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边吃边聊天, 金墨的腕表突然发来了消息。
“啊是望哥。”金墨说道。
他看了看发来的东西，是一个视频。
是在他们几人的私人联络群里发的，所以其他几人也收到了。
他们刚刚通知了望冬青, 牧瑰醒来的消息。
［望冬青］：你们看看这些！我搞到这些群里面还废了点功夫呢。
［实时录像］
他录下了某些个群里面的一些历史消息记录。
牧瑰也点进去看。
///
随机名1：喂，你们看到信箱里的那个直播链接了吗？
#2：你也收到了？
#3：我家人多，我挨个问了，好像所有人都收到了，来信源是官方吧？之前预警信息也是官方发的。
#4：我家离墙近, 我出去瞅了眼，好像是军/方的无人机的监控镜头，对准的那个穿军/装的那个应该是军/队的领导吧？要么就是指挥官？
#5：军/方把这个发给每个人做什么？和之前的预警信息有联系吗？
#6：那也应该发个指示通知吧？比如说关注直播链接什么的，这里面什么字都没有啊？
#7：啊现在镜头移动了……墙上原来是这样的啊, 我们都不能上去，所以看不到, 这是大炮吗？
#8：这是电磁炮！不过怎么这么小？
#2：城市里面的铁路被完全管制了，我还看见坦克被送出去，是要打仗了吗？和谁打？
#4：我还看见一辆辆垃圾车被送出去呢！这些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9：不知道, 但是这些天基地周边确实高度戒严了，普通人都没办法更靠近城墙了。兵哥一大堆把墙脚下守住了, 大概大半个月前大批量进来的幸存者也没继续进来了。除了坦克，门被彻底锁上了。
#10：怎么搞得跟监狱似的。
#11：这是能说的吗？
#12：你是要自由还是要安全？！不呆在这个基地就会在外面被怪物吃掉！
#10：是是是, 监狱里面更安全, 我承认。
#13：嚯，狙/击/枪和机/枪都架起来了，他们到底在准备和什么东西打仗？
#14：某某国？不对吧？其他国家不也自顾不暇吗？有这功夫打过来吗？而且这可是靠近内陆的地方。
#15：当然是和变异生物战斗了, 他们估计是侦查到有变异生物过来了吧，看这个应对架势, 可能是个不弱的家伙。
#16：之前也有一些变异生物接近墙，正常了，很快就会解决的吧？
#17：真的吗？假如这么轻松就能搞定，为什么要发那些提前预警信息？
#18：之前也发过类似的呀，什么变异生物来袭做好准备，躲入防空洞之类的。我记得好像是飞禽。
#19：那是还没有完成围墙的时候吧？那时候好像除了空中的，偶尔也会有变异生物入侵城区袭击人的事件发生。
#18：可惜没声音，要是有声音就好了。
#19：让你听到那就是泄露军/事/机/密了。
#20：都没人问吗？那个粉毛男是谁？军/队不让染头发吧？
#21：我记得有些异能者会被招去训练，估计是被叫去帮忙的异能者吧？
#22：我也好想要异能，我发小就觉醒了高速的异能，真的全看命啊，这个。
#20：但看上去那人跟军/队的高层一直在聊天，挺熟的？
#23：这世道，强大的异能者是最需要的吧，要是一个普通人有了强大的异能估计能一飞冲天。
#24：我听我有异能的朋友说，异能好像分级了，之前异能者被召集去军/队那边做了一次测试，那次就是测定异能等级的，他排队进了一个房间，坐了一会儿出来就拿到了关于他异能的纸质报告，上面写了关于他异能的详细情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检测出来的。顺便一提，他是p级异能，但没写上所有等级。
#25：有人已经推测出来了，联合一些异能者初步验证了一下，好像是钻石的切工等级，P级是最低一级的，很差的意思。
#26：有些异能有跟没有没啥区别，比如我的异能就是只能给我的腕表电池充电，一次用完要等24小时，屁用没有，还不如用充电线充电呢。
#27：有就挺不错了啊，别人还羡慕不来呢，异能觉醒概率挺低的。
#4：又有人来了！
#6：怎么还有高中生？什么人都能上去吗？要不然我也过去问一下能不能上去看看？
#10：比想象中的要松懈呀。
#11：又来了个金色头发……说实话，还挺好看的。
#28：我靠，我才去做了顿饭，这个群怎么消息突然这么多了？
#29：人很多，都没穿军/装估计都是外援的异能者。
#23：城墙的厚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宽诶，甚至可以在上面放帐篷和床。
#25：普通的车都能在上面开吧？
#26：造这个造了好几个月呢。
#30：我倒是挺想看看究竟会来什么了，铺垫了这么久。
#31：你们还记得灾难刚开始某个主播的直播吗？
#32：夜莺？看过的人大概都忘不了。
#31：那时也有好多人觉得她在搞愚人节的恶作剧，然后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
#22：她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估计挂了吧？
#31：我是觉得今天这次事件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
#22：那即便如此，我们也没办法做什么呀？要逃的话，这个城墙竖在那，我们也无路可逃呀。
#32：还是先看着吧，等情况发生变化了，再随机应变，这个直播得一直盯着呀。
#21：可惜没有实时弹幕，要不然应该非常有趣。
#33：我去搜了一下，没有人在官网上发布消息，或者是发这个直播链接有关的。
#28：谁敢啊。
#26：要是有什么事情，官方应该会及时通知的吧？我们总得相信他们呀。
#33：官方也不是什么都会通知的，比如说今天这件事，虽然提前预警了，但是也没人告诉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呀？
#34：情况下发生变化了！你看他们的表情动作！
#5：开始了？！
#15：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听见广播了吗？
#7：听到了。
#21：+1
#12：+1
#27：+1
#35：谁知道特大Ⅰ级生物灾害应对状态是什么东西？？？！
#31：果然有大事情要发生，我还以为是一个强大的变异生物，没想到是一群，竟然是虫鼠潮。
#3：还没有在自己家里面的，现在立马回家！！！
#10：怎么办这个？！
#34：如果是跟游戏里的一样，我们是不是完蛋了？！！他们守得住吗？
#26：怎么办？等着看呗，守不住就大家一起死了，我们就算逃也逃不掉。
#35：镜头移到前面了。
#36：救命啊，那啥？蟑螂？？？？啊？？？不是吧？
#36：怎么还有老鼠啊？！偏偏是我最讨厌的两个东西！
#35：我艹，这他妈也太大了。
#36：啊啊啊啊啊！他们怎么还不开枪啊？等着他们爬过来吗？数量越来越多了！！！
#37：他们上面的人都干啥吃的？开炮啊！那么多武器，放那都当摆设的吗？
#12：卧槽卧槽woc！！！！
#38：太爽了吧？！！！
#23：那是雷电系的异能者吗？这么牛？！
#35：太刺激了我心脏不行差点吓撅过去。
#36：原来他们在那里埋了炸弹，雷电下来就引发了连环爆炸！太厉害了呜呜呜呜呜呜
#37：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说话大声了点！异能者真都是大爷！
#39：这样看下来很快这点虫子老鼠就能清掉吧。
#2：不行啊，数量越来越多了？怎么会突然之间暴涨这么多？
#2：这样下去，包围整个基地，只是时间问题吧。
#39：又有一个人出来了！也是雷电？！
#36：帅帅帅帅！！！！
#40：上啊！！把这些虫子老鼠都给干飞！！！
#41：怎么还是这么多？
#42：上面的那些人是一点没动呀。
#43：迟早会开炮的吧……啊，你看我刚说完就开始了。
