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131天
顾未然其实是明白这些的, 她并不是专业的训练师,没有经验,训练的时候只能凭借网络上搜出来的那些视频和自己的摸索。
老大是受过训练, 是专业赛犬,但她经历的训练全都是针对雪橇犬的专项训练,每一项的训练都是为了让她成为一条更好的雪橇犬。
前段时间配合林孟的时候, 若非占着天时地利,占着出其不意,若是换了一个敞亮的地方,四只大狗的冲撞的效果未必能有当初那么好。
对方确实是专业的。
顾未然能够从对方短短的几句话语之中听出来。
几个人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甚至还聊到了一些训练时候会涉及到的细节。
顾未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冷意从自己腿部升起来,渐渐窜上来, 让她整个人有点麻木。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才发现对方的状态也没有好多少,她略带歉意地道:“聊的太多了,没注意时间, 不好意思。”
对面的人虽然身上有点冷, 但内心很火热,一点而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反而很乐呵地说道:“没事没事。”
就算这样, 顾未然也没有满口答应下来,她允诺对方, 三天之内会给出答案。
对面的人本来也没想她会当场答应,得到这结果已经是很满意了,带着满脸笑意回去了。
顾未然目送对方转身离开之后, 自己也折返回去。
她抖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屑,这才拧开门把手, 进到房间里面去。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待在屋子里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说话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顾未然在玄关处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就穿着一身毛衣走到了沙发边上。
桌子上摆着许多零食,她倾身去拿了自己的杯子。
杯子里面装着的茶水都有些冷了。
此刻距离她出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狗子们在门口的垫子上踩了踩,纷纷跑过来,挤在沙发之间,顾书然敏锐察觉到老二的脚爪在地面上留下了个湿漉漉的脚印,而对方还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往沙发上挤。
顾书然推了推对方的大脑袋,拿了块布,给对方擦脚:“你怎么老是不听话。”
坐在大女儿身边的顾雪发现对方竟然望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儿出神,她不由伸出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我和你说话都没听见。”
顾未然猛地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的一点事情。”
说着她放下手里面的茶杯:“书书,你去把爸爸也喊过来。”
洛正一边往沙发上坐,一边在身前的围裙上擦手,他手上还沾了些面粉,刚刚还在厨房里面忙活着呢。
“什么事儿啊?”
洛正嘀嘀咕咕的,他包子还没包完呢,等会别冻上了。
顾未然也没拖延,一看家里人到齐了,干脆利落地就把邮轮那边想要把狗子们要过去训练的事情给说了。
然而才说了一个开头,就有不同的声音了。
顾书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她格外激动些,一边紧紧抓着老二的两只爪子,一边高声反对:“我不同意!不能把他们送过去!这是咱们家的狗!”
没人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包括顾未然。
老二也没有想到小主人会突然之间情绪爆发,脑袋还搁在对方的怀里,一时间被挤压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分明是体格子有将近两百斤的大狗,此刻看上去却弱小无助又可怜。
顾未然察觉出妹妹的情绪有些问题,她当机立断,站起来抓住了对方。
“冷静点,书书,冷静点!没人要把他们从你身边抢走,谁都不能把他们抢走的。”
顾书然松开了抓着老二的手,靠进了姐姐的怀里,她环着对方的腰,明白刚才是自己的问题,咬着唇,默默不言。
顾雪和洛正也被刚才突然爆发的女儿给吓到了,两个人也走过去,温声细语地说话。
现在已经顾不上狗的问题了,两个人眼睛里面只能看得见自己的孩子。
姐妹两个的性格很不相同,顾书然从小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什么事儿都不会压在心里,比赛输了,回家哭一场也就完事了。
顾雪还是第一回看见她这样。
顾书然从前的确是那样的人,但她重生了。
那几年灰暗的简直没有任何色彩的生活像是某种病毒,平日里就一直蛰伏起来,一到某种节点,就跑出来功击她。
她害怕一切和失去沾边的话语和事情。
顾未然很自责,她轻轻搂着妹妹:“没有要把他们送掉的意思,姐姐还没说完呢。”
靠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面,望着父母关切的眼神,顾书然渐渐停止了颤抖,她慢慢放松了下来,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这是不一样的,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她在心里面默默地说道。
好半晌,她的情绪恢复了正常。
洛正跑去弄了点蜂蜜水回来。
甜食能够更好的恢复人的情绪。
顾书然的状态很快就稳定下来,她捧着杯子坐在沙发里面,因为刚刚爆发了一次情绪,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倦倦的。
顾未然一边说,一边分出神去看对方的情况。
顾书然的情绪看起来恢复不少,她的理智重新上线,能够听进去话了。
一家人倒是没有人反对这个计划,但是顾书然提出来一个要求:“我可以同意这个提议,但是必须让我一块儿去,他们训练的时候,我要站在一边围观。”
顾未然记下了她的话:“好,明天找他们商量就是了。”
到了第二天约定好的时间,顾未然带着妹妹和几只狗子下去,狗子们无知无觉,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事情,只知道在冰面上追逐打闹。
顾书然穿着和姐姐差不多,都是轻便的羽绒服加上冰鞋。
外面风大,她也戴着一副防风镜,同胞的亲生姐妹,两个人站在一块的时候,就连站姿都是差不太多的。
对面的领导们的打扮也很眼熟,依旧是深绿色的军大衣,外加上同色系的大帽子。
两边一打照面,顾未然当个中间人,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顾书然还带着一点警惕,她对对面人的态度依旧是淡淡的疏离,非必要不说话。
顾未然充当着缓冲剂,在中间沟通。
顾书然本来都已经想好了,要是对面不同意,她就准备扭头就走,绝对不会给对方一点儿挽留她的机会。
但对方听完她们的话之后,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脸上一点都没有为难的神情。
顾书然早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没地方说了。
她情不自禁地瞪大双眼,一时间不明白误什么对方忽然不按剧本上写的走。
顾未然看了一眼自家妹妹:“他们同意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顾书然被这一手打的措不及防,一时之间失去了语言功能,好半晌,才回复道:“没有了你们有什么条件吗?”
对面的人展露出一个堪称羞涩的笑容:“我们帮你们训练,只希望你们能够在这段时间内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提出很过分的要求,保证都在你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但凡是你们觉得过分的要求,不必理会我们,可以直接拒绝我们!”
话音落下,冰面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安静地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看姐妹两个都没什么反应,两个穿着军大衣的领导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里面硬生生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两个人打起了眉眼官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心中很是忐忑。
难道是他们的要求还是太过分了吗?!
顾未然看了看自家妹妹,顾书然也看了看自家姐姐。
姐妹两个大眼瞪小眼,相互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这么简单就行了?!
确认对方没有坑之后,两个人果断答应了下来。
开玩笑,这种好条件还能上哪里去找啊!
双方对这个条件都十分满意,当场拍板,四个人握了握手,双方俱都是眉开眼笑。
双赢啊!这就是双赢!
远处还在玩耍的四只狗子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从今天开始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顾未然将对面两个领导邀请到自家船上,吃了一顿午饭。
对于这种友好人士,她一向都是很大方的。
两个领导本来以为大家过的日子都差不多,谁知道一上船,发现这里比自己那里不知道暖和多少个度。
在房间里面甚至不用穿外套啊!
谁懂这种感觉!
等两个人吃到洛正亲自做出来的午餐的时候,两个人简直要掩面而泣了。
太幸福了!幸福的简直像是在做梦。
在饭桌上聊了聊计划和安排,一桌子六个人氛围和谐的不能再和谐了。
等到吃过午饭,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两个人决定今天下午就开始针对性训练。
为了午饭!
下午一点,稍稍消化之后,四只狗子就又被牵出门了。
看见打开的大门,它们还特别兴奋,大约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能够出去玩两次。
明明平时一天只能玩一次的。
顾未然也很高兴,她终于能够不受打扰的,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面度过一个没有狗打扰的下午了。
邮轮上的战士们并不完全都是正儿八经的海员出身。
大部分都是陆军,还有些是空军,甚至还有不少都是后勤兵。
但也有那么七八个是训犬出身的。
其中最年轻的也已经训了六年犬了。
搜救犬,军犬。
个个都是专业人士。
冰面上一排将近十个人,身高有高有矮,有男有女,看见这四只狗的时候,眼睛里面迸射出来的光芒却是相同的。
甚至还有人迫不及待地搓起了手。
牵着四只狗下来的顾书然: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对方看着自家狗的那种眼神好可怕。
事实证明,顾书然的那种感觉并没有出错。
她站在一边静静地观察训练的过程,几个训犬师就蹲下身来,围住了自己面前的那一只。
他们的似乎天生就带着某种能够吸引毛孩子的能力,平时略有些顽皮的老二都被牢牢吸引住了,没一会的功夫,就在对方的面前摇起尾巴来。
“这些狗都多大了?”站在一边的男人问道。
顾书然回想了一下,按照这记忆里面的数字报了出来。
三只小狗是都已经满了一岁。
听见数字,男人的眼睛之中不可抑制地划过一丝可惜。
军犬最好的培育年龄显然已经错过。
但他很快就振奋了精神。
没关系!他相信这么多战友一块儿努力,肯定能将这些狗子们训成优秀的军犬!
犬王不一定能成功,但以一打三总要有吧!
顾书然还不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心中在想些什么,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是第一天训练,内容和训练的力度都还不是很大,几只狗子仍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什么,还以为是玩耍,非常乐意配合。
等到稍微熟悉了一些,训练员们领着狗子们在冰原上奔跑,对方看着身边的人跑出去了,忍不住也跟着跑了出去。
这是在坐跟随性和服从性的测试?
顾未然没有参与训练,但也没有完全不关注这件事情。
她站在窗户边,静静地望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银灰色的身影在白色的冰面上奔跑起来,奋力迈动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有意思。
顾未然看了一会儿,就看见老二了。
实在是因为对方和剩下所有的狗子们的性格都不太一样。
他是最活泼,也是最叛逆的那一只,大部分时间是听话的,但有时候更愿意做它自己想做的那些事情。
老二跑了一阵,等兴奋劲儿过了,任凭对面的人再如何呼唤,它就是站在原地,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对面训犬员呼唤的更急切了,已经是平时顾未然和顾书然给他下危急信号的那种程度,他才抖了抖耳朵,跑到了对方的跟前。
顾未然眼底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同情。
顾书然回到船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太阳落山,还有一点儿余晖,但冰凉干燥的空气已经重新占领了冰原,将中午时候的那一点儿暖意彻底驱逐出这片区域。
四只狗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一进门,个个都吐着舌头,走路都规矩了不少,没有刚进门就蹿到沙发边上。
老大在门口的垫子上擦擦自己的脚,然后走到自己的水盆那边去喝水了。
老二喝完水就睡在了地板上。
顾未然接过妹妹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冰:“老二怎么说?”
