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临出门前, 客栈后厨也飘起了阵阵炊烟,虞怀寒问朝霜末要不要先用早膳。
除了朝霜末,他们三个都早已辟谷, 平时完全没有吃食方面的需求。
龙行阙登时看向朝霜末,主动道:“我帮你去买份早饭吧, 你想吃什么?”
禹绛渊淡淡地道:“师妹早上还是吃的比较清淡吗?”
迎着两双灼灼眼眸, 朝霜末一时头皮发麻,连忙道:“谢谢师兄,不用了, 我已经吃过饭了。”
虞怀寒微微一笑,道:“师妹可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用个饭而已, 不耽误事的。”
朝霜末抿唇一笑, 道:“真的不必了, 我起的比较早, 直接便吃了。”
说罢, 她下意识看了禹绛渊一眼。
这一眼望过去,禹绛渊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凤眸暗了暗。
而虞怀寒则是捏着折扇,若有所思。
如果朝师妹起得这么早的话,那为何会这么晚才下来?
说起来……禹绛渊也下来都很晚。
虞怀寒目光在禹绛渊的眼尾处一扫而过,几不可察地抚过袖袋,笑道:“既然朝师妹不用的话,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朝霜末点头, 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
白日里的九溪镇和晚上也没什么不同——路上半点行人也无, 甚至连叫卖的摊贩都没有,两边的店铺也都没有开门。
朝霜末微微蹙眉, 这应该不是冬日的缘故,而是占据在九溪镇那个妖怪的影响。
他们一路来到了梦月楼,这一栋在夜色下布满奢靡富贵的红色小楼在白日里却显得有些颓废死寂,靡靡之音了无踪迹,整栋楼寂静的仿佛陷入深眠,没有一人苏醒。
朝霜末和禹绛渊三人对视了眼后,便按着他们之前早已计划好的那样,分兵分四路潜入了梦月楼。
其实以他们的修为,也可以直接抓住梦月楼的人进行盘问,但是……那个妖怪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和修为,九溪镇上还有无数的无辜百姓,他们怕贸然出手会激怒那个妖怪,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因此,他们打算先行探查情况,如有需要再直接捉人询问。
朝霜末带着虞怀寒再度分发给他们的符咒,一路小心地进入了梦月楼的后院。
她昨晚也有好好修炼,目前修为处于炼气四层圆满,距离练气五层只有一步之遥。
可能正是因为灵气充盈丹田、马上突破的原因,朝霜末对于空气中的灵气格外敏感,倏一进入后院,便闻到了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
而这股灵气也控制不住地往他的身体中涌去,顺着四肢五骸的经脉冲向丹田。
朝霜末不由有一瞬的慌乱,立马屏息凝神,设下一道屏障,杜绝那些灵气拼命涌来。
若是平时,她可能就放心吸收灵气冲击屏障了,但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她要是不慎吸收足够的灵气到达炼气五层——那必然会有一段时间处于无法动弹且极度脆弱的状态。
到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都能将她制服住。
朝霜末绝对不能让自己处于这样危险的处境之中。
好在屏障设下的及时,虽然不慎吸入到了灵气,但是好险还能控制住,只是……今天晚上必定要突破了。
朝霜末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后,小心走到了那灵气旺盛的地方。
她低头看去,不由一愣。
虽然不知道这个灵器的品阶,但单从这个被无瑕白玉雕刻成的玉盘上遍布的阵法花纹来看,这个灵器绝对价值不菲。
而这个灵器就被摆放在一棵古树下的桌上。虽然朝霜末对阵法只是略微有些了解,但也能看出这个灵气摆放在这个地方能更好地激发出它的效果,更汇聚天地灵气。
朝霜末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发现这个白玉盘的左下角似乎雕刻了一个字。
但朝霜末并没有认出这个字是什么——应该不是她没见过,而是语言不同。
能把这样一个珍贵的灵器随意摆放在桌上,朝霜末猜测灵器的主人要么是不懂它的价值,要么就是所拥有的太多,所以根本不在乎。
朝霜末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光看这个灵器,梦月楼中必然也有修仙人士的存在。
她有心想寻找更多的线索,便朝那玉盘伸出了手,想将它拿起仔细探查一二。
她已经很小心了 ,还特意将灵气附着在手上,就是为了防止这个玉盘上被人附带了禁制之类的存在,但没想到的是,玉盘上没事,玉盘底下却另有乾坤。
拿起玉盘的瞬间,底下爆发出了一道刺目的光芒,直直地向着霜末刺来。
朝霜末一直心存警惕,见状瞬间朝旁躲开,但身上的屏障还是被这道光芒撕裂破开了一个小口。
朝霜末手中还捧着那玉盘,浓郁的灵气登时争先恐后的从破开的口子涌了进来,过度灵气的冲击使得她不由一阵头晕目眩。
丹田盈满灵气,经脉隐隐作痛。朝霜末心道不妙。
她要突破了。
朝霜末面色隐隐发白,她立马将手中的玉盘归回了原位,目光四下睃视。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熬过突破的这段时间。
后院里布满了房间,但想也知道,肯定是梦月楼众人的居所,朝霜末不敢随意进入,在外面观察了好一阵后,最终选定了最靠墙的一间屋。
其实她观察的过程中已经发觉到不对了,透过薄透的窗纸,只能看到屋里空无一人。
那梦月楼里的人都住在哪里了呢?以他们昨晚听到的人声鼎沸来看,梦月楼里绝对住了很多人。
朝霜末心头有疑惑一闪而过,但谨慎起见,还是进入了最靠墙的那一间屋,也方便遇到情况时直接翻墙离开。
进入的瞬间,朝霜末察觉到了不对。
屋内是没有人的,但是却点燃了一对大红色的蜡烛。
烛火摇曳,悠悠照亮了幽闭屋内,映衬着窗外灰暗的天色,莫名有种鬼魅阴森之感。
而在朝霜末踏入屋内的刹那,身后的房门“啪嗒”一声自动关上了。
朝霜末一惊,立马回头去推门,但还没等她碰上,便被猛然袭来的灵气给弹开了。
朝霜末迅速从地上起身时,便看到了门框上画着的复杂阵法一闪而过。
朝霜末:“……”
糟糕,她好像被困住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间屋子竟然会设下单面禁止,进来的人没有密钥,根本出不去。
……她现在完全变成瓮中之鳖了。
朝霜末尝试着用课上学到的几种方法去破解门上的禁制,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这个禁制的品阶绝对不低,远超她现在所学的范畴。
灵气涨得丹田生疼,朝霜末咬咬牙,不敢再拖延,准备先突破成功后再想怎么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如果禹紫渊在的话,想必他很快就能找到解决之法了。
朝霜末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又转瞬回神。
没关系,她不用太担心的,师兄他们见到她一直不出现,也肯定会想办法来找她的。
朝霜末定了定神,在屋内转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靠着墙角的雕花红木衣柜上。
这雕花衣柜足有半丈高,一看就能装很多东西,朝霜没没怎么犹豫,便直接朝衣柜奔了过去。
现在只能在衣柜里躲一躲了,床上或是屋内竟然是不安全的,万一有人来了一眼便能瞧见,但衣柜……只要她把自己的气息隐藏好,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被人发觉。
朝霜末动作迅速地将衣柜整理了一下,把里面的衣物都往角落里推,最终留下了半丈多宽的空地——
她打坐下来是绰绰有余的,若是站起来,还能再塞的下一个成年男子。
朝霜末也不知自己怎的突然想到了这茬,收敛思绪,迅速进入入定状态。
她沉入丹田,慢慢一点点地调理着丹田里爆满的灵气,引领着它们在经脉中一圈圈的按着功法转动。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关系到之后的筑基,而练气五层又是练气期最为重要的节点,不容有失。
朝霜末紧闭双眼,额上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面色隐隐发白。
她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
那个玉盘凝聚出的灵气实在太过精纯了,又一股脑地尽数冲入了她的体内——
就相当于直接吃了一大颗灵丹。
若是一直都吃灵丹辅佐修炼倒还好,朝霜末自修炼以来,碍于囊中羞涩以及有心打好基石的缘故,从未服用过任何丹药。
这也就导致她从没有能一次性炼化如此多灵气的经验。
而且这些灵气过于霸道,在经脉中到处游窜,刺的四肢五骸都开始隐隐作痛,朝霜末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控制住它们。
但……也隐隐有了崩溃的趋势。
如果崩溃的话——
就在这关键时刻,完全沉入修炼当中的朝霜末没有注意到门外传来了动静。
一道熟悉的男声压低声音在门外响起,同时轻轻敲了敲房门:“……朝师妹,你在这里吗?”
“朝师妹?”
门内迟迟没有传来应答声,门外的龙行阙不由有些焦躁。
按灵器的指引位置来看,朝霜末确实是在屋内没错。
如果她此时无碍的话,以她的个性,是绝不可能迟迟不出声的。
现在这样,极有可能是她出了什么事。
龙行阙面色一沉,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倏一推开,熟悉的香味便丝丝缕缕的冲进了鼻尖,龙行阙顺着香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正靠在墙边的雕花衣柜。
“朝师妹!”龙行阙大步朝衣柜走去,一把拉开了衣柜门,露出了里面面色惨白如纸的少女。
少女额上冷汗涔涔,虽然身体还维持着打坐的样式,但是却在微微发颤,整个人都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随时都濒临崩坏。
龙行阙神色巨变,立马伸手朝她的脉搏探去。
点点带着金色的灵气自龙行阙的指尖冒出,被尽数压抑了本身的霸道桀骜,乖顺地顺着朝霜末的经脉流动,最终在丹田处和那团精纯的灵气相遇。
不过十息,龙行阙紧拢眉头,已经明白了朝霜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在他是火灵根,不仅对于本就是木灵根的朝霜末体内的灵气有所克制,还能更好地炼化那团突然闯进她体内的灵气。
龙行阙索性扶着朝霜末的肩将她转了一圈,双手贴紧她的后背,将体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传输进了她的体内。
陌生的灵气大股大股的涌入朝霜末的体内,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极为霸道强势,立马接管了她的身体中所有灵气的运行。
在龙行阙的操控下,朝霜末体内的灵气飞速运转,很快便从一开始的濒临崩溃,变得懵懂地跟随着他的灵气一道在体内运行,
最终,两道灵气合二为一,一次次的朝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冲去。
在此期间,朝霜末隐隐是有感觉的,毕竟体内突然冲来一道道完全陌生的灵气,她一开始心神俱震,险些直接发动攻击。
但慌乱了没多久,朝霜末感觉到了那带着火属性能量的灵气,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便放松了精神,全神贯注地跟随着他的灵气一道流转。
不知过去了多久,拿到看不见的屏障悄无声息的破碎。
——练气五层。
朝霜末心神一松,还来不及欣喜,便感觉到丹田中流转着的灵气再度暴涨,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四处流窜。
……怎么回事?!
朝霜末一慌,但耳畔很快响起了一道沉稳的声音:“无碍,你跟着我的神识走。”
单灵气已经不够操纵朝霜末体内这些灵气了,龙行阙便分出一缕神识,小心地探入了她的经脉中。
——其实这样是很危险的。
神识对于一个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又不如灵气易修炼,修炼多年也只能凝结成那么一点,极难增长。
而将神识进入别人的体内,若是能完全压制住对方也就罢了,若是不能……那就完全沦为了案上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神识受创,连带着识海也会不稳。
但龙行阙没有犹豫。
像一道金色闪电般的神识登时照亮了朝霜末体内初具雏形的一方天地。
金色神识倏一落地,便化为了一条仅手指粗细的小龙,但龙头、龙身、龙角皆是惟妙惟俏。
小金龙仰头,发出一声不符合它身形的巨大龙吟。
龙吟声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正努力用神识围着那团暴走灵气的朝霜末登时一震,连忙操纵着一部分神识朝着龙吟声的方向而去。
很快,朝霜末的神识便来到了小金龙的旁边,围着它飞了一圈。
而小金龙低头一看,不由愣了愣。
在它面前飞来飞去的,赫然是一朵娇嫩无比,比它的爪子都还要小的碧绿色花朵。
朝霜末的神识,也就是那朵小绿花感觉到了小金龙的怔愣,不由有些尴尬。
她是木灵根,当时神识凝成的时候,她也有考虑过形状,但最后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一朵小花。不过等她以后神识再强大一些,到元婴期就可以凝聚成人形了。
现在只是暂时的!