#44：好像直升飞机送了几个人出去，不知道去干嘛？逃跑吗？
#40：傻逼吧，谁逃跑往怪物堆里面跑？
#56：那是……土豆？
#36：哈哈哈哈应该不会是用这个来当诱饵吧？之前的垃圾说不定也是。
#24：但是看起来好大个。
#62：变异的植物大多数都很大个吧。
#45：等下那些黑色的是什么？
#48：感觉在看电影一样魔幻。
#49：我好像玩过类似的游戏。
#50：他们下去了！
#50：他们移动速度好快，发生了什么事？
#52：天呐，墙被开了一个洞！！！！
#56：卧槽，那不会虫子全部要涌进来了吧？！
#49：你们在这边呆着吧，我要跑到东面去了。
#56：跑个屁啊，跑外面都有管制，怎么跑？
#49：还不让我们跑，呆在这等死吗？
#57：等一下，你看他挡住了！那个粉头发的！
#28：他做了什么？他之前在上面不是一直都没有动作吗？我以为他只是秘书一类的。
#39：是那个杨中校干的吧，有风，你看，他晕过去了。
#55：我操，怎么又消失了？
#89：……我在城墙边，我家楼层比较高可以从我的窗户往外面看，这边，墙破了！！
#84：我这边也是？？！
#72：城墙一整个被提走了，通知来了，跑吧…………
#78：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125：战线还没有崩溃吗？
#148：队伍怎么停下来了？
#131：为什么不动啊啊啊啊啊！
#79：……直播还能用，确实还没有崩溃。
#45：……没有一只老鼠，一只虫子过来。
#48：他们为什么能够一直守在那里？不怕死吗？
#57：……有没有可能？或许我们不用逃跑了………
#110：反正很快也会守不住的！傻逼吗，为什么还不走？大家一起推着走，就会动了呀！为什么要这样？老老实实的听从命令？等着当老鼠虫子的盘中餐吗？
#36：为什么说这么过分的话？那些人就活该被牺牲掉吗？他们可是为了保护这个基地，才留在那里挡着虫鼠潮的！
#31：是啊，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111：有本事你顶上去代替他们，这样子就不心疼了吧？！
#76：这疯狗乱叫别管他。
#51：那也没有我们能做的呀，我们只能早些避难去。
#41：有些人被安排暂时躲入防空洞和地下室了，但是人数太多了，逃也逃不掉的。
#99：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把这些东西给全灭掉。
#96：但是秩序也没有乱掉，我总感觉这个广播的声音有种令人平心静气的感觉，听着让人不那么生气害怕了。
#82：我还是选择相信他们，他们一定可以消灭虫鼠潮的
#46：几个小时了？
#258：三四个小时，总有了吧？
#296：了不起。
#374：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367：我们好像真的不需要逃走了。
#266：竟然真的一只都没漏过去。
#351：我平时泪腺也不是那么发达的……但我现在抱着我妹的头在痛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333：啊要是我也有异能就好了，这样子还能帮他们一点。
#349：好像军/队还在征兵，我打算去报名。
#349：我再也不想这样无能为力的在这里干等着了。
#36：看情况，好像不剩下多少了，危机解除了吧………
#28：他那个能力是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几个人？但是消失的太快了，没看清楚。
#312：伟大的一战，我已经录下来了，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回看个几百遍。
#300：金色头发的那个人是异能是光吧？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37：应该是复制人的能力吧，把一个异能者复制成两个异能者拿来用，之前的雷电也是这样？
#184：直升机上的人回来了，中校的风能力也好好用啊，好强啊，他们全都好强！
#273：能够在一线战斗的异能者，当然得这么强！
#20：多亏了他们，我们才不用继续逃跑了。
#11：喂，他怎么了？那个粉毛。
#11：他怎么倒下了？
#20：广播里面播报，应对结束了，伤亡人数为零，真的吗？
#214：……奇迹。
#258：不，好像变成“1”了，那人被担架抬走了！
#375：啊！被掐断了！
#322：那人看起来伤的很严重啊会不会死啊？
#496：那样大范围长时间使用能力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36：呸呸呸，咒人死干嘛？
#211：他死了可不成，要是再来一波刚刚那样的，我们真的就完蛋了。
#73：希望他别死，基地可全靠他们保护呢。
#461：有没有知道那个城墙到底怎么没的？？？很明显不是变异生物干的吧？是人为的吧？！
#770：我们……要回去吗？官方说可以回去了。
#217：再看看情况吧……
〔官方消息：现在起正式解除特大Ⅰ级生物灾害应对状态，进入二级战备警戒状态，伤亡状况统计，死亡人数0，重伤人数1。〕
#492：恭喜大家都活下来了。
#12：受伤的就他一个人？！离谱啊？！！
#223：回去吧回去吧，干嘛没事儿蹲这。
#12：离那边最近的医院好像离我家挺近的，我等会去看看……希望他人没事……
#683：我就在这家医院里住院……忙着跑出来现在又要跑回去了。
……
///
第052章 第52章 自由选择
看完了这一部分的消息记录录屏, 这还算正常的，另外还有类似的几个，有些群里面已经开始英雄化他们几个了, 有些人甚至都斩获了一批“粉丝”，开始扒他们的信息，想知道他们是谁，有些人开始猜测他们的能力。
看完之后，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笑容, 只有牧瑰脸黑了。
金墨：“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牧瑰一字一顿：“可—真—有—意—思。”
假如他不是群众口中的那个人而是群众中的一份子的话。
青鉴奇怪道：“别人都是想要名誉，你怎么这么讨厌成为出名？”
牧瑰道：“名誉在这个世道价值多少？他们能给我什么？”
当人们把一个人称为英雄的时候，他们的言下之意就很明显了。
你是英雄，你来救我, 你要保护我，英雄当然要以救人命为主。
必须要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们没说出口的隐藏的意思是：你保护我, 你救我，但我可以不支付报酬, 不支付代价，因为我这么弱小,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啊, 因为这是英雄应该做的啊。
怎么的，英雄不需要报酬，不需要吃饭, 不需要休息吗？
在被群众塑造成英雄之前，有没有问过其本人愿不愿意？
作为一个英雄之前, 首先得是个人吧？
甚至有更甚者，把英雄看做救命稻草，“你不来救我，我的悲剧就是你的错。”
而且在多数人眼中，英雄必须要胜利。不是一次胜利，而是每次都胜利。
如果失败了，导致人们损失惨重，那么就不是灾难的错了，人们有了可以指摘的具体对象，那就是英雄。
一个不纳入法律的职业，只有义务，没有权利，谁他妈要当英雄啊？
话说回来，他做这些，主要是为了保护一部分他想要保护的人，一些曾经保护过他的人，他不想让这些人死去。
至于其他人只是顺便，他能做到所以做了。
但绝对没有想要去成为某些人的救世主之类的，这对于他来说太重了。
他尝试过那滋味了。
他再也不想背负沉重的责任，从一开始就不想。
