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王的尸身在王府停足了十五日，定在今日发丧。
芙云从外面端着吃食进来，放在外厅中间的圆桌上，朝内室喊了一声：“黎姨娘，来用膳吧。”
黎眉儿头上受了伤，吹不了风，大多时候都呆在房中未曾出门。
她听到声，从床上下来。
因为一边胳膊也受了伤，下床时多有不便，动作缓慢。
芙云见状，赶忙走到床边，小心地扶着她。
黎眉儿坐在桌边，正打算拿起筷子，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像是想起来什么，问：“今天是不是王爷出殡的日子？”
苏如霜的院子离前院并不远，外面的动静大一点，她这里就能隐约听见声。
外面传来的号角声浑厚低沉悠长，带着明显的哀伤之意，听着让人心情也跟着低沉下去。
“对啊，听说宫里都来了不少人呢。”芙云一边回答，一边帮她把饭菜都摆在靠右手边的位置。
黎眉儿受伤的是左胳膊，平时除了穿衣和洗漱，并不影响其他动作。
苏如霜免了黎眉儿的行程，只让她好好在院里待着，好生休养。
所以她现在并不用跟着其他姨娘一起，去前院为王爷哭丧。
黎眉儿看着桌上的吃食，这些都是按着苏如霜的份例给她送的，其中还有不少名贵的补品。
她问：“主母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日黎眉儿都没见着苏如霜的人影，若不是她偶尔能听到院中的动静，都要以为她不回这里住了。
“王爷的陵寝在京城郊外，怕是要等晚上才能回了。”芙云虽然没跟着出去，但知道的也不少。
苏如霜作为主母，定然是要一路随行的。
她走到黎眉儿身后，瞧了瞧她头上包着的纱布，“说起来，黎姨娘你头上这些东西应该能拆了，等会我就去喊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黎眉儿抬手碰了碰后脑的伤，不用力的话，是感觉不到疼的。
她早就想拆下这些东西了，一直裹着纱布，让她觉得十分不便。
便应了一声：“好。”
晚间的时候，大夫就过来了。
黎眉儿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快，头顶被发丝挡着看不出痕迹。只有胳膊的手肘处，有明显的磕伤痕迹。
芙云盯着大夫给黎眉儿拆开纱布，露出胳膊上的略显狰狞的伤口，有些担忧地问：“大夫，这伤口的疤痕能消掉吗？”
黎眉儿手臂皮肤白净，那疤痕长在手臂上，像是一条丑陋的虫子，格外地扎眼。
“现在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每日坚持抹祛疤的药膏，过几个月，应该就能消下去。”大夫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满，“至于完全看不出痕迹，最少也得过一两年的时间。”
“啊？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芙云看着那疤痕，简直跟长在自己身上一样着急。
“这......”大夫也有些为难，“伤口留疤在所难免。日后恢复如何，还要靠黎姨娘自己多注意。”
黎眉儿轻轻动了下胳膊，除了有些微痛外，并不太影响动作。幸好她并没有伤到骨头，要不然这么短的时间可好不了。
她也知道伤口恢复的事急不得，让芙云送大夫回去，“麻烦大夫了。”
大夫又嘱咐了几句之后才离开。
芙云送完大夫回来，表情仍旧担忧，“黎姨娘，你这胳膊要是留疤了，可该怎么办才好？”
“没事，大夫不是说能好么？”黎眉儿倒是不太在意这些，而且这疤痕的位置也不算明显，不注意瞧是瞧不着的。
芙云见她表情平和，也只得安下心，“那奴婢去帮你拿药来涂。”
夜色渐笼。
安静的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黎眉儿推开窗往外看去。苏如霜穿着粗麻制成的丧服，迎着月色走进了隔壁的屋子。
跟在她身后的春柔和秋兰一人跟着她进了屋，一人退出院子，去安排人送热水过来。
黎眉儿见状，合上窗扉，转身去开了门，朝苏如霜的屋子走去。
苏如霜立于屏风之后，应当是在更衣。
留在屋里的春柔以为是秋兰过来了，出声问：“秋兰，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她看到黎眉儿的脸，立马恭敬地喊了一声：“黎姨娘。”
黎眉儿走上前，屈膝朝苏如霜行礼，“主母。”
苏如霜微微抬头，让春柔替她解开脖颈处的系带，睨了一眼不远处的黎眉儿，“这么晚了，黎姨娘还没睡么？”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是仔细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妾有些睡不着，便想过来看看。”黎眉儿垂眸，声调平缓低柔。
苏如霜脱下沉重的丧服，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走到旁边的软榻坐下。
黎眉儿跟着走过去问：“主母今日可是累着了？妾之前学过一些揉按的技巧，不如让妾帮主母捏一捏肩？听说这样能缓解身上的疲惫。”
“黎姨娘身上的伤好了？”苏如霜扫了一眼她已经恢复如初的红润面颊，头上原本包裹的纱布也已经拆掉。
“今日刚找了大夫来看，说是再修养一些时日便能好全，已经不大碍事了。”
黎眉儿见她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主母不如试试妾的手艺？”
苏如霜轻轻阖上眼，算是默许了她的提议。
黎眉儿心中一喜，在榻边脱了鞋，爬上去，走到苏如霜身后跪下。
“妾等会可能会下手重一些，主母要是觉着疼可以说一声。”黎眉儿将手搭在她肩上。
她说话的时候，又凑近了些许。嗓音显得愈发娇柔，仔细听，甚至还带着几分引人心痒的黏腻。
“嗯。”苏如霜清淡地应了一声。
纤细白嫩的手按在肩上，捏、揉、按、推，带着技巧地一路顺着肩往下，停留在肩胛处，随后又按回脖颈上，如此循环往复。
黎眉儿使了些力气，怕她觉得疼，又不肯出声，便一直侧着身，观察她的神色。
如此一来，两人靠得很近，像是依偎在一起。
春柔站了一阵，注意到两人的氛围，自觉地退出去候着。
“主母，妾用的力道可还合适？”黎眉儿一边揉按着她的肩，一边带着些讨好问。
苏如霜神情明显放松了些许，她的声音平缓，“黎姨娘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来看我罢？”
黎眉儿并不意外她会猜出自己的心思，“妾自是有事想求主母。”
她咬了下唇，凑在苏如霜耳边说：“妾能不能留下来服侍主母？”
带着些魅惑的声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让人忍不住心痒。
苏如霜往旁边侧开头，眸中神色带着些凌厉，冷淡地说：“黎姨娘以往便是这般求人的么？”
黎眉儿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变冷了许多，有些委屈道：“自然不是，妾只求过主母一人而已。”
也就是这时，秋兰带着人将水送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身边已有春柔和秋兰二人服侍，黎姨娘何苦自降身份。”苏如霜站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她虽未将拒绝的话挑明，但黎眉儿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清冷的声音又从屏风后传来，“天色不早了，黎姨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
黎眉儿跪坐在软榻上，神色黯然。
片刻之后，她下了榻，朝苏如霜的方向福身，“妾告退。”
低柔的声音中带着些哭腔，像是被抛弃的宠物，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苏如霜站在屏风后张开手，让秋兰替她宽衣。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目光透过屏风的间隙，不经意般落在那纤弱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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