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慕予希真的除了师徒外，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吗？”时亦步步急逼，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带了些力，按住风宁的手背。
指腹中传过风宁轻微移动时，骨骼的起伏感。
“本尊……”风宁呼吸加重，视线不敢与时亦对视，精致的眉眼中染上些许急躁和埋藏在最深处的心思，被洞穿后的无助。
“阿宁。”时亦打断风宁断断续续的话语，眼神复杂地望向女人白皙的额头，“我刚才不过随口提了一下，你的反应为何那么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以时亦对风宁的了解，除了师徒情外，里面必然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是风宁不愿拿出，摆在明面上的情。
“甚至你说慕予希教导越凝绘制阵法的时，都带着过往未曾有的……”时亦想了下，斟酌了个词，“我可以理解为酸意吗？”
“本尊酸什么？”风宁反驳。
“酸她可以和慕予希沟通交流，酸她可以获得慕予希的耐心。”时亦接的很快。
女人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两指不经意间滑落到风宁的手腕中，感知脉搏的加速跳动。
“本尊……没有。”风宁音色中带着颤抖，舌尖抵在上齿，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毫无说服力。
时亦盯着她，水润的大眼睛长久地落在对面风宁浅色的瞳孔中。手指从风宁手腕上移开自然地捏过小方桌上的发簪。
“上面的元素之力弱了几分。”时亦突然来了句，“可能是你刚刚拍下时，导致元素不平稳，逸散出去了。”
风宁微垂的头在听见这句话时瞬间半抬起，下意识地动作先于理智将那支发簪夺过来查看，在发现发簪上的元素之力并未稍弱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僵硬了身子，发簪的尖端硌在拇指的第一个指节。
“没有就没有吧。”见到风宁这般紧张的模样，时亦了然，她扬起眉梢，“反正听你的意思，还要在这多待一段时日，每日看着慕予希教导越凝，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发簪刺穿指腹的表层皮肤，血丝从中渗出。
风宁面无表情，藏在袖子中的手，指骨绷得紧紧的，灵海内，佩剑不断上下起伏，随时都有飞出来的可能性。
余光中，时亦端起方桌上的茶壶，随意地晃动几下。
“都不泡茶喝了吗？”时亦打开壶盖看了空空如也的内里。
风宁一声不吭。
她怎么可能愿意再看见慕予希和别人靠的那么近，光是想想，就难受的厉害，心脏像是被一直巨手牢牢握住，稍微用点力，就可以捏碎。
“不过，你刚刚还说了有异族人进入自由贸易点？”时亦盖上壶盖道。
慕予希只说过喜欢她。越凝不过是慕予希前进道路上，微不足道的风景罢了。风宁心里默念着。
脑海里浮现慕予希说喜欢她时那日的场景，可突然间，今日看见的人影插入，硬生生破坏了画面中的美感。
风宁额角突突地跳着。
“阿宁？”时亦一连说了好几句，都没听见风宁的答复，寻人看去，女人不知在想些什么，默不作声地发着呆。
时亦眨了眨眼，心底有了猜测，她食指弯曲抵在唇边闷闷地咳嗽两声。
旁边人依旧没有反应。
“阿宁。”她抬手在女人眼前上下晃动两下。
“慕予希她说过喜欢本尊。”风宁抬手，四根手指虚虚搭在时亦晃动的手上，专注而认真地看着面前茫然的时亦，一字一顿，“她，只说过，喜欢本尊。”
“……”时亦愣了两秒，“所以呢？”
“所以……”风宁被这句反问问到了，她想到自见面以来慕予希对她的态度，颓废地放下手，头再度垂下：“但本尊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本尊。”
风宁指尖无措地扣动扶手。
时亦眨巴着眼睛，半晌后，她身子松垮着靠在凳子后方的靠背上，意味深长地：“没关系，反正你对她只有师徒情，她若是不喜欢你不是正好吗？”
“不行。”风宁咽下紧张，重复，“不行。”
“不行什么？”时亦明知故问。
不是嘴硬吗？不是说只是师徒情吗？
凭空取出一支用来绘制阵法的木棍，时亦故意在风宁面前比划着，一根根错乱的灵线浮现而出。
时亦主修的并非阵法，只能通过中介物画出几根毫无头绪的灵线。
她饶有兴致比划，一根根错乱交织的灵线在绘制出几秒后自动化为星点消逝。
时亦也不在乎，继续刺激这人：“不过说实话，越凝这人倒是真不错，长得好看，实力也高。”
说着，时亦瞟了眼随着她说出的话，脸色而逐渐冷沉下去的人，不重不轻地补上最后一句：“更关键的事，性子活波，不死板，挺吸引人的，慕予希就算喜欢上，也没办法，对吧？”
对吧？风宁咬了咬后槽牙。
“所以时大宗主也被她吸引，想要和人结成道侣吗？”风宁漠然冷淡道。
时亦笑了笑，思索着刺激的够不够。
一个别扭不肯说，一个满是怨气，两人互相伤害，她有时夹在中间也不好办。
最主要的还是面前这人，心里想的和面上表现的完全是两回事。
“怎么会？”时亦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在考虑可行性，万一慕予希真的喜欢上了，她们两人结成道侣了，你这个做师尊的还可以帮忙搭个线，多好。”
“哎，不对。”时亦像是刚想起来般，“慕予希已经脱离越神宗了，好像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你没理由去。”
“时亦。”风宁咬牙切齿，握拳死死抵在大腿上，面上却依旧是平和稳重的模样，“见到本尊这般，你很高兴？”
“哪般？”时亦追问。
“……”风宁。
风宁甩开袖子。
“好了，不开玩笑了。”时亦瞧见这人似乎真的生气了，错开话题，“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想的？尊上？”
风宁思绪千万，堵在心里的郁闷没能发泄出来，她按着嗓子不说话，侧过身，闭上了眼。
慕予希的面容再度布满整个脑海，挥之不去。
“师尊，我将灵田内的土翻了一下。”
“师尊，我新学的阵法，你看看怎么样。”
“师尊，你怎么受伤了。”
“师尊，我喜欢你。”
“……”记忆中的话语席卷而来，女生没见叫她师尊时的喜悦，和她分享阵法等级提高时等待夸奖的样貌，一一浮现。
直到最后，化为那人腼腆，纯真的一句看着她，然后说上一句“我喜欢你”。
“师尊，我喜欢你。”在大脑中一遍遍回响。
风宁混沌的周围被一把看不见的巨斧劈开，隐匿在心底的浓雾散去，露出最本真的想法，曾一度让她觉得见不得光的念想。
长腿无意识地向前动了半公分，女人抿住唇，片刻后，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清明和犹豫交杂混合，难以分离。
“她是本尊的弟子。”许久后，风宁苦涩开口。
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让她不敢承认，甚至不敢确认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你一直介意的是这个？”时亦诧异地打量着女人。
风宁无声点头。
“那你之前还要和她结为道侣？”时亦蹙眉。
既然碍于师徒身份不敢承认对慕予希的情意，那么，又为何要拿结为道侣一事做为条件。时亦不解。
“不一样。”风宁轻声，“结为道侣，可以只当成补偿，可一旦承认……”
对自己的徒弟存有不该有的心思，岂非有违师道。
“……这两者有区别吗？”时亦嘴角抽了两下，“你倒是会自欺欺人。”
风宁咬唇不语。
自欺欺人又如何，至少能在看不间光的地方，让她稍稍有所满足。
可是现在，因为她的自欺欺人，将那人越推越远。
“你若是这般想，我也没办法了。”时亦无可奈何道，“你就等着喝慕予希的喜酒好了。”
“不是的。”风宁痛苦摇头，“我不愿意。”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风宁重重拍上额头，素白的手指柔软地抵在额角，声音中混杂着纠结难耐，“我不想看见她和别人那么亲近。”
“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大脑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下，让她早已筋疲力尽。
“时亦，我该怎么办。”风宁哑着嗓子道。
自降世以来，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无人可以让她多费心思，也无需她多费心思，她一句话，就可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主动应答。
以至于，她下意识的拿这一套去要求慕予希，想要获得原谅。
可怎么能行得通？
“你教教我。”风宁声音轻的，风一吹都能消散。
时亦揉了揉额角：“我怎么教你，你一直说她是你徒弟……”
“我承认。”风宁道。
“承认什么？”时亦有心逼她一把。
“时亦。”风宁轻唤。
“风宁，你在犹豫什么？你是她师尊又如何，你喜欢她，她喜欢……”顿了下，最后的“你”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咳。”她清咳一声，“顾及太多，有什么用呢？”
“你现在围着慕予希转，所谓何？让她和你回宗门吗？然后呢？继续当一对心照不宣的师徒？”时亦质问。
“我会和她结为道侣。”风宁道。
“嗯，以什么名义呢？”时亦问，“补偿？”
“不是，”风宁浸默了两秒，小声道：“我喜欢她。”
时亦没好气地：“大声点，听不见。”
风宁喉咙滚动：“我喜欢她。”
很好，非要逼一把才肯说。
时亦耸了下肩，双手环抱，面上的神情变了几分，瞥了眼风宁的胸口。那里的剑伤还在。
她正色道：“但她现在很恨你。”
第四十二章
与之一墙之隔的慕予希房间内。
洛兮与慕予希相对而坐，一壶刚泡好的茶水倒入杯中。
洛兮眼眸中覆盖着一层透明液体，晶莹剔透，她微微别过脸，掌心装作不经意擦过眼眶，带去快要溢出的泪水。
久别重逢，慕予希亦是眼眶酸疼，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细长的手指点在杯沿上，她压住酸苦的嗓子，唇上挑起一抹弧度：“师姐，好久不见。”
洛兮薄唇紧抿，在听见这句话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闷闷地点头：“好久……不见。”
慕予希摩挲着杯沿，指腹上沾染一丝茶渍，另一只空闲的手凭空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面前人眼底的泪花。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调侃洛兮：“怎么回事啊，师姐？几年不见，怎么变得爱哭了？”
她站起身，弯身立于洛兮身侧，弯曲的指节抵住手帕，细心擦拭。
长久的安静后，洛兮将发泄的情绪一点点收回，她半仰起头，近距离注视着面前这个小师妹。
这五年间，每每想起慕予希的时候，她都后悔自责那日没能成功带慕予希离宗，更后悔没有提前将献祭一事告诉慕予希。
她明明从慕予希拜入风宁门下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献祭阵法的快速启动是谁也没想到的，等她们赶到启宁殿的时候，殿外早已被一层结界阻挡，根本无法靠近。
再后来，就是时亦从启宁殿出来，告知慕予希离开的消息。
那段时日，整个越神宗都陷入一片悲伤中。
“还好你还活着。”洛兮声音中含着几分模糊不清的哽咽，她压着舌尖，“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慕予希心中苦意更甚，她笑了笑：“养了几年，已经差不多了。”
洛兮弯了下唇，接过慕予希拿着的手帕放于面前的小方桌上，自然而然地拉住慕予希的手，细细感知了一番后，体内灵力涌动，缓而慢地注入女人的身体中。
随着一股暖流的升起，慕予希感知到灵海附近热乎乎的，她略显震惊地看着露出的肌肤上，流转游走的灵力。
洛兮在用自己的灵力给她滋养身体。
她连忙要甩开洛兮的手，却被人握得更紧。
“师妹，别动。”洛兮一瞬不瞬地望着慕予希，小声提醒，“稳住心神，师姐为你打通灵海。”
献祭阵法将她的灵海被堵塞一部分，是以无法吸收足够的灵力储藏在灵海内。这也是她需要续灵草的原因。
强制性地将灵海内的灵力填充满，让堵塞的部分自然疏通。
而今，洛兮却是选择用自身的灵力在为她强行打通这部分。
洛兮主修阵法，体内的灵力与同为阵法师的慕予希，在一定程度上是契合的。
“师姐，这样对你的损害太大……”慕予希想要挣脱，又怕挣脱时灵力会反噬到洛兮身上。
“无碍。”洛兮脸色白了几分，“不过两枚丹药的事。”
说罢，她加大灵力的注入，一遍遍地冲击那块堵塞的部分，将堵塞之地逐渐打薄，灵海内的空间进一步增加。
“呼。”洛兮松开相握的手，拿起方桌。上的手帕擦去额角的汗水，“还差一点点，不知为何一直无法打通。”
洛兮蹙眉，堵塞部分被打薄的只剩下一张纸厚度后，用再大的灵力也无法完全冲破。
“可能是我体内灵力不够。”洛兮猜测。
慕予希内视灵海，经过洛兮的帮助，她体内蕴藏的灵力已经可以绘制出八级阵法。
剩下的堵塞部分，到时拿续灵草试试。
“麻烦师姐了。”慕予希坐回位置上。
“不麻烦。”洛兮轻咬下唇，“师妹，当年师姐若是……”
“师姐，过往之事我们不提。”慕予希打断洛兮的愧疚，她弯唇浅笑，“更何况，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
洛兮她们不过是宗门弟子，怎么能忤逆那人的意愿，冤有头，债有主，她所憎恶的不过是那一人罢了。
将她的感情玩弄了二十多年的人。
慕予希端起茶杯，目光落入杯中茶水的倒影上，她轻抿一口：“师姐，好久不见，跟我说点开心的事呗。”
“好…”洛兮勉强扯出笑意，缓缓开口，诉说这五年间的变化。
将所有的悲伤隐藏，只留下欢喜的部分。
“什么？景祺师姐和齐灵师姐在一起了？”慕予希在听到某处时，猛地睁大了眼睛。
记忆中，齐灵师姐虽温和但很少与人接触，常年待在竹林内，酿酒练剑。
至于景祺师姐，性格偏向漠然，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一起的。
“还没在一起，景祺现在每日去竹林堵齐灵师姐，导致齐师姐现在一见到她就跑，连竹林都很少出了。”洛兮笑着摇摇头。
慕予希只觉得好笑，她实在想象不到景祺师姐追人的场面。
两人又聊了许多，从周边认识的事说起，一件件看似平淡的事情，慕予希听得津津有味。
洛兮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枚灵果，像很久之前那般扔给慕予希：“宗门山脚下的。”
慕予希接过，抬手擦了擦，咬上一口，汁水四溅。
“对了，景祺师姐她们知道我还活着吗？”慕予希试探地问。
“知道。”洛兮正色道，“我们是一起知道的。她们本来也想过来看看你，但是宗主拦住了，让她们过段时间再来。”
慕予希点头。
“其实，主要是许言，宗主怕她见到你，控制不住情绪。”洛兮想到许言在得知慕予希还活着的消息时，泪流满面的情景。
慕予希一愣。
印象中，许言师姐除了练剑的时候一本正经，其它时候，性子都是大大咧咧，情绪表现最为明显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许师姐若是看见我现在剑法倒退成这个样子，说不定还要拿软剑抽我。”