小绿花见小金龙依旧维持着盯她的模样一动不动,便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试图唤回他的注意。
小金龙很快回神,小绿花就见到那双金色龙眼突然凑近,旋即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度稳住身形时,便发现自己待在了小金龙的头上,准确点说,是被他戴在了龙角上。
小绿花一呆,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下,竟然让她完成了骑着龙遨游的愿望,而且还碰到了那对她心心念念的龙角。
碧绿色的花瓣悄悄伸展,小心地蹭了蹭身下的龙角。
……好像没什么感觉。
小绿花觉得可能时间太短了,便又生出了更多的花瓣,连带着中央洁白的花蕊都不经意地展露了出来。
但还没等小绿花再度摸到,下一瞬,龙吟声猛然响起,小金龙带着小绿花在这方天地中翱翔,身后是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的灵气。
小金龙飞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小绿花不得不伸出所有的花瓣都紧紧地包裹住那个龙角,防止自己被刮下去,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身下的龙身微微有些僵硬,整个龙头都一动不敢动,像是生怕惊动到那朵小小的花朵。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所有的灵气都在小金龙的指引下回归正途,最终汇聚于丹田,再度冲击起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练气六层的屏障因声而碎。朝霜末甚至感觉到自己已经来到了炼气六层的中期,再修炼没多久恐怕就又能冲击练气七层了。
今天晚上的收获可谓是太圆满了。
见龙行阙的神识还在勤勤恳恳地凝练着她体内的灵气,朝霜末忍不住问道:“龙师兄,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原以为能突破到练气五层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后面的灵气竟然还压制不住。
小绿花也随之在小金龙的头上晃了晃,似乎在歪头等待着回答。
龙行阙略沉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不小心吃多了补灵丹之类的,体内外来的灵气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消耗不完,要不是我帮你凝练了一部分,可能一股脑冲到炼气七八层也是可以的。”
说到这,龙行阙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地道:“但是……修为提升的太快也不好。所以——”
虽然他没说完,但是朝霜末明白他的意思:“这样提升而来的修为太虚了,不如自己一点点修炼得来的稳固。”
所以这也是不建议在修炼过程中吃太多补灵丹的原因。
龙行阙道:“对,你最近也不急着再突破了,先把目前提升的修为巩固下来再说。”
朝霜末自然应下。
等小金龙把最后一点灵气凝练完成后,也累得够呛,停在了丹田的正中央。
小绿花伸出花瓣轻轻地碰了碰小金龙:“龙师兄,你还好吗?”
小金龙龙眼半阖,伸出爪子把小绿花捧了起来,他默了默,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师妹,你的神识……蛮可爱的。”
朝霜末:“……”
小绿花挣扎着想从龙爪中飘出来,但却被两只龙爪小心翼翼地圈了起来。
小绿花如果有眼睛的话,此时一定是气呼呼地瞪向了小金龙。
她想这样吗?她也想自己的神识很威风!
朝霜末觉得不能这样,趁着龙行阙还在观察她神识化成的小花时,她努力唤醒了自己更多的神识,准备将自己部分神识凝聚在一起,汇聚成一个大的,好让龙行阙看看。
她才没有外表这么人畜无害,小绿花也可以是一朵小毒花好吧!
于是就当小金龙正准备轻轻地探出爪子触碰小绿花的花瓣的时候,突然,这方小小天地响起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轰鸣声。
小金龙回头一看,那双金灿龙眼登时睁圆了,满眼震惊。
目之所及之处,尽是神识,如潮水般将它压来。
“朝——”
龙行阙话刚出口,就被突然袭来的“潮水”尽数压倒。
神识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将小金龙牢牢压倒在了其下,根本不给他半点挣扎的机会。
朝霜末的那朵小绿花早已漂在了了这群神识上方,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有些呆愣。
她只想唤来一部分神石过来凝结出一个威风一点的形象,没想到……不仅修为增长不少,神识也增长了这么多。”
“龙师兄,你没事吧?
朝霜末略有些心虚,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努力操纵这些神识:“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神识都过来了,你还好吗?”
虽然修炼的时间不久,但朝霜末也清楚神识对于修士的重要性,见龙行阙迟迟没有回应,朝霜末也有些急了,赶紧操纵着小绿花钻进了“潮水”当中,试图去捞那条小金龙。
但她刚进去,便感觉身子一沉,强烈的束缚感猛然袭来。
朝霜末低头一看,就见到龙行阙所化的那条小金龙紧紧地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小金龙的那双金眸似乎化为了一双黑瞳,沉沉地凝视着她,而他身上的鳞片也都硬的发烫,像是一块块烙铁般,紧紧地贴着她细嫩的花瓣。
“龙师兄……”朝霜末莫名一慌,下意识唤道。
小金龙却没有出声,只用那双黑眸紧紧的盯着她,而龙身似乎缠得她更紧了。
“……龙师兄!”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朝霜末开始挣扎起来,试图从小金龙的层层禁锢中逃脱。
——龙行阙的目光有如实质,像是要把她一点点拆分入腹。
不知过去了多久,龙行阙暗哑的声音响起:“朝师妹……你知道神识代表什么吗?”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神识代表了什么?
朝霜末一时有些怔怔, 表现在小绿花上,便是呆呆地任小金龙缠着。
那双龙眼中的暗色更浓了些。
——朝朝,你修炼时尚浅, 估计还不知道神交这种事情吧。
对于修士而言,神交与双方的神识息息相关, 更是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滋味。
龙行阙没有想到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
也怪他的神识太少了, 直接被朝霜末的神识给淹没了,这也就导致……他那点神识,里里外外都被朝霜末无意间弄了个清清楚楚。
而朝霜末, 估计什么感觉都没有。
如果是他的神识多于朝朝的神识,亦或是他们的神识相当,那么近日——
想到这, 小金龙不受控制的又缠紧了自己的身体, 恨不得将那点小绿花融入骨髓。
他现在真的好难受啊……
朝霜末犹犹豫豫的声音响起, 谨慎的就像是课上突然被老师提问:“龙师兄, 神识应该就是指修士的灵魂, 也是修为的基础……”
龙行阙似乎低低笑了一声,朝霜末总觉得他的声音暗哑的厉害, 就听他又问道:“那神识有什么用,你可知道?”
朝霜末斟酌着道:“神识……可以充当‘眼睛’,不出门便可探寻千里之外的场景,也可以用来压制敌方,在根本上击溃敌人……”
她斟酌着说了许多, 觉得应该差不多够了, 便停了下来。
龙行阙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师妹, 你少说了一个用处。”
“什么?”朝霜末忍不住追问道。
龙行阙张了张嘴,但话还未出口, 他们皆听到外界突然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的声响。
——是脚步声。
是有人在逐渐靠近这个房间,很快就会推门而入。
朝霜末一惊,连忙动了动,试图提醒龙行阙,而他也显然听见了这道声音,金眸晦暗,慢慢地松开了对小绿花的禁锢。
在小金龙松开的瞬间,小绿花迅速地将自己融入到了那堆神识中。
现在的龙师兄有点吓人……她也不想摸那对龙角了。
很快,龙行阙和朝霜末的神识便各自退了出来。
朝霜末睁开眼睛,刚欲开口,眼眸便睁圆了。
她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了暗红色柜壁上的花纹,但——
朝霜末还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视线却猛的一抖,一只大掌落在了她的腰上,轻松地将她拉了起来,紧接着,背后便贴来了一道滚烫的身躯。
尽管没有回头,但朝霜末完全可以想象出来面前的场景。
随着周围光线的暗淡以及“吱呀”一声,朝霜末清楚地意识到,衣柜门已经再度被关上了,而此时此刻,龙行阙和她一同挤在了里面。
她背对着他站立,两人之间几乎没什么缝隙。
朝霜末莫名想到了自己的神识被那条小金龙紧紧缠绕的感觉。
——一样的灼热僵硬。
“龙师兄……”朝霜末有些不适地动了动。然后立马感觉到身后的身躯朝后挪了挪,像是要刻意跟她拉出距离。
“……?”朝霜末莫名有些不解,倒是松了口气。
刚才离的实在是太近了。
龙行阙低声道:“抱歉朝师妹,但快来不及了,只能先和你一道在这里躲一段时间了。”
朝霜末表示理解。
那人已经走至门前马上就要打开门了,这么短的时间内,除了衣柜,她也想不到屋内还有什么可供龙行阙躲避的地方了。
但是——
现在的场景真的有些奇怪。
朝霜末努力压抑自己心头的微妙感,转移话题:“龙师兄,你若不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我有话要对你说。”
龙行阙在她背后沉沉地“嗯”了一声,朝霜末便感觉有道无形的屏障自他们周身荡开,与此同时,门也被推开了。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徐徐而入,停在了床旁,离衣柜还有一段距离。
朝霜末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这人进来后没往衣柜走,不然他们就要被发现了。
尽管有隔音结界,朝霜末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龙师兄,门上有单面禁制。”
朝霜末又跟他大概解释了一下她进来前发生的事情,以及那面古怪的、蕴含着无数灵气的玉盘。
久久没听到龙行阙回话,朝霜末忍不住道:“龙师兄?龙师兄你还好吗?”
良久,龙行阙应了一声:“……嗯,我在听。”
顿了顿,朝霜末又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继续道:“既然有禁制,那我们等这人离开后在想办法离开吧。”
朝霜末脑海中有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但也没深究下去,只点了点头。
安静几息后,她小声道:“龙师兄,我想转过来……”
背对着龙行阙,让她莫名有些浑身不自在,朝霜末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受,但虽然周围昏暗无比,可她却能隐约感觉到有中灼灼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后背上。
目光滚烫,而它的主人带来的气息也滚烫无比。
龙行阙沉默片刻,道:“好,你转过来吧。”
朝霜末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像是龙行阙又朝后退了退,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能转动身形。
待响声停复过后,朝霜末便小心地身体转了过来——刻意避免碰到龙行阙。
倒不是什么习惯,而是……朝霜末想起刚才神识纠缠的事情,总觉得非常别扭。
等她转过身后,第一时间吸引到她注意力的,便是那对在昏暗环境中依旧显眼的龙角。
龙角闪动着莹莹的光亮,宛如一块洁白无瑕的上好白玉雕刻而成,光是看着,朝霜末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细腻温暖的触感。
……好想,摸一下。
仗着衣柜中无比幽暗,朝霜末忍不住看了那对龙角好几眼,连带着也注意到了她此刻和龙行阙之间的距离。
龙行阙似乎紧贴着柜门,而朝霜末则是贴着柜壁,他们两人中间甚至还留出了余地,可以勉强在容纳下一人。
这么空的距离,再加上龙行阙比朝霜末足足高了一个头多,就是她“无意间”摸到龙角都不太可能。
朝霜末内心无比扼腕,当她再度暗暗看向那对龙角的时候,突然听到龙行阙闷声道:“朝师妹,你现在……想摸我的龙角吗?”
朝霜末“啊”了一声,微微睁大了眼睛。
龙行阙注意到少女的神情,眸光越发晦暗。
她到底还是修炼时尚浅,不清楚修士的修为越高,整体的水平也会大幅提高,在暗处能视物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她看向他龙角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
明显到——龙行阙感觉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朝朝是否知情,她刚才的的确确将他的神识弄了个干干净净,现在让龙行阙放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仅仅摸龙角而已,不止朝朝会高兴,对他而言……也会舒适几分。
龙行阙朝少女心甘情愿地低下了头颅。
那对玉石般的龙角触手可及。
此等情景,以及望着那对送上门来的龙角,朝霜末若是再拒绝,那压根就不是她的个性了。
现在的朝霜末完全忘记了禹紫渊反复告诫不要让她触碰龙角的事情,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碰到了那对龙角。
很凉,这是朝霜末第一时间的感受。
但再紧接着,便是那寒凉下掩盖着的层层如波涛般席卷而来的滚烫,就仿佛是寒冰下的岩浆,随时就会爆发的火山。
朝霜末下意识捏了一下手下的龙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
“……嗯?”朝霜末一惊,连忙道,“对不起龙师兄,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龙行阙声线模糊:“……没事。”
朝霜末总觉得他的声音似乎更哑了。
她又轻轻地摸了一下,便心满意足的想收回手。
原来龙角是这个感受,朝霜末心道,就是最好的玉石也要逊色几分。
但——
她的手刚欲抽离,便被人握住了,连带着一起摁在了那对龙角上。
“朝朝……”龙行阙忽地又唤了一声,道,“朝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朝霜末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可以的龙师兄。”
其实这是她小名,只有比较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但想起刚才龙行阙帮她连着突破了两级,朝霜末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他。
龙行阙似乎笑了一声,又低声唤了一句:“……朝朝。”
朝霜末意识到,龙行阙这一句并不需要她的回应。
就像禹紫渊经常无事干唤她一样。
有点奇怪。朝霜末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又听到龙行阙问她:“那朝朝,你喜欢我的这对龙角吗?”