那些人也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趋势。
他想救的人，都是希望通过他们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并拯救他人的人。
杨中校需要承担着维系建设这整个基地的责任，这是他认同并选择的职业、毕生的工作，也是被国家和民众认同的，同时享有责任义务和权利。
他不一样，他没有宣誓过，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对于广大群众没那么强的责任感，他只对自己认同的人有关照，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
他不愿意也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他只想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救与不救是他的事情，不该被别人指摘。
伊灰勾起唇角：“确实什么都不值。”
但牧瑰此时的做法就有点像，说要做一盘饺子，却做了一整桌满汉全席。
如此拼命地救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单纯是为了利益吗？
自然不可能，牧瑰应该最清楚，平凡的人们无法给他任何东西。
牧瑰的表情却是露骨地厌恶，他是真的讨厌这种。
仿佛在说，我救你们是我的事，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很有意思的矛盾感。
牧瑰：“不过，我们反正不会一直呆在这个基地，也不用理会这些人说什么，与我无关。”
把杨中校塑造成基地大英雄的计划是泡汤了，但是作为基地实际的掌权人，他展现能力的机会还有很多。
虽然牧瑰很不情愿自己也成了靶子，结果来说还是达成了类似的效果。
一个基地需要这样强大的武力镇守，或者说需要让所有人以为是如此，基地才能够安稳，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
面临这样巨大的灾难，民众的安全感直线下降，混乱也会随之滋生。
申屠十三曾经就是以类似的手段从内部摧毁了这个基地，不过那也是被虫鼠潮摧毁后新生的锦城基地的事情了。
首先内部得安定，然后才能集中力量去应对灭世的灾难。
多安定一个基地，也能多保留一分有生力量。
全国范围内像这样的大基地不少因为各种原因乱起来的。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去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动乱，而且完全没解决掉，末日就这样砸到了头顶。
牧瑰一想到那些就一个头两个大。
想要塑造出期望中适合享受退休生活的和平环境，道阻且长啊。
牧瑰扫了一遍屋内的众人。
一方面，他认为这一次真的有戏。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担忧，光是解决这个事件就动员了这么多战力，那接下来的该如何应对？
他只想轻松地解决问题，而不是那么辛苦地战斗了。
不，无论如何，哪怕现在“不轻松”，只要让他变成“轻松”就行了。
果然准备还是做得不够充分。
伊灰看着牧瑰频频变换的表情，倒是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了，只感觉他思绪太重，快累死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情不要自己全部承下来，对着你的朋友们说出来。”
封薄明：“是啊，我们好歹现在也能帮上一些忙了。”
金墨：“我们会变得更强的，以后你只需要动脑子，战斗都交给我们好了。”
牧瑰脱口而出：“要是动脑子也能交给你们就更好了。”
青鉴无语：“你”
封薄明：“”
金墨：“呃”
颜烺：“”
伊灰：“哈哈哈哈哈。”
鹰九也忍不住笑了：“看来白担心了。”
牧瑰微微撇嘴，他倒是真想这么干。
只是，带着信息回来的就他一个人，他不得不亲自去当这个推手，当然，实际执行的还得是其他人，站在自己这边的强大的异能者越多越好，群殴最好了。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又飘到另一边去了。
迅速理清了思路，粗略勾画出理想中的蓝图之后，他嘴角扬起了微笑。
似乎非常可行。
他又对未来充满期待和信心了。
金墨：“舅舅，你精神状态还好吗？怎么突然又笑了？怪吓人的。”
青鉴：“同右。”
有时候牧瑰的思维太跳跃了，而且和他们有着巨大信息差，他这种凡人实在是很难跟上。
牧瑰无视了他们的话，问道：“除了薄明，我想问问你们的想法”
说到这里，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是杨双胥中校和闫孟肃参谋。
他们进来就笔直地对他们一群人行了个军/礼，不是对上级，而是充满敬意地。
牧瑰笑道：“请别那么客气了，中校忙完了怎么不去休息，还来这里，这边人太多了。”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早就等着他们来了。
伊灰笑而不语。
杨中校随便扯了一个凳子来坐。
金墨、青鉴、顾疏、苍剑声等人瞬间如同教室里的学生，挺直了身体，端正了坐姿。
杨中校一坐下来就说：“多亏了你们，这个基地才保住了，我目前能给你们的就这些了，实在是惭愧，假如你们中有人肯留下来，今后一定会有更好的待遇我保证”
这一套连招实在是预料之中的。
牧瑰笑着打断他：“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们自己来选择，不要诱导，不能强制。”
杨中校叹息道：“你在找我谈判的时候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是不是？”
牧瑰想，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条件，谁会这么卖力表演？
牧瑰：“猜到了一点，我刚好在问，正好一起说清了吧，这样以后也有个方向。”
杨中校的表情还算沉稳，但他和闫孟肃的两双眼睛都透露出了热诚的神色。
在见识过了这些异能者的本事，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呢？
而这群人的中心显然是牧瑰，所以他们才第一对牧瑰开口。
但牧瑰显然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完全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
他们几人互相看了对方几眼，显然都没有犹豫。
可第一个开口的是艾柏枝。
他咬了一口从头上摘下来的苹果：“我要跟牧瑰哥哥走。”
牧瑰问他：“你在这边没找到你弟弟他们？”
艾柏枝连连点头：“嗯，我想跟着哥哥，也想在路途中打听我弟弟和我爸妈的消息。”
杨中校有些可惜，有他的能力在，基地内绝对不怕缺粮。
金墨：“我当然要跟着我舅舅了。”
青鉴：“我爸妈在京城。”
颜烺：“去京城。”
杨中校肉疼起来了。
原本已经在基地的异能者一个个都不留下。
他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其他人。
封薄明：“我回去先问问我爸妈。”
有希望！
杨中校：“好好！慢慢谈不着急。”
既然父母在基地，那么走人的可能性就极低了。
