
“嗯嗯，到时候就不用找人一天看着你了。”孟晚秋用松了一口气的语气说道。
汐汐嘟囔着嘴，“我现在也没有让人看着。”
孟晚秋呵她，“就你今天干出的这件事，还好意思说这话。”
汐汐鼓起脸，气呼呼地看着孟晚秋。
裴行之面色如常，地下却用手捏捏汐汐的脚，“咳咳，快吃饭，待会儿菜凉了。”
孟明夏在旁边笑。
孟晚秋看他，“笑什么？”
孟明夏笑得更欢了，“没事，想起了一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时候的孟晚秋竟折腾他，如今生了汐汐，终于有人来折腾她了。
额——
孟晚秋：“……”
你什么意思？
裴行之默默勾起唇角。
过两天就是高考了，厂里也考虑到了这一批要参加的高考的员工，都给放了两天假期，让人好好准备。
虽然高考恢复了，但是七一五并没有多少人参加高考，一是脱离学校那么多年，从前的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二是因为都是工人，都有稳定的工作，并不想费心思去参加高考。
准备参加高考，并愿意努力的重新学习、有远见的到底只是少数人。
高考的考场在县里，所以在考试前一天，孟晚秋和裴行之就先去了县里，考场附近的招待所已经住满了。
不过他们在县城里有熟人，就是王婶家，近几年彼此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所以住进王婶家里，两人也没有负担。
孟晚秋和裴行之不在家的这几天，汐汐就交给了孟明夏这个舅舅带着，他们夫妻两个都很放心。
第100章
十二月十日, 这天是周六。清早起来，王婶特意给做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寓意两人能考个一百分回来。
裴行之有些哭笑不得, 孟晚秋却觉得很有意思。不过到底还是感谢了王婶的心意。
考试用品、准考证都检查好, 孟晚秋和裴行之就朝着考场走去了。
考场在一所初中里面，门口有专门的人检查准考证，排着队一个一个进去。
孟晚秋和裴行之并不在一个考场, 昨天他们已经提前看过考场了。但裴行之还是将孟晚秋送到她的考场之后才离开。
考试时间还没到，孟晚秋坐下之后, 开始观察考场里面的环境，教室很普通, 吸引她注意力的是这些考生。
同一个考场，有的考生看起来已经快三十多岁了，有的却才十几岁。
这十年的运动, 整整耽误了几代人。
到了九点，监考老师进来了，跟所有人展示了密封的试卷, 没问题后，开始发放试卷。
九点到十一点, 考的是政治，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考的是物理和化学的合卷, 两个小时的时间。
政治，是孟晚秋比较担心的科目。如今的□□势, 稍微回答偏离, 就会造成很大影响。
不过看到题目之后, 孟晚秋松了一口气，这两个月的人民日报不是白看的。在脑子里整理了答案, 有默念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后，才敢往上写。
下午的理化合卷，到是出乎孟晚秋的意料。题量少不说，内容都很基础，化学第一题竟然是让写元素的符号，比裴行之给她出的题目简单多了。
两个小时的时间还没过一半，孟晚秋就已经把题目做完了，检查了三遍，没发现问题后，孟晚秋有点想交卷了。
毕竟大冬天里的教室，真的很冷。她都看见有人在不停的搓手，哈气暖了后又立马拿起笔继续写。
不过，孟晚秋还是没敢提前交卷，她担心提前交卷会影响老师对她的印象。
孟晚秋是很尊重老师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于有学识的人，她心里一直抱着敬佩的态度。
所以，既然老师都还在考场里陪大家挨冻，她自然不能先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考的是数学，这是孟晚秋的拿手好戏，全程下来，她笔几乎都没停下过。而且，全程她都是心算，发下来的草稿纸干干净净的，引的监考老师一直在她身边转悠。
看起孟晚秋的答案后，还小声发出了一声惊呼，引的旁边的人频频向孟晚秋看过来。
后来还是另一位监考老师提醒了大家，众人才收回心神，安心答自己的试卷。
下午的最后一门是语文。
孟晚秋看着试卷，缓缓吐出一口气。题目简单，第一题是选择题，题目内容是分析句子修辞，词语的拼音，后面的文言文分析和翻译，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最后，作文题目是《心里有话向党说》。
孟晚秋拿到这篇作文，其实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下笔，这篇要是写偏了，那就真成事故了。
最后，孟晚秋是以一名军人家属，党员后代的身份，写了她的感受。
她说我的父亲的是一名军人，兄长也是一名军人，同时他们的身份都是党员。小的时候，她不懂事，不明白身为退伍军人的父亲为什么对他们兄妹几个那么严格。哥哥又为什么要离开家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当兵……后来，她长大了，在学习工作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才明白了父亲和兄长心中坚守的东西。
最后，她也成为了一名党员。