“你想……以后经常摸吗?”
朝霜末沉默了一瞬,可耻的心动了。
在她还没有摸习惯之前,龙行阙的这对龙角对她而言诱惑力挺大的。
毕竟是真的很好摸。
但……朝霜末实在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
朝霜末没有回答,龙行阙静静地注视着少女,以及她眼眸中的挣扎,只觉得内心仿佛有一头野兽在横冲直撞,咆哮嘶吼着要突破牢笼,却被他硬生生地压制住了。
可这头野兽很快被少女轻易放了出来。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朝霜末犹犹豫豫地道:“……我可以吗?我会轻一点的。”
还不能让禹紫渊知道。朝霜末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但下一瞬,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倏然靠近,滚烫的温度伴随着气息一同袭来。
她被人抱住了, 就像是小金龙缠绕着小绿花那般,紧紧的拥抱。
朝霜末被这个怀抱激的一时迷迷糊糊的, 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硬硬的。
……还是两个?
可能是龙行阙佩戴的玉佩吧, 朝霜末如是想到,紧接着又听到他道:“朝朝,这件事可以不告诉其余人吗?”
龙行阙松开了手, 金眸中的暗色浓的化不开,他双拳紧攥,竭力压制异样, 又再度沙哑着道:“龙耳和神识的事情……别跟其他人说,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好吗?”
不是什么大事, 再加上她还要瞒着禹紫渊。朝霜末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 借着衣柜缝隙透露的光,她隐隐约约瞧见龙行阙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不由担忧地道:“龙师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龙行阙深吸了一口气,头上的龙角和身上……某处接在灵气的猛烈压制下慢慢回缩。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朝霜末一惊,下意识朝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这才注意到龙行阙那双金眸似乎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 表情莫测。
朝霜末忍不住道:“龙师兄, 你听到了吗?”
龙行阙道:“无事,我们且等等看。”
朝霜末点头, 虽然清楚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但心下一时有些无可奈何。
前一个人还未走,这后一个人竟然又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能在这里躲多久。
这回进来的人似乎与屋主很是熟稔,还未进来,远远地便听到了他的呼唤声:“……妙娘,快开门,我来了。”
而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女子嗔怪的声音响起:“来便来了,叫要这么大声作甚,也不怕被人听见。”
那男子听着年纪不大,轻笑道:“我怕什么?妙娘如今才是管事的人,他们就算背后想说什么,就任他们说去了。”
女子似乎笑着捶了他几下。
又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确认他们不会朝衣柜这边走来,朝霜末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懈了下来。
但……听着听着似乎就有些不对了。
悉悉索索的衣料滑动声音迅速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推拒和娇嗔。
“你做什么?怎的如此狼急……”
男子嬉笑着道:“都怪妙娘实在是太诱人了,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龙行阙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登时看向朝霜末:“朝朝——”
不如我设下双面的隔音结界,别听外面的声音了。
龙行阙后半句话还未说完,整个空间似乎颤了颤,连带着衣柜似乎都开始小幅度的抖动。
层层灵气朝四下荡开,在抖动停止时,衣柜中赫然多出了一个人。
而正是因为这个人,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一股冷香也随之在衣柜中悄然蔓延。
——是虞怀寒身上一直带着的香味。
朝霜末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虞怀寒突然出现在了衣柜里,还正巧挤在了他和龙行阙的中间。
衣柜实在是太狭小了,三人密不可分,几乎没什么缝隙,朝霜末登时觉得自己像是完全落入了虞怀寒的怀中。
更甚者……虞怀寒似乎还朝她的方向靠了靠,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响起:“朝师妹,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朝霜末身体僵硬,忍不住道,“虞师兄,你怎么来了?”
虞怀寒微微叹气,道:“你和阿阙一直不出现,我怕你们遇到什么问题,想着符咒有定位的功能,便直接传送过来了。”
“就是没想到……”虞怀寒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昏暗的柜内,“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在这里。”
他的话似乎有几分意味深长。
还未等朝霜末解释,龙行阙先一步开口冷笑道:“发生了一些意外,你没听到外面有人吗。倒是你,给的符咒能定位也就罢了,竟然还能传送,实在是居心叵测啊。”
也是朝霜末现在没在自己的房间里,若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虞怀寒还能随时传送过去……那龙行阙一定要亲手了结了他。
虞怀寒无辜道:“阿阙,联有传送阵的是你和我的符咒。我是想来先找你,然后再一同去找朝师妹的。”
闻言,朝霜末感叹道:“虞师兄,你和龙师兄的关系真好啊。”
不愧是传闻中说的那般亲如兄弟,不然,虞怀寒也不必时时刻刻担忧着,连带着传送阵法都设下了。
龙行阙:“……”
他恶心的仿佛咽下了一百条臭鱼烂虾。
跟谁?跟这狐狸关系好?!
虞怀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龙行阙身上爆发开来的暴戾情绪,他笑容不变,传音过去:“阿阙,禹绛渊被我拖住了,他一时半会儿找不来的。”
龙行阙静了一瞬,冷静了下来,道:“你能困住他也是好本事。”
虞怀寒微笑道:“毕竟答应了你,万不敢食言。”
龙行阙嗤笑一声,没再回话。
今日他能顺利找到朝朝并且第一个找到她,确实有虞怀寒的几分功劳,不过这也是他们之前约好的。
虞怀寒和龙行阙单独传音的时候,朝霜末只觉得周围寂静了一瞬,映衬着……屋内的声音更响了。
外面的情形似乎正在滑向一个不可描述的地步,令人脸红耳赤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朝霜末双颊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小声道:“两位师兄,我们若不快想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男子的喘息声和女子的娇吟声越发响亮,其中还伴随着一些令朝霜末恨不得紧捂住自己耳朵的话语:
“……妙娘你莫要再扯我头发了?”男子含糊不清地笑道,“还是说你嫌我我伺候的还不够吗?”
女子难耐地闷哼,带着哭腔道:“够了,快住嘴……”
就当朝霜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双微凉的大掌落在了她的耳上,帮她挡去了外界的那些声音。
龙行阙警告道:“虞怀寒。”同时他迅速再度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这一次外界的声音无法传递进来了。
虞怀寒淡然地松开了手,对双颊绯红的少女笑了笑,宽慰道:“没事的,现在听不到了。”
朝霜末嗯了一声,只觉得不光脸烫,被那双手捂过的耳朵莫名也热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多了一个人,衣柜又小、太热了吧。
朝霜末稳了稳心神,简单跟虞怀寒讲述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当然略过了,她和龙行阙有关神识、龙角的那些事情 。
龙行阙在旁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虞怀寒思忖片刻,道:“既然是单面禁制,那我们想出去就只能靠传送阵了。”
他和朝霜末的想法一样,现在情况未明,能不惊动外面的人还是莫要惊动了。
更何况外面这个情况,虞怀寒也着实不想出去污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轻飘飘地朝外掠过一眸,若有所思地想:
原来……还可以这样伺候女子吗?
倒是长见识了。
听起来好像不错。虞怀寒垂眸一笑,拢在袖袍中的手指摩擦了一下,依稀还能感觉到那股子温热的触感。
少女羞红的面容还停留在脑海中,久久没有散去。
龙行阙面无表情地道:“阿虞,你身上带有传送阵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虞怀寒含笑道:”自然,我来的时候把传送点落在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可以放心出去。”
朝霜末安心不少,眼看着虞怀寒拿出了一张符咒,莹莹的白光随之照亮了整个空间。
下一瞬——
朝霜末仰头,震惊道:“虞师兄,你的耳朵?”
出现在虞怀寒头顶的赫然是一对毛茸茸的,像是狐狸一般的耳朵。
在朝霜末的注视下,那对耳朵还轻轻地颤了颤,上面奶白色的绒毛清晰可见。
朝霜末:“……”
糟了,有点想摸!
“这个啊?”虞怀寒抬手摸了摸耳朵,无奈道,“其实我是半妖,体内另一半血脉是白狐,朝师妹知道吗?”
朝霜末愣愣地盯着那对狐耳,道:“不知道……”
她只依稀听人说过虞师兄是半妖血脉,但从未想过她竟然有一对狐耳,而且……还看着这么好摸。
在虞怀寒的背后,龙行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阴沉的几欲滴水。
他双拳紧攥,指节咯吱作响,虞怀寒跟他离的极近,这也就导致他身后突出的那一点格外明显。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似乎还欢快地晃了晃。
同是妖族,龙行阙哪能不清楚他们这些妖的原形是因为什么才会控制不住地露出来。
但更让他火气压不住的——是少女看向虞怀寒那对狐耳的目光。
太熟悉了,跟刚才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朝朝定然是也想摸了。
虞怀寒……他昨天绝对听到了
龙行阙声音中带着火气,道:“先走吧。”
虞怀寒一如既往的温和,道:“好啊阿阙,我先送你离开吧。”
没等龙行阙拒绝,虞怀寒又补充道:“你先行,我垫后,让朝师妹走在中间,这样有事情也能及时发现。”
龙行阙冷着一张脸应了下来,金眸警告地扫了虞怀寒一眼。
虞怀寒对她微微一笑,像是在告诉他不会有事。
龙行阙稍稍放下了点心,先一步踏入了传送阵形成的漩涡门中。
但他绝不会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虞怀寒就温柔地对朝霜末道:
“师妹,你一直在看我的耳朵啊。”
“你是想摸一下吗?”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冷冷的香气与一种莫名的情绪互相交融, 似乎在狭小的空间中无声蔓延。
朝霜末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狐耳在虞怀寒的询问下又颤了颤,像是……期待着人的触碰。
如果可以摸一下……
鬼使神差般的,朝霜末点了点头,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对洁白的狐耳。
虞怀寒低低笑了几声,朝少女的方向靠了靠, 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
然后, 他揽住了她的腰肢,朝她低下了头。
“朝师妹……”虞怀寒几乎贴在了朝霜末的耳边,叹息着道, “其实除了耳朵,我还有一条尾巴。”
他声线低哑缠绵,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韵味。
尾巴——
这一瞬间, 朝霜末只觉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的, 连反应都做不出了。
虞师兄, 他好像真的是只勾人心魄的狐狸。
微凉的大掌牵住了她的手, 带着她慢慢地碰到了那对狐耳。
触感实在是太过柔软了, 像是棉花,不, 比棉花还要轻,还要软,而那柔软包裹中的却是温热且带有一定硬度的耳骨。
朝霜末没忍住,在虞怀寒的掌心中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手感真的很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朝霜末没忍住, 又捏了一下。
但这一次, 一声轻轻的闷哼在空间中荡开, 吓得她的手登时僵住了。
“虞师兄……”朝霜末小心地道,“你没事吧?”
虞怀寒声线飘渺, 似乎带了几分喘意,他将朝霜末的手拿了下来,轻声道:“朝师妹,已经够了,不能再给你摸了。”
朝霜末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下意识追问道:“那尾巴呢?”
是不是也要带着她去摸一下那个尾巴?
少女不知道自己此时表情有多么的天真懵懂,但那张红唇中吐出的话语却是格外的勾人心弦。
“……尾巴?”虞怀寒闷笑出声,懒洋洋地顺势趴在了朝霜末的肩上,笑得连带着朝霜末似乎都能感觉到他胸腔中的震动。
然后,朝霜末就听到他意味深长地道:“师妹,尾巴可暂时不能给你摸。”
“如果你实在想摸的话,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好吧……”不知道是不是那香味的缘故,朝霜末感觉自己现在的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怔怔地应了下来,“多谢虞师兄。”
虞怀寒松开了手,直起身,微笑道:“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吧。”
他倏一抽离,那股子冷香似乎也褪去了不少,朝霜末只觉得自己终于从冷香织成的大网中逃离了出来,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好。”
虞怀寒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少女犹带红晕的双颊,语气依旧温柔,道:“朝师妹,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朝霜末道:“什么事?”