顾疏：“我要去京城哦，听牧瑰说那里能获得更多情报，我还是想回家来着。”
杨中校奇怪地问道：“你家在哪？”
不是能直接回家吗？
顾疏：“另一个世界。”
伊灰＆杨中校＆闫孟肃：？？？
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顾疏也不再解释，转向苍剑声：“苍，你呢？你那一大家子呢。”
苍剑声：“你要去京城，我就和你一起去京城，我家里人本来就很支持我出去闯荡，而且我家里还有我的妹妹和舅舅能保护一家子，我很放心。”
青鉴想问为什么不是爸爸，但想想有些失礼没问出口。
顾疏和苍剑声伸出拳头碰了一下，相视一笑。
其实他们认识说起来也没太久，但就像认识了很多年那般默契。
杨中校遗憾道：“那你们都决定好了，我也不勉强。”他转向鹰九。
鹰九刚刚生了娃总不会赶路吧？
“我去京城，我打算把孩子交给她爸养，嗯假如不能就留在这里也行，我看看有没有人要领养她。”
闫孟肃忍不住问：“那孩子是你亲生的啊？你不要她了吗？”
鹰九：“意外生的，不要啊？我为什么要？”
她想了想：“不过带去京城也很麻烦呢，要不是我想问问这孩子父亲要不要养她，我才不会考虑带她过去呢。”
她转向牧瑰：“你说我是带好呢？还是不带呢？”
牧瑰反问：“你为什么想要将孩子交给他的父亲抚养呢？”
鹰九想了想：“一个是因为他对这个孩子的出生有一定责任吧，虽然决定生下她的是我，但是抚养的决定，他应该也有选择权，我想尊重他的意愿，如果他不想养，我就找个家庭收养这个孩子。”
她又看了一圈同行的伙伴们：“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可能会很麻烦，你们愿意和我还有这个孩子同行吗？”
因为肯定会烦到同行人，所以她必须得问一下，视情况而定，她可能会在此地把孩子给留下。
毕竟在她这边，同伴的优先级高于这个孩子。
“当然。”他们不约而同地同意了。
牧瑰：“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你得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孩子吧，你自己都还没看过吧？”
她生下孩子就去休息了，休息了一段时间直接去第一线作战了。
鹰九嫌弃道：“紫红色的婴儿，像个干瘪的小老头一样的脸，丑死了，有什么好看的？而且目前在培养舱里面，不足月出生的，只能看一下模拟成像。”
牧瑰道：“那么，得等到他真正诞生我们才能出发了。”
鹰九：“那算不算拖慢了你们的行程？”
牧瑰：“不，我们所有人需要休整一个月的时间，经历过一场大战，怎么可以马上出发呢？”
鹰九笑着点头。
杨中校和闫孟肃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概冒出了相同的想法：
他们关系真的非常紧密。
彼此坦诚且互相信任。
一行人当中，只有封薄明低着头表情挣扎地攥紧了拳头。
牧瑰接着又在腕表上联系上了雷辰和望冬青，两者皆是秒回。
[雷辰：跟你走，我不是还要还你债吗？]
[牧瑰：你记性好我就放心了。]
[望冬青：带我走！京城肯定更安全吧？！你去那边定居吗？]
[牧瑰：有这样的打算，还有，这次多亏了你。]
[望冬青：啊哈哈，别说了，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呢，那些人差点把锅甩我头上，还好有露比。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去看你。]
杨中校不知道自己叹息了多少次了，牧瑰这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带走啊，虽然可惜，但他也见证了，他是真的没办法撬走墙角。
虽然目标各不同，他们目的地都是一致的。
第053章 第53章 关心则乱
这时伊灰突然拍了拍手：“好了, 现在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吧？你们先出发吧，牧瑰这边，等会儿再做一次检查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到时候在营地再汇合。”
青鉴收拾了一下餐盒，发觉他是在支人走，他拽起金墨，“我们走吧。”
牧瑰用纸巾给艾柏枝擦了擦嘴，将他送给鹰九。
苍剑声拽起顾疏, 颜烺跟在他们后头。
闫孟肃把床边的帘子拉起来，门关好，确认了监控已经转到别处后，就站在门口守着。
伊灰道：“好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人在这里了, 你能说了吧？你去京城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京城会发生什么事情？”
牧瑰是有目的地前往锦城的, 目的已经达成。那么他前往北京，也应该是以后会出什么事情。
牧瑰嘴角眉梢都含着笑：“不，我想定居北京是真的, 一切事情结束之后，我会住在那里。”
杨中校：“一切结束之后？”
牧瑰：“北京应该有我想找的人, 我还要去那里完成一些事情，把关键信息告诉某些人。”
伊灰笑问：“现在不能说？”
牧瑰唇角勾起来,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行。”
杨双胥问道：“是不是跟你向我要闫参谋有关？”
之前牧瑰就给他传信, 说是希望闫孟肃跟着他们去北京。
伊灰：“刚好我们需要交换联络员，闫参谋应该是仅次于杨中校最了解这个基地情况的人，是最佳人选。你想带她走, 我猜猜啊，是因为她的能力吧？”
牧瑰点头：“是的, 我需要用她的能力来配合我做一点事。”
门口的闫孟肃闻言微微抬起头。
杨中校笑道：“她这次过去仅仅是联络，之后可要还给我的。”
伊灰：“自然。”
然后他看向牧瑰笑眯眯问道：“你对我的身份应该有点认知吧？我会把你的情报如实上报的。”
牧瑰不在意地摆手：“没关系，这是你的工作。”
牧瑰对伊灰的隐藏职业确实有一些了解，但也不多，他以前跟着他时，曾经根据一些线索猜测他是M*S的人，但是始终没有确认过。
杨中校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了：“你的能力”
他现在也已经知道了，牧瑰的能力绝对不是预言。
牧瑰浅笑：“抱歉，我撒了一个谎，因为我觉得这样说你们才最有可能相信我。”
明明他对他们撒谎了，而且是从一开始就撒谎，杨中校却莫名地感觉不到任何生气。
牧瑰：“不过我确实知道，有一个真正的预言能力者，我去京城就是为了想办法能找到她，这对知晓以后的情况是个巨大的助力。”
伊灰从他的这句话里面找到了两个关键信息。
牧瑰曾经见过预言能力者，但他并不知道这个预言能力者现在这个时间点在何处。
伊灰问：“他在京城吗？”
牧瑰：“不。”
这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伊灰道：“那找的范围会很大吧？”
牧瑰：“应该吧。”
伊灰从牧瑰的眼中看见了整个棋盘，未来几年的局势在他眼中。
伊灰笑意更深：“真可靠。”
牧瑰装作不知：“你在说什么。”
伊灰：“不过你也得注意一下，情况总是瞬息万变的。”
牧瑰：“当然。”
这次的危急情况虽然出乎意料之外，但终归是无人员损伤，说明还没有彻底超出他的预期，他还是有把握控制住的。
杨中校：“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伊灰：“没事，杨中校不理解也没关系的。”
杨中校：“对了，上次我说的那件事。”
伊灰：“我会将你们的诉求汇报上去的，至于有没有办法申请下来，就不是我能确定的了，通讯不变，想要知道结果，你们至少得等到你们的联络员回来了。”
杨中校叹了口气：“好。”