洛兮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弯下唇，她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好久没出宗了，听说自由贸易点这里挺有趣的，带我逛逛？”
“走。”慕予希歪了下头，率先站起身。
洛兮紧随其后。
“其实我刚来不久。”慕予希道，“对这里了解的不多。”
“没关系，随便走走。”洛兮。
慕予希拉开房门，侧身让洛兮先出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师妹，你准备在这待几日？”洛兮随口问。
“还不确定。”慕予希话音未落，与之相邻的门被人拉开。
时亦眼含笑意，像是踩着点打开的门，她笑眯眯地扫过洛兮，不着痕迹地眨了下眼睛。
洛兮别过视线。
时亦挑了下半边眉梢，上前半步，颇为无奈地样子：“我都答应带你过来见人了。”
洛兮神情松动，这才将视线转了过去：“多谢宗主。”
时亦闷笑一声：“你们二人是要出去？”
“是的。”洛兮。
“那正好一起。”时亦身子后仰了些，唤房间内的人，“阿宁，一起吗？”
慕予希眉心轻蹙，本想拒绝，但余光瞥见了站在身边的洛兮，硬生生忍下了情绪。
反倒是洛兮传音给她：“和她们一起吗？”
“都可以。”慕予希回音。
“好。”洛兮。
房间内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蓝白相间的衣衫先一步出现在三人的视野中，慕予希偏移目光。
“洛兮。”风宁清冷的目光落在洛兮身上一瞬，随即转移到慕予希身上。
时亦手肘拐了她一下。
“予希。”风宁柔和了语调。
“尊上。”洛兮。
慕予希扫过面前的人，不轻不重的：“宗主。”
风宁神色不变。
慕予希和洛兮并肩走在前面，风宁和时亦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出了寻物处的范围，眼前的场景开阔起来，周围的喧嚣声更重。
洛兮侧耳小声道：“这里挺混乱的，你一个人的时候，注意点。”
慕予希弯唇：“嗯。”
想到了什么似的，慕予希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洛兮：“师姐，我来这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位异族人。”
应该说是在来之前就遇见了，但知道余若欢是异族人身份，是在这里。
谁知，洛兮在听见异族人三个人的瞬间，声音陡然间拔高：“什么？”
时亦正低声和风宁说些什么，就听见前面突然扩大的音量，抬眼看去。
“在哪？”洛兮脸色阴沉下来。
时亦刚刚只顾着和风宁说话，并未听清两人说得什么。
风宁眸子动了下，吐出两个字：“异族。”
时亦神色大变，快步上前拉住洛兮的肩膀。
她怎么忘记异族的事了。
慕予希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当即侧目看过去。女人温和的侧脸凝上一层寒冰，向来柔软的人此刻满身杀意。
“死了。”慕予希不明就以，但还是实话实说。
“死了？”洛兮咬牙切齿，冷笑，“倒是便宜那人了。”
“洛兮。”时亦按住洛兮的手腕，将人拉住，“先跟我过来。”
洛兮舌尖自口腔划过，咬紧了后槽牙，强撑着控制情绪，回头对着慕予希勾了下唇，露出一个不算是笑的笑容：“师姐有些事。”
两人朝着一处无人的小巷子而去。
慕予希不知缘何，但能察觉到师姐在听到异族人后隐忍的怒火。
她不解地想要询问，可视线在触及到面前的人时，当即没了兴趣。
宗主在那，师姐应该不会出事。
风宁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洛兮对异族人的态度一直很激烈。”
“应该说是整个越神宗的人对异族都极其憎恶。”
“若是可以的话，她们或许已经杀去异族了。”风宁道。
慕予希想问问为什么，可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看见憎恶的人，自然会这样。”
“那你呢？有多憎恶……我。”风宁迟疑。
第四十三章
空气似乎凝固了，周围声音如潮水般顷刻间退散而去，慕予希终于将视线完全落在风宁身上。
“尊上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说废话了？”慕予希嘲讽道，“我说了后，尊上就会远离我吗？”
风宁哑然，她小幅度地摇摇头，低声道：“予希，你一定要这样和本……我说话吗？”
一定要对她近而远之吗？
风宁眼神暗淡了许多，想到时亦在屋内和她说的话。
“慕予希最起码对你还有情绪起伏，若是有一天真的对你没有波动，那时才是真正的毫无希望。”时亦浅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有爱才有恨。”
有爱才有恨吗？风宁知道那只是时亦安慰她的话，可她甘心沉浸在这虚无缥缈的话语中。
“尊上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慕予希只觉得好笑，她捏了下鼻梁，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小巷子内，里面依稀传来说话声。
慕予希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出洛兮声音中夹杂的愤怒。
洛兮向来是温婉柔和的，何时出现过这种情绪失控。
慕予希不免有些担忧，她想过去看看师姐到底怎么了，可碍于面前人的存在，以及师姐的隐私，不好冒然过去。
“像在启宁殿那般。”风宁启唇。
像在启宁殿时那般，满心满眼都是她，字里行间都是温柔喜悦地唤着她“师尊”。是每遇到一件新奇好玩的事，都会分享给她。
生机盎然。
看啊，她就是这么的不知足，以前唾手可得的东西，不珍惜，现在失去了，却又追悔莫及。
“启宁殿？”慕予希低喃重复。
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每次提起时，还是会怀念。
“启宁殿前的灵田如今怎样了？”慕予希小声问。
“荒废了……”风宁亦是小声回答。
灵田自数年前就荒废了，里面娇嫩的灵草无人照看，早已枯萎，了无生机。
“荒废了。”慕予希垂头重复，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
当年她为了获得风宁的几句夸赞，用自己血液孕养灵草，一日三次翻土浇水，悉心教养，如今，就这般荒废了。
风宁注意到慕予希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她解释：“在你离开启宁殿后，孕养长成的灵草都被我采摘了，后面再次种植的，因我无心照看，才彻底荒废了。”
慕予希勾唇：“是吗？”
风宁“嗯”了声。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慕予希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靠在一根手臂粗的柱子上，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小巷子处。
洛兮和时亦还没出来。
“洛兮曾有一位至交好友，也是越神宗弟子，两人一同进入宗门，但在百年前，因一场意外，她的那位至交好友被异族杀害，自此以后，洛兮便对异族人深恶痛绝。”风宁简单道。
慕予希不聚焦的眼神凝视到风宁脸上，随后快速扫过，她动了动，没说话。
风宁抿住唇。
“予希。”风宁缓而慢地上前两步，她抬手想要去拉慕予希的手，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开。
“尊上自重。”慕予希冷冷道。
风宁手悬在半空中：“不是，我想检查一下你身体是否还留有别的损伤。没有别的意思。”
“不劳尊上费心，我的身体，我自有分寸。”慕予希警惕。
风宁身躯僵硬在原地，好半晌才慢慢收回，向来清冷绝尘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牵强的笑容。
这几日，她以为已经习惯了慕予希的拒绝，可真的再次被拒绝时，那股心疼还是止不住的窜上来，缭绕在心头，久久无法消散。
视线中终于出现了洛兮和时亦的身影，慕予希后背挺直，从柱子上脱离，快步迎着洛兮而去。
擦身而过之际，她连停留都不曾有。
风宁对背着三人，数秒后，缓而慢地转过。
“师姐。”
慕予希洋溢着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与刚才对待她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风宁缓缓朝着三人而去。
“师妹。”洛兮惨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她先一步开口解释，“我没事，刚才的事，师妹别放在心上。”
似乎要让慕予希安心，她扬起笑意摸了摸面前人的发顶。
只是笑意不曾直达眼底，虚浮在表面。
慕予希明白师姐的意思，只当不知道的点了点头。
风宁视线定格在慕予希发顶的手上。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般抚摸慕予希的发顶。
“予希。”风宁在心底唤着那人的名字。
“师姐，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慕予希瞧着洛兮现在的样子，恐怕无心在闲逛，便想着先让人回去。
“好。”洛兮点头。
时亦扫过站在慕予希身后的风宁，又看了看面前的洛兮，主动道：“慕予希，能麻烦你帮我买一样东西吗？”
“宗主请说。”慕予希怔愣了瞬。
“听闻自由贸易点内有一种此地独有的器物，名曰定魂。”时亦凑上前，“我需要你帮我找寻，越多越好。”
“定魂？”慕予希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是，越多越好。”时亦道。
“宗主可否告知具体长什么样？”慕予希问。
“我知道。”风宁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慕予希舌尖扫过上齿，并不吭声。
“定魂乃是一种圆珠，红黑色，气息中带有浓厚的清香，表面有木属性元素，不难分辨。”时亦道。
“我现在就去。”慕予希这次回答的很快，她不放心地看向洛兮。
“不用担心，她很快就能自我疗养好，而且，本宗会陪伴在她身侧。”时亦传音给慕予希。
“路上注意安全。”洛兮道。
“会的，师姐放心。”慕予希保证。
全程，风宁如同局外人般，甚少说话。
她安静地跟在慕予希身后，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那人多多关注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米左右，风宁注视着面前的人，贪恋地想要多看看。
“定魂。”慕予希自动忽略身后的存在，喃喃自语。
若是找不到的话，她或许可以去寻物处让那群面具人帮忙寻找，可是如此一来，越凝就会知道这件事，届时以她已经加入自由贸易点为由，不收取她费用，她也难以推拒。
但她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无端多欠个人情，只会让自己多层束缚。
若非为了躲身后这人，她也不会陷入这般尴尬的局面。
更可气的是，还没躲过这人。
慕予希烦躁地用力挤了下眼睛。
“予希，定魂珠或许可以在交易买卖处寻找。”风宁适时出声。
慕予希脚步一顿，风宁跟着停下。
“交易买卖处？”慕予希转身，“尊上对这里了解的这么多？”
“以前来过，略知晓一些。”风宁道。
“哦。”慕予希抬手将额角的碎发挽在而后，“在哪？”
“嗯？”风宁。
“交易买卖处。”慕予希“啧”了声。
“前方往左拐。”风宁说完，顿了顿，她舔了下唇，“别学越凝的说话方式，不好。”
记忆中，越凝和她交谈不多，却发出过两次“啧”的声音。
慕予希没听懂风宁话里的意思，但不影响她反呛这人：“学谁是我的自由，尊上管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风宁喉咙哽住，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唇：“抱歉。”
慕予希冷哼一声，朝前走去。
风宁迈步跟上。
两人的速度很快，不过短短呼吸间的功夫便是出现在了交易买卖的地点。
这里相对于外界，更加昏暗，密闭的空间内，几盏不明亮的小灯悬挂在最上方，只让人勉强看得清前面的道路。
来这里的人大多身着黑色长袍，将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像两人这般用真面目示人的，少之又少。
这里充斥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淡淡的，不仔细闻，很难发现。
慕予希手指弯曲，抵住鼻息。
一侧，有两人抬着一具尸体匆匆经过两人。
“这里的抢夺比自由贸易点其他地方要严重许多。”风宁温和的声线响起。
遇到心怡的东西，却没有充足的灵石购买怎么办？那便是直接动手抢夺。
是以，敢在这里贩卖东西的，一定程度上，实力也要高深许多。
慕予希自进入自由贸易点就做好了时刻保持警惕和与人交手的准备，对于风宁的话，她放在了心上，表面却是无所谓的态度。
“若有你想要的，可随时购买。”风宁继续道，“我这里有足够的灵石。”
“也可以带你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风宁轻声补充。
慕予希转过身来，半歪着头，懵懂天真的模样，如同初入宗门，第一次踏足启宁殿时。
风宁神色微动，想要触碰对方的想法越发强烈。
视线下移到慕予希垂落在腿侧的手，指尖勾动。
“安然无恙啊，听起来真不错，可我不期求这些。”慕予希难得和颜悦色的对着风宁，可说出的话，却让风宁如至冰窖。
“那东西离我太远，早在我进入献祭阵法的时候，安然无恙便已经离我远去。”慕予希瞳孔中映出风宁慌乱的面容，“是尊上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我的，不是吗？”
“如今尊上所说的安然无恙，又是何种东西呢？”慕予希轻声质问，“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不是的。”风宁摇头，“我希望你能开心快乐，跟我回……启宁殿。”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像从前那般待我。
可最后一句，她怎么敢说出口。
“呵。”慕予希嗤笑一声，“回启宁殿啊，可以啊。”
风宁眼睛亮了起来，直直地望着慕予希。
“但我不喜欢它的主人，怎么办？”
第四十四章
含笑玩味的气音缠绕而上，风宁定定地望着慕予希的眼睛，想要从中分辨出这句话里存在几分真实性。
“你若是不喜，我可以搬出启宁殿。”风宁认真道，“且在没有你允许的情况下，不再踏足殿内半步。”
慕予希眼底的嘲讽意味越发浓郁，细长的手指点在手腕上：“不愧是尊上，千年居所都能随意放弃，又何必缠着我这个不过伴了你二十多年的人？”
“不如一并放了，省得徒增你我烦忧。”慕予希说完，继续朝着交易买卖内里而去。
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不时出现几个注满水的坑洞，慕予希抬脚避开，以防弄脏了鞋子。
风宁缓了会，快步跟至慕予希身后：“我从未觉得烦忧。”