顾书然在外面结结实实待了将近四个小时,虽然期间在帐篷里面待了一会,但那也没有多暖和,这会儿是又冷又饿,嘴巴里面还叼着一块面包。
“没怎么样,他们好像就说了几句话,就是重新安排了明天的课程。”
顾未然瞥了眼还趴在地上的老二,喉咙里面溢出浅浅的笑声。
顾未然想的不错,最不服管教,最桀骜的老二第二天的训练量是最大的。
他还想耍小性子不训练,训练员软硬兼施,生拉硬拽地让他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老二回到房间里面的时候累的直喘气。
老大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她毕竟是一只成年的,很有些聪明才智在身上的雪橇犬。
常年的雪橇犬训练让她敏锐察觉到这两天的训犬员在对自己做什么,她很聪明地按照对方的指示做出相应的行为,在相当短的时间之内就完成了所有的训练任务。
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的大狗,顾未然奖励似的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从空间里面取出一个狗玩具,放在了对方的面前。
第三天,训练依旧进行。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顾未然出门喊妹妹回家吃饭,刚一走出去,就看见天边多了一抹淡淡的绿色。
迎着中午的阳光,这只几天前早上出发的队伍回来了。
领头人依旧是那个女人,她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相较于出发的时候,她现在的脸色更差些,白的简直像一张纸。
对方这一次带回来的冬装并没有之前多。
有人接过了他们身上的背包之后,领导跑下来见了女人,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女人就跟刚煮好的面条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冰面上顿时乱作一团,慌乱的慌乱,找医生的找医生。
最后还是医护冲出重围,将女人放上担架,直接冲回了邮轮上。
对于这人,顾未然还是很敬佩的,因此她第二天还问了一句对方的情况如何。
女人的情况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
看着对方直挺挺地栽倒在冰面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女人一上了邮轮,连带着平时舍不得开的暖气都一块儿凑了起来。
房间里面的温度飙升。
医生站在她身边,检查她的四肢和心跳。
“呼吸和心跳都很正常,四肢也没有冻伤的痕迹。”医生将听筒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表情很是微妙,“应该只是太久没有休息了,脱力晕过去了,等她睡一觉就好了。”
在场的人听见这消息之后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的精彩。
领导咳嗽了一声,刚刚人群里面就数他最激动。
“好了好了,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出去吧,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就好了,剩下的人没事儿都不要来打扰休息”
女人晕了过去,剩下的事情就全都压在了副队长的肩膀上。
还好副队长是个经历颇多的人,区区队长晕倒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他上船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汇报行动。
“报告领导!我们这次,一共搬运了一万一千件冬装上来,其中包括羽绒服”
顾未然哑口无言,听妹妹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四天时间搬一万多件上来,恐怕是都没睡过几个小时。”顾未然淡淡地在心里加上了一句。
难怪一回来就直接昏倒了。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就队伍里面的那些人,当然是没有办法一次性将一万多件冬装一块儿都带回来的,所以现在那些衣服还在冰洞的附近堆着呢。
他们队伍所有人都是十分疲惫的状态,因此这次只带回来两百件。
重点当然不是这两百件衣服,重点是冰洞那边的,一万多件冬装。
邮轮上直接沸腾了。
船上狂欢他们的,冰面上训练他们的。
人与人的悲欢有时候尚且不相同,更不用说人和狗的了。
狗子不明白居住在对面的人类为什么那么高兴,它们却在冰面上受苦。
老二最近真的是苦不堪言。
因为白天训练的太狠,他都快出现抵触情绪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会忍不住冲着给他们开门的顾未然嘤嘤嘤地叫。
那声音听上去可怜兮兮的,任凭谁听了心里都会充满怜惜之情。
但他忘记了,顾未然是个很无情的人。
她扫了眼老二,只会说快点走,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那扇大门。
老二换了求情的对象,这回倒是有点用处了,毕竟顾雪和洛正一向是这个家里面脾气最好,对他们非常溺爱的人了。
但这回撒娇也没起作用,顾雪和洛正摸了摸它的脑袋,还是非常坚定地将他送出了门。
老二感觉自己的世界都灰暗了。
虽然他只是一只狗,不会人类的语言,但这并不妨碍他有着这样差不多的情绪。
无论开不开心,训练总是要继续的。
又过了两天,训练结束的时候,顾未然去开门。
今天门外却不止站着妹妹和狗子们,还有一个熟悉的,穿着深色军大衣的人。
对方一看见顾未然,就露出了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
顾未然将人迎进来。
狗子们饿坏了,结束训练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冲到自己的饭盆前面去干饭。
一个两个吃得都很认真。
顾未然从柜子里面摸出来几个茶杯,往里面加了点水:“是有什么事儿吗?”
领队虽然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的,但还是很坚定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几天之后我们要去冰洞那里取冬装,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将爱犬借给我们用一下吗?”
顾未然听见这话并不是很意外,她扭过头去看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顾书然,观察她的神情。
顾书然被姐姐看的有点不自在,忍不住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佯装咳嗽了两声。
“我同意了。”
顾未然脸上出现了“我就知道”的表情,但也就短暂地持续了几秒钟,再扭过脸来,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既然这样,我不反对。”
重生第132天
顾未然没有意见, 顾雪和洛正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顾未然不仅将狗子们借给了对方,考虑到对方出行的问题,她还将雪橇一并借给了对方。
领队属实是没有想到顾未然会这么做, 感动的不行,就差哭出来了。
顾未然倒不是很想看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样子,她站起来劝了两句, 顺手将对方送出门外。
女人醒过来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昏迷了将近二十四小时之后,胃部强烈的饥饿感将她唤醒。
她醒过来之后, 医生扶着她,给她喝了点水。
女人整整喝完了一升水。
她靠在用羽绒服改成的枕头上, 边上的取暖器还在运行,房间里面温度维持在一个还算舒适的温度,她脸色依旧有点苍白,神情倦怠。
知道女人醒了, 外面的领导们纷纷挤进来看她, 房间里面一时间被堵的水泄不通,送餐的人都块挤不进来了。
好不容易挤进来,女人狼吞虎咽地开始吃东西。
一个领导站在边上, 和她说话:“你接下来就安安心心地在船上休息!冬装的事情你就放心,我们肯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女人从饭盒里面抬起头, 嘴巴上还沾着点油光,她分不出神去擦,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 我必须跟着去!”
房间里面剩下的几个领导那是倒吸一口冷气,七嘴八舌地开始劝。
“你看看你, 才刚醒!你要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女人的态度很坚决:“前面的事情都是我一手操办的,贸然换人,我怕出事儿。”
“更何况我们没有运输工具,多一个人去,也能多搬几件东西回来。”
女人的态度过于坚定,考虑到对方尚且在病中,不好刺激她,一群人只能答应下来。
因为女人的身体才刚刚好转,一群人就没有将事情过早地提出来。
女人也知道自己早一天好起来,计划就能早一天执行,因此每天都非常认真地吃东西,睡觉。
狗子们还是按部就班的在训练。
时间很快就从八月份进入了九月份。
今天照旧下船,但训练员们脸上的神情通通都很放松,一点而没有平日训练时候的那种严肃感觉。
老二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要接受魔鬼训练了,老老实实地走到自己的训练员面前,乖巧地坐下来。
结果坐了一会,对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还给他吃了个小零食,态度和煦的不行,一点没有要抓着他训练的意思。
顾未然今天也出来了。
她仍旧穿着她那件银灰色的羽绒服,站在狗子们边上,仿佛能融入进去。
护目镜的位置有点儿不对,卡的脸有点痛。
她抬手调整了下位置,问道:“明天出发?”
站在边上的人点点头:“是的,今天就不训练了,免得明天脱力。”
专业人士都这么说,顾未也没什么意见。
两个人站在冰原上聊了会天。
狗子们最近被抓着训练,苦不堪言,好容易放一天假,那还不可劲儿撒欢。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早上九点,顾未然就领着几只狗子出门了。
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天色暗沉沉的,寒风猎猎。
顾未然将围巾缠的紧了些,硬扛着这阵冷风出门了。
将狗子们都弄下去后,顾未然也下了船,绕着舰船走了一会,走到了背风口,那儿放着张巨大的油布,下面是雪橇。
这东西大,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顾未然就装了个样子。
她从空间里面取出雪橇,配上绳子。
军方的人来的时候,她已经栓好狗了。
老大依旧站在最前方,老三和老四挨着她,分列站在左右,老二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
还没到出发的时间,四只狗都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人一点点走过来。
为首的女人的脸色依旧很苍白,她竖起衣领子,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藏在里面,只留下一双淡漠的眼睛看着周围人。
顾未然很客气地看着女人:“坐我的雪橇吧。”
女人在原地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说道:“好的,谢谢你。”
雪橇的架子还是有些高度的,顾未然身量高,爬上爬下容易,但女人略有些矮,加之又是头一回上这样的交通工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下脚。
顾未然伸出手,拉了对方一把。
女人安静地坐到雪橇上。
顾未然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妹妹和女人:“坐好,等会要跑起来了。”
顾书然很有经验地抓住了自己身边的把手,顺便塞给女人一个护目镜:“你戴上吧,等会风大,睁不开眼睛的。”
底下的领导们还在对战士们说点什么东西,顾未然听了一耳朵,都是些絮絮叨叨的叮嘱,她听的不耐烦,直接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那边排列整齐战士们看起来也有点生无可恋的样子。
顾未然低下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父母,冲他们挥挥手:“回去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顾雪和洛正也向两个女儿挥手:“一路小心啊!”
顾未然本来是不想出门的,但谁叫只有她一个人会驾雪橇,作为交换,邮轮那边特意拨了四个人来保护顾父顾母。
两男两女,都是军队里面的个中好手,反侦察和格斗能力都是杠杠的,更重要的是为人还非常幽默,能帮着排解寂寞。
顾未然自然也不可能不给家里人留后手。
她给父母留了两把枪傍身。
顾未然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舰船,一扬缰绳,口中吹哨,老大扬起脑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嚎叫声。
雪橇缓慢地往前动了两步,然后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银灰色的巨大身躯在雪地上奔跑起来,冰面震动,还在后面听训的战士们纷纷走神,侧目去看那一架红色的雪橇。
头顶响起熟悉的嗡鸣,武装直升飞机那迷彩色的身躯直挺挺地拉升,掀起一阵狂暴的风流。
领导大叫起来:“怎么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
他又扭头看过来:“你们也快走快走!等会要赶不上他们了!”
领队:“向左转!跑步前进!”
整齐划一地脚步声带动了一阵震颤,战士们轻装上阵,那一片如云一般的深绿色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直升机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今天天气有些恶劣,风很大,驾驶员刻意放低了些高度,坠在前面,也算是给队伍一个指引。
他从高处俯瞰,冰面的颜色其实都很相似。
但远处,正有一个鲜红的点,那儿是冰洞所在的位置。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在快速地靠近那里。
他握着操纵杆,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直升飞机便在空中也轻轻转了下方向。
四只狗在前面奔跑,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象被迅速模糊成一团团不明所以的白色,时间的流逝变得不确切了起来。
直到一抹亮眼的红色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之中。
一张嘴,冷风直往肚子里面灌,但女人根本不再乎这些,她兴奋地伸出手,指着那在寒风中猎猎飞舞的旗帜:“在那儿!”
顾未然也看见了,她扯了扯手上的绳子,老大心领神会,红色的雪橇在冰面上转了个小弯,又迅速回到了正轨上。
随着两者之间距离的缩短,那旗帜一点点放大,逐渐展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另一些东西也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那简直就是一座小山,一座用冬装堆出来的小山。
顾未然停好雪橇,翻身下来,叉腰看着堆在冰洞边上,用诸多绳子油布包裹起来的冬装,忍不住掀开了自己的护目镜,好能够看得清楚一些。
绕过那小山一般的地方,后面有好几个帐篷,这些帐篷大概就是战士们居住的地方。
里面的生活痕迹还很新鲜,帐篷中间放着一个大火炉,火是早就已经熄灭了,但装备还在就行。
顾未然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取出煤炭,放到炉子里面,生火。
水她是没带,但是这也很好解决。
去外面干净的地方取点雪块儿就是了。
四只狗连续不断地跑了两个多小时,稍有些疲累,解开了绳子之后,老大就静静地趴在帐篷里面,休息起来。
而难得放假不训练的老二这会儿还在外面蹦跶呢。
顾书然很认真地研究了一下那深色的油毡布下盖着的东西。
这家公司的囤货确实很多,里面装着的冬装实在是五花八门,羽绒服,珊瑚绒毛毯,羊绒大衣
而且还因为是中高端品牌,用的料子也都特别好,就是有部分被水浸泡过,湿透了,现在摸起来硬的像一块儿铁板。
隔了十来分钟,空气里面响起直升飞机的声音。
顾书然钻出来,扭过头朝那看过去。
迷彩色的武装直升机缓缓下降,机翼旋转造成的气浪直接将周围一圈的白雪全都扫走。
顾书然的目光却没有落在直升机上,而是落在后面。
灰色的庞然大物冲天而起,不少的地方都覆盖着白色的雪花,静静地凝结在天空之中,像是某种扭曲的怪物。
顾书然倒抽一口冷气,呆呆地站在原地。
顾未然烧了一炉子水,喊了好几声妹妹,没见着人,便寻了出来,见对方背对着冬装堆,抬脚走过来。
“喊你好几声,怎么不回话?”