“不要告诉其余人,你摸了我耳朵这件事。”虞怀寒叹气,道,“之前阿阙也想摸,但被我拒绝了,若是让他知道了,他恐怕会朝我发好一大一通火。”
这自然是假的了。
狐狸的耳朵跟龙族的龙角禁忌不相上下,龙行阙自然不会没事干跑来摸他的耳朵。
更何况,狐耳比只龙角只会更加敏感。
虞怀寒声音似乎带了几分委屈,道:“所以这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也不好让其他人知道。”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如果朝师妹你可以答应的话,下一次你再想摸耳朵,只需要同我说就行了。”
朝霜末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听到虞怀寒最后一句话时眼睛顿时一亮,立马满口答应了下来。
她有预感,这件事也绝不能让禹紫渊知道,不然他决计会冲她生气。
说起来,她今天倒是摸了两对耳朵,还各有各的好处。
朝霜末正在脑海中重复这两种触感的时候,被手腕上突然袭来的温凉唤回了神。
虞怀寒轻轻地握住了朝霜末的手腕,笑颜和沐,道:“朝师妹,我带你离开。”
直到朝霜末跟着虞怀寒一道通过那道漩涡门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两个人可以同时走,那为什么要让龙行阙第一个离开。
终于离开了狭小的衣柜,朝霜末只觉得身形都松快了不少,视野骤然明亮,使得她不由眯了眯眼。
虞怀寒定下的传送点应该是个破败的院落,而他们大概是落在了柴房外面,周围乱糟糟摆放着全是七零八落的木材以及一地碎屑。
朝霜末犹在观察着周围的场景,突然感觉手腕身上有道热风拂过,紧接着,虞怀寒无奈的声音响起:“阿阙……”
她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刚才虞怀寒还一直紧攥着她的手腕,而龙行阙则是用灵气重重地打开了他的手。
感觉着手腕上残余的温热触感,朝霜末又想起了在衣柜中虞怀寒带着她的手摸他耳朵的那一幕,脸上不由一热,掩饰性地用手扇了扇风。
“热吗?”虞怀寒适时递上了他的折扇,温声道,“可能刚才在里面闷的太久了,师妹你扇扇风吧。”
朝霜末便接过了那把白玉折扇,入手冰凉,顿时让她心头的燥热降下了不少。
她打开折扇又扇了扇,折扇上写着四个字迹遒劲的大字——“清心凝神”。
看这字形应当是虞怀寒的字迹。
朝霜末是见过他的字迹的,毕竟一开始初入万春堂的时候,她用的单方据说就是虞怀寒亲手写的。当时她就感叹了一番,这位师兄的字迹可真好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朝霜末更是被他出众的容貌所震惊了。
朝霜末不由望了一眼旁边正关切注视着他的虞怀寒,心头有种恍惚之感。
任谁能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
朝霜末扇了几下后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了些许,便将折扇还给了虞怀寒。
虞怀寒接过,眼眸在少女还泛着红晕的脸颊上轻轻掠过,道:“师妹,你在那个白玉盘上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标记吗?”
朝霜末登时想到了自己不认识的那个字,便和虞怀寒详细描述了一下,最后问道:“虞师兄,你为什么这么说,是有什么发现吗?”
虞怀寒颔首,跟一旁面色逐渐凝重的龙行阙对视了一眼,缓声道:“我刚才也遇到了类似的灵气,再加上门上的单面禁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字应当是离——”
“离家。”龙行阙断声道,“离家故来以各种精妙炼器为名,也只有他们家的人能这么大手笔的将各种珍稀灵器随意摆放在这种地方。”
虞怀寒摇扇道:“如果我们猜的没错的话,离家的人估计来这里了。”
他话没说完,但朝霜末和龙行阙都明白他的意思。
离家的人不仅来了,而且很可能和九溪镇发生的事情有关。
甚至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但想起离家的身份,朝霜末很是不解。
离家和凌家一般同为修仙界四大世家,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何必做这种龌龊事?
朝霜末没问,毕竟现在情况未明,还只是猜测,便安静听着虞怀寒讲述他所探寻到的消息。
据虞怀寒所说,其实梦月楼里面并不是没有住的人,而是他们都被关在了一个地方。
且被关的大部分都是女子。
朝霜末一惊,追问道:“她们情况怎么样?受伤严重吗?那地方在哪里,我们要把她们救出来吗?”
虞怀寒安抚道:“师妹你别急,救肯定是要救的。就我目测来看,她们现在的情况还好,并没有受伤,一般是几人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我特意找一个关在单间的女孩子问了几句话。她对我有些警惕,并未详谈。”
他看向朝霜末,温和道:“朝师妹可以一会儿试着跟她聊一聊。”
“好。”朝霜末点头。
顿了顿,朝霜末又想起了一件事,犹豫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位姑娘吗?但是大师兄还没来,我们先跟大师兄会合吧。”
几乎是朝霜末话音刚落,虞怀寒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僵,同时拢在袖袍中的手却触到了一袋的灰烬。
也是巧了,他用来困住禹绛渊的符咒破了。
想来,禹绛渊应该马上就能赶到了。
龙行阙似有所觉地睨了虞怀寒一眼,得到了他淡然的一笑。
虞怀寒徐徐道:“我这边有通讯符,不如就跟禹师兄说一下我们所在的位置吧。”
“等他来了之后,再一道去找那位姑娘。”
朝霜末欣然答应。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遥遥出现在了视野中,待他走近一看,他的手里似乎还紧攥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朝霜末的错觉,总觉得自家大师兄的表情有些难看,脸色沉如寒冰。
等禹绛渊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这种感觉便更甚了。
虞怀寒笑容依旧,甚至还在禹绛渊来前朝前迎了几步,道:“禹师兄你来了,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现在同你说一下。”
禹绛渊冷冷地看向虞怀寒,陡然勾起了唇角,笑道:“好啊,麻烦虞师弟了。”
他虽是在笑,但那双凤眸却晦暗无比,里面翻滚着无尽的暗色。
虞怀寒……别以为他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
想起符咒破开后的那根顿时化为灰烬的长发,以及禹紫渊所解释的话语,禹绛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家伙故意用符咒困住了他,好借机跟师妹相处。
所谓的合作,皆是笑话。
想到这,禹绛渊看向足有大半个时辰未见到的朝霜末,眸色不由一凝,沉声道:“师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禹绛渊冷冷地扫向虞怀寒和龙行阙。
他有预感,师妹会变成这样一定和这两人有关。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朝霜末一愣,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触到了一手温热。
脑海中一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刚才的场景,不仅仅有她分别和龙行阙、虞怀寒的单独相处, 还……因为他们三人一同听到的那些声音。
实在是太过……不堪入耳了。
朝霜末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脸上的红霞越发明显,连带着耳朵都红透了。
小巧白皙的耳垂粉粉嫩嫩的, 染上了一层薄红。
禹绛渊眼眸越发冰寒, 连带着说出的话都控制不住地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究竟做什么去了?”
见他强忍怒气,龙行阙的表情倒是舒心了不少,哼笑道:“我们能带着朝朝做什么?倒是你——”
龙行阙看似在对禹绛渊说, 实则看向了朝霜末,道:“禹师兄来的这般晚也就罢了,还随意冤枉我们。朝朝你说……”
“朝朝也是你能叫的?”禹绛渊忍无可忍, 上前一步, 冰寒灵气猛地自身上荡开, 无数锋利冰凌在他身后层层浮现, 尽数对向龙行阙。
气氛一触即发——
朝霜末震惊地睁圆眼眸, 连忙上前拉住了禹绛渊:“大师兄都是误会!我和两位师兄没去什么地方,就是在衣柜里躲了一段时间。”
“至于朝朝……”朝霜末莫名不敢去看禹绛渊的脸色, “是我让龙师兄这么喊的。”
龙行阙发出一声冷笑,隐含得意。
禹绛渊拢在袖袍中的手猛地紧攥成拳,他盯着龙行阙那张那张讨人厌的脸,脸色冷若寒霜,背后原本在朝霜末劝说下消退的根根冰凌又再度浮现出来, 蓄势待发。
那根根锋利的冰凌在日光下透露出七彩的光芒……却是无比危险冷漠的气势。朝霜末心惊胆战, 刚欲阻止, 虞怀寒上前一步,打着圆场道:“禹师兄, 真的没什么。”
“朝师妹脸红可能是因为……”虞怀寒声音不疾不缓,他顿了顿,斟酌着道,“我们在衣柜里躲藏的时候不慎听到了一些非礼勿听的话语。”
“禹师兄,你也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这也是没法避免的事情。”
虞怀寒转而看向朝霜末,笑了笑,道:“当时听到的瞬间,阿阙也设下了隔音结界,只是可能朝师妹修炼时日尚短,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所以仍有些不好意思。”
龙行阙也瞥了眼脸色愈发艳红的朝霜末一眼,安慰道:“朝朝,其实这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习惯就好了。”
“你知道有种修炼方式叫做双修吗?合欢宗的弟子经常采用这种方式,没什么太意外的。”
话虽如此,龙行阙的面色有一瞬的不自在。
其实不光是朝霜末,当时他也有受到几分影响,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刚刚神识交缠的场景,龙角险些没压抑回去……
朝霜末一愣,但想想也确实如此,不光是有双修这种修炼方式,云雨也本就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朝霜末逐渐镇定,旁边的禹绛渊却是气得一时失言,好一会儿才冷笑开口,道:“看来龙师弟经常经历这种事啊,所以才能这么习惯。”
“……?”这回轮到龙行阙怒了,“你瞎说什么?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倒是你,不是什么国家的太子,据说凡人界一般会给十几岁的男子找侍妾吧。”
龙行阙上下打量禹绛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道:“以禹师兄的身份,估计家里还有十几个,不,几十个侍妾等你回去吧。”
“修仙者要斩断情缘,禹师兄这样可能与修行有碍啊。”龙行阙看似好心劝解,实则说话期间始终在暗中观察朝霜末的表情。
而朝霜末也下意识看向了禹绛渊。
龙行阙说的没错,她从小到大也听说了不少男子成亲前要先说收几个侍妾,尤其是那些权贵之家,大师兄还是太子,恐怕——
刚想到这,朝霜末就听到禹绛渊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你莫要空口白牙的诬陷我,你不也是妖族太子,而且也有几百岁了吧,请问你是怎么熬过发情期的?”
“你——”
龙行阙陡然提高声音,金瞳转黑,怒道:“连发情期都控制不住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你不也在这里诬陷我?”
话落,龙行阙的背后有层层叠叠的火焰浮现出来,熊熊燃烧的金焰耀眼刺目,有种焚尽一切之感。
“好了,别吵了。”虞怀寒几步走在了他俩的中间,水属性的灵气从他的掌心中奔涌而出,压制住了马上就要崩溃的冰凌和火焰。
他难得沉下了脸色,道:“朝师妹还在这里,且不说会不会误伤到她,你们当着师妹的面这样吵,还有没有一点为人师兄的样子?”
气氛一时陷入了死寂。
朝霜末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其实她还蛮想看下去的……
她没见过大师兄跟人打架,更别说龙师兄了,还挺好奇他们两个交起手来谁更胜一筹。
朝霜末暗自觉得可惜,若是真的打起来,说不定她还能从双方的招式中学到一二呢。
想到这,朝霜末赶紧停止了自己没心没肺的想法。
罪过罪过……
朝霜末犹自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到剑拔弩张的两人已经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而在他们身后,由灵气化成的冰凌和火焰也都被尽数收了回去。
虞怀寒打开折扇,叹着摇了摇,道:“禹师兄,你和阿阙好好聊聊,这都是误会。”
他又转而看向龙行阙,劝道:“阿阙,禹师兄也是不清楚事情情况,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龙行阙当即冷笑道:“他不清楚状况可以,但这并不是他污蔑我的理由。”
“阿阙……”虞怀寒无奈唤了一声。
禹绛渊剑眉紧拢,脸色宛如冻了千年的寒冰:“是你先对我师妹说一些胡话,污了她的耳朵。”
龙行阙怒极反笑,道:“我是为了安慰朝朝,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懂的挺多的。”禹绛渊面无表情地道。
眼瞅着事态又要朝不可控制的方向迅速滑落,朝霜末赶紧几步走到了他们中间,道:“大师兄,龙师兄,事情真的都是误会,说开都好了,你们万不要再争吵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九溪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以及完成采摘任务。”朝霜末觑了禹绛渊的脸色一眼,小声道,“我们现在还在别人的地界上,要是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虞怀寒温声道:“没事的朝师妹,我刚才已经设下了隔音结界,应该没人会发现不对。”
“那就好。”朝霜末松了一口气,又认真地道,“这也不能再吵了,大家都是同门!而且这次还一起出任务了,是队友!”