“可我烦忧。”慕予希嗤笑。
风宁不语。
慕予希只觉得无味，继续迈步向前，视线在两侧零星摆放的摊子上巡视。
此处的摊子上摆放的东西比起其他地方的要珍贵不少，就连续灵草，慕予希都发现了好几株。
各种稀奇古怪，不乏有趣的东西出现在视野中，若是放在几年前，慕予希或许还会有点兴趣，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毫无意思。
“这里好像没有定魂。”慕予希眉尖蹙起，自言自语，正要调转脚步往回走之际，手猝然间被人握住。
温凉的触感让慕予希微微怔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一只白皙的手掌虚虚搭在她的腕间，细长的手指随着动作点在她的肌肤上，风宁清冷的面容僵滞一瞬，随即，她习惯性地抿住唇。
“我感知到了定魂的气息，这附近应该有。”风宁轻声道。
指骨间的力度微微放大，生怕被人挣脱掉，又害怕因此让人讨厌，风宁声线中难得带了些许颤抖。
慕予希眸光下移：“那就再找找。”
说完，她抬起空闲的手，覆盖在风宁握着她的手背上，指骨带了些力，将那只泛着凉意的手拿开。
“尊上直接说就好。”慕予希不着痕迹地退开一些。
风宁注意到了女人的小动作，某根因长久紧绷而过于脆弱的神经被刺痛了下，她弯了下唇，装作不经意的模样：“不好意思，下意识反应。”
慕予希“嗯”了声，将灵海内的。灵力释放而去，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里或许会有灵力比她强的人存在，所以，她释放出的灵海中夹杂着几分友好的气息。以免被人误以为她在探查他人的实力。
风宁安静地守在一旁，在无形中将几道其他人延伸过来，同样想要试探她们的灵力的气息震碎。
“找到了。”灵力被瞬间收回，慕予希踮起脚尖，探头朝更里的方向看去。
步伐加快，慕予希身形晃动间，出现在一处小摊子前。
简易木板搭建而成的摊子后，一位身着紫红色衣袍的人坐在地面上，双腿并拢，双臂怀抱，低垂着头，悠闲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而在他面前的摊子上，数枚红黑色的圆珠摆放其上，绿色的木属性灵力流转，浓郁的清香应当是被摊主刻意遮盖了，并未散发出。
“怪不得无法根据香气查找。”慕予希心道。
两人驻足在摊主前，慕予希半蹲在身，打量着面前的摊主，正要搭话的时候，一道沧桑古韵的声音从紫红色衣袍下传出：“定魂，千枚灵石一颗。”
沙哑的，如同垂暮之人。
慕予希手指搭在膝盖上，她对这种东西的价格并不理解，是以，在摊主说出价格之际，下意识地想要回头询问身后的人。
念头被她硬生生忍住。
“千枚？”慕予希低喃。
“有点贵，但也合适。”风宁传音给慕予希。
“有多少？”慕予希问。
她记得时亦说过，越多越好。
闻言，笼罩在摊主身上的紫红色袍子小幅度动了下，黑漆漆的袍盖中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慕予希被看得心头一窒。
“五百颗。”沧桑的声音再次传出。
“五百颗，就是五十万枚灵石。”慕予希心里估算，她身上还剩下两万多枚灵石，最多也就够二十颗定魂。
“全要了。”风宁传音的同时，一道浅蓝色的流光飞入慕予希炼化的空间内。
是一件空间宝物，内里储备了数十万枚灵石。
“本就是帮越神宗购买，我出灵石是应该的。”风宁继续传音。
慕予希正要传音反呛风宁两句，面前的摊主再度出声。
“要多少？”隐隐带着不耐烦。
“五百枚。”慕予希连忙道。
面前的摊主静默数秒，似乎被他的大手笔震惊了，紫红色的衣袍颤动起来，摊主后背抵住石壁，缓而慢地站起身。
比慕予希高出一个头的身形，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在地上的人，浓重的压迫感随之袭来。
慕予希手指点动，一座透明阵法快速凝结而出，将威严抵挡。
她站起身，重复自己的答案：“我要五百枚。”
紫袍内传出一声轻笑，这次的声音比前几次要年轻许多，摊主双手怀抱，全身被遮挡，看不出一点特征。
长时间被这种目光注视，慕予希难耐地磨了下牙。
“五十万枚灵石。”摊主上半身探出，木板摊上瞬间出现了个小型的环状储物器，“钱货两清。”
慕予希伸手拿过那枚环状物，指尖刚触碰到，一股电流从储物器中射出。
手指哆嗦着收回。
“灵石。”摊主。
慕予希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风宁刚刚给的空间宝物，放在摊子上。
紫红色衣袍人满足的点点头，伸手去拿，指尖刚触碰到边缘，刺骨的凉意如同银针般扎入骨头缝中。
“哼。”紫红色衣袍人重重哼了声，宽大的衣袖挥舞，打断为数不多的冰元素，将那张空间宝物收入。
风宁歪过头，警告般的看了眼紫红色衣袍人，弯腰拿起环状储物器，灵识探入，查看里面定魂的数量。
五百枚，不多不少。
“定魂可以稳固人的魂神，一次性购买五百枚，还是第一次见。”紫红色衣袍人一只脚踩在面前的木板上。
伴随着“咔擦”声响起，木板龟裂，遍布纹理。
“不过，我这定魂价格，周围人尽皆知，你们可要小心被盯上了。”紫红色衣袍人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慕予希眉心皱起，经过对面人的提醒，余光中出现好几道不同的身影，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实力不容小觑。
风宁清冷的面容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若是再付一万枚灵石，我可带你们二人安然无恙地离去。”紫红色衣袍人道。
“安然无恙”，短短一炷香内，慕予希再次听到这个成语，没来由地心烦了下，她脸色沉了下来：“不需要。”
手掌上的环状物被随意地放在掌心，风宁没在意面前人说得什么，只是看着那人：“这些定魂，你从哪里获取的。”
定魂珠，需要用灵兽的内丹，融合珍惜材料炼制而成。
“这不重要。”紫红色衣袍人弯腰拿起被踩断的木板。
风宁捏出其中两颗，漠然地置于对面人的眼前：“从哪得来的。”
慕予希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直起身，偏过头看向女人如玉的侧颜，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人拒之千里外的错觉。
“怎么了？”自相遇后，慕予希第一次主动给风宁传音。
风宁古井无波的眸子定格在面前人身上，比之更强大的威压散出，巨大的阵法腾空而起，将交易买卖处笼罩覆盖。
那股强大的威压，将周围觊觎定魂的人纷纷压制住，生生压弯了他们的腰。
紫红色衣袍人神色大变，手掌结印，红色的灵光缭绕在眼前，让人眼花缭乱。
“轰。”巨大的声响传出，风宁手掌重重落下。
印法崩塌。
慕予希惊异地看着面前的这幕，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紫红色衣袍人已经被风宁单手抵在石壁上。
女人素白的手指落在衣袍的最上方，声线不带起伏：“现在可以说了吗？”
“是我自己炼制而成。”那人没了一开始的故作高深，明显的女声传出。
风宁眼神微动，她松开桎梏女人的手。
覆盖在头上的衣帽散开，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容。女人扯了下胸前的衣袍领口：“今天真是倒了霉，一连被人卡住两次嗓子。”
“你自己炼制的？那这上面为何还有其他人的气息。”风宁问。
“什么其他人的气息？”女人一把夺过风宁拿出的两枚定魂，放在手心感知，厌恶地冷笑一声，“应该是刚刚触碰到这两枚定魂的人留下的。”
“一颗不买，还碰我的东西，若不是比我强，我非把……”女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却被风宁不留情地打断。
“刚刚的人？多久前？”风宁冷凝着脸。
女人梗着嗓子不想说，可转念想到风宁刚刚卡住她的动作，软了声：“就你们来之前，大概两柱香的时间。”
“两柱香。”风宁接回女人的定魂，放置于空间内，她转过身，面色严肃，“予希，先跟我回去。”
两柱香的时间，那就不可能是之前被杀的那位异族人。
自由贸易点内，当真还存在其它的异族人。
而且还具有一定的实力，不然，在自由贸易点，越凝不可能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风宁如霜的眼中浮现几抹担忧。
屏障那里……
两人出了交易买卖处，慕予希不耐烦地甩开风宁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放开。”
风宁神色复杂，挣扎着要不要告诉慕予希实情。当年献祭阵法，因她的插手，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效果。
她不确定，是否这么快就出现了影响。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慕予希过往的话语回荡起，风宁额角青筋突突的跳着，她咬了下后槽牙，下定决心：“予希，异族或许已经大批量进入上界了。”
第四十五章
那两枚沾染异族气息的定魂被风宁握在掌心，残留的气息正以缓慢的速度流逝。
用不了多久，上面涵盖的异族气息将会完全消散。
若非时亦正好需要定魂，恐怕发现异族人仍旧存在上界还需要许久。
风宁指骨挑动，两颗定魂规律地在手掌中滚动，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慕予希在听到风宁的话时怔愣了瞬，目光望向风宁手中的圆珠，精致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她耸了耸肩，面色如常地后退半步：“所以尊上来找我的目的是想让我再献祭一次？”
“我绝无此意。”风宁急忙反驳。
慕予希冷哼一声，身形晃动，随着念想的转变，下一刻，出现在寻物处为她准备的居所内。
风宁紧随其后而到。
慕予希反手关上房门，厚重的门板将人阻隔在外面。
风宁眼眸低垂，数秒后，她抬起手臂，微微弯曲，敲了几下门板：“予希。”
慕予希单手搭在门把上，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下达逐客令：“尊上，我有点累了，还请不要再来打扰。”
门外的风宁弯曲的指骨仍旧抵在门板上，好半晌，她柔下声来，温和的声音响起：“予希，我有点事，晚点再来找你。”
她需要将这件事立马告诉时亦，然后做出一系列的应对之策。
慕予希并不吭声，手指自把手上脱离，她缓慢地抬步往房内里面走去，外面的衣衫被轻轻脱去，搭在床旁边的椅背上，矮身上床，扯过一侧的被子，盖好。
不知为何，在风宁说出那句“异族人或许已经进入上界”后，她会没来由的心慌意乱，情绪顷刻间低落至零点。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在献祭上，差点失去性命。所以，在明知风宁也是刚刚才发现仍有异族人在上界时，会讽刺的询问对方是否还要再次将她献祭。
身子蜷缩成一团，慕予希渐渐放空思绪，她压着嗓子眼里传开的痒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修长身形立于门外，风宁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的苦闷溶解，她调转脚步，敲开与之数米之隔的另一间房门。
等了会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时亦半个身子堵在门边，暗示性地回望了眼屋内，传音给风宁：“小声点，洛兮睡着了。”
风宁浅棕色的瞳孔中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她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抬起手臂，摊开，露出紧握着的两枚红黑色的圆珠。
上面的气息被她用灵力包裹住，没有驱散开。
时亦扬了扬眉梢，做了个口型：“只有两枚吗？”
她显然理解错了风宁的意思。
见状，女人歪了下头。
时亦让开，风宁踏入房间。
与此同时，时亦挥开衣袖，一座密闭的空间将两人笼罩，不会打扰了正在睡觉的人。
“一共买了五百枚定魂。”风宁开口，“但这两枚，你看看。”
时亦不解的从风宁那接过这两枚定魂。
黑红色的外表与其它定魂一模一样，表面上亦是存有木属性的气息，并无什么不妥。
突然，时亦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枚定魂，在木属性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异族气息。
时亦捏起其中一颗，置于眼前，灵力包裹而上，仔仔细细地探查着，不久后，她面色沉重了许多：“越凝不是说自由贸易点内已经没有异族人的存在了吗？”
风宁抿唇摇头，她对此知道的不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的确还有异族人在这里。
若只是自由贸易点内有，还不算太大问题，可若是上界其它地方也有，那么，之前越神宗派出那么多弟子，都没有将这些异族人赶净，足以说明他们隐藏之好。
“当初自由贸易点是为数不多的，由当地势力亲自排查的。”时亦道，“当初越凝也在暗地里处决了一批异族人，这件事越神宗有记录。”
风宁不置可否。
“而且，越凝对异族的恨，不下于越神宗，不可能包庇他们。”时亦又道。
当年对付异族，不止越神宗损失惨重，越凝部下势力亦是如此，就连她唯一的姐姐都死在了异族人手中，更不可能对异族有好感。
这点风宁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因为慕予希教导她绘制阵法一事，而对越凝有所意见，但在这件事上，她还是相信越凝的。
时亦疲乏地揉了揉额头：“先将异族人找出来，询问一番，看看到底是在屏障破损之时进入的，还是在献祭……之后进入的。”
时亦只希望是前者。
后者牵扯过大，同时也意味着当初的献祭阵法毫无作用，还平白让慕予希受了重伤。
时亦小心翼翼地查看风宁的脸色。
女人清冷绝尘的面容上含着无法融化的寒冰，一双浅色瞳孔里，冰属性元素化为实质性，形成堆积在一起的棱状物。
时亦指腹摩挲着定魂，圆润的触感只让她觉得更加束缚。
“此事发生在自由贸易点，理应有越凝解决。”风宁不准备让越神宗的人插手到这其中，“同时，让宗门弟子秘密探访上界各地，是否还有异族人的存在。”
“另外，让风玉和齐灵二人前往之前的破损之地，查看是否有漏洞。”风宁淡淡道。
时亦“嗯”了声，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床上的人，心底泛起一丝怜惜：“这件事暂时别让洛兮知道，等她醒来，我便先带她回越神宗，后面的事，还需要多多麻烦你。”
“无碍，职责之内。”风宁。
风宁将剩下的498枚定魂交给了时亦，随后，拿过其中一枚有问题的定魂放入炼化的空间内：“我拿一枚给越凝看。”
“嗯。”时亦点头，“之前守在屏障处的弟子，魂识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如今正好可以用定魂为她们加固。”
风宁微微闭上眼。
两人又交流了些宗门内的其他事务，风宁正要离开的时候，洛兮醒来。
杯中茶水倒影出女人淡雅的模样，风宁侧过头，并未将视线落足于洛兮的位置，她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尊上。”洛兮穿好衣服，过来行礼，“今日洛兮失礼，还请尊上恕罪。”