他说完这个字，不由得吐露一部分心声：“都这种情况了，还讲究个什么程序，要随实际情况而灵活变化才对啊。”
牧瑰倒是猜到了他们说的是什么。
估计杨中校是想让伊灰去京城给他们基地申请武器库的使用权，尤其是战略武器，毕竟光靠现在这些战力，是绝对无法好好镇守一个大型基地的。再出现像这次虫鼠潮一样的危急，就很难守住了。
牧瑰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杨中校这样的人，我觉得谨慎点是必要的。”
杨中校惊讶地看着他。
“当然，我不是领导者，判断决策也不是我来做，没什么发言权就是了。看上面的意思吧。而且我倒是觉得异能者的战斗力比武器要好用一些了。”
杨中校也赞同他的话。
杨中校忍不住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从天才院里出来的。”
不，他只是个经验丰富的普通人。
牧瑰的手指向伊灰：“这边这个才是真正的天才。”
伊灰：“你太自谦了。”
他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牧瑰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有没有线索？”
伊灰：“你是指那个看不见的敌人的事情？我们在墙移去的那个位置做了标记，沿着墙边搜寻了，还是没有找到痕迹，都是废墟，太杂乱了，不太可能留下线索。”
牧瑰也只是报了一丝希望：“嗯。”
他又道：“我们还得带走两个人。”
杨中校问：“谁？”
牧瑰：“申屠十三和方启荣。”
伊灰若有所思，方启荣他倒是理解，说不定到了京城有强大的精神系能力者可以给他解除洗脑，申屠十三又是什么人？
牧瑰又是不打算说的模样。
伊灰只是对他的事情愈发感兴趣，很多时候，强大的洞察力，配合上详细的个人信息情报，一个人在他眼里都是一览无余的，然而牧瑰就像是一个无限缠绕的谜团，越发掘就能发现越多未解之谜。
伊灰：“再带两个人倒是没问题，就是方启荣的那个洗脑有点麻烦，你说的申屠十三没这个问题吧？”
牧瑰：“他脑子虽然不正常，可还是能自理的。方启荣的话更不用担心了，不是有你的能力吗？”
伊灰笑道：“那倒是。”
伊灰看了看时间：“那你一个人清静地再休息一段时间，有队员在外面，等会接你回临时营地。”
杨中校：“有什么需要就摇人，基地里能满足的都会给你的。”
牧瑰对着他们点了头
整个病房里只有他一人了，不是豪华VIP病室，却清空了其他床位，只给他一人待着，所有医疗资源优先供应，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是顶级待遇了。
牧瑰听着脚步声走远，抬起头，轻声道：“你们四个，刚刚就有想对我说的话吧，现在可以说了。”
封薄明*、颜策之*、雷辰*、伊灰*皆是沉默着。
牧瑰皱眉。
这四只都怎么了？本来都不是这样的人啊。
牧瑰：“有话就快点说，不要藏着掖着。”
最先开口的是封薄明*。
他说出了他本来想说的话。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牧瑰愣住，饶是他也没猜出这个发展，然后他看向封薄明*眼中，那双成熟的眼眸中，有了一丝曾经熟悉的神色。
封薄明*道：“我想起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牧瑰脸色变了，封薄明*本以为他会稍微有些高兴，或者怀念，再不济也该是冷漠或者淡然的，可不是，牧瑰是生气的。
他脸上没有了笑意。
“你想起了？关于我的记忆？”他用又冰又沉的嗓音重复了一遍。
封薄明*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牧瑰转向其他四人：“你们也是？”
其他三人虽然神情不一，皆是点了头。
封薄明*看见他的手用力地攥紧了，突出的手骨节泛出刺目的白。
然而他似乎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松开了手，表情也恢复淡漠，问道：“想起了多少，你们分别说一下。”
看他们这模样，应该不是全部。
封薄明*看着他现在的这张脸，与回忆中的那个人稍稍重叠了。
年轻版本的颜烺说的确实是对的。
他以前不是那么爱笑的。
起码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牧瑰不是像刚刚那样。
生人勿近，是他最突出的外在气场。
他又想起一件很微小的事情。
他进入教室之时，就坐在他旁边，他和牧瑰微笑了一下。
而当时的牧瑰只是看了他一眼，不理不睬，就继续写他的作业去了。
态度不能说好。
反正，哪怕以他自己热衷交友的这种性子，直到灾难发生之前，也没有再尝试和他搭话，反正也只是一个公共课。
甚至在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把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他的脸长什么样给忘记了。
可是现在，他脑海里鲜明地印着他们两人互相携手走出那片废墟的事情。
曾经的他，外表看起来那样，内里却是个拥有丰富感情的人，几个小时的生死同行就能让他明白这一点。
在牧瑰昏迷的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遍。
假如没有牧瑰，他该怎么办？
想了千千万种可能，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会死。
孤独地在那片废墟之下变成一具冰冷尸体。
不，首先，在种子砸下来那一刻，他就不太可能存活下来，就像碎块里渗落的鲜血。
而假如牧瑰一个人。
他是有可能活下来的。
虽然只有接触很短的时间，但是从那段时间就可以看出，他有强大的求生意志，且会积极行动，从不放弃希望，哪怕没有他的异能，他终究也会找到方法出去并活下去。
不知为何，他比牧瑰本人还坚信这一点。
牧瑰之前对尚还年轻的封薄明说。
他说是他*救了他。
错了，事实应该是反过来的。
他才是被救的那一方。
他能清楚地记起自己当时的心境。
因此他非常确定。
他当时太依赖牧瑰了。
幸好牧瑰在那里，幸好他选择跟着他一起走，他由衷地庆幸这一点。
正是因为有牧瑰在，他才能把害怕的情绪压一下，好好行动起来。
需要勇气的是他自己。
他将牧瑰当做了那根救命稻草，死死拽住。
所以他说了谢谢。
不止是为了这一世的封薄明还有他的父母。
也有他救了他的恩情。
所以他又说了对不起。
虽然因为不可抗力而忘记了这些，他不相信他。
明明他才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
他的愧疚他的后悔。
他们一定经历了更多的事情。
牧瑰一定还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故事。
他面对着失去记忆对他冷语相向的这些曾经的朋友们，他会怎么想呢？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牧瑰不怎么喜欢对他们开口的原因。
这时，牧瑰淡淡道：“薄明*，不要为此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们的，真要说的话，是我。”
他对于自己的异能还是恨意更多一些。
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使用了这个能力，就是因为他们不记得自己，这是好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使用他们意味着会恢复他们对他的记忆。