朝霜末劝得苦口婆心,一边说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自己大抵都不知道,她此时微鼓脸颊的表情有多……可爱。
实在是——
虞怀寒唇角上扬,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朝霜末的头,笑道:“师妹不必担心,想来禹师兄和阿阙已经想明白了,都是误会,他们也不会继续了。”
朝霜末感激地看向虞怀寒,道:“还得多谢虞师兄帮忙劝架。”
“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虞怀寒笑着回应,果不其然,有两道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的手上,不约而同地对他散发出了警告的信号。
他笑容不变地收回了手,一双桃花眼弯了弯,显得越发温柔可亲,道:“既然禹师兄和阿阙的误会都解开了,那不如……就在此握手言和吧。”
朝霜末眼眸微亮,顿时将期待的目光看向禹绛渊,道:“大师兄,你不会再和龙师兄吵了,对不对?”
“……”禹绛渊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是的。”
“那龙师兄——”
龙行阙的脸色也没比禹绛渊好到哪里去,
他假笑着朝禹绛渊伸出了手,道:“禹师兄大人有大量,想来一定不会和我计较这件小事吧。”
禹绛渊凤眸平静地睨向他,同时迎上了他的手,道:“自然,龙师弟也是,不会一直记怪吧。”
两掌相握,瞬间有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两种不同颜色的灵气也爆发开来,溅起了几阵白烟。
朝霜末:“……”
他们两个的手是不想要了吗?
她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目光。而随着一道满是水灵气的风拂过,禹绛渊和龙行阙之间的暗自争斗也终于结束了。
龙行阙甩了甩自己红肿的手,突然道:“朝朝,我真的没有过。”
“……啊?”朝霜末一愣。
禹绛渊紧接着道:“我也是。”
这下子朝霜末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面色不由又是一红。
怎么感觉他们没有过,反而很骄傲的样子……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但——
一旁的虞怀寒忽然也看向了她,眼眸温柔:“师妹,我也是。”
“……”朝霜末红着脸道,“我知道啦!”
语气中都满是羞赧。
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朝霜末跟禹绛渊大概讲述了一下他们目前要去做的事情,几人便准备出发。
虞怀寒率先在前带路,而龙行阙紧跟其后,朝霜末和禹绛渊倒是落在了最后。
朝霜末刚准备起步跟上去,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地扯了扯。
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凤眸:“师妹,我有话对你说。”
说着,衣袖还被人晃了晃。
这种晃衣袖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朝霜末脱口唤道:“……阿紫?”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对,但禹绛渊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风雨欲来。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糟糕!
就算没去看, 朝霜末也能感觉到大师兄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太好。
任谁被人认错了还叫错了名字,估计都高兴不起来吧。
朝霜末心下惴惴,悄悄地抬眼去看禹绛渊, 没想到却正对上了一双无奈的眼眸。
“师妹。”禹绛渊平静道,“我不是阿紫, 下次不要再认错人了。”
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不然……一贯骄傲要强的大师兄,语气中怎么会有点委屈。
“大师兄……”
朝霜末纤长的睫羽语颤了颤,小声道:“对不起大师兄, 我以后不会再认错了。”
“没事的师妹。”头上突然多了一点温热的触感,朝霜末怔怔地抬头,而禹绛渊也正好收回了手, 凤眸凝视着少女, “师妹, 其实我找你是想问别的事情。”
朝霜末道:“什么事?”
她其实内心还有些忐忑, 就刚刚大师兄和龙行阙差点打起来的场景来看……她总觉得大师兄还是有点生气。
不会……还是因为她答应龙师兄叫她“朝朝”这件事吧?
结果, 朝霜末就眼看着禹绛渊顿了顿,忽地牵起了她的手。
然后, 就听到他低声道:“师妹,你是不是摸了龙行阙的角?你的手上残余了一点龙气。”
朝霜末登时睁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看到她这般反应,禹绛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凤眸登时暗了几分。
其实他只是试一试师妹, 但没想到, 竟然还真的被阿紫料到了。
禹绛渊现在还记得自家弟弟严肃认真的表情, 说是一定要看好朝霜末,绝不能让她摸到龙行阙的那对角。
而他, 其实也清楚龙角对于龙族的重要性。现在知道师妹有这个想法,也自然不会任由她去触碰。
但谁能想到,只不过大半个时辰没见,师妹竟然已经摸到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绝不简单。
“大师兄……”朝霜末见禹绛渊沉默不言,紧张地唤了一声,又小声地道,“这事其实是个意外,大师兄,你千万不要跟阿紫说。”
若是阿紫知道了,他定是会生气的。
虽然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禹紫渊惹她生气,哄她的次数较多。但朝霜末清楚,以阿紫的脾气,如果真是惹他不高兴了,那一时半会儿完全哄不好。
谁曾想——
禹绛渊凤眸沉沉,忽地道:“那我呢,你觉得我不会生气吗?”
她心里只考虑禹紫渊,就半点没有想过他的感受吗?
“师兄……”朝霜末一愣,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却见禹绛渊又挪开了目光,平静地道,“罢了,师妹就当没听见吧。”
——怎么可能能当没听见?
找霜末现在彻底意识到了龙行阙的那对好看的龙角是真的不能摸,不会光阿紫那么说,连大师兄都这样这般警告他。
那上面不会有毒吧……朝霜末胡思乱想着,再度抬眼时却发觉禹绛渊就站在几步远的位置转头看她,脸色莫名有点沉。
“师妹。”禹绛渊嗓音发凉,但话语中似乎又透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现在连同我一起走都不愿了吗?”
难不成,师妹摸了那条龙的角,还答应了他求偶的要求?
禹绛渊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危险。
“我没有!”朝霜末赶紧几步小跑到了禹绛渊的身旁,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晃了一下他的衣袖,“对不起大师兄……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如果那对龙角真的那么重要的话,想来虞师兄的狐耳也有同样的禁忌。
虽然很好摸,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朝霜末忍痛决定,以后还是别碰了。
禹绛渊感觉到衣袖上传来的重量,微微一怔后,唇角也跟着翘了翘。
“我不会跟阿紫说的,你放心。”禹紫渊注视着少女如释重负的表情,又淡淡地道,“那师妹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朝霜末想都没想,道:“好啊,师兄你说。”
“我……”禹绛渊难得沉默了一会儿,对上少女疑惑的目光时,他才再度开口道,“我也想叫你‘朝朝’,可以吗?”
话音落下,禹绛渊拢在袖袍中的手已经紧攥成拳。
朝霜末震惊地眨了眨眼,一时失言。
这个称呼是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这么叫,现在她真的怕一会儿虞师兄也过来跟她说,想叫她朝朝了。
朝霜末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有些别扭地道:“好啊,大师兄,你就叫我朝朝吧。”
禹绛渊笑了笑,道:“好。”
“朝朝。”
朝霜末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称呼,但没想到当这个称呼真从禹绛渊口中说出时,却完全不同。
禹绛渊声音偏冷,如泠泠玉石一般,但当他唤出“朝朝”二字时,他的声线却莫名压低,尾音上扬,好似带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朝霜末瞬间感觉脸上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温度又提高了,连忙垂下了头。
“朝朝。”禹绛渊又唤了一声,声音中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朝朝。”
“……”朝霜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大师兄和禹紫渊不愧是兄弟,连没事干唤人的习惯都一样。
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朝霜末又感觉头上微微一沉,抬头就见禹紫渊凤眸含笑地望着她,道:“走吧朝朝,该去和他们两个会合了。”
他这声朝朝唤的倒是越发顺口了。
朝霜末应了一声,又默默加快了速度。
因为这番谈话,他们两人和前方的虞怀寒、龙行阙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等他们走到的时候,虞怀寒他们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龙行阙第一时间便将目光落在了朝霜末的面上,试图看出点什么。
而虞怀寒则是微微一笑,道:“朝师妹和禹师兄若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其实可以再晚些过来的,不着急。”
朝霜末忙道:“没事的,我们已经说完了。”
她本以为自己解释完之后,禹绛渊估计不会开口了,没曾想,却听到他淡然地道:“我们师尊有布置任务,我且和朝朝商量了一下,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朝霜末只听到了师尊两字,顿时觉得还是大师兄找的理由好。
但虞怀寒和龙行阙却没她这么轻松了。
龙行阙脸色一沉,当即对上了那双带着笑意的凤眸。
四目相对,禹绛渊对他勾唇一笑,轻飘飘地挪开了目光。
龙行阙臭着一张脸,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虞怀寒,道:“阿虞,我们快进去吧,你来引路。”
“……阿虞?!”
久久没能等到虞怀寒的回应,龙行阙陡然提高了声音,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虞怀寒回神,温声道:“好,我们先去找那位姑娘。”
说话间,他的目光却从少女的身上轻轻掠过。
一晃而过,没人察觉。
……
在虞怀寒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房间。
朝霜末轻轻敲了敲窗户,没多久,里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窗户被推开了,露出了一张警惕又不耐的脸:“我都说了没什么好说的,不要再来烦我——”
话音在女孩看到朝霜末的脸时戛然而止。
女孩看着约莫有十四五岁,稚气未脱的面容中带了几分憔悴沮丧,她呆呆的望着朝霜末,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道:“你……你是谁呀?”
朝霜末冲她一笑,温柔道:“妹妹,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女孩在看到朝霜末笑颜时脸刷的红透了,垂头望着窗棂上的花纹,支支吾吾地道:“你跟刚才来的那个人是一起的吧?你快离开这里吧,赶紧离开九溪镇,不要再回来了。”
又是一样的话,而女孩在说到最后时,话语中流露出的恐惧也是跟之前那位阿婆一模一样。
朝霜末面色凝重,劝说了好一会儿才让女孩愿意把目前发生的情况说出来。
在女孩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们得知占据了九溪镇的妖怪是一名猪妖,而这名猪妖在半年前来到了九溪镇外的山谷中,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战山为王,肆意杀害过路的百姓或是山下的牲畜,但后来可能是实力逐渐扩大,它也不仅仅满足于此,反而将目标定于了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上。
猪妖开始要求九溪镇上的人每个月给他献祭三名女子,说是来做他的新娘,但谁都清楚这一去,就再也不可能回来。
因为,有不少人家都在山谷外发现了累累的白骨。
所谓的新娘,都已经被吃掉了。
说到这,女孩忍不住哭了出来,朝霜末抱着她安慰了好一会儿,勉强平复了她的情绪。
在朝霜末轻轻的拍动下,女孩又继续恐惧地说了下去。
在猪妖提出那样的要求后,镇上的人民不是没有想过要反抗的,但是反抗却被轻而易举地镇压了。
最终率先被推出来的是梦月楼里的女子。
因为她们的身份,平日里也遭到了无数的白眼与嫌恶,到了这样的时刻,她们也是最先被放弃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光是梦月楼里的女子已经远远不够了,猪妖的要求也从一开始的三名,变成了如今的每月七名。
到了最后,镇上只要生了女孩的人家都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梦月楼反而成为了即将被献祭的女子聚集地。
而他们这些女孩也都是被统一捉过来,等待着每月被送去给猪妖。
话到最后,女孩几乎泣不成声地道:“姐姐,这个月也就轮到我了。原先屋里还有一位姐姐同我一起,但她上个月被带走了,就剩下了我一人。”
“姐姐你快逃吧,赶紧离开这里,不然若是被楼里管事的人发现,他们一定也会把你抓起来的。”女孩抓着朝霜末的胳膊,声音急促地道。
朝霜末安慰地摸了摸女孩的头,看向了其余几人,从他们的目光中接收到了同样的想法。
他们不能就这么离开,这其实……也是个机会。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下一次献祭就在两日后, 如果他们能混入被献祭的女子当中,就能直接摸去猪妖的老巢了。
猪妖能占据一整个城镇定然是有些实力的,但若是他们几人联手, 制服它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禹绛渊冷冷地道:“这猪妖也不知杀了多少无辜的人,等我们把它收服之后便带回门派, 且让他在悔过塔中接受惩罚。”
悔过塔是归一派用来关押那些妖魔鬼怪或是邪修的地方, 里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阵法和罡风,妖怪落入里面定会生不如死,痛苦万分。
虞怀寒摇了摇扇, 颔首道:“禹师兄说的对,这种事情我们定绝不能不管。”
龙行阙剑眉紧拢金瞳中难掩厌恶之色,道:“区区一个猪妖, 竟然能让他猖狂至此。待我见到他后, 定要先碎掉他全身经脉。”
朝霜末不由看了龙行阙一眼。也是, 以龙行阙妖族太子的身份, 再加上他原型为龙, 恐怕天然就对那猪妖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在万年神兽龙族面前,身份普通的猪妖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禹绛渊和虞怀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禹绛渊没说什么, 虞怀寒却微笑着道”那到时候就拜托阿阙先制住猪妖了。”
龙行阙啧道:“交给我便是了。”
女孩一直呆呆地听着他们说话,最终眼眸中浮现出了点点希望,道:“姐姐,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真的可以把那个猪妖抓起来吗?”