在尊上面前情绪有大的起伏，实属失礼。
风宁知晓她的原因：“无碍。”
剩下的，便不再多说。
时亦适时和洛兮说准备离开的事情，洛兮虽不想这么快就和师妹告别，可她毕竟是宗门之人，宗主发话了，自然需要遵守。
“我先与慕师妹道个别。”洛兮道。
时亦“嗯”了声。
“你不过去看看吗？”时亦捏着茶水，抿了口茶水，“越凝这边的茶极好。”
风宁漫不经心地撑着手臂，手肘搭在桌面上，难得几分慵懒随性的模样，只是面色的凝重却将这份慵懒打破，显得格格不入：“她们师姐妹告别，我去了，无非是让她觉得厌烦。”
时亦无奈地笑了笑：“你现在倒是看得开了。”
看得开吗？风宁心中默默重复，若真的看得开，她又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沉溺在慕予希的身边，即便不会注意，即便被憎恨着，仍旧甘之如饴。
两柱香后，洛兮回来了，眼眶中还带着不明显的红润：“宗主，走吧。”
时亦看了眼她，转头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对风宁道：“阿宁，我们先回去了。”
“嗯。”风宁。
自时亦走后，风宁并未立刻出去，而是任由自己坐在一方小椅子上，将大脑放空，漫无目的的把玩着那一枚定魂。
“咚咚。”不知过了多久，风宁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她这扇门，而是隔壁慕予希住的那扇。她将自己房间内的阻隔物用灵力撤去，能轻而易举地听见外界的声音。
之前深呼吸的那口气似乎还憋在心口，堵堵的，变得难受了。
“予希，现在有时间吗？”越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
随后，就是一声门被关上的响声，连同将另一人的话隔绝。
慕予希有没有同意，风宁猜测不到。
可能会同意吧，毕竟她待人向来真诚……友好，除了对她。
定魂被夹在两指指尖，风宁苦涩的弯下唇，杯中茶水化为一滩冰凉。
过了会，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止是越凝的，还有慕予希的。
果然，她同意了。
“现在天色不早了，恐怕教不了你多少。”慕予希浅淡的声音钻入耳中，慢慢远去。
“没关系，我总觉得我还差一点点就可以摊到阵法师了。”是越凝的声音，“不过，连一级阵法都绘制不了的，可以称之为阵法师吗？”
“阵法学徒？”慕予希含笑道。
“这个称呼很新奇啊。”越凝眼睛一亮，她侧过去，“还是第一次听说。”
慕予希唇边扬起一抹弧度：“我也是。”
越凝没忍住笑出声，凭空取出一根绘制阵法用的木棍，双手拿过木棍的两端，握了握：“刚刚新弄来的，据说用起来更顺手。”
越凝欢喜的和慕予希分享喜悦，捏着木棍，不带灵力的随意笔画了几次，女人面上的笑意越加深厚：“怎么办？感觉现在充满了信心。”
慕予希淡笑不语。
越凝像是来了精神，细长的手指划过木棍最上方，带着淡淡光亮的灵点，她笑盈盈地望向身边的人，唇边的笑意僵滞一瞬。
慕予希不知是不是在思考什么，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思，白皙的侧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明显，说不出的柔和与细腻，流畅圆润的脸部线条将之很好的包裹。
整个人温柔中透着诱人靠近的美。
越凝眸色紧了些。
到达寻物处的后院，明亮的灯光将这一小片天地找的更加透亮，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目。
越凝对阵法有了初步了解，慕予希便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给人再次掩饰了一遍一级阵法的绘制方式。
木棍游走与半空中，拉出的尾光停滞了数秒后才堪堪散去。
一根根乳白色的灵线被刻画而出，交织在一起，阵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搭建而成。
越凝嘴角擒着淡淡的笑意，双手背于身后，一瞬不瞬地望着距离地面约莫二十公分的女人，看着她灵活地将几根复杂，难以找出源头的灵线勾起，然后加固封顶。
阵法正式绘制而成。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
慕予希足尖落于地面，将那根木棍向着正在鼓掌的人扔过去：“要试试吗？”
“试试。”越凝抬起手臂。
拿着绘制棍上前两步，越凝并不着急绘制，而是将慕予希之前说的回味一遍，而后拿起木棍，在灵力的驱动下，绘制出第一条线。
而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灵线从绘制棍上的灵点内而出。
慕予希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越凝勾画的线怪怪的，感觉有问题，可偏偏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指背抵住下巴，慕予希边看边思考，终于，在某一次的刻画中，她发现了问题。
这人绘制灵线的时候，线段的开头和结尾总是僵硬的，毫无灵活性可言。
两根灵线之间就算能连接上，也会因此变得不牢固。
一般出现这种状况，除非能依靠自身纠正，若是纠正不了的话，那么就说明，这人没有成为阵法师的先决条件。
慕予希嘴角抽了抽，扫了眼正在聚精会神绘制灵线的越凝，她沉默了。
算了，先看看再说。
不出所料，在阵法绘制到一半的时候，其中一根灵线硬生生从另一条灵线上滑落，连锁反应下，一根根灵线接二连三地崩塌。
越凝眨巴着眼睛，无辜的回望慕予希。
似乎在等待她的点评。
慕予希被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她揉了下眼眶，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
“灵线的起点和落点要轻一点，中间实，两边虚。”说罢，一条灵线出现在两人面前。
越凝照葫芦画瓢，可是，几条灵线要么前实后实中间虚，要么都是虚的或是实的。
“嗯……”慕予希舔了下唇，“要不先练练线，若是线条不行的话，后续阵法无法搭建成功。”
“成为阵法师真的很难，怪不得整个上界这么少。”越凝“啧”了声。
慕予希眼神微动。
“别学越凝说话，不好。”猝然想起风宁在交易买卖处说的话。
当时她还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如今听到越凝再次发出这种声音，瞬间了然。
“嗯？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绘制用的木棍被捏在两指间，越凝走向她，关心询问。
“没什么。”慕予希扯了下唇。
“那就好。”越凝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长棍，带动上方的灵点一起晃动，划出连续的虚影。
慕予希垂眸，她挣扎了会，跟着坐在了越凝边上。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像越凝这般，身居高位的人都会有点姿态，不会就这般随意地席地而坐。
就比如说时亦，在慕予希的眼中，也是随和温润的，可骨子里总会在不经意间流出几分疏离。又比如说……风宁。
慕予希别开眼，从地上捡起一根十公分左右的树枝。
越凝偏头看她：“我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类似于棋，但又跟棋不一样。”
慕予希侧耳倾听
“现在地上画个‘井’字格，然后每个人在格子中画相同的符号，比如圈或是叉，然后谁先有三个一样的，练成一条线，就算赢。”越凝道。
这个游戏慕予希小时候也玩过，是以越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要不要玩几盘？”慕予希问。
“好啊。”越凝。
说着，她快速的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然后用绘制棍的顶端指了指面前的“井”字形格子：“你先还是我先？”
慕予希视线凝在被磨损了一些的绘制棍顶端。身为阵法师，对与阵法相关的东西都会心存敬畏之心。
就算以她目前的实力来说，不用绘制棍也能绘制出阵法，可也断不会将绘制棍随意用作它处。
越凝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触及到手中木棍顶端的灰尘后，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擦去上面的污渍，用力吹了吹：“不好意思。”
慕予希收回视线，淡淡道：“没关系。”
那根绘制棍毕竟不是她的。
“这里。”慕予希用枝桠在中间画了个圈。
越凝眨了下眼睛，从身边拿过一根断裂的枝桠，挨着慕予希左边的位置画了个叉。
这种“井”字形方格，大部分都是以平手结束。
两人倒也玩得自在，几盘过后，慕予希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
越凝勾唇浅笑，故作没看见慕予希快要成型的圈，转而在另一个边角画了个叉。
“我赢了。”慕予希笑着在一条斜线上画上最后一个圈。
“很厉害。”越凝夸赞。
慕予希心知越凝放水了，也夸了对面几句。
无法被灯光照耀的地方，风宁一身白色衣衫，欣长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四周是做可以隐匿气息的高等级阵法。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看着慕予希和身边地越凝谈笑风生，看着她教导越凝如何绘制阵法，然后在教导结束后，两人并肩而坐，玩着小游戏。
风宁咽下喉咙间的苦涩，凝望着慕予希的眸子多了层水汽，鸦羽般的睫毛扑扇着，眼睑下方，淡淡的阴影缭绕。
她像是被定在原地，双腿不听使般，无法迈出一步。
慕予希含笑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是与她在一起时不曾拥有的。
不，她在很久以前，是拥有的。
对比下的苦闷越发浓重，风宁只能躲在暗处，见不得光地窥视那人此刻的快乐。
“今晚的月色不错。”越凝双手怀抱膝盖，望着天际的那轮圆月。
“嗯，今晚星星也很多。”慕予希抬起头，应着。
“你若是喜欢，我们可以每日都在这观赏。”越凝突然道。
慕予希微微一笑，指尖勾动侧脸垂落的碎发，自然而然地将其移至耳后：“你不忙吗？”
越凝歪头：“我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比较闲。”
“不好意思，我忘了。”慕予希笑道。
“怎么老喜欢道歉啊。”越凝自然而然地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枚新鲜的水果，水灵力调动，将果子清洗干净，然后递过去，“自由贸易点内特有的果子，尝尝味道如何？”
慕予希道了声谢，在越凝的注视下咬上一口。
红色的果肉含在口中，轻咬之下，汁水四溅。
“好甜。”慕予希赞到。
“跟你之前吃的比，如何？”越凝有心。为难她。
慕予希低头沉思，眉心因过于纠结而轻轻蹙起，片刻后，她抬起头，一本正经道：“这个果子是我吃过的，第二好吃的。”
“第二好吃？”越凝半挑起眉梢，有些好奇，“第一好吃的是？”
“秘密。”慕予希弯唇。
是今日师姐给她的，在宗门山脚下摘的，那是她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
“好吧。”越凝笑。
“山脚下的。”慕予希低声，“越神宗山脚下的。”
女人声音低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越凝听见了，风宁也听见了。
“那里的果子？可惜我采摘不到，不然明日我让人去帮你摘。”越凝道。
风宁神色变化，她炼化的空间内，还有几枚。
灵识探入其中，将几枚果实整理在一处。
“这个也很好吃啊。”慕予希笑盈盈地再次咬了一口。
越凝耸肩，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慢慢躺在地上，双腿交叠在一起，翘着。
“你不怕被下面人看见你这幅样子，影响形象？”慕予希好笑。
“怕什么？本性难改。”越凝望着浓重的夜色，满脸都是轻松。
慕予希点点头，一口一口将果子吃尽。
然后取出一条手帕，将指尖的黏腻擦去。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慕予希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
“好，我送你回去。”越凝道。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慕予希推拒。
“是我把你拉出来的。”越凝不应，她站起身，理所当然地，“自然要把你送回去。有始有终。”
“好。”慕予希推脱不掉，只好答应。
“嗯。”越凝伸出手。
慕予希坐在地面上，仰头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笑得温柔地越凝，她视线越过半空中女人递过来的人，没伸手。
掌心撑在地面上，站起，打趣道：“我能动。”
无声的拒绝，越凝看得出来，她不强求：“走吧。”
“嗯。”
黑暗中，风宁遥望着并排而走的两人，胸口的绞痛越发强烈，灵海在疯狂的跃动，有灵力快要冲出灵海的束缚，挣脱而出。
女人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灵识自空间中取出一枚可以压制心魔的丹药，仰头吞下。
她小步走到慕予希刚才做过的位置，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枝桠，看着面前画满了圈和叉的“井”字形网格，在其中一个圈的边上，画上一个勾。
漫天繁星，再无一颗属于她。
风宁酸涩的眼眶终于兜不住水雾，模糊了瞳孔，像来孤傲的人，在这一刻像是被丢弃的孩子，可怜而又无助。
女人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水溢出。
她循着慕予希离开时的方向，脚步，一点点地朝着居所走去。
她走的很慢很慢，固执地每一步都踩在慕予希留下的气息上，仿佛这样，两人便有了亲密无间的交流。
半途中，幽深地长道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风宁浑然不觉。
“尊上好兴致啊，这么晚还出去闲逛？”越凝玩味的声线在寂静的长道上尤为明显。
风宁冷然的目光转到面前不远处的人脸上，不久前，慕予希便是和这人谈天说地。
风宁垂下眼睑，不轻不重地：“越小姐不也在这个时候出来闲逛？兴致不比本尊差。”
越凝拉长了声调，含着笑意的话语在舌尖滚动，黏着声音出来：“与人赏月，自然兴致好。”
风宁埋藏于袖子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薄凉的眸子从对方身上移开：“赏月？何不邀本尊一同。”
“我怕毁了尊上兴致。”越凝。
风宁舌尖抵在上齿，好一会儿，她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那枚用灵力包裹着的定魂，隔着一段距离抛过去。