真恶心。
那股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上喉咙了。
他的身体并没有不舒服。
是心因性的。
伊灰*这时候说：“你不希望恢复我们对你的记忆，为什么？”
牧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伊灰*：“看得出你很在乎我们这七个人，应该也不是你对我们做过什么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接触他们，带着他们脱离困境。”
这里的他们自然就是指四个年轻版本的他们。
伊灰*：“我们好像也记不起来我们的死因，是因为这个吗？”
他刚刚就在回忆这个。
牧瑰仍是沉默。
他在想，之后他必须要给自己筹备尽可能多的备用方案，不能再使用这个能力了。
一个是身体上，一个是精神上，都有点受不住。
牧瑰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记起来了什么内容。”
生气归生气，能力的代价和条件还是要了解清楚的，况且这个气不是面向他们的而是他自己的。
封薄明*还是第一个说了：“在S大，11号教学楼，我们一起。”
牧瑰：“到哪里为止？”
“出来为止。”
牧瑰心想，不是很多。
他看向颜策之*。
颜策之*抿了抿嘴：“你在福利院呆的那两年，全部。”
牧瑰呆了一刹，这么久？
不过颜策之确实是在他过去两年之后就被人领养走了。
颜策之*欲言又止，看着牧瑰的眼神似乎有些幽怨。
牧瑰伸出手抵着太阳穴。
伊灰*笑道：“在这个锦城基地里，我们初次见面就是在这里，这倒是没变，你还真是我徒弟。”
和这一世不一样的剧本，他当时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教起来也颇为有趣。
牧瑰没想和他叙旧：“几天？”
伊灰*想了一下：“一个月以上吧，逃难到江陵城的时候？我记得那个时候雷辰也在？”
雷辰*点点头：“从那时起，我和你们的队伍合流了。”
伊灰*：“差不多就断在那时候。”
雷辰*：“我这次的记忆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大概还没到京城。”
前世，雷辰没有从江陵城提前来到锦城，自然还是一直停留在那里，直至虫鼠潮爆发，人们逃难出去，来到江陵城，一部分人选择留下，他选择与他们一同北上前往京城。
牧瑰合计了一下。
他们几人恢复的记忆片段时长没有规律，但是恢复的时间点有，那就是他们最初的见面。
假如下一次呢，是按照顺序一一想起吗？
不，没有下一次了。
牧瑰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方案。
伊灰*似乎猜到了他心里所想，笑道：“要是我们希望恢复记忆呢？”
牧瑰还没张嘴，颜策之*就开口了：“不，我宁愿不恢复记忆，也不想他受那么重的伤。”他少见的用这个人格说出如此坚决的话。
雷辰*：“这个代价确实很麻烦，你和我的代价都很过分啊。”
封薄明*却陷入了矛盾，他想要恢复记忆，又不想牧瑰再受那么严重的伤了，但若有选择他希望牧瑰不用受伤。
伊灰*却看得最明白：“这叫关心则乱，他也是我的徒弟啊，可是你们看他这一路上做的事情，想想后面会发生的，他怎么可能不用到我们的能力？”
牧瑰无奈地看着伊灰*。
第054章 第54章 曾经原石
伊灰*接着道：“代价这个事情也好解决, 只要找到一个能够快速治愈伤口的异能者，我记得京城就有这么一个人在。再控制一个使用的度，就不会有大问题, 至少你不会因为重伤而死亡。”
果然是Gray*会说出的话。
牧瑰心想，那个拥有治愈能力的异能者他也认识，且经常找她治疗，但她的异能代价很大，这回是绝对不能用了。
不过, 京城确实有机会能够找到一些治愈类型的异能者，伊灰*所说的也是他想到的解决方法，可最大的问题在于——
伊灰*：“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的记忆。”
牧瑰：
伊灰*勾起嘴角：“假如没有这样的条件，你会适当地使用我们吧？你其实根本不在乎受伤不受伤的, 这个才是你最在乎的。”
其他几个鬼都看向他。
假如让他们说真心话，他们肯定是想恢复记忆的, 但是他们又不想牧瑰受伤。
牧瑰却不想他们继续恢复记忆。
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但最终决定权在牧瑰身上，他是能力使用者，他说了算。
牧瑰还是说：“如非必要, 我不会用的。”
这次为了保护这一世的他们本人还有其亲属，就是必要情况。
伊灰*：“情况往往不会如你所愿。”
牧瑰：“那我就试着让它如我所愿。”
伊灰*：“好吧, 没想到你这么固执，你要清楚, 我们不会害怕恢复记忆这个代价, 使用我们的时候，不要觉得良心不安，你对自己狠得下心却对别人狠不下心吗, 毕竟，我们都已经死了, 只是被你的能力召唤过来的鬼魂而已。”
哪怕他们不记得死亡时刻，他们也清晰地知道他们已经身死的事实。
封薄明*也说：“还会有比我记得的那些事情更承受不了的吗？你到底在顾及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牧瑰不回答。
就是有啊。
仔细想想这些人，生前和自己相关的事情就根本没一个好的，变成鬼了还要任由他使用。
虽然听起来有点又当又立。
他有时候都替他们感到不值。
下次遇见了这种情况再说吧，交给那时候的他来判断。
牧瑰选择暂时放弃了思考。
他喜欢为那些已知的未发生的事情而绸缪，对于未发生的未知的事情，他一般置之不理，因为提前去担忧也无解。
嗯，好像似曾相识，堆积的需要解决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牧瑰捏了捏眉心。
颜策之*道：“那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和我们不一样，保留了你的记忆。”他指向言心秀*。
牧瑰：“我怎么确定他是真的记得我，而不是在演戏？”
伊灰*：“这我倒是要客观说一句，他要是演戏，那国内应该没有人的演技能胜过他了。”
他倒是一直站在言心秀*那边的，虽然他也不认识他。
牧瑰放下手，淡淡道：“说不定呢？”
言心秀*笑道：“我在演技方面可完全没有造诣。”
见牧瑰无意回应。
言心秀*突然道：“在去京城之前，你还要去一趟西京。”
牧瑰眼瞳一缩。
伊灰*：“是找那家伙吗？这个时间你是想阻止他？”
封薄明*和颜策之*均有印象，也露出讶异的神色。
伊灰*看向言心秀*：“哦？你总是能猜出他的心思。”
似是有欣赏的意思。
言心秀*不动声色，仍是看着牧瑰的脸庞说道：“我只是知道。”
牧瑰清楚，言心秀*在等着他开口问。
这让他很烦躁。
其实也不是猜不到，因为北上京城也是会路过西京的。
西京有一个非官方的基地。
未来将会成为官方特别头疼的几个大基地之一。
牧瑰：“这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也不能证明什么。”
言心秀*道：“他会动手的，他也想掌控西京的那股力量，前提是，那边的势力格局按照原样进行下去。”
“他”，那个隐藏的敌人。
牧瑰没有移开视线。
言心秀*：“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记得他的模样，只要你”
牧瑰举手制止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他会透露关键信息的他也真是魔怔了。
这鬼还是在想方设法让他放他出来。
“这不可能。”
言心秀*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说下去。