朝霜末拍拍他的手,道:“会的, 一定会的。到时候也一定会让九溪镇回到原先的样子。”
“那真的太好了。”女孩再度哭了起来, 哽咽道, “我还有个九岁的妹妹,他们都说等我们这些大的被献完之后就轮到小的了。”
“我不想妹妹也跟我一样”。
闻言, 朝霜末心头发酸,又向女孩保证了好多次,最终哄得她平静了下来。
女孩告诉了他们管事的人是谁,在听到“妙娘”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朝霜末的表情不由一僵。
禹绛渊当即注意到了,问道:“师妹,怎么了?”
龙行阙也略有些不自在,道:“这倒是巧了,想来那个房间就是她的吧,也不知道现在——”
话音戛然而止,龙行阙硬生生压住了一声闷哼,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及时住嘴。
虞怀寒收回手肘,含笑道:“刚才我们躲避的时候,恰巧遇到了那位妙娘,想来应该能及时找到她,让她把我们几个的名字加上去。”
禹绛渊眯了眯眼,冷笑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们带路了。”
又是躲避,又是怎么个遇见法?再加上师妹的反应,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见师妹似乎因为龙行阙刚才的话双颊又微微泛红,禹绛渊也没再说什么,只一甩袖,便去查看这院内房屋的情况了。
等他们来了之后也要找个地方住,不管怎么说,在有限的条件里也得给师妹找个舒适的地方。
绝不能太寒碜。
虞怀寒也道:“师妹你和这位姑娘再聊聊,我和阿阙也去看一看。”
龙行阙也如是说。
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朝霜末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脸上也泛上了两抹绯红。
看来虞师兄和龙师兄也都怕他们过去的时候那两位还没有结束。
如果再被他们撞见了现场,那可真是——
“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耳畔传来了女孩疑问的声音。
朝霜末回神,含糊道:“没什么,不过你知道那位妙娘是什么身份吗?”
女孩挠了挠头,道:“我之前在家的时候听娘亲好像提起过,她是我们镇上一个官员的妾室,据说非常受宠爱。现在就让她来管着梦月楼了。
朝霜末沉默一瞬,道:“那位官员敢问今年多大?”
女孩想都没想,道:“很老了,我记得他头发胡须都白了。该有五六十岁吧。”
这次朝霜末沉默的时间更久了,虽然总有预料,但真的听到这个事实时,她一时还是有些缓不过神。
如此看来,妙娘和那位男子应当……就是偷情了。
只是不知道这种事情……何至于此。
等禹绛渊三人回来后,看到的便是脸似乎更红的朝霜末了。
虞怀寒无奈地将手中的折扇递给了朝霜末,道:“师妹扇一扇吧,如今这天确实有点热。”
朝霜末刚接过,就听到女孩从窗户中探头出来,不解地道:“热?哪里热了,现在可是冬天啊!”
朝霜末:“……”
她把风扇的更大了些。
和女孩告别之后,他们便一同再度回到了原先的那个地方。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控制住了妙娘。
妙娘看着这四个不速来客,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一连声地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虞怀寒给妙娘施加了一道禁言咒,确保她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其余人,最后便住进了他们提前观察好的房间。
好在他们所有的东西都贴身放置在储物戒内,倒也不必再回到原先的客栈中拿东西。
而朝霜末刚一跟在禹绛渊三人身后进入房间,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房间跟她刚才看那女孩所住的地方截然不同。
女孩所住的房间一望见底,唯一的家具仅仅只有几张破败的木板床,而且窗户和门板都看着是一副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样子。
但他们这个房间,立马吸引住人目光的便是房间中央那张用红木雕成的精致架子床,上面还附带了几层带着云纹的的幔纱。
除了这张架子床外,还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比如窗边的小榻,桌子以及一些高脚凳。
朝霜末甚至还看到了一面梳妆台,台上只有一面镜子,虽然是铜镜,却能清晰地映出人的身影。
但其实不止一张床,共有四张床,但另外三张床都是比较普通的木板床,看着和女孩房间中的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三张床和架子床都维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分散在三个方位,不知道是不是张霜末的错觉,他们和最中央的架子床中间维持的距离似乎都一模一样。
这倒是……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形状。
朝霜末停住脚步,看看屋内,又看看他们三个,一时都有些不确定。
这张架子床莫不是给她的吧?
虞怀寒似乎看出了朝霜末心内所想,摇扇笑道:“中间的床是给师妹你的,我们睡其余的三张。”
YH
“为了以防万一,大家睡一起比较好,师妹,你觉得呢?”
朝霜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本就是修仙之人,再加上现在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说是两天,但其实也不过睡过今晚,明天晚上他们估计都要整装待发,收拾好等待着后天清晨被一同献给猪妖了。
见朝霜末没拒绝,虞怀寒眼眸中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道:“时日尚早,师妹可以先去外面逛一逛,我们再将房间收拾一下。”
朝霜末眨了眨眼,疑惑道:“有什么要收拾的吗?我一起来帮忙吧。”
禹绛渊淡淡地道:“已经中午了,朝朝你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也就是将房间打扫一下,施几个清洁绝,不会太费劲。”
龙行阙也道:“对啊对啊,朝朝你快去吧,忙了一上午了,肯定都饿了吧。”
朝霜末摸了摸肚子,现在差不多是午时,日头最盛的时候,一上午过的跌宕起伏,再加上修炼也突破了两级,她确实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更何况……
朝霜末隐晦地看向了窗外的方向,她隐隐能感觉到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在朝这个方向赶来。
——应该是黑云。
但按理说不应该啊,他们早上还联系过。朝霜末没想明白,准备一会儿出去看一下。
于是,朝霜末点头道:“那我先出去用午饭了,等一会儿再回来。”
虞怀寒温声道:“去吧师妹,别走太远”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符咒,道:“有危险的话,及时用符咒联系我们。”
“好。”
但朝霜末绝不会想到,她前脚刚出门,后脚虞怀寒便开口道:“现在还剩下床褥之类的物品需要收集一下,我去找找看。禹师兄你若不就打扫房间吧。”
禹绛渊冷淡地颔首。
若是平时让他听虞怀寒的吩咐定是绝不可能,但今日为了师妹晚上的休息……禹绛渊勉强接受了。
更何况,他也有点别的事。
虞怀寒又看向了龙行阙,询问道:“阿阙,不如你去看看有什么别的东西需要准备的,可以吗?”
龙行阙无所谓道:“行啊,我去转转看。”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空荡荡的化妆台,不由眯了眯金瞳。
他记得还待在龙族的时候,母后和妹妹类似的台上有很多瓶瓶罐罐,都是女孩子,朝朝定然也需要用到吧。
还有什么女孩子喜欢的首饰,他不太懂,但是想来找找看应该也能寻到。
三人难得达成了共识,照着各自的目标离去了。
而另一边,朝霜末离开后不久,将将走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小巷中,便听到一道咻咻的破空声,很快,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啾鸣声。
朝霜末转头见到肩膀上的黑云,便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一边伸手朝她摸去,一边道:“怎么又来了?早上不是刚来过,你不会还没有飞到晏晏那边,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手刚触到黑云头上的呆毛上,朝霜末便听到了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时,浓烈的黑气如黑云般翻滚着布满了整条小巷。
无尽的魔气汹涌袭来,不加掩饰地将少女整个裹了起来,又最终落在了她身旁,化为了一道身材挺拔,穿着一袭暗红鹤氅男人。
“它来过了,是我想让它带路找你。”
“……晏晏。”朝霜末瞠目,喃喃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听到他似乎冷笑了一声,旋即道:“我若是再不来……”
未尽的话语消融在滚滚魔气当中,朝霜末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眼睁睁地看着晏夜之的大掌落在了她的唇畔。
他缓缓摩擦了一下她的唇角。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晏夜之的手很凉, 他触碰过的地方都带来了一股刺骨的凉意。
朝霜末模糊的想,这么凉,晏晏一定是动用了很多的魔气, 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这里的吧。
感觉到少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晏夜之手微微一顿, 克制地停住了。
但掌心中的少女却没有动, 只是睁着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眸看着他,乖乖地任让他触着脸颊……和唇角。
“晏晏你怎么了?好像有点奇怪。”晏夜之的手又转到了侧脸上,似乎在执拗的抚摸着一个地方, 但是这一次,朝霜末并没有感觉到凉意,反而有淡淡的温热感。
朝霜末见他不答, 又迟疑地问道:“是魔域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晏夜之终于开口了, 嗓音低沉, 道:“没发生什么事, 倒是你, 今天早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说话间,晏夜之的手自朝霜末的脸上挪开, 牵起了她的手,大掌把玩着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他黑眸沉沉,凝视着少女,不错过她面上的丝毫神情。
……早上?
朝霜末略一回想,不由微微一顿。
她早上好像冤枉了阿紫来着……误会他杀害了黑云。
想到这, 朝霜末心头又浮现出了一股淡淡的愧疚, 也没想太多, 道:“是发生了点事,我误会了一个人, 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他也原谅我了。”
“……误会?”晏夜之冷笑出声,再度听到少女口中的“原谅”二字时,眼眸中的讥讽意味更浓了。
就他在录影石中看到的场景,已经大概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误会,那家伙根本没安好心。
还要朝朝原谅他,他哪儿来的脸?
晏夜之忍了忍,没当着一脸愧疚的朝霜末戳穿那小子。
那小子布置周全,就算他说了,朝朝也不一定会全然相信。
别让他逮着——他之后有的是机会,当着朝朝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晏夜之满心都翻滚着各种阴暗暴戾的情绪。
他本来脾气便不好,魔族里没几个脾气好的——魔气是各种阴暗怨气凝结出的能量,在魔气日日夜夜的灌注下,只会越发激出魔内心各种晦暗复杂的情绪。
只不过当着朝霜末的面,晏夜之一直掩饰的很好。
朝霜末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竹马是怎样一个偏执又暴戾,甚至完全不将人命放在眼中的……魔尊。
脑海中浮现出的各种残酷刑罚却在少女接下来的举动中烟消云散——
晏夜之感受着脸上突如其来的触感,怔愣之中,垂眼看向朝霜末。
好久不见,自家竹马好像又高了些。朝霜末努力踮起脚尖,才勉强伸手碰到了他右颊上的一道暗红伤疤,担忧地道:“晏晏,你受伤了?”
看来魔域还真的不是魔呆的地方啊,就算晏夜之修为这般高深,也会受伤。
一定是那个魔尊逼着晏晏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朝霜末这般想的,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魔尊几句,旋即又一只手撑着晏夜之的胳膊,另一只手继续去碰他面上的伤口。
伤口看着很深,虽然现在已经结茧了,但也能想象到当时受伤的场景。
一定,流了很多血吧……
朝霜末又轻轻摸了摸他面上那道约摸一寸长的伤疤,结果因为一直踮着脚尖脚下不稳,这次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
自家竹马的怀抱还是一如往昔的温暖结实,朝霜末没想太多,扶着晏夜之的手又站直了身体,琢磨道:“我那里好像有一些去疤的伤药,你等等,我找给你。”
晏夜之嗓音莫名哑了几分,道:“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朝霜末不满他这种随意的态度,认真地道:“不能等它自己好,要是留疤了怎么办?这么长一道伤疤呢。”
其实要不是朝霜末说,晏夜之自己都没发觉到受伤了。但他还是应了下来,眼眸柔了几分,道:“好,朝朝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不会让它留疤的。”
朝霜末已经翻找出了那几种祛疤的伤药,一股脑尽数塞给了晏夜之,嘱咐道:“有些是我自己练的,有些是买的,你千万不要都用了,小心药性相冲。”
晏夜之接过那一堆七零八落的玉瓶,精准地从中挑选出了一个在掌心中把玩,微笑道:“好,我就用朝朝自己做的。”
朝霜末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挑中了,脸颊不由微微一红,小声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做的?”