越凝下意识抬起。
“定魂？尊上给我这个做什么？”越凝不解。
风宁简言意赅：“看看有什么问题。”
越凝疑惑地看过去，一缕灵力探入定魂内部，下一秒，女人眼底的漫步尽心全数褪去，她猛地抬起头：“异族人都气息？尊上从哪得到的这枚定魂。”
“定魂乃你这独有的。本尊今日获取。”风宁道。
越凝胸口剧烈起伏，如此一说，岂不是，自由贸易点内仍有异族人的存在，而她，这个主人，至今没有将躲藏的异族人找出。
掌心包裹住红黑色的圆珠，越凝半眯起眼睛：“我现在就让人再排查一遍，定将隐藏的异族人找到。”
“越小姐亲自排查吗？”风宁。
“我自当亲自带队。”自由贸易点混入异族人已经是极大的事情，若是再不找出，越凝余光瞟到面前的人身上，指不定就被越神宗找机会进来了。
说罢，越凝拿着那枚定魂，与风宁擦身而过，快步离去。
风宁摊开掌心，前方属于慕予希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她无法再根据对方残留的气息，踩在对方走过的地方。
空间内的。果实被取出一颗，风宁略显紧张地敲了敲眼前紧闭的房门。
随着她的敲击，门内传开熟悉的声音：“哪位。”
风宁薄唇轻抿。
慕予希走到门边，已经猜出外面的人是谁，若是越凝或者是面具人，这个时候已经回答她的问话了。
她无心开门，和外面的人僵滞着。
“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伴随而来的是风宁沙哑的声音：“予希。”
慕予希上下齿轻碰在一起。
“我给你送点东西。”风宁的声音再度传开。
“咔嚓”。房门被拉开。
慕予希探出小半个身子堵住门，碎着寒冰的眸子对上风宁平和的眼睛，语气略微不耐：“尊上大晚上的翘别人的门，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我不怕……被误会。”风宁小声。
“我怕。”慕予希紧跟着道。
“尊上要给我送什么东西？”慕予希见面前人不言语，更烦躁了。
这人就这么少言吗？什么都需要她猜，需要她主动说？
“果子。”风宁从身后拿出那枚红润的果实，观察慕予希微弱的表情变化，在扑捉到一闪而过的诧异后，她继续道，“宗门山脚下的。”
慕予希面上的诧异之色更重，她防备地往后缩了些，手臂不小心撞到门框上，疼的她五官下意识地扭曲一瞬。
“疼吗？”风宁想上前查看有没有撞伤，可对上慕予希嫌弃的面容，脚步瞬间顿住，她张了张嘴，拿出一瓶治疗擦伤的药瓶，干巴巴地，“你……要不要擦一下。”
慕予希扫了眼：“不需要，难道尊上忘记了，我的血液天然极强的修复能力。”
“尊上用过很多次，不记得了吗？”慕予希故作奇怪的模样。
风宁半举着果实，嗓子干哑：“记得。”
慕予希看不得她这幅委屈求全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翻了个白眼，冷声道：“尊上若是没事，就请回吧，天色晚了，我也要休息了。”
“果子。”风宁小声地抬了抬手臂。
慕予希拿过：“多谢。”
“尝尝。”风宁继续道。
慕予希咬了口。
“好吃吗？”风宁眼含期待。
“难吃。”慕予希咽下口中含着的果肉，慢悠悠地再次咬了口，“以后别送这种东西了，浪费时间。”
“我不喜欢吃。”慕予希感受着口腔中的清香。
“好。”风宁眼底亮起的光熄灭，她后退两步，“晚安。”
回应她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风宁按住心口，一步步地往自己的居所走，纤细的五指伸出，推开房门，然后反手关上，孤寂地坐在椅子上，从空间中取出一枚果实。
咬上一口。
味道很好。
慕予希坐回床边，双目无神地看着被咬了两口的果子。
风宁刚才低三下四的模样看得她难受中，又包含着愤恨。
明明是一宗尊上，万人之上的地位，又何必对着她摆出这幅模样，指尖颤动着点在果子的表皮上，鼻梁骨都在发酸。
在风宁面前表现的有多风清云谈，在那人身后就有多风起云涌。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受虐倾向。
她只能在言语上，对风宁冷嘲热讽。
唯一的那一剑，也不过是想对那人起到警示作用，最后还是对方不知疼痛的往她剑上迎来。
“疯子。”慕予希低骂一声。
视线再度落到剩下的果子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经过这一回，慕予希一连数日都没有出房间，每日在房间内炼化一株续灵草，将灵海内的堵塞一点点打薄。而后根据剑谱，召唤出混元剑，将过去落下的，略显生疏的剑法重复练习几遍。
以免日后许言师姐来看她，询问这方面的修习，她不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次出房间是因为越凝的传音，让她立刻去寻物处兑换专用的房间内。
越凝很少这般着急的找她，慕予希没有多问，身形晃动间，来到了寻物处的门口。
门口，一位面具人已经等候在那，看见她，立刻迎了上去。
“慕小姐，请跟我来。”面具人道。
慕予希点点头，跟在面具人身后，在被带到兑换处的房间门口后，面具人立于门边，示意慕予希进去。
敲了敲门，等了会，灵海内传来越凝的一声“请进”后，她推门进入。
偌大的房间内，除了坐在长桌凳子上的越凝外，还有坐在另一边的风宁。
慕予希径直看向越凝。
越凝笑了笑，她指了指斜对面的凳子：“坐。”
慕予希坐下。
“人已经到了，尊上可以说了吗？”越凝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细长的手指点在下巴处，水润的瞳孔映出对面女人漠然的脸。
慕予希不明所以地蹙了下眉。
风宁“嗯”了声，直奔主题，“越神宗那边刚传来消息，经过探查，发现在屏障之前破损百里外的位置，有一处范围，时常存有不明的灵力波动。”
越凝身子坐正。
“我们怀疑异族或许是从那里进入。”风宁迟疑道。
“为何之前未能探查出。”慕予希冷声质问。
距离献祭不过短短五年的时间，若是这么快异族人便重新入内，当初的一切，岂不是可笑。
“探查出了，却无法管束。”风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对慕予希解释，“献祭……阵法，”说出这四个字时，风宁看了眼慕予希，而后继续道，“献祭阵法修补了护界屏障，但因为一些原因，并未完全发挥功效……”
“屏障存有薄弱的地方，异族可以从那里进入，但护界屏障毕竟是保护上界而存在的，所以，异族人进入后，都会被修复好的屏障从无形中削弱大半的力量。”风宁道。
“是以，即使现在上界进入了大量的异族人，却很少有敢在明面上出现的。”风宁视线回到越凝身上，“各国的自由贸易点，应该就是进入上界的异族人的庇护所，这类地方管制最为松散，对他们来说，最为安全。”
越凝眯起眼神：“所以，按照尊上所言，各国的自由贸易点内都存有异族人？”
“是。”风宁点头。
越凝舌尖舔过口腔粘膜层，怪不得之前有异族人过来和寻物处做买卖，想要租下整个安全点，看来是想要让异族人躲在那里。
只是被她拒绝了，余若欢和所来的异族人皆被斩杀，剩下的，听见风声，自然也不敢再次露面。
“实力被削弱大半，那么进入上界还有什么意义？”慕予希疑问。
“屏障只是削弱了他们的灵力，但并不是让这些灵力消失，在上界寻到安全的地方，修炼个百年，灵力自然就会回来。”越凝沉声道，“百年，对于修炼之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慕予希听得差不多明白了：“既然找到屏障薄弱处，为什么不能在那些地方布下埋伏？将进入的异族人解决。”
风宁和越凝对视一眼，后者轻轻叹息一声：“隐匿气息，异族人在这方面天赋极高，再躲藏在隐藏身形的阵法内，便可悄无声息地进入。”
“可是他们进入的时候，屏障不是会出现灵力波动吗？”慕予希问。
“滞留性。”风宁温声，“屏障只会在异族进入的一个时辰内波动。”
“……”慕予希仰头直视风宁，“所以，当年的献祭根本就没有什么必要性？”
风宁唇色一白，精致的五官出现破碎的迹象，修长的手指抵在桌角，甲床内部的血色因挤压而变得苍白：“不管如何，献祭阵法必须启动，因为这依旧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式。”
“献祭阵法虽然没有发挥出最佳效果，但它至少补全了护界屏障，能压住进入上界的异族人灵力，同时，还能限制每次进入的数量。”风宁指腹扣在桌角，“不至于上界处于劣势地位。”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献祭阵法。”越凝严肃的面容放松下来，她松垮地靠在椅背上。
慕予希和风宁的视线同时移动到越凝身上。
“毕竟异族那位总领，之前与尊上关系那般亲密，甚至爱慕尊上已久，人尽皆知，尊上若是肯……”一把长剑从脖颈擦过，直直地插入越凝身后的墙壁上，将未出口的话打断在嗓子中。
脖颈上，被剑锋划过一条细缝，渗出丝丝血液。
慕予希甚少都没发觉这一系列的变化。
“越小姐若是没有好的意见，就请少说话。”风宁抬手，长剑飞回到手中，剑尖一滴水珠滚动，打湿地面。
越凝抚摸着脖颈处的裂口，指尖划过，伤口愈合：“越凝失言，还请尊上莫怪，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若是尊上不喜，我不说便是。”
“不过尊上真的不考虑吗？兵不血刃，还能缓解上界和异族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届时，整个上界都会因此感激尊上。”越凝直直地望着风宁，分明是含笑的话语，却让人感知到隐匿在下面的森森寒气。
慕予希眉心紧皱，心神中全是越凝的话语。
风宁之前和异族人有关联，甚至关系极好？
自她出生而起，记忆中异族便是邪族，只为侵略上界而存。
风宁为何会与之有关联，异族首领爱慕又从何说起。
“是吗？”风宁反问，“越小姐莫不是忘了你姐姐？”
第四十六章
“风宁，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姐姐。”越凝在听见“姐姐”二字时，手掌猛地拍在长桌上的同时猝地站起身，四散的灵力溢出，女人原本随性玩乐的目光中凝成血色的痕迹。
慕予希下意识要站起身，在注意到越凝没有别的动作后，半起的身子重新坐下，只是脊背依旧挺得板正。
风宁薄凉的眉眼中神色不变：“本尊为何没有资格。”
她轻飘飘地抬起长剑立于身前，单手撑着剑柄，清冷的面容一如往昔，她余光瞥向一侧的慕予希，话却是对着越凝说的：“本尊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加派人手的同时，同意越神宗弟子前往各国的自由贸易点，一同巡查进入的异族人。”
越凝冷笑：“让越神宗插手自由贸易点的事？”
长剑化为气体，化为一颗颗星点，消散在空中，风宁语气依旧淡漠：“不插手内务，只是排查异族人。”
越凝反对：“不可能。”
风宁慢悠悠地站起身，她朝门外走出，修长的身形孤傲而又冷艳，声音顺着空气传入房间内人的耳中：“本尊相信越小姐自有考量，本尊还有别的事，暂且先行离去。”
快走到门边的时候，风宁脚步顿住，悦耳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低唤那人的名字：“予希，你要跟本尊一同吗？”
“不。”慕予希拒绝的毫不留情。
“好。”明知道这人的答案，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到头来，与预料的回答一模一样。
风宁垂下眼睑，手指虚搭在门框上，最后回望了眼坐着的女人，弯了下唇，开门离去。
那眼神中的哀伤太过浓重，慕予希心口莫名慌乱了下，有那么刹那，她想叫住离开的人。
但理智先于感性来临，硬生生将叫停的话语咽下。
好半晌，慕予希将视线从闭合的门上收回，她半转过头看向脊背弯曲，双手无力地撑在桌面上的人，轻咬下唇：“你还好吗？”
根据两人的话语来看，莫不是越凝还有一个姐姐，而且，她姐姐与风宁还存在什么渊源。
慕予希想问，可以越凝现在的状态来看，不合适。
“我没事。”越凝深吸一口气，缓解调动的情绪，周围的灵气点点散去，她坐回椅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越凝抬起头，视线轻盈地落在慕予希脸上，她强硬地扯出一抹清淡的弧度，低哑的嗓音自喉咙中传出，莫名的悲伤：“对不起，我失态了。”
慕予希摇摇头。
越凝垂下头，光洁的额头抵在桌面上，双肩轻微地颤动。
慕予希抿住唇。
“我知道尊上与我姐姐的死没有关系，可我就是忍不住迁怒她。”越凝低沉的话语流出。
慕予希神色怔愣，不明白越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可以从中捕捉到的消息是越凝的姐姐死了，而且，在一定程度是与风宁有关。
可越凝又说，与风宁没有关系，那么何来的迁怒一说。
“一百多年前，异族入侵，为护上界太平，形成了以越神宗为首，其余宗门，国家以及自由贸易点为辅的联盟。”越凝轻声道。
“我姐姐便是当时自由贸易点的领导人。”越凝简单道。
慕予希呼吸一窒，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那时，她带领部分贸易点的人与越神宗的人一同驻守屏障开口处百里外的一座城池，形成第一道防线。”越凝声音越来越低，精神气也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
慕予希对这段历史略有了解，她曾在越神宗藏书阁中看过这段记载，各大势力在异族人快要攻破上界屏障时，默契地结为同盟，同时在异族必经之路设下七大防线。
而第一道防线，便是由越凝姐姐带领的部分贸易点的人与越神宗的数十位弟子为守。
作为阻拦异族主力的防线，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风宁和时亦在这些人前往时就严肃的告知她们，一旦出现守不住的趋势，就弃城后退至第二道防线，以人身安全作为第一位。
然而，等到异族人攻至第二道防线的时候，也未曾见到她们。
她们全都将弃城之言抛之脑后，拼死将原定阻拦七日的异族拖至十日，在异族的人海战术和各类灵力阵法的攻击下，硬生生打断了异族想要快速侵占上界的计划，同时，也让异族损失惨重。
在第一道防线快要被攻破之际，体内没有灵力的守城人，皆是自曝灵海，选择与异族人同归于尽。
消息传来，上界震动。
最后一封用血液凝成的书信飞至风宁手中，是越神宗的一位弟子留下的。
“尊上，宗主，弟子们未曾辱没越神之名，亦未辱没上界养育之恩。”
那封书信至今仍旧放置于越神宗三大殿之一的朝神殿内。
风宁和时亦一心扑在修补护界屏障上，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亦是沉默许久。当即强制性要求后续几道防线一旦有出现守不住的趋势，立刻后退。
如若不听，则将在打破异族后，从重处罚，可即便这样，守卫防线的人依旧誓死拼杀。
更有人打趣：“我都没了，还打算怎么严惩？”
无可奈何之下，风宁只能抽调出一部分灵力在各大防线处设置阵法，在防线快要被攻破的时候，阵法将会启动，将这些人强制性的拉至后一个防线内。
这样，将损失降低了最少，但也同样的，疯狂消耗着风宁的底蕴，以至于结束后，使得风宁修养了数十年才缓过来。
最后，在各大防线的拖延拉扯下，护界屏障被勉强修补，异族大军后续无法进入上界，而困在上界的异族则是被大规模反扑。
上界在这场战斗中，虽然赢了，但也损失极大。
但被勉强修补的护界屏障无法阻拦这些异族多久，在后续的查阅中，才将目光放在了献祭阵法上。
