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晚一些的时候,门口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余夕琛抬起了头,因为他很不熟练的接待客人的话语微笑说,“您好,可以来看看有没有您喜欢的花。”
那高跟鞋的主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步又一步的走到他面前。脑子里换成公务数可能余夕琛不禁紧张了起来。
对方有可能看见他看不见,屋子里也没有摄像头,想拐卖他?亦或者是在确认他是否看得见,得到答案之后偷花。
但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一个很熟悉的异常温柔的女声说,“您好,很抱歉,我并不是来卖花的,请问我的儿子是不是来过这里?”
余夕琛愣了愣,皱着眉头询问,“不好意思,您儿子是……”
对方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幺儿。”停顿一下对方继续说,“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上学,今天是周一,他还有他们学校的歌唱比赛的奖要领,老师在主题台上喊他的名字都不见回答,一整天都找不到他的人影,把校领导们急坏了。”
余夕琛已经完全呆住了,今天是周一,根本不是他想象的周末。
浑身突然冰冷,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点又一点的包裹住他,让他呼吸不上来。
余夕琛调整了一下气息,抿了抿嘴,艰难的开口说,“很抱歉,他确实在我这边,他可能已经回去了,他他,他刚走,他是因为他答应过我他……”
一着急起来,他就语无伦次,整个人慌乱的不知所措。
记得昨天男孩答应了他,回来找他玩,后来和他聊天,他们俩成为了朋友。这句话让一直孤独一个人的余夕琛充满希望的期待着明天,连浑身上下布满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痛了。
后来对方果然来赴约,期待没有落空的感觉,是真的很不错。
只是他为了这个约定,竟然去旷课。余夕琛浑身有些发抖,他有点生气。
但是更多的还是愧疚。
这么做全是为了他自己,就是为了去守那个约定。
从小就安分守己的他,一辈子也没有想过旷课,他太乖巧了,这种念头都不敢想一下。那股因为被人在乎被人遵守约定的快乐感渐渐消散了,浑身上下只存在一种感觉,就是打心底的冰冷。
江暹母亲道过谢之后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还在花店里面挑选了几朵娇嫩的花儿。
傍晚,母亲回到家里,看着余夕琛整个人愈发沉默的坐在收银台后面,难得开口询问道,“怎么了?今天感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余夕琛努力的扯了扯嘴角,摆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说,“没事,没睡好,有点困。”
母亲不再询问,她仅仅只是回来吃个晚饭,吃完晚饭之后要换另一个工作服,去工厂加班。
一开始,余夕琛会怕他回来太累,努力讲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来为母亲排忧,但后来发现并不需要。
母亲并不需要他这样的微不足道的做法。她只会更累。
他要做的,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地,不吵也不闹,每天认认真真的听一会儿英语,不要把差距拉的太大,就可以了。
久而久之的,他在家里也不再说话。
男孩脸连续四天都没有来,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余夕琛并没有由此感到怅然若失。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到了周六,中午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小探哥哥!”
余夕琛很想扬起一个笑脸回答他,很想听他继续说学校的那些趣事,听他抱怨,听他讲话,只要有个人陪就行。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沉默着,江暹没有察觉到他的沉默依然是快活的,说着自己发生的事情。
一个劲的说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回应,江暹顿住了,有些疑惑的看着余夕琛。
他的小探哥哥,平时都会很温柔的给出他喜欢的评价,会带着温吞的笑容看着他。
但是今天却异常沉默。
这让粗神经的他也感觉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问着自己的玩伴,“小探哥哥?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余夕琛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的开口,说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声带都有些生锈,他清了清嗓子,轻声的说,“幺儿,你那天没去上学吗?”
江暹瞳孔缩了缩,眼神躲闪,虽然他根本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对方也看不见他眼里的心虚。
但他就是一种罪恶感,明明之前也这么做过,在面对老师和家长吓人的目光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只是看着余夕琛沉默的侧脸,他没有由来的心慌。
不要让他伤心,不要让他难过,江暹的潜意识这么对他说着,你应该让他快乐起来的。
“嗯。”他难得的没有为自己狡辩什么,而是低下头,声音很低的答应了。
他玩伴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旷课了,是吗?你怎么能旷课呢?”余夕琛喃喃道。
“可是我以前也经常这么做,这没什么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你不用……对不起!我错了。”江暹还是忍不住的嘟囔,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话恶狠狠的抖了两下,又立马道歉。
即使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事情,并不是什么值得非常伤心,非常难过,非常生气的事情,但是看到他的玩伴如此难受,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不想看着他如此痛苦的样子,即使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痛苦。
余夕琛也不明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旷课而已,然后又惊讶的想自己怎么会认为这只是旷课而已。
脑子里面涌出来的记忆,收也收不回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出来再飘出来。
小时候也忘了几岁了,他也旷过一次课,是为了去看自己喂养的一只小鸟,母亲哭的歇斯底里。仿佛他好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一样。
那时候的记忆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混乱至极,是他唯一的印象词。
那一天的恐惧感还印在骨子里面,他潜意识认为,这就是一件值得伤心的事情。
两个人沉默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最终还是江暹先挑起了话题,他从余夕琛身边搬了把椅子,坐了上去,脚尖刚好可以碰到地面,于是他就用脚尖助力,把自己推的转来转去。
一面转他一面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我知道我妈妈来找你了,对不起。不该让你担心的,但是我们家,在我小时候就这样我爸爸妈妈都比较……开放”
“我知道”余夕琛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侧过头笑着,自己的反应真的太不正常了,没有哪个正常人,后来听到旷课之后是一幅很悲伤的表情。
于是他收敛住了,在自己的小弟弟面前摆出了一幅温柔的形象。
由他带头,江暹很快就忘掉了这个事,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语气和余夕琛聊天,临走的时候依旧是塞给他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余夕琛总觉得这糖一次比一次甜。
在黑暗中,知晓不了任何事,你甚至不知道明天是否会到来,睁开眼睛是那样闭上眼睛是那样,宛如世界末日。
他不知道江暹明天会不会再来,就像一个数学中的x一样,是一个未知数,一个不定量。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会怎么样发展,因为它是未知的。
余夕琛嘴里最后一点甜味,散尽的时候,他猛然想到了,如果有一天,江暹不再到他的花店来了,或者说他有了另一个玩伴,自己还能尝到这样甜腻的草莓味棒棒糖吗?
他不敢想。
或者说不是他不敢想。
是他太害怕了,不愿意去想。
人总是会很自然的逃避他害怕的东西,这是自然界的法则,是人不可避免的弱项。
是他的担心一直没有发生,仿佛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杞人忧天罢了,江暹还是一直都来,每一次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
如果不是因为要上学而且每次聊的话题都不一样,余夕琛几乎以为要陷入了循环。
他没有立刻吃下的棒棒糖,而是收藏着,等到第二天,江暹再一次给他拿了一个相同口味的,他才敢把昨天的剥开。
他总得拿一个作为纪念,面对那可能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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