顾书然指了指对面:“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顾未然扭过头,看见那情状,顿时失语。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
重生第133天
两个人的注意力被这座隐藏在远处的“山”给吸引了过去, 连边上的直升机停稳了都没有发现。
两个穿着厚重羽绒服的战士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肩并肩朝着两个人走过来。
对面的两个人都搓着手,嘴里面抱怨着:“这天气, 实在是太冷了,开直升机感觉要我的命一样。”
另一个人附和着,两个人就走到了姐妹俩的面前。
两个人走到跟前, 态度和煦了不少,冲着姐妹俩打招呼,顾未然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们掀开油毡布的一角, 开始搬这些堆在地上的冬装。
这些冬装的体积已经被压缩过于一次,但袋子里面总归还是有些空气的, 两个人在边上先是压缩这些冬装,然后才打包好,往直升机的机厢里面塞。
女人在帐篷里面待了一会儿,见两个人都没回来, 也跟着走了出来。
顾未然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看不太真切的山峰, 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顾未然很肯定自己上辈子绝对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
女人闻言,抬头向上看了看,看见那山峰,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叹了一口气, 语气略带着点踌躇:“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一座冰山?”
反正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就已经见到过这座冰山了。
这东西并不妨碍他们的进度,女人也就没有在意。
相比起这座不在她管辖范围之内的冰山, 她更在乎的是这些冬装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够运到邮轮那边去。
顾未然倒是对这件事情很上心。
大部队还没有赶上来,直升机那边两个人忙活也是绰绰有余,女人放心不下,一定要站在外面看着,顾未然插不上手,就带着妹妹回帐篷里面了。
架在火上的炉子已经在咕嘟咕嘟的沸腾,壶嘴上冒出热气,看上去暖融融的。
帐篷里面还支着一张小桌子,顾未然走过去,将手套脱下来,这会儿帐篷里面也没有外人,她干脆从空间里面取出地图,放在桌子上摊开。
地图上先前画着的两个红圈还在上面,她又从空间里面拿了支笔出来,戳了戳其中一个红圈。
“这是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红色的笔迹很快连接到对面的那个红圈,在地图上留下一道略显蜿蜒的红色痕迹。
顾书然脑袋转的飞快,一下子就从姐姐的笔下明白了什么。
话语脱口而出:“那座冰山!”
刚刚他们看见的,那座很高的冰山!所在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粮仓的附近。
顾未然将笔放在一边:“不是在粮仓的正上方,就是在粮仓的附近,那位置大差不差。”
这位置就挺尴尬的,不知道军方会采取怎样的操作。
她是不会去劝说什么别干了的。
那么大一个粮仓,里面可能放着几吨,甚至几十吨保存良好,没有被污染过的粮食。
只要一天没确认里面的情况,一天灾难仍旧存在,人们就不会放弃这个粮仓。
顾未然叹息了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
直升飞机装满了一整个机厢之后,立马启程返回,一时间周围雪花乱飞,飞出来,打在人身上,还颇有些分量。
顾未然目送着对方离开。
油毡布裹着的冬装山只少了一部分而已。
这会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今天起得早,顾未然吃早饭比往常更早,坐在雪橇上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肚子里面的那点东西也早都消化完了。
到底不是单独出门,顾未然还随身携带了一个大背包。
锅碗瓢盆倒都是现成的,少了她一点麻烦。
她从背包里面拿出来一些干粮,放进锅子里面,又在锅子里面加上热水,放到炉子上加热去了。
顾书然自己也带着个背包,她从里面摸出来一个银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甜甜的味道就传出来了。
顾未然站在炉子边上,用长柄勺子搅拌锅子里面煮着的食物。
顾书然喝了半杯红糖水,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女人这时候也走进来了。
她看见两人这架势,就知道她们是准备吃午饭了,她犹豫了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随对方的节奏。
顾书然从善如流地说道:“您身体还没好利索吧,要不先吃点?”
三个人就在帐篷里面吃了一顿简餐。
蔬菜干、肉干、晒干的杂粮,中间可能还掺杂着点米。
顾未然在煮的时候还放了块猪油下去,因此这锅混合粥虽然看起来黏糊了一点,吃起来却还是很香的。
至少从女人的反馈上来说,是这样的。
顾未然将碗里面的东西喝掉,忍不住皱了皱眉毛。
重生以来她一直都没在吃这方面上亏待过自己,导致她现在看见这些糊糊都有意见了。
但该吃还得吃,反正是不能浪费食物。
姐妹俩将一锅子东西分着吃了,又跑去给狗子们弄了点东西吃。
相比于她们俩,扎扎实实跑了几个小时的狗子们才是最累的。
吃过饭,除了老大趴在门口警惕之外,剩下的小狗们都挤进了帐篷里面,缩在几个人的周围,闭着眼睛休息。
外面太冷了,彼此挤一挤更暖和。
中午十二点,后面的大部队终于赶上来了。
一路堪称风尘仆仆,所有人的面上都带着一点倦色,到这儿的第一件事情就跟顾未然她们一样,做饭吃。
有几个战士在来的路上出现了意外,人摔得七荤八素的,脑袋上都破了个口子,临时征用了她们现在在的这个帐篷,当作医疗房/
这本来就是她们的帐篷,顾未然没什么意见,她将架火上的炉子拿下来,给这些运气欠佳的伤员们泡了几个热水袋,顺便将炉火拨旺了些。
小小的火星在炉子里面跳跃了一下,落到炉壁上,又熄灭了。
这些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一个两个因为失血,嘴唇都给冻白了。
伤口给她们造成的伤害不大,这大冷天的威力倒是比较大。
隔壁冬装被临时扯过来不少,几个人凑在火炉边上取暖,怀里还揣着热水袋,手里捧着杂粮粥。
女人刚吃了东西,此时脸上稍有些血色,忙忙地做着安排:“等会直升机再来,你们就跟着一块儿回去吧。”
都受伤了,也不好再干活。
几个都是年轻人,听见这话,脸都红起来,露出羞愧的神色来。
有一两个轻伤的还不想走。
“我就只是胳膊擦伤,只是小问题,能不能不走?”
女人的态度微微动摇了下,少回去一个年轻小伙子,能多装好几件衣服呢。
“那行吧,你就先留下来。”
被留下的年轻人松了口气。
看见战友顺利留下来,剩下几个人心里面就更不是滋味了,有两个人也跟着伸手:“我也想留下来。”
这回不等女人说话了,顾未然就率先开口了。
邮轮上本来就缺医生,这回医生都没跟出来,她和顾书然稍有过急救经验的就上来先充当医生了。
“还留下来,冰天雪地的,你胳膊不想要了?”
这人在冰面上摔了一跤,胳膊被地上的冰刺给戳穿了,流了好多血。
这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搁在平日里面也就是包扎下,消消炎,等伤口自己长回来就是了。
但这冰天雪地的,保暖工作一搞不好,他这胳膊铁定废了。
被顾未然戳到伤口,那年轻人痛的呲牙咧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武装直升机还得在过几个小时来,在这之前,这几个必须回去养伤的就只能待在这帐篷里面了。
顾未然将一次性手套摘下来,并那些带了血的绷带,一块儿端出去。
顾书然跟在自己姐姐身后,拎着个小小的火炉。
顾未然出门的时候吩咐了一句:“老大,看好,别叫他们偷偷跑出来。”
老大叫唤了一声,顶开帘子走了进来,自个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转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前面几个人。
被一只半人大,牙齿锋利的大狗这么盯着,几个年轻人瞬间都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营地里面扎起来十几顶帐篷,吃过午饭,一堆人都在油毡布这边忙活,还有些则在帐篷里面休息。
那些人是准备再次下冰洞了。
顾未然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和妹妹将医疗废物焚烧了。
返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她们的雪橇上也已经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了。
顾未然:“”
在那边干活的战士傻愣愣的,还在往雪橇上装,剩下那个看见这边情况,就冲过来骂人:“你干啥勒!装这么多!等会该拖不动了!”
顾未然:说得好。
那人蹦跶起来,将一些衣服从上面弄下来,但也就只堪堪留下勉强两个人坐的空间。
“你看这样比较好嘛!”
站在不远处的姐妹俩:其实也没有好多少?
顾未然也佛了,对方装多少她也无所谓,狗子们要是真拉不动,她直接塞进空间就是了,反正回程路上也就只有她和妹妹两个人而已。
装作没看见地路过那块儿第,回到帐篷里面,就看见女人收拾好了东西,正在往自己的脑袋上戴帽子。
重生第134天
四目相对, 女人对上了顾未然有些冷淡的眼神,无端地升起一点心虚来。
顾未然放下自己手里面的东西:“现在还早,你就准备下冰洞了?”
女人这会儿已经戴好了帽子, 她伸出手整理了下边缘,才答道:“嗯。”
对方很急切,顾未然自然不会阻拦, 她只是说了句:“那你自己万事小心。”
女人大步走出帐篷,随后姐妹俩就听见了代表集合的哨声响彻营地。
靴子摩擦着冰面的声响,衣料与衣料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
好些声音交织在一块儿,但大约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这种略有些杂乱的声音就变成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这是出发了。
剩下那些人仍旧在整理。
下午一点,直升飞机没来。
下午两点, 直升飞机还是没来。
这已经超过约定好的时间了。
在营地里面等待着的战士们多少知道些消息,因此略有些骚动。
医疗室里面的气氛倒轻松些,但顾未然的脸色很沉。
她看了一会手表,有些坐不住, 跟身边的妹妹说了一声, 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多,刚过了一天之中最暖和的一段时间。
太阳斜斜地挂在天上, 还散发着一点热量,温度勉强维持着, 没早上那会儿冷。
但这种现状维持不了太久,等太阳再西斜一点,现在的这种情况就会被迅速打破了。
她们这些健康的人待在帐篷里面, 只要有炉子和火炭,熬几宿也没多少问题, 但帐篷里面的那些伤员可不是这样的。
顾未然不愿意说丧气话,但等到了两点半,空中依旧没有任何直升机出现的迹象的时候,她也不由得揣测起来,对方是不是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还是邮轮大本营那边出现了变故,让她们顾不上飞回来了?
顾未然平静了很久的心情也逐渐掀起波澜。
她回到帐篷里面。
原先还精神着的伤员们这会都安静了下来,那几个伤的比较重的,已经躺在临时支起来的床上睡着了。
坐在桌子附近的顾书然看见自家姐姐走进来,睁大眼去看她。
顾未然轻轻摇了下头。
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顾书然坐不住,她起身,去拨弄了下炉子里面的炭火,往里面丢了几个地瓜。
帐篷里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战士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呼啸的风。
三点的时候,睡着的伤员忽然醒了,他似有所感地摸了摸睡在自己身边的战友,对方的皮肤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感觉。
他支起身子,掰过对方的脑袋。
对方的脸色已经苍白了下来,呼吸微弱。
“顾小姐!您快过来看看大壮!”
顾未然闻言心神一凛,放下手里面的东西就过去了。
她蹲下身,将手里面亮着的灯凑近,照亮了对方的脸颊。
嘴唇白如纸张,一摸脖子,全是冷汗。
这是出现失温症状了。
顾未然扒拉了下对方的衣领子,就看见厚重的军大衣下是比常人少的衣服。
就穿这么点儿在风雪里面走了几个小时,又受伤失血,帐篷里面的温度也低,难怪会出现失温的症状。
几个醒着的战士听见失温这俩字,都有些慌神了。
“是不是要给他保暖?我帮他搓搓四肢!”