晏夜之轻笑道:“这还不够明显吗,你做的上面必然会有你自己的标记。就比如瓶底印的这一枚章。”
——是一朵小小的五瓣花。
不巧,这枚印章还是他和朝朝一同做的,来源于小的时候经常遇到的一种野花。
朝霜末忍不住哼道:“那你用便用了,要是不起效可莫来怪我。”
晏夜之低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玉瓶,道:“不怪你,怪我心甘情愿。”
朝霜末被他这一笑只觉得脸上的温度又升了些,道:“你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干的活这么危险吗?”
朝霜末看着他的这道暗红色的伤疤都觉得有些心惊胆颤,只能说好在是脸上,没有伤到眼睛。
晏夜之漫不经心地道:“不严重,敌人临死前的一击罢了。”
事实上,是他那位三皇叔临死前的自爆,只不过,对方当场烂成了一团烂泥,而他多了这一道小小的伤疤。”
朝霜末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务必要注意安全。
被朝霜末这一打岔,晏夜之本来心头翻滚着的那股子戾气在少女这一声声叮嘱下似乎都消退了不少,连带着周身的魔气也平稳了下来。
朝霜末注意到晏夜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唇瓣和脸颊上,不由疑惑道:“晏晏,你一直看我做什么?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晏夜之沉默一瞬,道:“今天早上那小子……”
“是不是冒犯你了?”
朝霜末下意识想问“冒犯”是什么意思,但一联系到晏夜之的频频注视的目光,倏然反应了过来,脸色也不由红透了,道:“晏晏你在乱想些什么?我们没有。阿紫他就是来给我送了个饭。”
率先进入晏夜之耳中的是“没有”,但紧接着便是“阿紫”二字。
阿紫……这个称呼可真亲密。
晏夜之眼眸瞬间无比晦暗,但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道:“没有就好,那是我想太多了。主要是——”
他说着,看向了正在旁边蹦蹦跳跳自己玩的黑云。
朝霜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误会了他的意思,震惊地道:“不会是黑云告诉你的吧?它、它竟然还跟你说了阿紫的事?!”
黑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歪着脑袋“啾”了一声。
……啾啾?
朝霜末看着一脸呆萌的黑云,表情复杂。本以为它和阿紫相处的挺好的,没想到也是个小告状精
不对,她为什么要心虚,她本来也没和阿紫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只除了……那个落在脸颊上一晃而过的吻,轻的就像是朝霜末的错觉。
晏夜之并没有解释,只道:“你以后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朝霜末犹豫了一下,只这一瞬便让晏夜之眯了眯眼,道:“朝朝,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一般般吧。”朝霜末垂眼,缓缓道,“你放心,我会远离他的。”
不仅仅是因为夜夜这么说,更是因为她本来就要远离女主的追求者们。
只不过最近和他们三个一道出门,她好像都有些忘记这件事了。
晏夜之见她答应,脸色稍霁。
想来那家伙也不敢随意冒犯朝朝,且以朝朝的个性,是绝不会让男子随便近身的。
估计是那家伙施了什么障眼法吧。
不过,他却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晏夜之刚欲开口,眉头又紧皱了起来,道:“朝朝,有人朝这个方向来了,我先躲一下。”
朝霜末就眼看着那无尽的魔气迅速地朝晏夜之的方向拢了过来,他的身形也在魔气中渐渐消融,最终化为了小小的一点,落在了黑云的身上。
黑云似有所觉地拍了拍翅膀,渐起了一地尘土。
朝霜末意识到,晏夜之应该是将一点神识跟着黑云一起来的。
也不知今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这般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朝霜末犹自胡思乱想着,而黑云也似乎在受到什么指引下跳到了更高的树杈上,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少女的方向。
“朝师妹。”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朝霜末回头,就见虞怀寒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正含笑望着她。
朝霜末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浅笑道:“虞师兄,你是来找我叫我回去的吗?我还没吃好饭。”
她光顾着跟晏夜之叙旧了,别说吃饭了,连去找哪里有用膳的地方都没能找到。
虞怀寒笑了笑,道:“是,也不是。”
“……嗯?!”
朝霜末困惑地眨了眨眼,就见到虞怀寒也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下子,他们之间的距离便得触手可及。
树梢上的黑云瞳孔骤缩,爪子紧紧抓住了树枝。
虞怀寒低头看向一脸迷茫的少女,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道:“师妹,吃饭的事先放到一旁。我有一件别的事想同你说可以吗?”
朝霜末道:“什么事,虞师兄你说。”
虞怀寒轻轻叹了口气,微微蹙眉,翩翩君子般的人露出这样的神情,端的是让人心头一悸。
还没等朝霜末再度询问,她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似乎缠上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毛茸茸的,还带了点温热的触感。朝霜末一低头,登时呆住了。
长长的,白色的尾巴——
就缠在她的手腕上,尾巴尖还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轻轻颤了颤,旋即……
状似无意地蹭过了她的指尖。
战栗顺着指尖迅速地蔓延开来,朝霜末只觉得自己仿佛中了毒似的,浑身僵硬,连反应都一时做不出了。
白色狐尾上的尖尖再度试探地掠过少女的指尖,像是要停留,但最终还是如水般滑落了。
狡猾的狐狸心知不能让人轻易满足——
它缓缓地自少女纤细的手腕上松落,在少女目光追逐之下轻轻摇摆,作势要钻回后方,但……又飞到了她的面前。
一时间,朝霜末的视线中只剩下了那一条无比柔韧毛茸茸的漂亮狐尾,想都没想,下意识伸手去捉。
若是能真的捏在手里,不知那触感该有多好——
狐尾却敏捷地避开,虞怀寒噙笑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师妹,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朝霜末刚欲开口,一道破风声猛然自上袭来,目标明确地冲那条尾巴。
小小的黑色身影毫不留情,细喙狠狠地叼住了狐尾。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黑云!”
朝霜末一声惊呼, 都来不及去看虞怀寒的反应,立马伸手去捉那只小小的黑鸟。
而“黑云”本死死的叼在那条蓬松柔软的洁白狐尾上,在朝霜末的拉扯下, 它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同时对她发出了几声啾鸣。
——啾啾!这个死狐狸, 还敢这般骚扰你, 看我不叼死他!
如果“黑云”此时有表情的话,肯定是咬牙切齿的。
好不容易把“黑云”捉到了自己的掌心中控制住,朝霜末看向虞怀寒, 赶紧解释道:“虞师兄不好意思,我的鸟给你惹麻烦了,它……它可能有些怕生。”
话虽如此, 朝霜末心中却有些忐忑, 一时竟有些不太敢去看虞怀寒的神情。
但她垂着眼, 能看到那条洁白狐尾上已经露出了点点斑驳的血迹。
黑云这一口叼的实在是太重了, 压根没有留半点情面。
要不是她及时把黑云捉开, 现在这条狐尾说不定就……断了。
朝霜末都有些不敢深想过去,最终还是惴惴不安地抬头看向了虞怀寒, 抿唇道:“实在对不起虞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补偿的,不管是伤药还是灵石什么的,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虞怀寒此时的面色称不上好,
他面色惨白如纸, 但在对上少女慌乱不安的眼眸时, 还是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安抚道:“没事的, 你不必担心,我的伤很快就能养好的。”
他撒了一个小小的慌。
对于妖族而言,原型是最重要的,而一旦原型受到了伤害,也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休养好的。
更何况,他是半妖。
虞怀寒那双幽深的桃花眼轻轻地自愤怒的“黑云”身上掠过,却并没有去深究这个拙劣的谎言。
这鸟很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并不是什么怕生。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上有魔气的存在,刺骨冰冷地缓缓缠绕在伤口处。
这鸟……恐怕是来自于魔域。
虞怀寒微微眯了眯眼,见朝霜末已经开始在储物戒中翻找各色伤药了,莞尔道:“普通的伤药对我不起什么作用,我是妖族,师妹你不必麻烦了。”
“啊……”朝霜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迷茫无措地道,“我这边确实没有治愈妖族的上药,虞师兄……”
话音未落,头上多了一点温热的触感。
虞怀寒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微笑道:“没事的师妹,真的没事,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怪你的妖兽。”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它毕竟这么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不懂事,谁不懂事?
“黑云”气炸了,登时在朝霜末的掌心中挣扎了起来。
而朝霜末连忙两只手将“黑云”控制住,迁就地道:“师兄说的对!黑云它确实不懂事,才伤到了师兄,也是我不好,没管住它。”
虞怀寒温和地道:“且不说师妹没有三头六臂,就算有,也不能预料到它突然飞下来。”
朝霜末被虞怀寒玩笑般的话语逗笑了一瞬,而手中的“黑云”见少女笑了,黑豆般的眼睛又瞪向了虞怀寒。
——不愧是狐狸,真就善于迷惑人心!
虞怀寒哪里察觉不到这般明显的目光,他轻飘飘地垂下眼,对“黑云”露出了一个微笑。
微笑虽然转瞬即逝,但黑云还是敏感的从中察觉到了些许敌意。
这敌意实在太熟悉了,之前那个录影石的家伙也是这般表情。
“……黑云黑云,你别动了,再动我就不要你了!”不知怎的,本来平静下来的“黑云”又闹腾了起来,朝霜末只得出声警告,看向“黑云”的表情都有些失望。
别以为她不知道,现在操纵黑云的肯定是晏晏。
黑云那么乖,怎么可能会突然去叼虞师兄的狐尾?
但跟晏夜之相处了这么久,就算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朝霜末也下意识要帮他隐瞒。
看到少女微微泛红的眼睛,“黑云”安静了下来,小小的脑袋轻轻的蹭了蹭少女的掌心。
罢了……不急于这一时。
虞怀寒眼眸中笑意见深,待他瞧见朝霜末提着小黑鸟向他赔罪的时候,便伸手扶住了她,和沐笑道:“师妹如果真想赔偿我的话,不如答应我一件事吧。”
朝霜末微微怔愣,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道:“是师兄刚才要说的那件事吗?”
虞怀寒道:“对。”
他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刚才还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是现在——”
“发生了这样的事,让我觉得世事无常。”每天更新txt文档看漫话加群似而而贰武久义死七虞怀寒那双桃花眼凝视着朝霜末,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正沉溺于一汪缱绻潋滟的湖水中。
她听到他道:“有想说的话或者想做的事还是得及时去做才行,不然若是以后没了机会,那我一定会后悔的。”
朝霜末下意识开口道:“那师兄说会后悔的事是什么呢?”
“是——”虞怀寒微微停顿,转而对少女勾唇一笑,“‘朝朝’,我也想这般唤你,可以吗?”
这一瞬间,似乎小巷中也起了风,风吹树叶簌簌而响,连带着虞怀寒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冷香好似也变得更浓郁了些,仿佛一张大网,密密麻麻的朝她拢了过来。
朝霜末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与之而来的是她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好的……虞师兄。”
“朝朝。”虞怀寒展颜,又低声唤了一句,“朝朝。”
“我知道这样跟他们比起来,似乎有些小孩子心性。但是有时候真的忍不住。”虞怀寒无奈地笑笑,“朝朝,如果唐突到你了,也请你务必见谅。”
“但……有这样的补偿,我真的很高兴。”
朝霜末还能说什么呢?她突然觉得自己一时失言,良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道:“……不是补偿。”
就算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她大抵也会答应的。
不然……对虞师兄好像确实有些不大公平。
“朝朝?”虞怀寒怔了一瞬,但明白少女的意思时,眼眸中都盈满了细碎的笑意,坦然道,“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他伸手抚上了心口的位置,露出的笑容是朝霜末之前从未见到过的:“谢谢你,朝朝。”
“我的心跳的好快……”
后一句虞怀寒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一声呢喃,轻易便吹散在了风中。
朝霜末恍惚间心想——我的心跳的也好快啊。
被夹在少女掌心中的黑云忍无可忍,轻轻地叼了一下少女的手指。
然后……又叼了几下。
朝霜末终于回神,低头看向黑云,道:“……怎么了?”
黑云那双鸟脸似乎都阴沉了几分,恶狠狠地瞪向了不远处笑颜灿烂的虞怀寒。
该死的狐狸,他一定要把他抽皮拨筋。
把他那张嘴用他的尾巴塞上。
“朝朝。”虞怀寒适时开口,担忧地道,“你的妖兽看上去有些妖性未退,平日里莫不会伤到你吧,还是要多注意几分。”
“不行的话,可以试着给它带上一个口器。”
黑云:“……?”