伊灰*：“那你的能力呢？这个总能说吧？”
言心秀*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他就更不敢放我出来了，而且，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信的吧？”
伊灰*饶有趣味地看向牧瑰。
牧瑰:
言心秀*淡笑着道：“我希望彻底取得你的信任再说出真相。”
他的表情昭示着他势在必得。
牧瑰终于撇过了脸，懒得和他对峙下去。
伊灰*：“那你得找时间告诉他。”
这里说的自然是年轻版本的伊灰。
要告诉他，他打算顺道前往西京的事情，还有那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牧瑰：“这个我自然会说，不过不是现在。”
雷辰*：“我发现你的口头禅和某人很像。”
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着看吧，以后会知道的诸如此类
伊灰*：“谁啊？”
所有都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了伊灰*
伊灰*：
牧瑰：
***
牧瑰又休息了一段时间，出院之后，去临时军/营和同伴们汇合。
他们一起约起来去看望了鹰九的孩子。
育婴师告诉他们是一个女婴。
很多人其实是第一次见育婴的维生培养舱。
“如果是从成功受精的受精卵开始培养的胚胎就会在人造子宫里面培养，如果是不足月的胎儿，就会在维生舱里面培养。”育婴师向他们介绍，甚至调出了数值屏幕。
“这里是外部成像、骨骼成像，心跳、脉搏、肠道蠕动一切都处于良好的数值。”育婴师看着一群双眼茫然的男人，忍不住猜哪个才是孩子她爸。
排除那个年纪特别小的高中生，其他也都长得很不错呀，可每个都看起来很年轻。
鹰九抄着手，坐在一旁查资料。
牧瑰问：“大概需要多少天？”
育婴师看了下推测时间：“少则二十天多则三十天。”
牧瑰点点头，推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来得及的。
金墨他们看完了鹰九的女娃，又去育婴室看其他孩子了，这里也有一些已经出生的孩子，暂时搁置在摇篮或者无菌舱里。
他们回来时，鹰九正和牧瑰坐在一起挑需要带上的必要用品。
青鉴过去问鹰九：“你给她取名了吗？”
鹰九：“还是给养她的人取名吧。”
金墨：“那你这一路上总得叫她的吧？”
鹰九想也不想：“那就叫咪咪。”
金墨：“噗哈哈哈哈！你当她是小猫崽子吗？”
鹰九撇嘴：“不是差不多嘛？那你们说叫什么？”
牧瑰：“还是你来决定吧。”
鹰九这时候莫名想起很久之前自己给一条猫取的名字，于是说道：“小玖，大写的数字，玖。”
青鉴笑：“这不是和你重名了吗？”
鹰九：“我可没有小名，反正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随便啦！”
金墨：“也挺好玩的。”
牧瑰：“这个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鹰九：“我老家附近有一个煎饼菓子店，他们家养了一只猫，他们没取名字，我就给她取名叫这个，每年都生很多胎，但总是活蹦乱跳的，我离开那边的时候，她刚好老死了。”
牧瑰：“一生无病无灾，健健康康，寿终正寝，是个好寓意。”
鹰九：“是的，我有时候很羡慕那只猫。”
尤其是看她坐在店门口那个纸板箱上晒太阳的时候，眯起眼睛的样子，很舒服。
金墨：“我很好奇，要是这一路上，你喜欢上了小玖，你会养她吗？”
鹰九笑起来：“你没带过孩子吧？这个绝对不可能。你最好拦着我不要走到半路把这个孩子掐死才对。”
金墨：“啊？”
青鉴：“搞得好像你带过一样？”
鹰九：“我属于是那个烦人的孩子，而且我在旁边看过一些人带孩子，太可怕了，人会被搞得精神衰弱的。”
金墨：“我可以让我的小□□你啊，我的小黑现在越来越会做一些复杂的动作了。”
他说着指向地面自己的影子，手上一颗黑色珠子飞下去，影子里缓缓探出一颗纯黑色的圆润头颅，两只可爱的白色豆豆眼，怕吓到别人，很快缩回去了。
鹰九笑着接下了他的好意：“真可靠，那到时候就拜托了。”
鹰九挑完了东西问牧瑰：“我现在能参加训练了吧？”
牧瑰想了想，跟她说：“你去找Gray，向他询问一下训练计划，跟着他的计划练习，我说的和他说的大概没有区别的，你没有基础，必须从最基本的做起，会很枯燥，也有点难。”
鹰九撸起袖子：“孩子都生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牧瑰看着她笑。
而他本人，接下来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躺在床上睡到天亮，吃饭，做一些基础常规的体能训练，去看看其他人训练情况，聊天，晚上继续回去躺床上，如此循环。
对于他来说，这真是最大的幸福。
伊灰见到他就逮着他说：“把他们都交给我了，你倒是清闲啊！”
牧瑰笑：“你比我会教，你不是也教得很开心吗？”
伊灰看着前面趴在地上的青鉴、金墨、封薄明、颜策之、雷辰、顾疏、苍剑声、鹰九等人，微微一笑：“是挺有调/教的价值的。”
牧瑰看见艾柏枝小小身躯也在边上跑步、拉伸。
伊灰说道：“这孩子也过来找我，说要变强什么的，你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能训练什么，所以我让他先增加体力去了，他身体似乎有些虚弱。”
牧瑰：“全交给你了。”
牧瑰亲身接受过伊灰的教导，他是他认识的人中最会指导的人，有他来教他们，他很放心。
伊灰：“你呢？有没有兴趣入队？”
牧瑰双手交叉：“不。”
伊灰笑：“我都没说是什么队伍？”
牧瑰皮笑肉不笑：“无论什么队伍我都不入，而且我建议，假如你不想累死累活，也别加入。”
伊灰耸耸肩：“那我也没办法拒绝啊，上面命令的。”他揽过他的肩膀，“而且这是你说不加入就能不加入的吗？那边正在找人，即便我不推荐你，他们也会找到你头上，你还要来和杨中校那次一样的招数的话，可是行不通的。”
牧瑰提起唇角：“我自有办法，不劳费心。”
伊灰*飘在他身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一幕。
他再次将自己回忆起来的部分对比了一下现在。
第一次真正看见他，是在青鉴的能力鉴定普查中。
他和青鉴一起从京城做直升机来到锦城，青鉴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和现在这个牧瑰选择的一样。
在那里，青鉴唯一一次震惊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就是因为牧瑰。
那时候不知道原因，如今知道了。
是因为牧瑰那唯一能看出来的EX级能力。
青鉴出来就跟他说。
此人一定要完好地带回京城。
他看着相貌平凡无奇，体格有些羸弱，气场不强的牧瑰，心中是有些奇怪的。
不是奇怪青鉴为何特殊对待他，他多少猜出是因为特殊能力。
而是奇怪，为什么这个人浑身上下看起来这么弱，眼神看起来又那么坚毅，不像是和平年代的同龄的学生会有的眼神。
第二次便是在训练场。
那时候，因为封薄明和颜策之两人拥有优秀的异能，他于是特地指导他们训练，那个时候他们远不如这一世，真的是毫无经验的外行人。
两个人带来的人就是牧瑰。
牧瑰当时虽然不情愿。
当他问他。
“你应该没有攻击型的异能，你要跟着我训练体术吗？大概会很辛苦的？要是不乐意趁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牧瑰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用那一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眸望着他，过了很久才说：“开始吧。”