说着,那人就要掀开自己的被子下床来。
顾未然制止了他。
然后有条不紊地指挥所有人:“妹妹,重新泡几个热水袋,去外面找他们要几条羊绒毯子,毛巾也行。”
她吩咐几个受伤比较轻的战士把这人的外套之类的都脱掉,自己则跑去火炉边,弄了个火盆出来,往上面架了个铁盘,放在这人的边上。
床底下铺着一层羽绒毯子,顾书然带回来条羊绒毯,先把热水袋放在上面,然后再将羊绒毯子盖在上面。
大壮被几个战友重新放到床上。
他们又往人身上盖了两条羽绒服做成的被子。
上面还压了件他自己的军大衣。
帐篷里面的温度迅速上升,几个人忙活了一阵,脸上都红扑扑的。
顾未然擦了擦手,坐在一边。
她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命了。
要是命大,自然度过难关,要是没醒,多半就一辈子不会醒过来了。
帐篷里面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隔壁床的战士忍不住轻轻呼唤对方的名字,试图用这种方法让对方醒过来。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对方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脸上的那种青白之色逐渐褪去。
顾未然松了口气。
幸亏这法子有用,不然她也没办法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对这种情况能做的还是少。
但救回来也只是一时的,对方的情况还是需要尽快回去,接受正经医生的治疗才是。
她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三点多了。
营地里面的战士们已经将原来的小山拆解了,那由好几张油毡布凑起来的大油毡也被重新拆开,分别盖在已经弄好的冬装堆上面。
顾未然掀开其中一张,就看见底下叠的整整齐齐地衣服。
也不知道战士们是怎么做到的,袋子里面的空气几乎都被压出去了,整个袋子看上去就像块儿小饼干,薄薄一层。
顾未然看到第三个袋子的时候,感觉冰面上忽然间出现了微妙的震动感。
这并不是错觉。
她看见脚边的冰屑弹了一下。
有东西正朝着这边靠近!
她迅速警觉,放下了手里面的东西。
路过的战士们被她所感染,纷纷停下手里面的工作,向外面看去。
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顾未然掏出望远镜,朝那边看过去。
一辆略显古怪的东西出现在望远镜里面,望远镜轻轻向上抬了下,她又看见一个东西出现了。
虽然很小,但她依旧看清楚了,是消失了很久的武装直升机!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去通知了边上一块儿来的某位领导。
鲜艳的旗帜捏在手里,战士站在雪地里,冲着远方一板一眼地打着信号。
连续打了十遍,确认对方能够看到。
直升机和那古怪的东西都看见了这信号,远远的就停了下来。
顾未然心绪一时间浮动起来,她远远望着那一块儿,就见着戴帽子,穿着厚重大衣的几个人冲这边跑过来。
早上刚见过一面的,直升机驾驶员兴致冲冲地和顾未然打招呼,然后给她介绍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那人站在对方身后,十分安静,简直到了沉默寡言的地步。
顾未然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此打完招呼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飞行员的脸上有着一抹红晕,他很是兴奋地给顾未然介绍道:“这位是从A市过来的!”
那人再次冲着顾未然点了点脑袋。
他开来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后备箱变大了不说,车身上都改造了不少,看上去更像是一架钢铁怪兽了。
顾未然眼前一亮:“那边有些伤员,不知道您能不能拉他们回去?”
司机虽然沉默寡言,但人非常好说话,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帐篷里面的伤员们还躺在床上,等待着顾未然回来。
顾未然甫一走进来,便催促众人收拾好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动作都快点,等会跟着人,直接上车,听见没?”
她说完这些话,帘子又被人从后面掀开,走进来的正是飞行员和几个战士。
他们是自告奋勇过来帮忙抬人的。
脑袋受伤的那家伙这会的状态稳定了不少,但也没法随意移动。
几个人干脆将他连人带床一块儿抬起来,在上面临时支了个罩子遮挡冷风,将人抬到了那边的车上。
他们在这边忙活的时候,那边的装车任务也在同步进行,加厚过的车厢里面已经装了不少压缩过的冬装,几个伤员也跟着上车,每个人手里面还抱着个热水袋。
车厢和前面也是有连接口的,并不完全封闭,车子前半部分的暖气顺着口子飘进车厢里面,顾未然还弄了几个暖宝宝出来。
又往车子里面堆了点东西,车厢门关上了。
司机跳上车,发动,很快驾驶着这辆钢铁怪兽离开了冰原。
防滑链碾压在冰面上,发出略有些刺耳的声音。
直升机那边还在装东西。
飞行员这会的精神可比早上那会要好多了,脸上一直挂着笑。
顾未然忙活了一阵,理智渐渐回归,她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干脆抓住飞行员,问了他一些话。
飞行员堆着顾未然那是有问必答。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碰见这车来,我那会还在降落呢,冷不丁看见这东西,黑不拉几的,怪吓人的,当时还以为又是什么变异的东西呢。”
下了飞机,听见众人的欢呼声,才知道这是过来送物资的车子。
两个司机,带着大半车厢的物资,还有半车厢的燃料。
他们是一路从A市开过来的,一路上几经辗转,这儿给点物资,那儿收点燃料,一路拼拼凑凑,走走停停,好久了才到这的。
车子是改造过不假,保温的效果也不错,但他们在外停留的时间长了,还是有个司机被冻伤了。
车厢里面的货物该卸都卸下来,人也接进邮轮上,休养一段时间再说吧!
剩下的那个司机虽然没有受伤,但精神疲惫极了,上船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
但也没多休息,睡了两个小时,他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一心惦记着出发的时候上级交代给他的任务。
这一回算是赶上了。
顾未然不得不在心里面感慨了两句,她刚刚还在担心用武装直升机运送伤员,会不会让对方刚刚稳定下来的失温症状重新爆发呢。
只要一路上能够顺利到邮轮上,那人大约也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
忙活了一场,时间也来到四点多了,直升机装载完成,飞行员跟顾未然打了个招呼,径自跑回直升机那边了。
他们都能够回去,但是顾未然不行,雪橇是已经装满了,但狗子们前进的速度究竟是比不上直升机的,现在天已经擦黑,风也大起来了。
冷。
顾未然重新钻进帐篷里面,这儿现在已经空下来了,她进去的时候,只有自家妹妹坐在火炉边上。
今儿没训练的任务,几只狗仔撒开了欢儿的玩,这会也有些累,趴在帐篷里面睡觉。
顾未然将蹲在门口的老大也喊了进来,坐在火炉边上。
顾书然拿着火钳,从热度很高的炉子里面弄出来几枚黑漆漆,从外形上根本没法分辨的东西出来。
她用筷子戳开了一枚,露出里面烤的焦黄的瓤来。
“唉!都烤焦了!”
重生第135章
因为刚才的那一阵混乱, 两个人都没能顾上这几个扔在炉子里面的地瓜。
可怜这几个地瓜,在高温的炉子里面待了这么久,连皮带肉都给烤成了黑炭。
外层的肉剥开了, 也黑漆漆的,一团焦炭似的,弄得顾书然一手的黑灰。
最中心的地瓜肉还是蜜色的, 散发着一阵迷人的香味。
就着咬了一口,顾书然点点头,还是好吃的。
姐妹俩凑的近,膝盖抵着膝盖, 就这么分着吃掉了几个地瓜。
临到了晚间,风又呼啸起来。
天黑的很快, 仿佛就是眨眼之间的功夫,天幕上就已经暗沉了下来,今天的星星并不明亮,月亮也几乎看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的。
顾未然掀开帘子, 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缩回来,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盘。
也不过才过了一顿吃地瓜的时间而已。
营地里面安安静静的, 外面太冷,连一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全都缩在自己的帐篷里面休息了。
风声越发大了。
这顶帐篷里面就只有姐妹两个人,顾书然很是放松地躺在其中一张床上,从包里面摸出来一包牛肉干, 扯开包装,往自己的嘴里面塞了两根。
狗子们趴在地上, 用乌溜溜的黑眼睛望着顾未然。
老二就趴在她腿边,它甩了甩自己的大尾巴,然后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顾未然垂下视线,望过去,伸手挠了挠对方的脖子,语气像是对待家中小孩一样的温和:“做什么?”
老二见她回应自己,忍不住站起来,跑到一边儿去,扑到了一个黑色的背包上面。
他咬着那包的链子,轻轻一甩,里面装着的东西甩了不少出来。
顾未然皱着眉走过去,还没呵斥,就见老二抬起头,神态很兴奋,嘴里面还叼着一串绳子。
捆好的绳子。
顾未然看的哑然。
老二松口,将绳子放在地上,双眼放光,冲着顾未然叫了一声。
顾未然半蹲下来,抚摸着对方的脊背,顺着光滑而厚重的皮毛来回摩挲:“想家了?今天咱们不回去,明天再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不回家这几个字,老二整只狗肉眼可间的不明媚了起来。
它先前还竖起来的耳朵这会跟着尾巴一块儿耷拉了下去,闷闷不乐地将绳子重新叼回到包里面,然后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整只狗蜷缩起来,还试图用自己的尾巴将自己盖住。
顾未然:
怎么一个两个都像小孩一样。
有时候还不如小孩。
两人四狗就这么在帐篷里面休息了一晚上。
前半夜还好,后半夜的时候,营地里面的动静实在是难以忽视,这回都不止是顾未然睡不好了。
顾书然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也带着一点不轻不重的黑眼圈。
外面是冷冰冰的空气,内里的被窝也不见得多暖和。
顾未然仅脱了件外衣,在被窝里面躺了一晚上,也听了一晚上的风声,实在是不敢说睡得不错。
临睡前塞进被窝里面的暖水袋早就变得冷冰冰的,连带着那一块儿的被子都像是要结冰一样,散发着阵阵的寒意。
她睁着眼,看着帐篷绿色的顶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从被子里面出来,才发现睡在自己不远处的妹妹也睁着眼睛。
相似的双眼下面是相似的黑眼圈。
得,对方也没睡好。
姐妹俩对视一会儿,忽然同时叹了一口气。
顾书然见姐姐起来了,也懒得再被窝里面待着,提了口气,干脆从被子里面爬出来了。
一看时间,现在才凌晨呢。
五点刚过些,外面天还没有亮,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晚上的那一阵风的威力还没有完全散去,风依旧带着一股冰冷而干燥的感觉。
吹在人身上,简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阵风给吹走了似的。
姐妹俩并不是醒的最早的。
营地里面已经有战士在活动了,
雪地里面响起鞋子踩在冰雪上的声音。
深深浅浅的,听着也知道走路都是什么速度。
火炉里面的炭火一晚上都没有人去动过,此时已经是半熄灭的状态。
顾未然拨弄了两下,叫它贡献下剩下的热量。
架在上面的炉子口渐渐冒出些烟来。
双手放进被炭火温热的水里面,顾未然打湿毛巾,擦了擦脸,又刷牙。
简单收拾的功夫,营地里面活动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脚步声也渐渐杂乱了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分不太清谁是谁。
两个人待在帐篷里面吃过早餐,等四只狗子也吃过东西,稍微消化了下,就收拾好东西,扑灭了炭火,准备回去了。
领着四只狗往前走了一段,准备去雪橇前面套车的时候,正巧碰上冰洞那边骚动。
冰天雪地的,天还没有透亮,那边儿人尤其多,围着那是一拳又一圈的。
连之前一直都很认真的整理冬装的那些个战士都放下了手里面的活计,跑过去围观。
顾未然脚步一拐,鬼使神差地跟着往那边走了过去。
她刚走到人群的边缘,往里面瞧了一眼,就看见个眼熟的人从洞口钻了出来。
对方是一晚上都没睡,前不久还带着点红晕的脸重新变得苍白起来,戴着厚实手套的双手撑在地上,麻利地从冰洞里面爬了上来。
她的背上还背着好多东西。
哗啦啦地卸到地上。
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底下的战士递上来个黑色的包裹。
女人倾在地上,又是一堆包装好的冬装。
顾未然远远看着这近乎原始,但又很好用的搬运方法,不由得哑然。
女人很忙,忙着和各种同伴沟通,抬头给了两人一个微笑,再多就不行了。
姐妹俩也没多做什么事儿,扭过脸来,重新给狗子们拴上绳子,拽着雪橇往前走了一程,才坐上去。
红色的雪橇奔跑在回程的路上。
她俩走到一半,偶遇了武装直升机和那辆由军用越野车改造过来的卡车。
她们在冰面轻微的震动之中飞快向邮轮那边驶去。
回程的路和去时候花费的时间都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不停歇的奔跑,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四只狗都忍不住站在原地,拼命地喘气了。