但更让黑云险些气炸的,是朝霜末义正言辞的点头,还答应了下来,不仅如此,她还暗暗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黑云再干出这样的事情,我就给它带个口器。”
黑云气得在朝霜末掌心中打了好几个滚。
虞怀寒轻笑出声,立马惹来了黑云更加愤怒的目光,他浑不在意地微笑道:“朝朝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朝霜末一愣,恍然道:“所以虞师兄来找我不是为了叫我回去,而是为了带我吃饭呀。”
虞怀寒摇扇笑道:“自然不能让朝朝空着肚子回去。”
他这声朝朝叫的实在是太熟稔了,仿佛唤过千万遍一般。
而且……是跟其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朝霜末莫名脸一红,掩饰般地低下了头,道:“那好啊虞师兄,我们现在去吧。”
但跟在虞怀寒身后走离了小巷,朝霜末才反应过来,问道:“虞师兄,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啊?”
虞怀寒神秘一笑,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朝霜末心头好奇,也没再追问下去。
直到跟着虞怀寒重新走回到他们来时居住的那家客栈门口时,她才不由惊诧出声:“虞师兄,我们来这里吃饭吗?他们家竟然还做饭吗?”
虞怀寒身形挺拔如松,逆光而立,对她缓缓展露一个微笑:“这家客栈的厨师做的饭也不大好吃。”
“那……”
“我做饭给你吃。”虞怀寒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少女的手,缓声道,“一路行来也并未在镇上遇到什么店铺,想来他们都没开门,所以……我问店家借了厨房。”
“只是,要麻烦朝朝要等一段时间了。”
朝霜末震惊道:“等不是问题,不对……虞师兄你竟然会做饭呀?”
虞怀寒微微垂眼,笑容中不经意流泻出几分苦涩,道:“我小的时候刚来到虞家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故而学会了厨艺。”
朝霜末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任由虞怀寒牵着他的手带他来到了厨房,然后……
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听到他们推门而入的声音,原本正背对着他们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缓缓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张漠然英俊的容颜。
“……大师兄。”朝霜末错愕道。
但刚叫出口,朝霜末就意识到了不对。
大师兄的眼尾不会这般红,而且……也不会用这样的表情看她。
禹紫渊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仔细听,能听到他声音中的咬牙切齿,道:“好巧啊朝师妹,能在这儿遇到你们。”
看着他手上的锅铲,朝霜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朝他走了过去,道:“大师兄,你在做什么啊?”
而虞怀寒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眸不由一暗。
他低笑了一下,神色耐人寻味。
……朝师妹?禹绛渊之前可不是这么唤的。
……
另一边,龙行阙将将把梳妆台给填满,左等右等好一会儿都没能等到禹绛渊和虞怀寒归来。
他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脸色不由沉了下去。
虞怀寒大抵是去找朝朝了,之前跟他隐隐透露过了些许,而且他们之前有过约定,虞怀寒还刚刚帮了她。
这个勉强可以接受。
但是,禹绛渊——
想起他刚刚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房间,龙行阙冷笑一声,也大步朝门外走去。
很好,都背着他去找朝朝对吧。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通讯符也迅速的朝着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来吧。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禹紫渊其实很少白天出来, 仅有的几次也都是跟朝霜末有关。
但跟之前他央求哥哥跟他交换出来的时间不同,这一次是禹绛渊主动让他白天出来的。
因为朝朝要吃午饭,但很显然, 九溪镇并不存在能让朝朝吃好午饭的地方,也就是说, 只能靠禹紫渊来下厨。
禹紫渊也没有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让自家哥哥心甘情愿地将身体让了出来。
他们在梦月楼商量好了之后, 禹紫渊便离开了那里,一路来到了客栈。
——他之前用过这个厨房,还算熟悉, 也知道这里面都有很多食材。
禹紫渊本打算做好饭后去找朝霜末,或者是带着食盒去见她,但谁能想到——
他才将将开始, 朝霜末就来了。
还是跟虞怀寒一道。
对上少女明显有点心虚的表情, 禹紫渊面无表情地道:“没什么好吃的, 不如还是看看虞师弟的手艺吧。”
朝霜末哪能看不出来他不高兴了, 连忙道:“怎么不好吃, 光闻着都觉得很香。大师兄你在做什么啊?”
禹绛渊面色稍霁,冷笑道:“……糖醋酥肉。”
朝霜末立马道:“是我最喜欢吃的欸, 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尝尝!”
禹紫渊提着锅铲阴阳怪气地道:“别了。虞师弟的厨艺说不定更好,别吃我做的了,还是吃虞师弟做的吧。”
朝霜末:“……”
这茬儿算是过不去了。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禹紫渊,而且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禹紫渊见少女不答,凤眸沉沉,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一阵突然响起的啾鸣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低头一看, 皱眉道:“这鸟怎么也来了?”
禹紫渊未完的声音断绝在黑鸟突然的袭击下。
黑云猛地冲了过来,一口叼在了他的手指上。
“……黑云!”
朝霜末万万没想到黑云一次叼人也就罢了, 竟然还会有第二次。
但好在这一次禹紫渊反应飞快,黑云那一口下去只让他破了点皮,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禹紫渊拨了拨手指,点点灵气漫不经心地愈合着指尖那个小小的伤口,道:“这鸟疯了?”
朝霜末控制住黑云,讪笑道:“他可能是真的怕生……”
禹紫渊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虞怀寒适时走了过来,道:“朝朝,不如你先带着黑云出去玩吧,这里我和禹师兄在就够了。”
说着,他还轻轻地将朝霜末朝门的方向推了推,劝道:“这里油烟重,味道也不大好闻,赶紧出去吧。”
禹紫渊瞥了虞怀寒一眼,道:“对,你先出去吧,等饭做好了之后我会喊你的。”
朝霜末想了想,看到旁边摆放着的各色蔬菜,不由分说地道:“那我去洗菜吧,两位师兄先忙。”
话落,朝霜末便熟练地抱起了那一堆蔬菜,赶紧领着黑云出去了,没给虞怀寒和禹紫渊拒绝的机会。
目送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禹紫渊收回目光,看向虞怀寒的表情有些不善,冷冷地道:“‘朝朝’你叫的倒是蛮亲热的。”
虞怀寒微微一笑,道:“禹师兄之前不也是这么叫的吗?朝朝刚才答应我这么叫了,倒也不算唐突。”
闻言,禹紫渊瞳孔微缩,捏着锅铲的手指都有些微微泛白。
哥哥……没有和他说这件事情。
原来现在——
连这个称呼都不算是他独有的了。
禹紫渊倏然笑了一下,也没再继续和虞怀寒交流,而是转而自顾自己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但一旁的虞怀寒把玩着手中的尖刀,突然道:“禹师兄今天早晨也见到了这只鸟吗?我还想着是朝朝的灵兽,只是看着妖性未退,颇有几分凶悍。”
禹紫渊微微拢眉,也不愿意对他说太多,随口道:“是朝朝养的鸟,我早上遇到的时候还给它喂了点吃的,看它吃的还挺开心的。”
说到这,禹紫渊猛然反应了过来,凤眸晦暗。
不对劲,这只鸟早上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虞怀寒开始细心的调试着炉火,轻叹道。大抵还是像朝师妹说的那班,这只鸟有些怕生吧。他刚见到我的时候,也叼了我一口。
禹紫渊平静地对上了虞怀寒的目光。
虞怀寒冲他一笑,心照不宣地转过了头。
实在太明显了,这只突然暴躁的鸟。
……
朝霜末带着黑云来到了水井旁边,准备先提桶水洗菜,但在这之前——
“晏夜之,你到底怎么回事?已经两次了,你难道真以为他们不会发现吗?”朝霜末压低声音,但声音中难掩失望,“你怎么突然就针对他们了。两位师兄对我都还挺好的。”
“……挺好的?”
黑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旋即,魔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构成了一道结界,断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高大英俊的男人再度出现在了朝霜末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他的面色有些冷。
他还不高兴呢,明明不高兴的应该是她。朝霜末抬头瞪了他一眼,又挪开目光不去看他。
“……朝朝。”晏夜之最终还是妥协了,转到了少女的面前,弯下了腰,道,“好了,你别生气了,这事怪我不好。”
朝霜末垂眸道:“受伤的不是我,你该道歉的也不是我。”
晏夜之唇角紧绷,他知道朝朝是因为他攻击了那两个人而生气,但是让他为此给他们道歉,那是绝无可能的。
且不说那两人对朝朝都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就凭他们对于他的挑衅行为,都绝对不能原谅。
见晏夜之不言,朝霜末看了他一眼,也清楚他的个性,毕竟是认识太久了的竹马,朝霜末微微叹气,道:“这次就算了,但如果再有下次的话——”
没等朝霜末说完,晏夜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委屈道:“朝朝,你不生我的气就最好了。”
“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晏夜之又道:“你不是说那几个队友都是不认识的弟子吗?看这样子……应该不是他们吧。”
朝霜末被他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压根没注意到晏夜之只说了不惹她生气,根本没有答应她不会再攻击他们。
说到这件事,朝霜末也觉得有些太巧了,但还是跟晏夜之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晏夜之听完之后,似笑非笑地道:“确实很巧。”
巧到他现在都庆幸自己今天来了,不然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几个对手。
朝霜末没想太多,一边往井中放下水桶,一边道:“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你怎么突然来了?”
“好久没见了,有些想你,正好事情也忙完了,索性就直接过来了。”晏夜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朝霜末手中的盆,熟练地将那盆菜都给清洗干净了。
朝霜末在一边给他打着下手,两人一洗一接,倒也动作迅速。
之前还在朝家的时候,晏夜之来找她就经常帮她做各种家务,他们也早已配合默契。
朝霜末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晏夜之眯的眯眼,道:“朝朝,你这么想我走吗?”
“不是想你走,而是……”朝霜末无奈地道,“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万一被三个师兄发现不对了,那我可就真的解释不了了。”
更何况,虞怀寒和禹紫渊都是聪明人,朝霜末现在都有些怀疑他们已经发觉到黑云的不对劲了。
晏夜之冷哼一声,道:“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更何况,我现在也只是一缕神识,待不了太久,等我见到你最后那个师兄后就走了。”
朝霜末松了口气,又疑惑道:“晏晏你是指龙师兄吗?你非要见他干什么?”
晏夜之笑容柔和,道:“当然是看看他会不会欺负你了,万一要是对你不好,我也好当场替你报仇。”
朝霜末没想太多,道:“不会啊,龙师兄对我挺好的。”
晏夜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女面上的表情,道:“那就行,我也放心了。”
“对了,你不是说你那个师兄是龙族,还是龙族太子。”晏夜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道,“那他应该也会有龙角吧,你想摸吗?”
不得不说,晏夜之实在是太了解朝霜末了。
他的小青梅,生平好奇心旺盛,最爱尝试一些从未尝试过的新鲜事物。
他记得很久之前,她就曾经心心念念要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神兽——龙和凤。如今龙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晏夜之不信朝霜末没有心动。
更何况……刚才那只狐狸用尾巴勾引朝霜末的时候,晏夜之看得清清楚楚。
朝朝非常想摸一下。
清澈的井水有些冰凉,映出了少女较好的容颜以及微微颤动的睫羽:“不……我不想。”
朝霜末说这话还有点心虚,她定了定神,转移话题道:“对了晏晏,你在魔尊手下感觉怎么样?他对你不会很凶吧?”
晏夜之轻笑道:“不会啊,魔尊对我还挺好的。”
“他实力强大,对手下也大方,可以说是个不错的主子了。”晏夜之面不改色地说完后,又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说到这,晏夜之眼眸危险,他还记得朝朝给他通讯说要远离魔尊,也不知道是谁在朝朝面前乱嚼舌根。
朝霜末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道:“其实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魔尊很有可能会在以后杀了我……所以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也离他远点吧。”
晏夜之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好,我也离他远点。”
朝霜末仰脸冲他笑,道:“你平时记得多注意安全。”
望着少女明媚的笑颜,晏夜之也扬起唇角笑了笑。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彻底平息了魔族的动乱,便告诉朝朝他的真实身份。
他不会伤害她的,永远都不会。
说话间,菜也洗完了,朝霜末端着那盆菜准备朝厨房走去,而晏夜之也再度变回了神识的模样,附着在黑云身上,落了她的肩上。
但还没朝前走几步,朝霜末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唤她:“……朝朝。”
龙行阙大步朝她走来,英俊的容颜上带着遮不住的笑意。走动间,他头上的那对龙角也彻底显露了出来。
朝霜末眼睁睁地看着他朝她低下了头。
“你还想摸吗?趁着现在没人,可以让你摸一会儿。”
朝霜末:“……”
她已经不敢不看肩膀上小黑鸟的表情了。
完了。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