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叠敷上,身上盖着轻薄的棉被,鼻尖都是熟悉的气息。
昨日赶到木叶时已夜深,一路奔波劳顿,又陪着鹿丸熬到后半夜,因为太过疲倦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隐约不太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四下打量鹿丸的房间。昨夜散落一地的棋子已归于原位,小桌倚窗而放,棋盘上是一盘胜负分明的棋局。
正当柊月整理思绪时,鹿丸端着餐盘走进房间,见她醒来,神色十分温和,“醒了?洗漱完就来吃早饭吧。”
柊月打量恋人,见他似乎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不禁松了口气。片刻后柊月洗漱完毕,坐在小桌边吃早餐。奈良家的饮食很清淡,小碗米饭,玉子烧,豆腐和各色渍菜摆在一起,无一不体现出女主人的用心。
“昨晚睡得好吗?”
“嗯。”柊月喝了一小口味增汤,“我不打招呼就留宿,让伯母费心了。”
“没事,老妈倒一直希望你来住呢。”鹿丸随意撑膝而坐,“路上辛苦了。”柊月知道他在说什么,女孩笑着摇头,“比老师放了我三天假,这几天都可以留在村子里。”
“好。”
两人之间陷入安静,气氛平和,彼此都默契地没有提阿斯玛的事。庭院中的添水不时敲击青石,流水潺潺,麻雀啼鸣,时间的流淌仿佛都变缓了。
柊月喝尽最后一口汤,轻声道,“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竭尽全力。”
鹿丸凝视着她的眼睛良久,忽然伸手将少女拥入怀中,青年的鼻子蹭在柊月颈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有些发痒,只听鹿丸说,“不需要别的……让我靠一会。”
柊月环住恋人的背,心情有些复杂。
两人分别许久,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她不知道这两年中鹿丸经历了什么,只是眼前的青年已不再是两年前稚嫩的新人中忍。岁月磨砺了他的韧性,就连脊背也厚实宽阔起来,已经是能撑起一片天地的男人了。
即使悲痛欲绝,也能用最快的时间走出伤痛,然后扛起肩上的担子继续前行。
纲手一早传见柊月,五代目神色疲惫,阿斯玛的牺牲让她一夜之间憔悴许多,可这个女人却依旧强打起精神处理事务。
“连夜赶回来的?”
“是。”
纲手叹息一声,“辛苦你了——见过鹿丸了吧,自从阿斯玛牺牲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就连葬礼也没有参加……他怎么样?”
柊月犹豫片刻,轻轻道,“他还需要点时间调整自己。”
“阿斯玛虽然自十班升为中忍后就不再是带队上忍,可对于鹿丸来说确是如同父辈一样的至亲,这孩子不喜情绪外露,也少有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眼下晓组织下落不明,我最怕他做出傻事。”纲手看着柊月,意味深长道,“若不是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回村。”
柊月沉吟良久,应了一声是。
纲手见柊月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挥手让女孩出去,自己再次埋入堆积如山的公文中。
柊月并没有回小宫山宅,而是去了奈良府邸。鹿丸依旧闭门不出,坐在廊前独自下棋。柊月转角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青年咬着烟,神色茫然地把玩着打火机,庭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金属盒盖开启又合上的脆响。
柊月抿了抿嘴,强打起精神在小桌对面坐下,鹿丸见柊月来便收了烟,却被女孩按住,“我不介意。”
鹿丸没说话,将烟重新衔在嘴里,也未点燃。
柊月扫了一眼棋盘,轻声道,“来一盘吧。”
“有兴致?”
“在云隐待了那么久,多少有点长进。”女孩笑着将棋子重新摆好,“你先。”
鹿丸有些意外地看她,柊月棋艺不精,从前两人下棋时默认让她先走,今天却破了例。鹿丸没有多想,第一枚棋子刚落下时却被柊月按住,抬头对上恋人的眼睛,她翠绿的眼底是不容撼动的认真,“别放水。”
鹿丸一滞,继而收回棋子,转手落在了另一处。
柊月微微一笑,知道他听进去了,二人在清脆的落子声中默默对坐,柊月凝神专注于棋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
厮杀愈见激烈,双方阵营伤亡惨重,鹿丸的懒散神色渐渐收敛,小半日过去,纵使柊月绞尽脑汁,还是无法逆转逐渐明朗的战局,在黑发青年最后的落子声中,宣告了这张战争的结局。
桂马高跳,以死明志。
“将军。”鹿丸向后仰倒,点燃烟卷,“还下吗?”
柊月摇头。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直到烟燃尽,鹿丸坐起身,从里间传出吉乃的呼唤,“柊月,鹿丸,进来吃晚饭了——”
鹿丸将烟蒂熄灭,“走吧——”
“你已经决定了吗?”
鹿丸回身,长久注视着她。柊月神色悲哀,呢喃如同恳求一般,“就算可能会死……也一定要去吗?”
鹿丸看着她,沉默片刻,缓慢而笃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柊月神色平静,只攥紧拳头。她深知青年脾性,看似事事淡漠,可但凡已决定的事,就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这才是奈良鹿丸啊。
柊月苦笑,“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
“不需要。”鹿丸打断她,“这是十班的决意,我不想让你牵涉其中。”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好。”柊月用力点头,她直视着鹿丸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等你回来。”
天色未明鹿丸已修整好行装,井野与丁次在村口等候,见鹿丸现身,三人眼神相交,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平和的笑意。
正当三人即将离开时,不知何时出现的纲手喝止他们,“你们要去哪里?”
鹿丸缓缓点烟,“任务还未结束,我们已经组成了新的小队继续完成任务。”
“我不许你们擅自行动!鹿丸,我会把你调进另外的小组,追捕晓的任务到此为止!”
“不需要,等会只要派增员来就够了。”
纲手姬忍无可忍,“都适可而止吧!阿斯玛已经死了!——”
愤怒的吼声在寂静空旷中久久回荡,十班三人面无表情。
“我本以为柊月可以说服你不要冒险——你们想替阿斯玛报仇吗?清醒一点吧!这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我们没有蠢到要去送死……”鹿丸吸了口烟,眼神坚定,“只不过不想再逃避这种麻烦死了的生活!”
纲手于心不忍,转而放缓语调,“长大些吧……身为忍者本就是与死亡为伍的。如果不克服悲伤,就没有未来——更何况小队的基本配置必须有带队上忍,你们三个去能做什么!”
“阿斯玛与我们同在。”
“不要再胡闹了!”
“我来做他们的带队上忍吧。”
突兀的声音打断争吵,十班与纲手齐齐转头,银发上忍笑着打招呼。卡卡西附在五代目耳边悄声道,“反正您也说服不了他们,不如就让我跟着去,保证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纲手深深吸气,她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十班一眼,“算了——随你们的便吧!”说罢竟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鹿丸神色复杂地看着卡卡西,银发上忍莫名心虚,刚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忽见鹿丸低下头,唇角隐约有一丝笑意。
那抹笑容……莫不是他已经猜到了?
卡卡西挠挠头,想起昨日柊月深夜到访,女孩言辞恳切,拜托卡卡西能作为带队上忍陪同十班一起外出。虽强装镇定,可女忍者眼底悲虑交织的复杂情绪难以掩藏。
想必是知道劝说不了鹿丸,又不忍心看他涉身险境,走投无路才来找自己的吧。
卡卡西叹息一声。
真是败给这群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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