雪橇上满载着的冬装被卸下来。
一来一回也就一天的时间,邮轮上竟然出现了点从来没见过的机器。
那小小的起吊机将那些衣服一块儿向上带,空气里面响起点机器转动的声音。
和对面的领导攀谈了一会,狗子们被训练员们重新接手,两个人堪称是无事一身轻,干脆跑回去睡觉了。
别说是天灾之后家人分离了,就是还在从前,一家人也没有一天一夜不联系的时候。
一直没两个女儿的消息,顾雪和洛正两个就一直悬着心。
才这么点功夫,洛正急地嘴上都冒出来个溃疡。
见到两个女儿平安回来,顾雪一把就搂了过去:“叫我担心死了。”
洛正站在后头,很怕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看不见自己,于是用手指指着自己,语调带着点委屈:“不止你们妈妈担心你们,我也担心的很”
洛正表达关心的方式就很简单粗暴。
他用顾未然留下的食材和这两天邮轮那边送过来的一些东西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原先还在周围候着的战士们离开了,舰船上一时间又只剩下一家人。
吃了顿过于丰盛的饭菜,房间里面又十分的温暖,睡意渐渐爬上来,两个人摸去房间睡觉了。
此后的十几天生活逐渐变得规律起来。
有时候赶得凑巧,姐妹两个一天之内能来回,有时候不凑巧,得在外面留个一天。
连着忙了十几天,几万件冬装总算是都给搬回来了。
虽然每一件衣服都已经过了一次手,体积都已经变得非常小了,但数量究竟庞大,一艘邮轮上都快放不下了。
冬装到手之后,直升机和卡车各自装的满满的冬装,离开了这一片区域。
它们还得将这些冬装送到那些手头没有足够抵御寒冬的地方去呢。
邮轮这边一时间又只剩下顾未然的雪橇这一件交通工具了。
前后忙活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众人的神经一时间都放松下来,就连顾未然也不例外。
女人自然也是这样。
长时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积压在身体里面的那些小毛病一时间就全弹了上来。
女人病倒了。
一时间邮轮上生病的人也不在少数。
就在顾未然自己都感觉自己鼻子堵堵的,会不会是感冒了的时候,对面的人再一次找上了她。
顾未然跑去的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门外站着个见过很多次的熟人。
领队来过这很多次了,但每次走进来,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类似于震撼的表情。
他这回还是略显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开口:“我这次过来,是我们领导,想请您帮个忙。”
帮个忙,用雪橇将他们的人送到粮仓那边去。
顾未然听见对方的声音,脑海里面却浮现,那座如山岳一般,常常藏在云层后面的冰山来。
重生第136天
顾未然没有贸然答应下来, 她坐在原地,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手底下的沙发,坚硬的指骨敲在并不算太柔软的扶手上, 带来一点冰凉的触感。
她感觉自己感冒的症状好像有点加重了,耳边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只是这样?”
略带点鼻音的女声响起在空气里面,顾未然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忍不住捂了下自己的脑袋。
果然是感冒了吧。
对面的领队见她这么说,脸上露出个笑容来:“剩下的一些事情,还需要您和我们领导见面详谈才行。”
顾未然点点头,她并不急于这一时:“好, 那你们拟定个时间吧。”
事儿反正是商量下来了,至于之后怎么样, 那还得看商谈的结果。
领队见她答应下来,虽然还没到最后一步,但脸上还是多了点喜色,美滋滋地出门去了。
顾未然没多送他。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吸了吸鼻子, 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晕晕的。
这可不大好。
她从空间里面堆着的药品里面翻找出感冒药来,就着水吃了两粒。
顾书然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姐姐吃药, 很自然地走过来,伸出手在对方的额头上试了试。
顾未然这会的说话声比刚才哑了些:“没发烧。”
确实没发烧, 但也不是很好受。
她勉强又坐了一会,或许是感冒药的药效上来了,她只觉得脑袋里面昏昏沉沉的, 捂着脑袋回了房间里面去,放任自己倒在柔软的床上, 用羽绒被裹住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未然一向身体康健,很少生病,这骤然生了场病,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来,这可把家里面剩下的几个人都吓坏了。
顾雪一个小时推门进去了三次,就怕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起来。
洛正跑去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女儿不醒,他就一直炖着,非得叫顾未然一睡醒,就能吃到热乎的东西才行。
顾书然也没闲着,时不时就跟着妈妈进去晃一眼。
连训练回来的老大都忍不住挤进房间去,用鼻子蹭蹭自己的小主人。
顾未然感觉自己吃的简直就不是感冒药,而是什么安眠药。
这一觉直接让她从白天睡到了傍晚。
本来想着睡一觉起来就能好差不多了,但有时候结果却并不总尽如人意。
脑袋隐隐地痛,喉咙也跟着火似的痛。
她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视线一阵跟着一阵的打晃。
得,变成重感冒了。
顾未然在床上坐了半晌,才站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的并不严实,留了条缝隙,睡觉期间似乎还有人进来看过自己。
顾未然刚出去,就迎面撞上正朝这边过来的顾雪。
对方手里面还端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的大约是热水,正往外冒气儿呢。
顾雪见到女儿站在门口,脸上立刻露出个笑来,脚步快了几分:“然然醒了啊!妈妈正想来看你呢!”
顾雪也不再乎自己手里面拿着的热水了,干脆地放在走道边上的架子上,转过脸来看自己女儿的状态:“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就自己现在这个状态,顾未然还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好多了。
好在顾雪女士也没有留给她说谎话的机会。
她微微仰起脸,看着这个早就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女儿,看见对方垂下来的眼睛里面不少红血丝,便伸出手,在对方的脑袋上探了探。
顾未然看见对方凝重的表情。
“发烧了呀这是。”
顾未然脑袋里面都快成浆糊了,晕晕乎乎地想着:原来是发烧了,难怪自己这么难受。
刚出门才没多久的顾未然又被按回了房间里面,被自己的亲妈,温文尔雅的顾雪女士重新塞进了被窝里面。
顾未然倒是很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她从头发丝儿到手指,俱都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搓圆捏扁。
不一会,得到消息的全家人一块儿挤进了房间里面。
顾未然靠在枕头上,脸颊烧的微红,神情倦怠。
洛正一脸严肃地拿着体温枪,对着女儿的额头测温。
顾书然半蹲在一边,脸上戴着口罩,伸出手握着姐姐略微发热的手指,神情很是严肃庄重:“姐,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你妹妹!”
顾未然乱糟糟的脑子为这句话顿了半秒。
她嗓音嘶哑地回答:“我还没烧傻呢。”
叫姐姐怼了下,顾书然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姐姐。
“39.4。”
顾雪很心疼地摸了摸自家女儿的脑。
这温度要是再高些,烧成傻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任由家人往自己的脑袋上贴了个退烧贴,顾未然又喝了点退烧药。
她这会儿整个人都很难受,胃口几乎没有,勉强吃了两口小米粥,就又躺下,睡觉去了。
顾未然自己烧的混身发烫,感觉呼吸的时候,空气都能灼痛自己的呼吸道。
她本想着别把病气过给家里人,自己躺着休息就是了,但这话说出来,谁都不肯。
一直睡在一块儿的妹妹只接受把床稍微搬远些。
吃了药,蒙头睡了半宿,顾未然感觉自己的情况稍微好些了。
这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外边儿的天早就黑成了一片,房间里面也没多亮堂,只有取暖器和插在一边的夜灯还柔柔的散发着光。
借着灯看过去,妹妹侧着身,睡在对面,但睡得不大安稳,手还露在外面。
顾未然翻身坐起来,伸手去拿放在床头的水。
刚把水杯拿到手里,边上的人就醒了。
顾书然揉着眼睛醒过来,看见自家姐姐,忙掀开被子,胡乱穿了鞋,跑过来:“姐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未然从善如流地凑过去,叫妹妹摸自己的额头。
她已经退烧了。
一整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顾未然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叫起来,还不等她说点什么,顾书然就站起来,起身去找自己的外套。
“厨房里面有小米粥呢,我去给你拿!”
顾书然不欲吵醒父母,小心打开了门,静悄悄地摸出去,进厨房开火热了下米粥,拎着东西往回走。
但路过父母门外的时候,还是被抓了个现行。
顾雪和洛正不放心,披上外衣,过来亲自瞧了,测了体温,又坐在边上看女儿喝了大半碗小米粥,脸上才露出个笑来。
顾未然已经躺平了,随便家里人如何围观自己,心里面也升不起一丝波澜来。
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之后,顾未然又吃了点药,重新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比之前踏实多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顾未然很少有睡懒觉的时候,但这会生了病,和平时不太一样,难免生出些懒惰的情绪来。
她睁开眼,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昨晚上烧了半宿,四肢的肌肉都有些酸胀的疼痛,她放下手,安静地躺在床上,享受片刻无人打搅的宁静。
早上十点,顾未然终于收拾好,走出自己的房门。
她先前穿着的那件羽绒服被家里人认为过了病气,拿走去洗了,这会大约还没有干透,只能重新从空间里面翻出来一件穿上。
各个房间里面暖气打的都很足,顾未然戴着口罩,走出来,也没觉得冷。
虽说已经退烧,但她的嗓音还是没能好全,带着点淡淡的沙哑和鼻音,时不时提醒着周围人,她还在生病。
洛正给她下了一碗好消化的鸡汤面条。
鸡汤金黄澄澈,面条上还卧着一颗鸡蛋,边上还放着个大鸡腿。
顾未然捧过碗,低下头就开始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敲门声就又响起来了。
那扇门一打开,顾未然抬起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领队。
顾未然看见对方的时候愣了一下,思索了几分钟,才从记忆里面寻摸出关于对方的记忆。
领队面对着一家人,说话总是十分客气,这回自然也不例外,脸上挂着笑容,问顾未然今天能不能去邮轮上。
顾未然自己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但顾雪和洛正听见这话就纷纷放下了自己手里面的碗筷。
他俩都是文化人,做不出拿起扫帚赶人的事情,但态度也很坚决,寸步不让的:“病才刚好呢,今天不行,过几天再说吧。”
听见这话,领队心里面就一个咯噔,觉得今天自己是要无功而返了。
事实证明他这直觉没出错,他今儿连门都没能进去就打道回府了。
邮轮那边看得出来很着急,恨不能一天三请,顾未然从这态度里面嗅出来点不一样的味道,在房间里面修养了两天之后,还是上门去了。
邮轮的设置都大差不差,顾未然随着引路的战士往前走,很快就被引进了一间房间。
一走进来,顾未然就知道对方误什么不提出到自家舰船上商议事情了。
这房间虽然是会议室的样式,但边上却不容忽视的放着一张雪白的病床,床头还竖着药水架子。
上面躺着的人的脸色惨白,底下还隐隐透着一股病态的灰败之色,半阖着眼,仿佛随时都会病危的样子。
重生第137天
那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的人, 顾未然前不久才见过对方。
“赵姐,人来了。”
照顾对方的小护士见人来了,立刻俯下身, 轻轻在对方的耳边呼唤了一声。
赵姐醒了过来。
会议室里面的人还没有到齐,不算正式开始,顾未然往前面走了几步, 立在床位处,她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究竟心情如何。
“怎么弄成这样?”