“我会同意让越神宗的人进入各国的自由贸易点内。”越凝突然道，她眼尾含着泪花，指腹轻柔地挑开泪光，“毕竟，这是我姐姐用性命守护的上界。”
慕予希无法言语此刻的心情，她想安慰越凝，可无论如何，都不知道从何安慰。
“我没事。”越凝强撑着扯起一抹弧度，“我只会为我姐姐而感到骄傲。”
“她也不会愿意看见我这个样子。”越凝拍了拍发热的脸颊，闷闷地道，“身为上界人，我自当为上界尽一份力。”
“尊上也会。”越凝想到了那道清冷绝尘的背影，目光流转到慕予希身上，难得为风宁说了句话，“她比我更加自责。”
自责没有保护好上界。
慕予希神色微变，她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
越凝也没再多说，她需要给各大自由贸易点下令命令，让他们配合越神宗的人，共同排查。
慕予希见越凝有事要忙，便是和越凝说了声后，转头离开了寻物处，回到了自己的居住地。
若是异族再次大规模进入上界，慕予希的脸色暗了下来，眉眼间是浓厚的忧伤，早已被淡去的，不愿想起来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当初异族进入村庄，杀戮的模样至今印刻在脑海中。
若不是因为那只小动物，她恐怕已经无法站在这思考这些了。
风宁。
慕予希呼吸急促了些，她脚步微顿，头偏移了些。
旁边就是风宁所居住的房间。
正愣神之际，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慕予希神色一紧，停顿的脚步迈开，在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时，抢先一步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予希。”风宁叫住急忙躲避她的人，脸上快速闪过一丝落寞。
但被女人隐藏的极好。
“尊上有事吗？”慕予希背对着风宁，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颤抖。
“本尊过几日需要回一趟越神宗。”风宁试探性地道。
“尊上想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必与我言明。”慕予希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没资格知道这些。”
“予希。”风宁缓而慢地靠近女人，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犹豫了下后，轻轻握住面前人的肩膀上，低低地将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我可否询问你一个问题吗？”
慕予希犹豫片刻，她自然察觉到了身后人此时流露出的，不加隐瞒的柔弱。
“若是不愿，我便不问了。”长久没等到答复，风宁半抬起头，后退了半步。
“尊上想问什么？”慕予希握着门把的手带了些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经脉清晰可见，手指连接掌心的指节凸起。
“予希，自我降世以来，很多情感都未曾明了，也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风宁胸口起伏。
“尊上又要说这些吗？”慕予希隐有不耐。
这段时间，这种话已经听得太多了。
“你还会……喜欢我吗？”风宁问出了自见到慕予希后，一直埋在心底，不敢诉说的话。
她很小声的询问，又害怕听到让她崩溃的言论，在说完的瞬间，女人垂下头。
或许是担心以后无法将这句话宣之于口，风宁轻声言明，“我想与你相伴。”
慕予希在听见风宁前面那句话时，怔愣了瞬，她刚想嘲讽两句，却又听见了后面那个让她心脏慢半拍的话语。
曾经让她心心念念的，求之不得的，现在就这么听见了。
没有预想中的喜悦，慕予希只觉得讽刺极了。
“这重要吗？”慕予希终于转过身来，她看向女人的侧颜，“尊上若是只想问这个，我可能无法回答。换一个吧。”
第四十七章
空气中流转的灵气丝丝缕缕地顺着呼吸进入身体，微小的，让人难以察觉。
慕予希面对面地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唇边的讽刺弧度恰到好处的让风宁失神片刻。
女人白皙冰冷的面上，一双晶莹剔透的浅色眸子似乎能透过慕予希，看清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无法遁形的直视感让慕予希心神慌了瞬，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开女人如影随形的目光。手肘接触到墙面，被碰撞带来的酥麻感让她从这种氛围中挣脱而出。
慕予希不耐烦地蹙起眉心：“尊上没有问题的话，我便回去了。”
闷闷的疼痛从心口传来，不重，却能折磨她许久，风宁薄唇蠕动，在慕予希后退躲避的半步中，眼底的希翼散去。
灵海内，那种不受控制的念头再次席卷而上，声声呐喊着要冲出体内。
风宁闭了闭眼，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心魔。苦涩浓郁的让她嗓子里都冒起了苦水。
“没别的问题了。”风宁清浅的声音顺着风，缓慢消逝。
还有什么问题呢？她还能询问什么呢？分明从一开始就是她的错，不怪慕予希如今这么厌恶她。
或许是慕予希愿意心平气和的与她交流，让她徒增了对方还可能会喜欢她的错觉。
风宁本就白皙的面容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细腻。
“既然如此。”慕予希冷下心来，半个身子进入房间，掌心自然而然地贴合门框，“我便不留尊上入内闲叙了。”
关门声响起，一道厚重的门阻隔了里外的两人，风宁猝地捂住心口，凭空取出一枚压制心魔的丹药吞下。
疼痛和杂念被一点点压制，女人紧绷的身板松垮下来，蓝白相间的衣衫随微风轻盈浮动。
欣长的身形立于门边，风宁仰头看向天际，蔚蓝如新。她又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抬步，打开隔壁自己的居所，进入其内。
慕予希不知不觉间握紧的手掌在关上房门缓缓松开，指尖不知什么时候被指甲印刻，留下一道半月形的痕迹。
摊开的古籍规规整整地摆在桌面上，繁复的文字让人难以静下心来观阅。
慕予希上前几步，将那本专门记载阵法的古籍捧起，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想要让自己心静下来。
根本无法静下来，反倒让心情更加沉重。
慕予希烦躁地放下古籍，环顾四周，并未能找到让她心生兴趣的东西，在桌边站了会，她索性打开房门，往外走。
与其将自己关在屋子内，不如出去走走。
权当散心。
她知道，在她开门的那刻，隔壁房间内的人便有了察觉，可那又如何，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在丧失了外出的自由。
沐浴在阳光下，街道两侧亦是嘈杂声不断，慕予希将混元剑握在手中，中间夹杂着一张高等级符纸。
如今自由贸易点内还存有异族人，她自当比以往更加谨慎。
不时有释放灵力对峙的人存在，慕予希百无聊懒的扫过，并未停下脚步。
无非是因为利益所在。
又一次路过几个快要打起来的人群，慕予希正要收回目光时，却陡然间被堵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紫红色衣袍的人吸引。
帽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稚嫩的人脸。
慕予希脚步顿住，这人，似乎是那日卖她定魂的人。
竟然这么小。
慕予希笑着摇摇头，暗自感慨自己当真是无聊，竟然会想这种事。
许是察觉到了有人盯着，穿着紫红色衣袍的女人转过头来，疑惑地朝着慕予希的方向看去。
在看清是谁后，紫红色衣袍的女人眨了眨眼睛，又似乎是不可置信般，她揉了两下眼睛。
隔着一段距离，慕予希明显看见女人脸上凝出的喜悦。
“……”慕予希。
紫红色衣袍的女人舔了下上唇，从人群中挤出，快步朝慕予希而来。
“数日不见。”紫红色衣袍女子陡然闪到慕予希身前，“你还要给我送灵石吗？”
“咳，不对，是要买什么吗？我这还有。”女人轻咳一声。
一口气能拿出这么多灵石，还不还价的客人可不多。
“抱歉，不需要。”慕予希礼貌拒绝。
“哎，别啊。”女人伸手拦住慕予希，笑嘻嘻地堵住前面的路，抖了抖宽大的袖袍，“说不定真的有？看你是老顾客，我给你打个折扣，怎么样。”
“……”慕予希无奈，“真的没有。”
“好吧。”紫红色衣袍女人叹息，小声嘟囔了句，“还想今天再钓个大的。”
慕予希揉了下额角，绕开女人继续往前走。
“哎，等会。”女人瞥见慕予希手心中的符纸，连忙将人拉住。
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慕予希眉宇间划过一抹不耐，敛住神情，转过身：“又怎么了？”
“你手上的符纸，能卖给我吗？”紫红色衣袍女人稚嫩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满是期望。
“这个？”慕予希将混元剑换了只手拿，符纸完全摊开。
“对对对，就是这个。”衣袍人眼睛明显更亮了，疯狂点头，“多少灵石。”
慕予希垂眸，七级阵法符纸，寻物处的兑换价格是一万枚灵石一张，她想了想，吐出一个数字：“一万枚。”
“一万枚？”紫红色衣袍女人咽了下口水，她嘴角抽了下，扳着手指，重复呢喃，“一万枚……”
女人脸上出现一抹决绝的神色，她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一千枚。”
“麻烦让一下。”慕予希。
一千枚灵石，若是她不知道七级符纸的价格，说不定真的就同意交易了，可偏偏不久前才在寻物处兑换过，现在，面前堵住她的人张口就把价格压到了一千枚。
她记得，之前购买定魂的时候，风宁说过，这人的价格比之市场价要高上一些。
她没把价格往高处报，已经是够好心的了，结果这人直接来个大刀。
“别走啊，两千枚。”紫红色衣袍女人见慕予希要走，当即又加了一千。
慕予希不理。
“五千枚，不能再多了。”紫红色衣袍女人牙一咬，小脸上流露出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姐姐就卖给我吧，看在我孤独一人，柔弱无力，在自由贸易点毫无自保能力的份上，五千枚灵石卖给我吧。”
慕予希被女人这段话搞得想笑，敢在交易买卖处贩卖定魂，还无人敢去打扰，她可不信这人真的没有自保能力。
见慕予希还是不说话，紫红色衣袍女人的眼尾泛起红润，瞳孔被一层水雾蒙上，她用力挤了挤眼睛，从中挤出两滴泪水。
“真的不能卖给我吗……”紫红色衣袍女人道。
“不能。”慕予希拒绝。
“好吧。”紫红色衣袍女人咬了咬后槽牙，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个小型储物器，依依不舍地递过去，“一万枚……”
慕予希好笑地看着面前将视线完全黏在装有灵力储物器上的女人，将符纸递过去。
“交易愉快。”慕予希歪了下头。
“交易不愉快……”紫红色衣袍拿过符纸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炼化的空间内。
“走了。”慕予希挥挥手。
“哎，那个冷冷的女人没和你一起吗？”刚走两步，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冷冷的女人？
慕予希神色微颤：“没有。”
“哦~”紫红色衣袍女人耸了耸肩，从空间内取出一张专门用于两人传音的物品，快步上前递给慕予希，“以后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送过去。对了……”
“苏颜，你怎么在这？”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紫红色衣袍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苏颜神色一僵，明媚的面容瞬间垮了下来。
慕予希听见熟悉的音调，循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越凝。”
越凝身着一袭白色衣衫，秀丽的眉眼落在苏颜身上，无端多了几分严肃，她身形晃动，一把按住想要逃跑的人，老鹰捉小鸡般将人拎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越凝沉声问。
“越凝姐姐，好久不见啊。”苏颜眼见逃不掉，当即打起了哈哈，圆溜溜的眼睛机灵地转动。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怎么跑这来了？还穿成这幅样子？”越凝越看越觉得头疼，“伯父伯母呢？”
“母亲他们在家……”苏颜见越凝有些生气的模样，不敢再扯开话题，老实回答。
“跟我回寻物处，我让面具人送你回家。”越凝松开苏颜。
“我不要。”苏颜来了脾气，“我来这里费了多少心思，我不回 ，就不回。”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知不知道贸易点这有多危险？”越凝彻底冷下脸。
慕予希站在一边，仿若是个局外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在这，我怕什么？”苏颜反问。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别的。”在这里撞见苏颜纯属偶然，她转头，对着身后的面具人，“把她带回寻物处。”
“是。”两名面具人上前。
苏颜释放灵力想要抵抗，却越凝轻而易举擒住，丢给面具人。
“抱歉，让你看笑了。”苏颜被拉走后，越凝终于有机会和慕予希说话，“我找你有些事，去你住所找你，但有面具人告诉我，你来这了，我便冒昧地直接过来了。”
“没事。”慕予希问。
越凝接着道：“刚才那位是我朋友家的孩子，我不知她来到了这里，没打搅到你吧。”
“没有。”慕予希摇头。
以往，苏颜刚进入自由贸易点，越凝便会收到消息，然后将人送回去，这次，竟然学聪明了，还知道用灵器掩盖自己。
若不是恰好撞到了，还不知道这人要惹出什么祸来。
“你找我何事？”慕予希好奇。
“与我来。”越凝撤下覆盖两人的空间。两人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寻物处的单独房间内。
“爷爷希望我与苏家长子联姻，但我对他毫无兴趣。过段时日，爷爷会因异族人的存在前来此地，”越凝直奔主题，“所以，可以请你与我假扮道侣，过我爷爷那关吗？”
第四十八章
长桌上不知何时泡好了壶上好的茶水，袅袅冒着烟。
越凝隐有难色地望着慕予希，细长的手指拿过两盏茶杯，另一只手拎起茶壶，眉目被热气蒸腾地有些虚幻，让人看得不真切。
“我也是刚收到爷爷的消息，并不确定他会在什么时候来，所以……”越凝将倒好的茶水推可过去，诚恳道，“若是可以的话。”
慕予希陡然听到越凝这个请求，薄唇轻抿，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桌的边角。对于与人结为道侣一事，她自五年前就再也没考虑过了。
是以还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你可以拒绝的。”越凝轻笑一声，拿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喝了口。