从质疑父亲，到理解父亲、兄长，再到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孟晚秋望着窗外飘下飞雪，终于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在七一五的第三年，孟晚秋和裴行之就作为优秀厂职工，入了党，成为了一名党员。
等回到自己家，发现白奉尧和隔壁冯叔冯婶都过来了，看他们那样子想问又不敢的样子，孟晚秋觉得蛮搞笑的。
但考完之后，孟晚秋就把考试抛到脑后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后面就等结果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日子就在上班、带娃中度过。
而孟明夏在他们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就回了部队。
等过了元旦，阳历一月份的时候，公布了接下来的体检和政审人员的名单。不过分数并没有公布，但是到了这一步，基本上都确认这名单上的人都考上了。
等体检和政审结束后，最后才是填报志愿，两人都没有报其他学校，只填了一个b大。
专业裴行之填了物理，孟晚秋填的是数学。
最后为了保险，裴行之还是给两人都勾了愿意服从调剂。
就算到时候分配不到所填专业，裴行之也不担心，大不了修第二专业，进了大学，当然是把感兴趣的东西都学一学。
问担不担心精力问题。
只能说，聪明的人，相当任性。
不过这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孟晚秋问裴行之服从调剂，会不会把她分去学外语。
听到这个问题，裴行之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拍拍她的脑袋，说：“别担心，咱们都没有考外语，被分到外语专业的几率很小。”
孟晚秋松了一口气。
“不过，如果真分配到了外语专业。”裴行之停顿了一下，凑到孟晚秋耳边低声含笑道：“到时候晚晚你求求我，我肯定会帮你的。”
孟晚秋：“……去你的。”
她会求他？想得太美了。
到了腊月二十五的时候，他们收到了首都来的电报，是裴仲渊，夫妻两个都被b大录取了。
并没有出意外，裴行之被物理系录取，孟晚秋也顺利的被数学系录取。
得到这个消息后，孟晚秋和裴行之第一时间给老家那边发了电报。而在第二天，他们也收到了回信，孟逢冬考上首都的警官学院了。
孟逢冬在故城派出所干的这几年，让他彻底喜欢上了警察这个职业，连高考都报了警察学院。
不过，孟逢冬脑子聪明，顺利了考上了喜欢的大学。
夫妻两个都考上了大学，大家都替他们感到高兴。不过这也意味着，孟晚秋和裴行之要离开了。
七一五为两人保留了职位，等大学毕业，看两人的选择，是继续回来，还是去其他地方。
不过，在孟晚秋和裴行之心中，他们早有了答案。
处理完工作的事情，孟晚秋和裴行之就收拾东西，准备去首都了。
今年过年，裴行之带着孟晚秋和汐汐回去，到首都和裴仲渊一起过年。
自从裴仲渊平反后，清河村就来了信，嘱咐夫妻两个今年不要回家了，让他们去首都好好陪陪裴仲渊。
要走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那就是小灰怎么办。
冯叔冯婶说把小灰教给他们养，但是无论是孟晚秋和汐汐都有点舍不得，这几年来，小灰一直陪着他们，早就跟家人一样了。
可是他们现在要离开，又不能把小灰带走，这就成了问题。
不过，最后解决这个问题的人竟然是是汐汐。这小家伙用自己存的钱给首都的裴仲渊打了电话，哭兮兮地说舍不得小灰。
自从裴仲渊回到首都后，就对汐汐这个孙女宠得不行，经常各种衣服玩具寄过来，把汐汐看得很重。
汐汐这一哭，当爷爷不得立马想办法。
于是正直了一辈子的裴仲渊，为了孙女第一次利用权利走了后门，联系了火车站的人，破例让他们把狗也带上车。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很早的时候就有专门运送牲口的火车了。
为了小灰，裴行之还特意做了一个笼子，免得吓到其他人。
从q省到首都，坐火车要三天两夜，孟晚秋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干脆地一家人买了卧铺。
等到首都的时候，虽然是卧铺，但是三天两夜，别说人了，连狗都累的够呛。
孟晚秋拎着包，抱着汐汐下车，裴行之则在后面抱着狗笼子，小灰足足有四十多斤，又加上十几斤的笼子，孟晚秋都有点担心裴行之能不能行。
凑到他身边，悄悄地问，“要不你来抱汐汐，我来抱狗。”
裴行之含笑看她一眼，“不用，马上就出站了。”
可能是晚晚自己的能力很大，让她对他的力气产生了误解。五六十斤的东西，对裴行之造不成压力。
不愧是首都的火车站，规模比陵南的火车站大多了，孟晚秋瞧着，都有陵南四五个大了。
“妈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汐汐扯了扯孟晚秋的衣服，歪着脑袋说道。
看了一眼四周，孟晚秋摇摇头，“不行，这人太多了，等出去再说。”
火车站大，但是人也很多，一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想自己走，不可能的。
“爸是说他过来接我们吗？”人挤着人，在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后，一家人终于出了站口。