赵盛很是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病的厉害, 说话的力气都不大有,声音听起来也是细细的, 一副随时会断的样子。
即使对方不说,顾未然也能从细枝末节里面寻找出答案来。
她简直就是把自己当作一架不会坏的机器一样在使用,光是顾未然知道的,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了。
赵盛将她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这些事情里面, 这就难免会将自己的心力熬干, 时间一长,以至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正从对方的骨头缝里面一点点流出去。
再如何勇敢之人,在直面死亡的时候, 也会生出一点淡淡的恐惧来。
赵盛自然也不例外,但害怕过后, 她又重整旗鼓,准备去完成下一个急需解决的事情。
顾未然看着对方摆在被子上的手。
腕骨纤细的可怕,仿佛上面只剩下一层皮肉粘连着, 她都没怎么动弹,上面的青筋就已经显露无疑了。
她说:“来不及了。”
顾未然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很想问一句,究竟是什么来不及,但她还没有问出口,门外就来人了。
不少穿着军装的战士们鱼贯而入,其中有几个还是很眼熟的人,路过的时候还对顾未然打招呼。
他们对于赵盛竟然十分尊敬,每一个路过这儿的,都会停下来,给对方敬礼。
顾未然看见了他们的大领导。
对方是个挺严肃的人,但眼神很温和,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风格在里面,但也并不让人反感。
顾未然本来是药坐在更后面些的,但赵盛指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别人也就同意了,让身边的战士往后挪了一位。
会议开始。
会议里面谈论的那些内容顾未然大部分已经知晓,说过了这些话,很快就跳到粮仓的事情上来。
顾未然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她感觉房间里面有不少人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但她仍旧表现出没有察觉的姿态。
坐在最上首的人询问她的意见。
顾未然能来参加会议,本身就代表着她自己多半是愿意参与这次活动的。
面对询问,她也不含糊,很快就答应下来。
于是众人就开始商定之后行动的时间。
顾未然静静听着周围人的讨论,这会儿的讨论比之前激烈的多,看得出来大家提出的想法都不是很能说服对方。
她自己的感冒还没有好利索,自然更加倾向于稍微晚些出发,她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那几个人,看着他们摆在桌子上的名字,准备等会投票的时候就投给他们其中的一个。
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一道纤细的女声插了进来。
“我不同意延后执行任务!必须尽快出发!”
如此掷地有声。
顾未然扭过脸,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护士扶起来,已经靠坐在枕头上的赵盛。
很难想象那种铿锵有力的声音竟然是从对方单薄的身躯里面迸发出来的。
赵盛病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红晕,她睁大了眼睛,眼神极亮,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继续吐出坚定的字眼。
“我们要尽快!更快!”
顾未然又扭过脸,悄悄看了一眼边上的人。
那些原本都支持晚些出发的人。
本以为他们会继续提出不同的意见,但出乎她意料的,赵盛说完话之后,竟然没有人再提这事儿。
坐在上首的大领导双手交叠:“没人反对的话,那就后天出发。”
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赵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会议结束了。
赵盛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据理力争的力气,她重新躺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一把骨头了。
赵盛歪了歪自己的脑袋,好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顾未然的脸上。
他们正在前往赵盛的病房,轮子滚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比先前更加虚弱的:“谢谢你能加入这此的行动。”
顾未然深深看她一眼:“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想再参与,我是能随时退出的吧。”
赵盛幅度很轻微的点了点头。
赵盛的病房,并不是顾未然想象之中那种纯白的房间。
房间里面的生活气息竟然还很浓郁。
对方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对着窗台的书桌上摆着近乎半人高的各种书,其中一部分还摊开摆放在桌子上,圆珠笔滚在一边,仿佛前不久才有人伏在案上写过字一样。
顾未然的视线很快就从这些东西上面掠过,最后重新看向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我要是之后退出行动,你该怎么办呢?”
赵盛唤了一声,刚刚还站在她身边,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小护士立刻走到书桌那边,从众多的书籍里面翻找出一份薄薄的东西,递给了顾未然。
顾未然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就凝固了。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面穿行,半分钟之后,顾未然才缓缓合上了那份文件,她语调沉沉,带着点轻微的鼻音:“给我这么多东西?”
两张薄薄的纸张,白纸黑字的写着赠送她六百升的燃料。
先前她在Y省算计筹谋弄来的数量,和这个数字竟然也没有多少差距。
这个粮仓,就让她这么看重吗?
赵盛看着她:“不心动吗?”
心动,当然心动,这时节,送她六百升的燃油,和送她六百斤的黄金有什么区别?
不对,这些东西的分量放在眼下可比六百斤黄金还要值钱多了。
“你能调动的了?”
数目这么大,真让人心惊肉跳。
赵盛只是笑:“你要是加入,先给你一半,事情结束之后,再给你一半。”
顾未然踱步走到窗户前面,望着外面的风雪。
房间里面一时间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
“好。”
顾未然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圆珠笔,在文件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护士要领着她出去的时候,顾未然却站定在对方的病床前:“为什么不再等等,等你身体养好了,这些事儿在你那也不算什么。”
长久的沉默。
长久到顾未然以为对方不会给自己回复。
最后的时候她却听见赵盛那略带疲惫的,轻轻的话语:“来不及了啊。”
顾未然不明白什么来不及。
对方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即使一时心力耗尽,病的起不来身,之后多加修养,至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绝对能够重新带着队伍出发了。
何必,何必要向她许这么重的利益,让她帮着去做这些事情呢?
疑惑越想越多,干脆不想,顾未然甩甩脑袋,将这些东西全都扔出自己的脑海。
顾未然来的时候空身一人,回家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连串的人。
顾雪和洛正看着鱼贯而入的战士们,脸上是遮盖不住的震惊神情,他俩将顾未然扯到角落里面去,指着那些放在地上的大罐子道:“你这是把他们那儿洗劫一空了?”
看着父母小心意义的神色,顾未然苦笑不得地道:“他们送我的,我可没那么大本领一个人洗劫两艘邮轮。”
顾雪还很吃惊的时候,洛正已经将自己的心态调节好了,他一会抚掌,一会叉腰,等战士们全走了,他上去绕了一圈,哈哈大笑:“我女儿就是牛!”
顾书然蹲在边上,晃了晃其中的一个:“都是满的唉。”
顾未然汗颜,走上前去将罐子一个个收进空间里面,将事儿跟家里人摊开说了。
“你病还没好全呢,又要出门?!”
洛正声音都快劈叉了,他紧盯着自家女儿:“不能缓两天再去?”
收了对方这么多东西,顾未然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她摘了口罩,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不是已经有两天时间了吗?到时候我都能好全了。”
事儿反正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没有反驳的空间,两位家长放弃劝说,转投紧盯着顾未然吃药,一天三顿,顿顿不拉,除此以外还被严格作息,熬半分钟的夜都不要想。
顾未然明白,也体谅父母的心情,自然态度端正,配合对方的所有行动。
一连这么两天,就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了。
顾未然这两天也去了几次邮轮那边参加了几个会议,过的很是充裕。
狗子们自从回来之后就没能放松,被训练员们抓着操练,临到了出发的这天,才停了训练。
这回出门,顾未然本来没打算带上妹妹,想让对方在船上陪父母,但剩下的三人都不同意,因此姐妹俩就再一次一起坐上了雪橇。
这回出去的人里面还有些不是行伍出身,顾未然让他们跟着自己一块儿坐雪橇,免得走到一半的时候倒在雪地里面。
顾未然本以为这回出发也是很简单的相送,出来的时候竟没想到赵盛也来了。
两天未见,她脸色依旧苍白,坐在轮椅上,裹着厚重的大衣,堪堪露出半张脸,神色倦怠地坐在那。
顾未然踏过冰面,走到对面去,低头望着她。
赵盛将捏在手里面的旗子递给她:“愿此行一帆风顺。”
顾未然接过来,将这小旗子插在自己身后的包上:“好。”
她重新坐上雪橇轻挥绳子,红色的雪橇便滑动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之中远去了。
重生第138天
粮仓的位置和冬装仓库的位置不在一块儿, 顾未然这回也没有人能帮她指路,只能依靠着地图和自己的判断驱策着狗子们前进了。
风声在耳边回荡,激的剩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那片冰雪一般的山又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坐在雪橇上的顾未然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见这山, 她就放心了,多半是没有跑偏的。
往回看,刚才还能看见的军队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模糊不清的。
狗子们继续往前跑。
坐在雪橇靠边位置的人正往下扔信标, 一节节红色的标志落在雪地上,连成蜿蜒的一长条。
略带枯燥的旅程又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红色的雪橇在风中停了下来。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时间,太阳逐渐挪到了正中央的位置,气温没有早上那么冷了。
顾未然从雪橇上跳下来。
冰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周围属于人类的印记已经完全消失, 站在这儿, 前面是高耸的山,边上是连片的旷野。
他们像是误入了纯白色的世界,而他们是活在这个世界里面的, 仅有的几个人类。
长时间注视这片世界,弄不好会让自己患上雪盲症。
顾未然略往前走了一段, 查看了下周围的环境,就回到了雪橇边上。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狗子们的耐力和体力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但拉着雪橇和上面几个人,连续不断奔跑了四个小时之后, 也快要到达它们的极限了。
有人往地上插了一面鲜红的旗帜。
几个人坐在雪橇后面,躲避冷风。
休息了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再次上路。
顾未然看了眼地图,他们差不多已经走了1/2的路程。
天黑之前肯定能够抵达目的地。
狗子们这回的奔跑速度比先前要降低了些,顾未然有意让它们保存些体力。
下午三点的时候,雪橇再次停了下来。
曾经那片繁华的城市已经彻底沉睡在厚重的冰面之下,冰面上没有任何的标记,只有离得越来越近的冰山。
顾未然走近了,才发现这片冰山是如此的宏伟。
它很高,且混身落满了白雪,仰头看过去,简直就像是和身后的那一片天连在一块儿一样。
身边还有大大小小的,隆起的“山脉”。
它横贯在苍茫的冰原之上,像是一道分割线,将这片白色大地分开。
顾未然听见自己的身边有人发出轻轻的叹息声:“这就是大自然吗?”
顾未然望着它,心中升起的更多的是疑惑,全世界最高的山脉都已经沉入水面,这座“山”又是从哪来的?
周围的人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也有人在讨论这个问题,彼此都没办法说服对方,争得面红耳赤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当然不是得出谁对谁错的结论,而是先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好好休息一下。
顾未然看着在地图上圈出来的红色圈圈,往前走了几步。
她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并不确定自己寻找的位置究竟对不对。
有个戴着厚重的眼镜的女生见她为此感到忧心,反而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要担心这些,只要找到大致的位置就好了,到下面就好找路了。”
顾未然:还能这样?