慕予希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没有立刻回答：“大概需要多久？”
“最多一个月。”越凝道。
根据她的推测，十日内，爷爷必定会出现在自由贸易点内，一个月的期限，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防止意外的发生。
“一个月。”慕予希低声呢喃。若是一个月的话，她离开自由贸易点的时间就会推迟。
思索间，脑海里突然出现风宁的身影，连带着，慕予希的心钝痛了下，掌心贴合桌面，将有关女人的念想暂时从心头去除。
或许和越凝假扮道侣，也能让那人离自己远点。
越凝并不着急催促慕予希，她矮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捧着茶杯，半仰起头望向长桌多面的女人，等待着她的答复。
“可以。”慕予希点头，“但我有个要求。”
“但说无妨。”越凝笑道。
“我希望不止在你爷爷面前假扮，其他人面前亦是如此。”慕予希道。
越凝何其聪明，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指尖点在茶面上，勾带出些许水渍，细嫩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几下：“这是自然。”
慕予希微微颔首，坐下身，与越凝商量假扮道侣的具体。
“两家虽没有明确说联姻之事，但都有这个想法。苏颜如今来到自由贸易点，可能是因为她哥哥的缘故。”越凝换了杯茶。
苏家长子是苏颜的堂哥，而今，再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苏颜竟然跑来了自由贸易点，极有可能是为她堂哥探查情况。
慕予希眼神微变，不想在买卖交易处碰到的人竟然便与苏家有关。她眯起眼睛，自己在对方面前有没有说错过话。
应该没有，她和苏颜的交流大多是关于定魂和今日遇见时，卖给她的七级符纸。
“不过那孩子还小，刚成年不久，洞察力应该没那么敏锐。”越凝淡淡补充。
慕予希点点头：“在与越爷爷见面时，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越凝笑了笑，端起茶杯：“不用，七级阵法师的身份，便足以让我爷爷刮目相看。”
这也是越凝选择与慕予希结为道侣的原因之一。
慕予希不置可否。
两人在此事上达成一致意见后，越凝带着慕予希前往另一间房。
房门外，两名面具人守在两侧，一动不动地立于原地，在见到越凝时，不约而同地弯下身：“大小姐。”
越凝摆摆手，正要推门进入，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告诉寻物处的其他人，慕小姐乃是我的道侣，寻物处资源尽可随她调动。”
“是。”面具人。
“下去吧。”越凝。
“是。”面具人离开。
跟在越凝身后的慕予希听到这句话，阻止道：“我不需要寻物处的资源。”
越凝回头浅笑：“不必客气，只当是我请你帮忙的报酬。”
语罢，不给慕予希反驳的机会，越凝推开房门，脸上的笑意散去，面无表情地望向房间内来回走动的女生，低声唤那人的名字：“苏颜。”
苏颜正局促不安，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心知不好，刚想背过身躲一下，就听见泛着冷意的声音响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越凝姐……”苏颜糯糯的开口，浑然没了在慕予希面前故作高深的模样。
“明天我会让人送你回去，然后，不准再往这来，不然我非让苏伯父关你禁闭。”越凝板着脸，一句一顿道。
“别啊，求求你了，越凝姐，就这一次，我就在这多玩一段时间，别那么快赶我走嘛。”苏颜苦着脸，“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的。”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日如若不是我找你慕姐姐，还发现不了你。”越凝脸色沉了下来。
若是苏颜在她这里出了事，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与苏家人解释。
一想到这，越凝眉心突突直跳，一个个的，净给她惹麻烦。
“哦……”苏颜扑扇着睫毛将视线转移到慕予希身上，“慕姐姐你和越凝姐一定是好朋友吧，你帮我和越凝姐说说，让她别那么快把我送回去。”
苏颜虽不知慕予希具体名姓，但刚才越凝说了是慕姐姐。
被点到的慕予希眨了眨眼睛，挺直的脊背松垮了些，她尽量和苏颜平视：“这里的确很危险，你越凝姐姐也是为你好。”
苏颜不满地堵起唇，懊恼地低下头。
“还有，你需要那么多灵石做什么？”在和慕予希的聊天中，她得知对方在苏颜那里买了五十万枚灵石的定魂。
没想到这个也被越凝知晓了，苏颜不乐意地扫了眼慕予希：“慕姐姐告诉你的？”
“她是我道侣，这些事，我自然会知晓。”越凝蹙眉，进入角色中。
一旁的慕予希神色变了下，但很快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
“你说什么？她是你道侣？”苏颜反应慢半拍，不可置信地将视线调转到慕予希身上，在看见对方认真地点了下头后，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越凝眉心皱得更深了，单手捂住一边的耳朵，语气淡漠：“我的事，你要知道做什么？”
苏颜明显怔愣了瞬，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失了几分神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因为年龄小，无法完全将心事隐瞒，还是留有一些存在面上。
慕予希从她的脸上似乎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委屈和不解，以及……痛失所物的伤心。
为何会出现这种表情。
“好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点离开。 ”越凝冷下声。
“知道了。”苏颜的声线中多了几分颤音，语气也没了刚开始的撒娇一位，整个人精神气瞬间萎靡了下去。
苏颜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强忍下眼眶中的液体，可泛红的眼尾还是让女孩的伤心无所遁形。
“不让你留在这，你就哭？”越凝走过去，语气是漠然的，动作却是温柔地，“当真想留在这？”
“不想了。”苏颜别过脸。
越凝只当是她是孩子气犯了，她转头看了眼慕予希。
身后人接收她的消息，主动道：“越……凝，多派点人手跟在小颜身边，应该也不会有事。而且，她本身实力也不低。”
“既然你慕姐姐都这么说了，便让你留在这几日，你老实点，别再一个人往外跑了。”越凝严肃道。
苏颜拍开越凝的手，梗着嗓子：“要你管我。”
“你……”正要说什么，灵海内突然多了道传音，越凝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含在嗓子里，眼神变动间，她继续道，“随你吧，我还有点事，不陪你在这闲聊了。”
“予希，我们走。”越凝道。
这般亲昵的称呼从女人口中喊出，慕予希还有些不适应，她微微点头，又看了眼独自生闷气的苏颜，传音：“真走？”
“嗯，下面人说尊上来了，应该是来商议合作的事。”越凝回音。
慕予希平和的面容出现数秒僵硬，她传音：“越凝，可以正式扮演了。”
兑换处，风宁满身寒气地立房间内，目光透过厚重的墙壁，观看外面街道上的场景，人来人往中，夹杂着几名排查的面具人。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大小姐和慕小姐结为道侣了，日后看见慕小姐，记得态度恭敬些。”
慕小姐。慕予希吗？风宁面无表情把玩手中的定魂，圆润的珠子在掌心来回滚动。
慕予希怎么可能会和别人结为道侣，应该是和慕予希同姓的人。风宁自我安慰。
可仍旧抵挡不住心里的恐慌，急切的想要过来寻求答案。
向来古井无波的心一次次被震荡，等待的一分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门“咔嚓”一声，被推开。
风宁抬眸看过去。
两双白皙修长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依，差不多高度的两人并肩而来，许是怕门框挤到慕予希，进入前，越凝贴心地侧过身，让慕予希先一步进入。
慕予希亦是腼腆地笑了笑，拇指轻柔地在越凝手背上擦过，调.情般地歪头与人对视。
越凝轻声道：“晚点回去给你煮莲藕羹吃。”
“好。”旁若无人般的亲昵应答。
风宁浅色的瞳孔中失去焦点，掌心的定魂被死死握住，若非定魂材质坚硬，此刻恐怕都已化为一滩粉尘。
隐匿在衣衫下的身形依旧直挺，冰属性元素悄无声息地散开。感官无限放大，周围发生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连身体内，某处碎裂的声音也是那般深刻。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浅薄的血色溢出。
风宁面色冷然地望着这一幕，唯一能保持的理智就是克制住自己，不至于失态。
越凝笑意盈盈地关了门，牵着慕予希让其坐下后，反身走到椅子后，双手自然地搭在慕予希肩膀上：“尊上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我和予希正有事要做。”
第四十九章
眼前一切都变得失真，脖颈上的经脉突突的跳动，风宁压住快要溢出来的心痛，手掌转动间，一枚丹药出现，就这宽大衣袍的遮挡，她转过身，微低下头含下。
灵力化为一把椅子，风宁上前，再转过身坐下，动作一气呵成，清冷的眉眼落于越凝接触到慕予希双肩的手肘上。
“倒是本尊来得不巧了。”风宁薄凉的口吻似乎并未被影响分毫。
可内里被瓦解的，如同刀片搅动血肉的感觉强烈到让她直觉，比慕予希当初那剑来得还要狠厉。
说不出是怎样的难受。
越凝似笑非笑地望着风宁：“自然不会，尊上来，想必有要事相商。”
慕予希微微耸动了下肩膀，越凝了然的将手肘从对方肩膀上移开，坐到了对方的身边。
“寻物处这几日排查的如何了？”风宁淡然地把玩手中的定魂，圆润的珠子一次次地压在掌心。
“为了不打草惊蛇，自由贸易点只是在暗地里调查，目前并未发现异族人踪迹，七日内，若再找不到，我会将各国的自由贸易点都封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大规模排查。”越凝直言道，“但这样的话，异族人进入上界的消息恐怕会传出去，造成恐慌。”
风宁自是知道这点，矜贵的眉眼扫过越凝身边的人，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越神宗的人将于明日进入各大自由贸易点，还请越小姐为其提供便利。”风宁放下定魂，蓝白相间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掌心处出现一块透着浅蓝色的冰雕。
慕予希一眼认出那是启宁殿的建筑。
巴掌大小的冰雕，精妙绝伦。
在最上方，同样是用冰雕刻而成的“风”字。
“本尊代越神宗，与自由贸易点合作，此乃本尊信物，如若越小姐需要越神宗弟子协助，只需将这块冰雕拿与他们便可。”风宁指尖弹动，巴掌大小的冰雕化为一抹蓝色光点，飞至越凝眼前。
后者抬手握住。
浸入骨子里的凉意瞬间插入骨缝，越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灵力调转，将寒气驱散。
携着灵力将冰雕包裹，越凝笑了笑：“尊上客气，如此，我也给尊上一件信物，可调动贸易点内的人。”
说罢，她眼神变动，一块炽热燃烧的火焰出现，直直地朝着风宁而去。
灼热的温度将周围的空间烧灼地扭曲，风宁掀起眼睑，随意抬起手臂，将含着火焰的物品握在掌心。
火焰散去，是一块写着“越凝”名字的令牌。
风宁“嗯”了声：“多谢越小姐配合。”
说完，她将令牌放入炼化的空间内，目光落于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她拿起桌面上的定魂，细长的手指轻点定魂外表的边缘：“本尊希望越小姐这几日能亲自带自由贸易点的人排查。”
“为何？”越凝淡笑，她手肘撑在扶手上，玩味的反问。
“自由贸易点是越小姐的地盘，不是吗？”风宁反问回去。
自己地盘内出现这么大的问题，身为主人自然需要想办法解决。
越凝神色严肃了几分，秀丽的眉心蹙在一起：“明日起，我会带人排查。”
慕予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扶手上，她身板挺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更希望越小姐今日就开始排查。”风宁起身，周身灵力波动，视线移至慕予希身上，她柔和了声线，“静候越小姐消息。”
越凝咬了下唇，她不自在地拧住眉，对于风宁的提议并不想答应，但又不好明面上拒绝，她缓和了语气：“我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做。”
慕予希全程没怎么说话，就连视线都不曾落在风宁身上，只是在越凝说话时，女人会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甚至会偏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说话的人。
面前的一幕幕无端刺痛着风宁，她压下泛起的淡淡酸意，掌心的定魂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纹。
面上的风轻云淡，无法不想让人察觉到内里的惊涛巨浪。
“有什么事比异族人入侵还重要？”风宁一如先前的口吻，平静地反问。
“良辰美景，佳人不可辜负。”越凝无辜地眨巴眼睛。
说话中，越凝不知为何，感到一股似有若无地凉意侵入身体，原以为是那个信物残留下的气息，可当对上那双浅色的瞳孔，那股凉意更深了几分。
越凝无非是找个托辞，才说出刚才的那句话，眼下看着风宁这般动作，抿了抿唇。
“但既然尊上开口了，今日我自当会亲自排查。”她以为是自己找借口让风宁感到不悦，才会这样。
话音刚落，沁入骨子的凉气陡然间消退。
“如此甚好。”风宁垂眸。
越凝：“……”
交谈结束，越凝依依不舍地和慕予希对视一眼，旁如无人地道：“予希，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离得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慕予希笑着道。
定魂表面彻底龟裂，深刻的裂纹蔓延至内里，打破了结构，唯独上面残存的异族气息，被灵力保护着，不曾散去。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顺路给你带回来。”越凝轻声道。
“并无。”慕予希。
“那我先走了。”越凝松开慕予希的手，像是才发现风宁并未离开，她故作不好意思地对风宁道，“刚在一起，一时有点分不开。”
慕予希跟着看过去。
从进入这间房间的时候，她就特意和越凝说了，在风宁面前表演的亲密些。
“无碍。”风宁漠然地出了房间，“不耽误正事就好。”
女人的身形随着走动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散。