裴行之点头，走到人少的地方，将小灰放了出来，又将狗绳给它系上。
小灰出来后，先是在空地上趴在伸了个懒腰，然后扯了扯绳子，拉着裴行之往另一边走。
“小灰要上厕所了，爸爸。”汐汐揪着妈妈裤子，提醒爸爸。
裴行之点头，对孟晚秋说道：“你先找一下，我带着小灰去一趟厕所。”
孟晚秋点头，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忍不住跺跺脚，低头问汐汐，“冷不冷，要不要妈妈抱。”
汐汐摇摇头，“不冷，不过妈妈，我觉得这里比我们家那边冷。”
汐汐在七一五出生长大，在她的印象里，那边才是她的家。
其实不管是孟晚秋和裴行之都不是那边的人。
不过，他们也没有纠正汐汐的说法，在他们夫妻心里，七一五是不一样的。
“汐汐！”
孟晚秋朝声音出处看去，发现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不远处，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这人就是汐汐的爷爷——裴仲渊。
汐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松开孟晚秋的裤子，朝着裴仲渊跑过去，“爷爷！”
这么个小人儿朝自己跑过来，裴仲渊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大声哎了一声，然后蹲了下来，抱住了这个“小炮弹”。
没错，小炮弹。
汐汐力气本来就大，加上又是跑过来，冲击力直接将裴仲渊差点撞到。幸好，裴仲渊身后的秘书手快扶了裴仲渊一下，不然第一次见面的这对爷孙俩，今天就要闹笑话了。
看见这一幕的孟晚秋火气又上来了，“裴景汐!”
汐汐在爷爷怀里缩了一下，立马给爷爷道歉：“对不起爷爷，汐汐不是故意的。”
裴仲渊怎么会怪他孙女呢，将汐汐抱了起来，汐汐那么激动地跑过来，这都是她对他这个爷爷的喜欢啊。
“不说对不起，爷爷不怪咱们汐汐。”轻声细语地哄着，生怕孙女委屈了。
汐汐荡开笑容，吧唧一下亲在裴仲渊脸上。
裴仲渊愣住了。
孟晚秋走过来，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声，看来这些年的遭遇，给裴仲渊带来了很多影响。
“爸，我是小晚。”
裴仲渊收敛了情绪，笑着对孟晚秋说道：“爸知道，第一眼看见你们，我就认出你们了，整个火车站就数我们汐汐最好看，都随小晚你。”
孟晚秋笑了笑，“您别夸她，待会儿她尾巴要翘上天了。”
“哈哈，不是夸，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汐汐搂住裴仲渊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道：“爷爷也是最帅的，我们全家都是最好看的。”
这话把裴仲渊逗得哈哈大笑，身后戴眼镜的秘书，也笑着推推眼镜。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媳妇和孙女，孟晚秋和裴景汐。这是我的秘书，李畅。”
孟晚秋跟这位李秘书握手，对方看起来比她要大一些，“李哥您好，以后管我叫小孟就行。”
李畅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大领导的儿媳妇竟然那么平易近人，“客气了客气了，叫我李秘书就行了。”
汐汐趴在裴仲渊怀里，奶声奶气地打招呼，“李叔叔好。”
“哎，汐汐你好。”
看见汐汐主动打招呼，裴仲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行之和小晚把汐汐教的很好。
“对了，行之人呢？”裴仲渊问。
“我就猜您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呢？”裴行之笑着从背后过来。
裴仲渊转身，看见长得比他还高的儿子，眉眼熟悉又陌生。喉结滚动了一下，抿了抿嘴，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才懒得想你，要不是为了小晚和汐汐，我今天就不过来了，让你自己拎着包袱回去。”
裴行之笑了笑，过来搂住孟晚秋的肩膀，“知道知道，在您心里哪，儿媳妇和孙女才是宝，儿子是根草。”
孟晚秋拍了他一下，“怎么跟爸说话的。”
裴仲渊哼了一声，对孟晚秋说：“小晚啊，你别管他。走走，外面太冷了，咱们车上说。”
这时候，汐汐突然插嘴，“不是不是，爸爸也是宝贝。”
这话一出，把大家逗得不行。
裴行之捏捏闺女的小脸蛋，“还是我闺女心疼我。”
说这话时，裴行之却在偷偷挠孟晚秋的手心。
孟晚秋默默红了耳根。
当着父母的面，偷偷做这种亲密的小动作，真的很让人脸红。
裴仲渊现在已经恢复工作了，具体干什么孟晚秋一点都不知道，裴行之猜到一点，但是也没细问。
不过看专门配置的专车和秘书，看来职位不低。
上了车，李秘书在前面开车，裴行之坐在副驾驶，裴仲渊抱着孙女汐汐和孟晚秋坐在后面。
小灰也趴在座位下面，不乱叫也不乱动。裴仲渊摸了摸它的狗头，直言是条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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