她思索了几秒钟,决定听取对方的意见。
深绿的帐篷很快就搭建起来。
女性一顶,男性一顶。
这次出来活动的,连姐妹俩算在内,女性工作人员其实也就四个人。
便携火炉扎在最中间,不少设备都已经被他们从雪橇上面拿了下来,妥善地放置在帐篷里面。
顾未然的半截手套湿了,她干脆将手套全都摘了下来,放在火炉边上烤。
另一个编着一条大麻花辫的女孩站在火炉边上,正伸着勺子在锅子里面搅拌。
火炉上支着的锅子里面正在煮蔬菜汤。
先前A市送过来的那批脱水蔬菜。
卡车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不少风干的肉,大部分是鸡鸭鹅肉。
他们这次出任务,邮轮那边忍痛分出来了不少,叫他们带在路上吃。
眼瞅着蔬菜汤煮的差不多了,女生收了自己的勺子:“能吃饭了。”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蹲在一边,听见吃饭的字眼,依旧乖巧地蹲坐在地上。
顾书然从自己的背包里面又拿出来一点东西,掏出大盆开始捣鼓狗饭。
出门在外,人吃的简单,狗吃的那就更简单了。
简单对付了一顿,积压在身体里面的那些疲乏跟着泛了起来,顾未然吹了一天的冷风,本来就还没有好利索,就着热水又吃了两粒药,就躺到一边的床上去休息了。
一行人在外面,多少都是要有警惕心的,因此轮流放哨了一晚上。
帐篷外面的风声更大了,顾未然仰面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那一阵撵着一阵过去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刚刚休息过,顾未然现在非常精神,一丁点儿的睡意都没有。
周围的几个人都已经睡着了,或许还陷入了深度睡眠,显得非常安静。
凌晨三点,天空依旧是黑压压的。
顾书然从睡梦中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听见火炉里面正在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抬起眼,才发现自家姐姐靠坐在边上。
时隐时现的火光照亮她的半边侧脸。
前不久的海啸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伤疤,如今还没消去,淡淡的疤痕落在脸颊上,在火光中跳动。
让对方的神色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了。
顾未然才发现妹妹醒过来了,两个人低声说了两句话,交换了班次。
后面追来的队伍是在下午才到的。
烘了一晚上的手套已经干了,顾未然重新戴上手套。
队伍到的时候,她正跟着几个人在雪地里面找定位点呢。
厚重的雪堆被扒开,露出底下坚硬的冰面。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半蹲下来,用手里面的拐杖轻轻敲着冰面,语气十分的笃定:“我敢保证,这下面肯定直接通向粮仓!”
顾未然左看右看:“那你们要用什么工具?”
边上的女生看着冰面,皱眉:“我先找东西往下钻一段试试看。”
几个人正这么说着,就要往回走,去拿放在帐篷里面的工具。
刚刚还半蹲在地上的男人忽然重新站起来,语气铿锵:“用那些工具起码得钻好几天!太慢了!”
顾未然回过头,看见对方即使遮挡着半张脸,但依旧从眼睛里面放射出来的狂热表情,心里面咯噔了一下,缓缓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男人撤下自己的面罩,激动道:“直接用炸药炸!”
冰面上直接寂静了下来。
队伍里面那个戴着厚眼镜的女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破口大骂起来:“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这里搞爆破?!”
顾未然是完全同意这个女生的,她扭过头看了看。
前面就是冰山,目测直线距离到他们这里不超过一千米。
在这儿玩爆破,搞不好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好坟墓了。
男人提出了这个想法,没想到被剩下的人围攻,喜提了一顿臭骂。
“反正你不要再想这个念头了,组织上叫我们带武器出来是为了让我们在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的!不是让我们用这些武器来制造危险!”
男人被狠狠批评了一顿,说话都不敢说了,缩在后面,看起来像是只鹌鹑似的。
往冰面上插了个旗帜,身后的战士们还在搭帐篷,他们才刚到这里没多久,不着急先工作,他们要将基础的设施全都搭建完之后才会投入到工作中来。
反正冰洞一时半会也不开始打,顾未然伸手朝妹妹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在前面的冰山:“咱们到那儿看看去?”
对于姐姐的提议,顾书然自然没有不应的。
姐妹俩正准备动身,远处远远传来一阵呼唤声,不一会,一个熟悉的人影就跑到了她们俩面前来。
领队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一路跑过来,忍不住弯下腰喘气儿:“哎呦!累死我了,你俩要去哪儿?”
顾未然出发的时候见过对方,不意外他在这儿,淡淡道:“去那边看看。”
领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眼睛亮了起来:“带我一个呗?!”
顾未然无所谓,领队就很自然的跟着她俩了。
见两个主人要走,老二也立刻跟上,紧紧地黏在两个人的身后。
顾未然看了它一眼,没挥手将他赶走。
这儿人迹罕至,一副无人踏足的样子,积雪堆得深,一直要没过小腿。
顾未然走在前面开路。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三人一狗在雪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
终于走到山边上了。
她们被这座巨大的山笼罩着。
顾未然抬头,发现自己站在阴影之中,回头看,才发现她们这一路上都是在向上走。
“这居然是个坡。”
还真是座山呢。
在雪地里面走路比平时走路要耗费更多的体力,她深吸了一口气,顺便擦了擦自己的防风眼镜。
“这里好多积雪。”顾书然赶上来了,她伸出手,拂掉了面前的一片积雪。
“嗯?”
顾未然听见妹妹的声音,放下自己的手:“怎么了?”
顾书然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她又用自己的手套去摸了下那一块地方,语气更加疑惑了:“这下面,好像是?冰?”
顾未然连眼镜都顾不上戴了,她神色严肃。
凑过去一看,那一块儿被扫掉的积雪之下,裸露出来的,可不就是一块儿冰么。
厚重的,美丽的,稍带着一点纹路的大冰块。
顾未然的神经仿佛被这一块冰拨动了一下。
她立马伸出手,将周围的积雪也给扫掉了。
积雪之下,一块儿石头都没有,全都是剔透的冰。
这是一座冰山!
顾未然顾不上雪深不深厚不厚,往前跑了几步,仰头,从侧面看着这座“冰山”。
她的心一阵阵地往下沉。
这显然也不是什么山,这是一道,卷起来的惊涛骇浪。
它卷起来的时候,恰逢突然降温,因此才保持了这种造型,让人误以为它是一座山。
领队整个人有点憨憨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光是兴奋:“我的天啊,这居然全都是冰吗!”
看着还在傻乐的领队,顾未然无语了下,她重新将自己的眼镜戴好语气略略带着点烦躁:“别看了,快点往回走,别在这停留了。”
她得赶快赶回去,告诉队伍里面的人这件事儿。
整座冰山都是和底下的冰面连在一块儿的,情况很复杂,刚才定好的几个方案恐怕都得重新调整。
领队不是很明白顾未然为什么忽然要他们往回走,但他坚定认为对方这么说肯定有对方的道理,二话不说就调转方向,开始往下走。
三人一狗才走了十几米,就听见远处冰面上传来一阵极其响亮的声响,小红旗那边炸出巨大的闪光。
领队整个人都呆住了:“我靠!什么情况?”
顾未然一看那边,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哪个天才用手榴弹了?!
还不等几个人说话,脚下就摇晃起来了。
身后传来“轰隆”的声响。
一块冰擦着三人砸在了雪地里面。
积蓄在冰山顶端的雪块跟着往下掉。
顾未然瞳孔一缩。
她拽起妹妹,猛推了一把领队,咆哮一般的声音从围巾后面响起来:“傻愣着干什么!跑啊!雪崩了!”
重生第139天
那些堆积在上面的雪很快就被这震感带动, 朝着下面冲来。
领队被顾未然推了一下,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忙往前跑。
这座矗立在原地的冰山开始咆哮了。
远处的爆炸让它晃动起来,裂缝从某个不起眼的地方裂开,一路蔓延到全身, 缓慢但坚定地将这巨大的冰块分裂开。
小腿高的雪地成了他们逃跑路上最大的阻碍,每一次的迈步都艰难。
顾未然一面往前跑,一面解背包的扣子,语气急切:“把东西都丢了!都丢掉!”
黑色的背包带子被胡乱解开, 顾未然将它随手抛掷,整个人顿时轻盈起来。
顾书然听了这话, 伸出手去解,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包带子缠在一块儿了,根本弄不开。
老二跑的最快, 跟个推土机似的将身前所有的雪都推开, 还咆哮起来,给还站在下面坡上的人发出警告。
狗子们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爆炸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间,还留在原地的老大他们就察觉到脚掌之下的冰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深植在他们本能之中的感应瞬间响应,原本还趴在地上休息的老大都站了起来, 炸了毛,大声的吠叫起来。
营地内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爆炸发生的时候, 他们还在忙着手里面的各种活。
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和戴眼镜的女孩两个人也在搬器具,听见爆炸声, 匆匆忙忙跑出来一看,插着红旗的地方已经炸出来了一个深坑。
不远处还站着个男人。
对方脚边摊着个已经打开的箱子。
一切瞬间明晰。
两人气的半死,正欲上前理论,耳边的声音却又响起隆隆之声,抬头一看,才看见远处积雪压着积雪,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营地这边冲来!
两人一时间被吓傻,守在一边的老三老四吠叫了几声,见人还在原地,冲过来一口咬住她俩的裤腿,将人拼命往后拽。
戴着眼镜的女孩眼睁睁看着雪越来越近,终于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大叫道:“雪崩了!大家快跑!”
营地里面乱了。
顾未然后背一身冷汗,耳边全是雪崩的声音,不用回头她都知道自己身后撵着什么,她靠近妹妹,从空间里面取出一把小刀,干脆利落地削断了那两根绳子。
沉甸甸的黑色包裹再次摔进了雪地里面。
几秒之后,就被白色的巨浪给吞噬了。
雪浪犹如开闸的水一般冲下来。
整面山坡都无法幸免。
顾未然推着妹妹往斜跑,雪浪就撵在她们的身后,似乎顷刻之间就能将她们俩吞噬。
领队紧坠在姐妹俩的身后,玩命似的奔跑着。
然而祸不单行,身后传开一阵不详的“咔嚓”声音,随后整座凝固着的冰山,就朝着这边缓缓倾倒下来!
身后撵着两重灾难,坠在后面的领队不知道怎么一个踉跄,这一跤跌下去,被奔涌而来的雪花推的根本起不来。
注意到这里的顾未然瞳孔微微缩紧,在雪崩隆隆的咆哮声中吼道:“双手抱头!注意呼吸!”
对方已经深陷雪中,想要重新站起来那是很难的,现如今能做的,只有给自己留下更多的呼吸空间,好能让自己多撑一段时间。
事发的时候他们离冰山太近了,想要逃出生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垮塌下来的冰面坠下来了!
顾未然险险地避开了一块砸向自己的冰块,领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白雪之中,她狼狈地躲开另外一块,被迫和妹妹分开。
两人还没跑出去几步,更大的冰块就从头顶砸下来了。
已经跑远的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从地上弹跳起来,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歪了那块从天而降的冰块。
冰块直挺挺地扎进地面,让本就摇晃的冰原更加摇晃了。
雪崩的脚步已经无法阻挡了。
“啊!”
顾书然躲闪不及,被雪浪冲击,直接滚在了地上,整个人斜着往下滚去。
“书书!”
顾未然来不及思考更多,爬起来,奋力向一扑,死死抓住妹妹的肩膀,两个人一块儿朝斜坡下滚去。
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一过去,世界重归平静。
方才还矗立在冰原之上的巨大冰山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小半截残骸还留在原地。
那些搭建在斜坡下面的深绿色帐篷被冲下来的雪掩埋了大半,冰原上非常安静,只剩下一些刚刚插在原地的红旗帜还冒着头,歪歪斜斜地竖着。
零零散散的几十个小黑点惊魂未定地徘徊在远处。
顾未然在一片黑暗之中醒过来。
她浑身上下都很痛,艰难地喘了两口气,她屈起手肘,将边上的雪砸严实了些,好给自己多腾点空间出来。
左边的半边身体被死死压着,动弹不了。
勉强腾了点空间出来,她从空间里面取出一支小手电,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查看周围。
后脑勺很痛,不出意外的话她刚刚就是被砸中了,才会短暂地晕过去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和妹妹没有被冲散,她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妹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书书,书书!”
顾不上许多,顾未然直接上手掐住了妹妹的脸。
外力的刺激下,顾书然很快就醒了过来,但她身上压着厚实的雪,动弹不了,只能微微转动脸颊,仰着脑袋看向自家姐姐。
她猛咳了两下,脸色苍白,虚弱道:“姐,我动不了。”
顾未然喘了两口气,确认妹妹没事儿之后才缓缓道:“等着,我带你出去。”
顾未然将手电插在边上的雪堆里面,单手将自己头顶的一块雪块扒拉下来,直接丢到了空间里面。
她往上挖了一段,两只手都腾出来了。
但空间依旧狭小,外面的空气进不来,内里的氧气渐渐稀薄了起来。
顾未然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两个氧气瓶来。
两个人被埋的很深,顾未然敢肯定自己至少已经向上挖了一米多了,但上面的积雪依旧是黑沉沉的一团。
她一面喘着气,一面继续向上挖。
透过厚重的积雪,顾未然隐约听见一声熟悉的,低声的吠声。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下,试探着朝雪堆上喊道:“老二?”
