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什么也没有买,后面说了些什么,余夕琛也没有听清楚。花店里面重新安静下来,那些闹腾的声音渐渐远去。
唯有那句“你要点脸吧!”一是他耳朵里翻腾。
本来很甜腻的草莓味棒棒糖瞬间索然无味,他不习惯浪费,于是便继续含在嘴里。他又像以前那样了,麻木的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他的一天就是这样过去的,浑浑噩噩,没有依靠在黑暗中摸不着边际,甚至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到来。
这一天,许久没有过来的江暹来看他了,和平常一样,手中攥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怪怪的。”江暹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奇怪的说。
余夕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感受着手上圆滚滚的东西,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我不要这个了。”
沉默,是很长久的沉默。
对方似乎在惊讶,惊讶自己怎么可能会拒绝掉这个已经吃了许多年的东西。但是最后的结果是妥协了,江暹哦了一声,把自己手中的芒果味的和他手中的换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对方的脸色很是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那洁白的丝带缠到他脸上,看上去虚弱不堪。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吃那个味道了?”江暹打了个哈欠。“我记得你以前亲口跟我说过你喜欢的……”
“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他突然开口。
“什么?”江暹没有听清楚。
“我说”余夕琛深深的吸了口气,几乎是第一次对着他吼道:“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你出去!”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猛然站了起来,冲着声音传过来的那个方向,狠狠的推了一下。
这一天的力道不足以把江暹推到,他最近开始发育,九年级的他身高已经一米八五左右了,就算在同龄的男生中,也是鹤立鸡群,对方这一推完全没有威胁力,更像是撒娇一样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余夕琛回过神来了,他尴尬得不知所措,一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运作。脸上的血丝慢慢褪尽,又变成了那种病弱的白。
他低着头,好像不敢面对他一样。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你先回去好好上学,好吗?”他颤抖着,轻声说出这句话。
前面的人只是安静着,然后是布料划过空气的声音,他听劝了,转身离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大门被关上,从门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被冷空气席卷的片甲不留。
刚才的动作像是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一样,余夕琛弯腰开始咳嗽越咳越厉害,嗓子里仿佛有一块尖刀一样在割着我。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对着江暹发这么大的火?你自己不开心干嘛要说他,他什么错也没有,他只是在关心你,他在关心你,你凭什么要说他?
余夕琛心里完全被懊悔占据了。
悔恨顺着他的身体爬到他的心里,肆意的在那一小处地方践踏,那一下又一下的踩踏叫他喘都喘不过气。
江暹真的很在意他的。
他可以感受到。
他们快要中考了,不知道他这么一说,会不会影响到对方的发挥。
这样一想。
余夕琛内心的愧疚,差点把他淹没。
但是心中很久没有叫嚣过的野兽又开始发狂的撞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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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趁着中午午修的时候来找余夕琛的,现在回去刚好可以赶上第一节课的上课铃。他走到最后一排他的位置上坐下。
这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来讲卷子,风扇在头顶上呼啦啦的转着,弄出的巨大声响让人烦躁不已。
同学们都蔫着,这张试卷很简单,全班不及格的,甚至都没几位。
他们学校并不是按成绩排的,也没有什么尖子班之分,所有人能到哪个班级全都是随机,恰好他们这个班是全校出了名的混混多,哪怕是要中考了,他们还是肆无忌惮的扯着嗓子在课堂上聊天。老师管不了他们,也不敢管他们。
后桌的女生在聊他们刚刚看到的小说。
“我天呐,这个男主的白月光好贱!”
“就是啊,纯粹的一朵白莲花嘛,恶心死人了。”
他的心思不在听课,自然被这细小的话语吸引了过去。最近周边的许多女生都开始流行一种风格,叫做白月光风格,他没有空去在意这些女孩子们在想什么,即使她们给他写过无数封情书。
他烦躁的转着笔,刚刚被余夕琛推过的地方现在才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对方痛苦又愤怒的嘶吼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真的很反常,平时的他不是这样子的。他的那位小探哥哥,温柔的要死,从来不会对他发火。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那么痛苦,他那么生气。江暹心里也很难受,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冲着他吼道:“你为什么又让他伤心?”
“你为什么连让他开心都做不到?”
“你明明知道他开心了,你就会开心,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你为什么做不到呢?”
如此心烦意乱的感觉,是从前都没有过的。江暹皱着眉头,脸上的不耐烦,简直溢于言表。
他为什么要管他呢?余夕琛是否开心,关他什么事情?
他生气的想,想不明白就烦闷的,在自己的试卷上戳了好几个洞。
身后的女生还在喋喋不休。
“你知道那个吗?是耽美呢!”
“耽美是什么东西啊?什么设定吗?不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看。给我解释下!”
“就是双男主啦”
“哦,就类似于那种男生频道,那种破案的吗?”
“还不是也有破案的,他是他是……呃爱情故事。”对方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但是江暹还是听见了。
“两个男生!”另一个人惊呼起来。
“是的,你小点声啊!”另一个在一边叫了起来,但是没用了,老师已经发现了,带着厚重眼镜的女老师,把手中的粉笔往这边一抛,精准的抛到两个女生的肩膀上。
他扫视一圈自己班上的学生,这个小混混也很有眼力,见的暂时停了说话。
鸦雀无声般的安静中,江暹一个人心烦意乱。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内心的挣扎。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两个男生
这恋爱题材,他们在谈恋爱。
那块迷雾越来越深了,但是又好像在边上再往前踏出一步,他就可以踏出那股迷茫的劲。
因为他几乎满足高富帅的所有条件,所以追他的女生很多,校园帖子的表白墙上经常挂着他的照片他是全校公认的校草。
母亲经常调侃他,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江暹每次都十分无语,他才九年级!他才15岁!他作为一个当事人,都没有什么想法没想到自己的妈妈……
只不过他一直不能理解的是。
为什么母亲每次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面总是会浮现余夕琛那张苍白的脸。
以及那没有丝带覆盖着的眼睛。
那一定是一双很美的眼睛,干净的不带一丝杂质。比任何人的都要好看上许多。
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里就有一团迷雾,这迷雾虽然散不开,反而越来越浓,他被困在里面,挣扎着想要逃出去,但是像只迷途的小鹿一样,四处碰壁,被困在其中。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原来男生之间,也是可以相爱的。
而且从一个女生的口气中听出来好像并不讨厌这样。
在他的记忆中,这种关系,叫做同/性/恋。
那么他会是吗?
想到这个念头了他瞬间惊了起来,他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脑子里面又出现了对方那张苍白的脸,他一如既往的穿着那身朴素的白衣,他很安静的坐在那边乖巧的,一动不动的,他像是睡着了,像是某个中了诅咒而沉睡的公主,静静的待在那边,等待着解救他的王子。
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位公主总算是苏醒了,他惊喜地抬头,哪怕看不见那双被蒙住的眼睛,江暹也可以想象出来。
更像那些女同学口中所说的,生病的白月光。
他喜欢这样。
他喜欢因为自己的到来,让对方快乐。
最后很在乎自己,自己是对方的全部。他很早就认识到这一点了,并且因此而感到高兴。
从那个时候起就有迹可循了。
他应该坦然一点,江暹在心里想着,胆小鬼可不是一个男子汉该做的事情。
但事实证明了,他就是胆小鬼,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情,他自己看清楚了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却不敢把他公之于众。
他把自己心中的烦躁了情绪从哪里来了。
被自己喜欢的人亲手推开了,除了难受和烦躁,还能有什么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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