眼见人走了，慕予希低垂着眉眼拉开了和越凝的距离，礼貌道谢：“刚才麻烦了。”
“互帮互助，应该的。”越凝摸了摸鼻子，“我爷爷来后，还需要你帮助。”
自进入这间房间前，慕予希就和她说，让她在风宁面前扮演真实点。
“不过，你这是故意气她？”越凝挑起眉梢。
她并不知晓慕予希和风宁两人的爱恨，只以为是慕予希因为风宁将其献祭，而故意刺激对方。
毕竟从风宁第一次过来时，仍旧将慕予希当做自己的徒弟。
没有师父在看见自家徒弟突然和人结为道侣，还在面前旁如无人的秀恩爱不生气的。
“故意让她生气？”慕予希面无表情，她不过是为了让风宁断了之前的念头罢了，“算是吧。”
越凝觉得有趣，她抬起下巴：“不过感觉这人冷冰冰的，也不像会是生气的样子。”
慕予希“嗯”了声。
“算了，我先去贸易点走走，晚点再去找你。”越凝道。
“好。”慕予希。
从寻物处出来，慕予希用力按了两下太阳穴，缓而慢地走在前往居所的道路上，温度比出来前凉了许多。
她没放在心上，稍稍加快了步子。
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道裹挟着冰元素的灵力将她包围，眨眼的功夫，慕予希便带入到一座封闭的空间内。
慕予希心下一惊，察觉到带她来着的人是谁后，神色莫名放松下来。
果不其然，于一片光亮中，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形出现在面前。
“尊上也挺闲……”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没落下，原本与她数米之隔的女人闪至她的身前，将她抵在身后的屏障上。
身形相贴。
“予希，”风宁温凉的指腹摩挲着女人红润的面颊，低喃般地唤着眼前人的名字，“什么时候的事？”
慕予希偏头想要躲开风宁的制约，可对方太强势了，又在她所创造的空间内，根本无法避开。
“尊上管的太多了。”慕予希自然知道风宁问的事她和越凝结为道侣的事。
“你和越凝才认识多久，就结为道侣了？”风宁温声陈述事实，“予希，就算是想要躲我，也不该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招式。”
既然躲不掉，慕予希索性就不躲了，她直勾勾地注视着风宁，眼底流露出些许害羞的神色：“尊上不曾听说过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风宁怔愣了瞬。
脑海里，慕予希教导越凝绘制阵法的场景再度出现在脑海中，好不容易被刻意忘却的记忆再一次被强制唤醒，连同那日在寻物处后院，两人一同赏月，越凝递给慕予希的那枚果子。
风宁垂落，贴合在腿部的手难耐地按压着中指的第二根指节，她咬了咬后槽牙，忍住心中的邪念。
“是啊，一见钟情，毕竟当年，”慕予希反客为主，意味深长地歪了下头，不解地：“我对尊上也是一见钟情啊。”
风宁呼吸僵滞，抬手地想要去拥抱慕予希，却被女人防备地躲避着。
“尊上难道不知道吗？”慕予希弯下身，侧步钻出风宁的包围圈。
“予希，我知道。”风宁急切的回应。
她知道慕予希对她的感情，所以，能不能，让那种感情再次眷顾在她身上。
“是啊，你知道。但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现在喜欢的是越凝，她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举止亲密，不舍得分开。”慕予希无奈地扯了下唇，“不想却被尊上误解我和她的感情。”
“不过这也不重要，我和她，不需要管尊上的想法。”慕予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风宁心口扎去，无形的话语亦能伤人。
风宁只觉得呼吸不上来，她按住慕予希的肩膀，坚定地：“我不相信，你会喜欢上她。”
“你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风宁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能？”慕予希笑得天真烂漫，说出口的话，却冷硬尖锐，“至少，越凝不会利用我二十多年，不会隐瞒我，更不会让我献祭。而且，她长得好看还温柔，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呢？”
第五十章
一句句温和缱绻的话语自女人红润的唇中吐出，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仿若真的陷入和越凝的爱恋中。
慕予希眉眼间溢出的温柔刺痛了风宁的双目，微哑的声音中隐匿着请求：“予希，我真的意识到以往做的有多么错误，我为我的自以为是向你道歉。”
风宁修长的长腿抵住慕予希的两腿之间，一只手扶着面前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护着女人的腰身，将其再度禁锢在身前：“你别喜欢她，好不好？”
慕予希唇边的笑意点点收敛，她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禁锢，复又抬起头直视着风宁浅色的瞳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不好。”
“轰”的一声，不久前灵海内重新搭建而成，压制心魔的建设轰然倒塌。
蠢蠢欲动的灵力在灵海内窜动，急于从某处释放而出，不同的念头一次次的冲上大脑，想要获得支配身体的主动权。
额角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密的汗液，风宁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指腹间的力度在无形中加大，捏疼了慕予希的肩膀。
“尊上，你弄疼我了。”慕予希平声道。
风宁像是没听见般，胸口的疼痛愈发明显，被混元剑刺过的地方，为数不多的混沌灵力引导着原属于风宁的冰属性元素朝着这一块，冲击而来。
外伤愈合部分被强行拉扯出一条缝隙，丝丝血液溢出。
风宁手背上的经脉根根凸出，在白皙的肌肤上更加明显。
“尊上？”慕予希表情有了微弱的变化，她察觉到了风宁此刻状态的不对劲，但存在心中的气让她狠下心来没有第一时间关心。
“不要喜欢她，好不好？”风宁固执地询问，炼化的空间内，一枚压制心魔的丹药飞出，径直钻入她的口腔中，化为药水，顺着喉咙进入身体。
不够，还是不够，这次的心魔来得比以往还要猛烈。
又是一枚丹药飞出，进入风宁体内。
慕予希看着接连两枚的丹药进入风宁体内，故作强硬的心终于出现软化迹象，她冷着声，眼底却透出微弱的挣扎：“尊上，你怎么了？”
风宁无声地摇摇头，如同浸入寒冰中的骨头被一次次敲打，清晰而强烈的疼痛用来。额角的汗液终于滚落而下，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慕予希的手腕上。
“你……”慕予希抿住唇，她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手指点动两下，在犹豫，“回越神宗看看吧。”
吃下第三枚丹药后，风宁勉强缓过劲来，她呼吸变得微弱几分，细长的指腹难耐地揉捏面前人的肩膀，上扬的语调彰显出女人尚可的心情：“予希，你是在关心我吗？”
慕予希半抬起的手落下，眼底的挣扎犹豫消退：“尊上误会了，我只是怕你在自由贸易点出现，影响到越凝。”
“毕竟尊上的地位摆在那，我们怠慢不了。”慕予希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
风宁眼神中刚升起的光点顷刻间暗淡下来女，握着面前人肩膀的掌心顺着对方的手臂滑落。
只是怕她出事影响到越凝吗？风宁喉咙滚动。原来不是关心她。
风宁清冷的面容从内里龟裂，苍白脸色与慕予希此刻的红润形成鲜明对比。
“我出事，不会影响到她。”风宁浅浅呼吸着，她后退两步。
胸口处，有不明显的血色渗出，风宁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浅蓝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强制性地将溢出的鲜血封堵。
“越凝并非你的良人，你要思考清楚。”风宁咬了下舌尖，唤醒快要昏聩的意识，“不要轻易将人生交到别人手中。”
“那依照尊上来看，谁是我的良人？”慕予希不急不缓地反问。
风宁眼尾的红色在消退，一连三枚压制心魔的丹药，在提醒她这幅每况愈下的身体。舌根处泛起淡淡的苦意，风宁沉默良久，终究是没将那个“我”字说出口。
慕予希不屑地眯起眼睛，她绕过面前的人，想要走出这片降下的空间。
“尊上，可以放我离开了吗？”慕予希触碰着面前的透明屏障，视线无法聚焦。
眼前的场景变得虚幻，风宁并未立刻回答慕予希的话，半晌后，像是才听见后者的话，风宁缓而慢地转过身，欣长的身形甚至有些站不稳。
灵力化成透明的柱形物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予希。”风宁站立于原地，白到不正常的面色多了几分疲惫，低哑的声音堪堪传入慕予希的耳中，“我好疼。”
似乎是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和慕予希说出自己的感受，她有些难以直说出口。
慕予希回过眸来，视线凝聚在风宁惨白的面容上。
这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脆弱了。
慕予希下意识看向风宁胸口，被刺穿过的地方，那里的衣衫，仔细看过去，还是能发现淡淡的红色痕迹。
眼神剧烈颤动起来，慕予希舔了下唇：“尊上，你身子若是有什么问题，大可早日回到越神宗。”
“现今越神宗和自由贸易点已经达成合作，这个时候，你若是出事，对两方势力都不好。”慕予希委婉了语气。
“是吗？”风宁浅浅勾了下唇，想到慕予希说过的那句“她长得好看还温柔，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予希喜欢温柔的吗？
她柔和了语调：“越神宗无法医治我。”
慕予希歪了下头，这一点她从时亦口中听说过，风宁的体质，让她的伤口很难愈合。
“那尊上想如何？”慕予希问。
“予希，你能帮我治疗吗？”风宁反问。
慕予希嗤笑一声，当着风宁的面举起手臂，眼神瞥了眼细嫩的手腕，淡声道：“原来尊上是想要我的血液，早说嘛，何必耽误你我这么久的时间。”
就如同在启宁殿时那般，寻个理由骗骗她不就行了，这般大费周章，倒也难为了这人。
慕予希不耐烦地朝着风宁走去，抬起另一只手，以手作为刀，轻轻一滑，艳丽的血液自缝隙中流出。
慕予希看着一滴滴落于地面的血，唇边扬起嘲讽的弧度：“尊上不拿个容器接着吗？”
眼前人影晃动，分不清具体是哪一个，风宁按住透明柱形物，支撑着身体不想让慕予希看出端倪，她压住颤抖不断的身体，片刻后，抬起手，朝着血液滴下的方向接去。
然而，与手腕中滴下的鲜血擦边而过。
风宁惊慌一瞬，随即故作无事地偏移方向，再一次擦边而过。
一连两次，就算慕予希再迟钝也看出来了，眉心紧紧蹙在一起：“风宁，你究竟怎么了？”
她辨别着风宁是装的还是真实的，潜意识告诉她，风宁不屑做出这种事，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对方说不定，真的会做这种事。
可眼下，若是装的，那也装的太像了。
正当慕予希要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个空瓶子装血液的时候，毫无防备中，面前的人突然向前倾倒，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空瓶应声而落，破碎的玻璃片四溅而去。
周围的空间屏障随之消退。
肩膀上多了重量，慕予希呆滞在原地，木木地看向身前靠着她的女人，僵硬地唤着这人：“尊上？”
没有回应声。
“风宁。”慕予希直呼她的名姓。
依旧没有回应声。
“风宁。”慕予希双臂支撑着风宁，一遍遍地呼唤，可都没有得到回应。
心里慌乱了瞬，慕予希连忙将人抱住，灵力扫过地上的玻璃片，将其收拾一空，警惕地朝着四周看了看。
好在没有第三人在。
她将人抱起，往居住所走去。
这个点，面具人都不在。
经过风宁房间的时候，女人脚步顿了顿，她低下头，看了眼神志不清的人，咬住后槽牙：“当我好心。”
怀中人没有反应。
她快步上前两步，膝盖弯曲，将门推开。
将风宁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后，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抿住唇紧盯着面前的人。
烦闷地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两枚丹药，喂给风宁吃下。
她对医治这方面毫无经验，只知道自己的血液可以修复人身体上的伤，慕予希犹豫了瞬，看了眼尚未愈合的伤口。
她弯下身，手腕悬空位于风宁胸口的位置，可有衣衫的阻隔，血液无法直达风宁内里的伤口。
手臂移动，上至风宁的唇边，慕予希腰身弯得更低了，然而在血液将将落下之际，她猛地站起，背过身去。
她为什么要救风宁。她已经不是越神宗弟子了，更不是风宁的弟子了，为什么还要管这人。
她现在所有的这一切不都是风宁造成的吗？就算风宁在她这出了事，也不能把名头按在她身上。
慕予希死死咬着唇，红润的唇瓣被咬得充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慕予希心下一惊：“谁。”
“是我。”越凝的温和的声音传入。
慕予希呼出一口气，上前正要开门时，突然意识到风宁现在就躺在自己床上，搭在门把上，准备带力扭开的手顿时收了力。
“慕予希？”长久没有开门，越凝不免有些好奇。
“越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慕予希隔着房门询问。
“没什么事。我刚排查完东边，过来看看你。”越凝道，“我刚刚路过尊上的房间，她好像不在，不知是不是去哪里了。”
慕予希心提了下，虚搭在门把上的手滑落：“越凝，我有点事，不是很方便。”
“好，那我明日再来找你。”越凝不疑有它，只当是慕予希因为今日扮演道侣时的亲密举止，而不好意思面对她，“早点休息。”
“好。”慕予希。
听着脚步声响起，又逐渐消失，慕予希悬着的心落下，她凭空取出一张传讯符纸，在上面写下风宁目前的情况。
符纸朝着越神宗的方向而去。
不出意外，一个时辰后，越神宗的人便能赶到。
慕予希稍稍安心了些，她坐于凳子上，为自己泡了壶茶水。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睡容安静，只是周身不经意流露出的冰属性元素似有若无的包裹着女人，徒增了些许冷漠。
一个时辰后，几位越神宗丹法堂的弟子出现在房间内。
时亦去寻物处和越凝简述了这件事，同时进一步商谈了两大势力间的合作，以及对自由贸易点内，异族人的排查。
“师姐，师兄。”慕予希和前来的几人打招呼，在看清躲在几名弟子身后的许言和洛兮时，慕予希声调中加了几分喜悦：“洛师姐，许师姐。”
“嘘。”洛兮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点声。
慕予希了然点头。
几名丹法堂的弟子走到床边，开始查看风宁的状况。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