空气重新安静了下来,然而不过几秒,那狗叫声就响亮了起来,顾未然听见对方长长的嚎叫声,随后顶上的雪不断颤抖起来。
或许是过了十秒,或许是过了半分钟,头顶的积雪忽然掉了下来,一束光从挖开的雪洞上方投了下来。
顾未然抬手遮了下那刺眼的光芒,狗叫声不绝于耳。
她眯着眼往上看,就自家的四只狗齐齐整整地凑在那。
顾未然抹了把快要冻僵的脸,将妹妹从雪堆里面拔出来,两个人费劲儿地爬了出来。
这一番下来,几乎是耗尽了两个人的力气。
两人瘫在地上,调整自己的呼吸。
狗子们看见完好的主任,很是激动地上来舔了舔她们的脸。
顾未然搓着老二的脑袋:“好狗狗,多亏了你。”
那坑洞足有六七米深,若非狗子们帮忙,顾未然指定得忙活十来分钟才能出来。
但顾未然还惦记着刚才被雪堆淹没的领队,她重新爬起来,一边从空间里面翻找出救援用的生命探测仪,一边平复自己的呼吸。
好在对方被埋的地方距离她俩不是特别远,生命检测仪滴滴滴的狂叫起来,顾未然脱开手:“在这!”
她从空间里面弄了一长杆旗出来,一直向下戳,戳了两三回,顺利定位到了领队人所在的位置。
两人忙不迭地拿着铲子往下挖。
狗子们紧跟着她俩,拼命往下刨。
不知道往下挖了第几铲,顾未然看见了属于对方的羽绒服的一角。
“挖到了!”
她扔掉了手里的铲子,改成用手挖,一面挖,一面大声呼唤。
领队的手很快从雪堆里面露了出来,他没失去意识,很努力地伸出手,回应顾未然的呼喊。
见此,顾未然不禁松了口气,手上却更加用力地挖起来。
领队从雪堆里面被挖出来的样子实在不好看,他脸都被冻得青紫,要是姐妹俩晚来一步,他就要窒息晕过去了。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一只手耷拉着,用另一只手将氧气瓶怼到自己的脸上,深深吸了好几下。
“我靠!差点就死了。”他有气无力地放下手里面的东西。
顾未然正收拾东西。
她俩先前丢掉的那俩背包是别想再找回来了,但剩下的这些工具还是得收好的。
领队深吸了两口气:“谁来搭把手,我手臂脱臼了。”
顾未然将东西丢给妹妹,脱了手套:“我来。”
她从地上捡起对方的帽子,淡淡地来了一句:“咬着。”
看着她冷漠的神色,领队的心肝颤抖了下,忙不迭张嘴咬住了自己的帽子。
骨头复位,一瞬间的剧痛袭击了他的神经,领队痛呼了一声,顾未然已经站起来了:“好了。”
他虚脱一般出了一身汗,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
在冰雪中埋久了,顾未然浑身都有些发冷,肢体上的疼痛再一次泛起来,她紧咬着牙,一步步往回走。
重生第140天
这场雪崩来的很突然, 被袭击的自然也不止是顾未然他们三个人,坡下的营地也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逃过一劫的战士们在缓过神来之后已经冲上雪堆,开始挖雪救人。
一时间雪地上都是呼唤的声音, 声声都显得那么急切。
刚死里逃生的三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拖着脚步到了近前,虽然身体难受, 但人命关天,还是参与了救援。
生命检测仪在这会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雪崩发生之后,最佳的救援时间是十五分钟到四十五分钟。
在雪地上走了半个小时,大部分被困的人已经被他们从雪地里面找了出来。
帐篷也从雪地里面抢了几顶出来。
这时候没人说闲话, 大家都在各自拼命忙碌着。
仍有三个人没有被找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众人的心也跟着往下坠。
顾未然走在雪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撞到脑袋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的视线一直在晃动。
她顿了顿,使劲儿眨了眨眼,努力将晕眩的感觉甩开。
手里面捏着的检测仪忽然就“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在这!人在这!”
在她周围的人一股脑儿地涌过来, 五六把铲子抡得到飞快, 高高低低的嗓音呼唤着那三个人的名字。
往下挖了五六米,他们看见一片一角。
众人情绪更加高涨了,忍不住都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但等他们挖到最后的时候, 原本欢呼雀跃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那是根挺长的冰凌。
插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穿透了外面裹着的大衣, 红色的血将周围的雪都染成了相同的颜色。
冰天雪地的,空气里面没有什么血腥味。
那人的紧闭着眼睛,皮肤已经青紫发黑, 侧趴着,一只手牢牢地放在自己的胸前。
几个人很沉默地将对方从雪地里面抬了起来。
有人上前看了一眼, 语调轻轻地:“是他。”
他哽咽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但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再给予他们回应了。
掰开对方略有些僵硬的手,他们才发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面小旗。
顾未然在一边看着,很沉默。
又找了一个小时,剩下的两个人也找到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被发现的时候,他们的呼吸都已经停止了。
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整个营地里面的气氛瞬间就压抑了起来。
顾未然坐在眼镜女孩搬过来的黑色包裹上,面前放置着一个火盆,里面的炭火不多,温度不算很高。
温度太低,她怕冻伤,没敢脱衣服检查身体,但手臂和腿上一按下去,就发痛,她就知道自己身上肯定是淤青了。
后脑勺更不用说,直接撞肿了。
往下滚的时候大部分力道都被顾未然卸掉了,顾书然受到的伤害不多,但脚是结结实实地扭伤了。
刚刚还没感觉,这会已经肿了起来,走路都走不了了。
帐篷里面坐着的全是伤员,剩下那些没有受伤的还在外面收拾东西呢。
正想着事儿呢,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冰凉干燥的空气涌进来,顾未然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呲牙咧嘴走进来的领队。
“冷死我了。”
地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包能给他当座位了,他也不挑剔,直截了当地扯过自己的帽子,垫在地上当座位使了。
顾未然戳了戳盆子里面的火堆:“外面怎么样了?”
听见这问话,领队不自觉撇了撇嘴。
“那家伙倒是嘴很硬,刚开始还说什么只是为了加快任务进度。”
我们告诉他,三个一块儿出来的兄弟姐妹死了,大力,小河的腿恐怕都保不住,他就不说话了。”
领队嘴里面的他,指的就是先前那个拿手榴弹炸冰面的家伙。
嘴上说着这些事儿,他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因为对方低头而开心的表情。
因为这场雪崩死去的三个战士的遗体被众人收拾了下,然后用他们自己的被子紧紧裹起来,暂且放在了营地边上的雪坑里面。
他们之后还是要把他们一块儿带回去的。
说完了这些话,他就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去看一眼,大家的伤势。”
顾未然扯了扯他的衣服,指指他的胳膊:“你也别忙活了,自己还受伤呢。”
领队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悄悄别过脑袋,试图装平静,但声音很颤抖:“我没事,忙一点应该的。”
然后匆匆走开了。
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这顶帐篷,顾未然在所有人的脸上都看见了疲惫。
本来行军到这里就已经很疲惫了,现在还出这种事情,所有人的身心都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了。
跟姐妹俩一块儿坐雪橇来的那两个女孩也进来过。
戴着眼镜的女孩的一条眼镜腿折断了,用胶带黏了黏,继续戴着。
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刚才哭过。
她很自责,顾未然一问才知道,原来她是负责看守那些武器的。
“就三箱武器,我和雨姐一人搬走了一箱,我们都藏好了,剩下的那个就只有一点东西,那会有人喊我,我想着就几分钟,我就去了。”
她说到这,摘掉了眼镜,用力捂住自己的脸。
破碎的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绝望和痛苦:“我真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顾未然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你不必太自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种程度的爆炸,你箱子里面的那些东西是不够的。”
女孩缓缓抬起头:“你是什么意思?”
顾未然没说话,坐在姐姐身边的顾书然将话说完了。
“他肯定自己带东西了,多半是定时炸弹这种威力比较大的东西。”
他的初衷或许只是想要炸开一个足够深的坑,但又害怕威力不够,才会去偷队伍里面携带过来的那些炸药和武器。
他恐怕没想到冰山是和冰原连在一块的,没想到自己带来的那些炸药和武器混合在一块,竟然会牵扯出这样的结果。
顾未然看着面前火盆里面微微跳动着的火光,思绪沉沉。
但凡对方能够多几分耐心,等到他们检查完再回来,多半就不会干这事儿了。
但对方偏偏就是缺少了这几分耐心。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女孩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擦了擦脸颊,声音恢复了一两分的平静:“先捆起来了,等之后带回去,听组织发落。”
男人确实后悔了。
在听到战友牺牲的那一瞬间,愧疚如同海浪,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沉溺在情绪里面。
他的双手被牢牢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有人情绪失控,揍了他几拳,因此他有些鼻青脸肿。
但剩下的时间,他都被关在这儿。
众人再恨他,也没有要冻死他的意思,还给他在边上放了个火盆。
只是里面的炭火不多,一直处于将熄未熄的状态。
房间里面的温度也是堪堪比外面高出一些而已。
勉强冻不死罢了。
脸上和身上被殴打的地方其实还是很痛的,但他默默地坐在原地,已经不太能够感受到这种身体上的痛苦了。
换班时间,帐篷被掀开,走进来两个人。
硬邦邦的干粮被扔到了他面前,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对方,那人目光之中带着嫌恶,嘴上骂骂咧咧的。
“真是的,给他这种人吃东西都是浪费粮食。”
“要不是他,那几个兄弟姐妹,会受伤,会死吗?”
另一个人拦在同伴身边:“行了,少说两句,回去自有人会收拾他的。”
那人站在门口又骂骂咧咧了几句。
那些话就像是锋利的刀,扎在男人的心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干粮,又看了一眼边上的火盆。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全世界都被笼罩在这种黑暗之中,战士们抢救了半天营地,已经累垮了,将就着聚在抢出来的那些帐篷里面,准备就这么休息一晚上。
顾未然的雪橇还埋在雪堆里面没挖出来。
她们原来住的那顶帐篷倒是被挖出来了,连带着放在帐篷里面的那些东西也勉强幸存。
姐妹俩的行李雪崩的时候就丢了,这人多眼杂,一时半会也不好从空间里面弄东西出来,两个人叹了口气,决定先忍忍。
四只大狗也累了,趴在地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凑合着吃了顿晚餐,帐篷里面的灯光迅速熄灭,在疲倦的催动下,大部分人都沉沉睡去了。
夜间风声依旧呼啸,顾未然裹着被子睡了一晚上,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昨天撞出来的肿包消了大半,但按下去的时候,还是有点轻微的刺痛感。
四肢的酸痛感倒是尤为明显。
她默默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
她刚翻过去,却听见帐篷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阵男声从帐篷外面传进来:“顾小姐,你醒着吗?”
顾未然翻身坐起来,应了一声:“醒着。”
她回了句话,知道多半是有事情找自己,忙穿好衣服,草草洗漱了下,掀开帘子出去了。
外面站着的是神情凝重的领队。
这会才凌晨六点多,冷风呼啸,顾未然一出帐篷,就叫那风迎面来了两下,残留着的那丁点睡意彻底散了。
帐篷里面还有人在睡觉呢,两个人无意打搅,便往边上走了一段。
“什么事儿?”
领队的神情很严肃,声音沉沉:“吴二自杀了。”
吴二,就是昨天弄出这场乱子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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