不过，他看得出来，那时的牧瑰只是想多一分自保之力，所以他乐意拉他一把。
初步训练下来，牧瑰那时候确实也是完完全全的外行人，基础不是完全没有，似乎有从事体力劳动的经验，但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指导。
可他坚持了下去，比其他两人更能坚持。
他的眼神，不是完成训练的眼神，更像是多年跋山涉水踏过荆棘，路过苦难，背临悬崖的眼神，极度缺乏安全感，又充满了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意志，这一点在后期的逃难路上更为明显。
他像一个海绵，无论他教给他什么东西，他都能完美地吸收进去，并迅速消化掉。
不是体力或者体术技术层面，这两者是需要常年累月锻炼和实战经验才能积累的东西，哪怕天才也非一朝一夕能成就。
然而他一开始只教了他半个多月。
他就已经从他那里学会了观察别人的方法。
这一点，他没有教他，也没想教他。
他有一天问牧瑰：“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
牧瑰淡淡地说：“从你身上。”
牧瑰看出了他一直观察别人的习惯，伪装与反跟踪的各种技巧，哪怕他没有教他，他也从他身上学过去了。
他看见，牧瑰清澈的黑眸中映出了自己灼亮的表情。
“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
牧瑰沉默了片刻道：“我以为我们三个已经是你的学生了”
一般这家伙要是没有立刻拒绝，就是有戏。
“这两个还是不一样的，怎么样？如果你当我徒弟我就把我的一切技术倾囊相授。”
牧瑰：“原来现在还没有吗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很有趣？”
“当然有意思了，你直接说吧，拒绝还是接受？”
牧瑰直接说：“师父。”
他那时忍不住笑起来：“嗯？什么？能不能再叫一次？”
牧瑰面无表情擦了擦汗水：“Gray，我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吧。”
伊灰*回忆着这一段内容，忍不住嘴角噙起笑意。
那个时候还是有点青涩可爱充满潜力的小菜鸟，是值得打磨的珍贵原石。
反观现在
伊灰*看着完成版的牧瑰，连脸都换了一张好看的牧瑰，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另一方面他也很好奇，牧瑰究竟是如何从当年那样变成现在这样的？
这也是他想要取回关于他的记忆的主要原因。
假如设身处地，按照自己当时的思路进行推测，是肯定会将他收入自己的队伍，成为手底下的队员的，到此为止，还算正常。
嗯？等下？这样的话？
伊灰*越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觉得不妙。
最后，他严峻地皱起眉头，想到了一种大概率的可能性，终于得出了结论。
说不定，他做了很对不起牧瑰的事情。
第055章 第55章 桃源开端
2060年10月3日, 锦城基地第一机场。
陈亦汶队长领着白泽特种部队队员列队站在直升机旁边，伊灰、闫孟肃、牧瑰在旁，金墨、颜策之、雷辰、顾疏、望冬青、艾柏枝、抱着孩子的鹰九站在他们身后, 另外有两人特别被队员拘束起来，是方启荣和申屠十三，方启荣的拘束较为严格，申屠十三的拘束较为简单。
陈亦汶与队员对着杨双胥中校行了一个军/礼。
“感谢基地的协助，这段时间, 辛苦了。”
“你们也是。装备物资都已经拿上了吗？”
顾疏在一旁道：“都在我的书里！”
陈亦汶笑道：“是的，这样存储运输都方便了很多。”
杨中校：“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了！”
他视线扫过去，停留在一人身上。
闫孟肃冲他笑着点头：“杨中校，我会如期回归的。”
杨双胥看着她：“多小心, 还有主动配合工作。”
杨中校身边也陪着一位充当联络员职位的白泽队员。
杨中校把目光移动到牧瑰身上：“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过来？”
牧瑰越过他望向不远处，“好像到了。”
视线那一端, 苍剑声扛着大包行李走过来，本该是只剩下他一人还未到的，可是他身后又走出了另外一人。
封薄明推着行李箱也走入了众人的视野。
大部分人都很意外, 只有牧瑰皱起了眉头。
他们俩走近，站在众人跟前, 气氛有一瞬的沉寂。
苍剑声开口了：“我来的迟了一点，顺路碰上了薄明, 我们就一起来了。”
牧瑰注视着封薄明：“你和你爸妈好好谈过没有？”
封薄明点了点头。
被通知他们要出发之前那一晚,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找父母谈了这件事。
封晓峰听完反问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封薄明难以说出口，他无法选择。
他想要跟着他们去京城, 但是他担心呆在这个基地的父母，如果出了任何事情, 他不在他们身边该怎么办。
苏瑾玉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说道：“这段时间听你们说事情，我们多少有猜到，是你的朋友提前预知到了这个基地将发生灾难，所以阻止了这个灾难吧？”
封晓峰继续她的话：“那么现在这个基地就是安全的，而且这个基地还有许多强大的异能者和可靠的军/队驻守，墙也回来了。”
苏瑾玉：“你那个朋友既然此刻能放心离开，也是相信这个基地接下来不会再有前段时间那种危机了，他们离开这里肯定也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俩因为你的关系，受到了军/队和政府的关照，不用操心生活和安全，你还在忧虑什么呢？”
封晓峰：“虽然我们也会想让你去京城会不会有危险，但是你有那么多强大的伙伴在身边，而且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勉强自己为我们而留下。”
封薄明摇头：“不是勉强，我是”
苏瑾玉温柔地笑道：“你很在乎你的那些朋友，假如此次你不跟上他们，就有可能再也追赶不上他们了，不是吗？”
封薄明含泪点头。
他真的两方都无法割舍。
封晓峰道：“去吧。你想跟着他们去，不是吗？”
封薄明：“可是”
苏瑾玉：“我们在这里很安全，你不要有后顾之忧，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我和你爸都是这个意思。”
封晓峰看封薄明还是进退两难的模样，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跟你的朋友们去京城看看情况，完成重要的事情，假如那边环境不错，你就想办法把我们接过去，我们一家人以后在京城的基地定居。”
封薄明愣住：“这样可以吗？”
苏瑾玉也笑着赞同。
封晓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可是京城的户口，现在用钱都买不到的。自然乐意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虽然锦城是他们长大的故乡，但是他们俩在此地的交友圈子很小且很淡，再加上现在工作是统一调动安排的，他们最重要的还是封薄明，自然是跟着他走。
苏瑾玉：“你如果此次不去，你一定会后悔，我们想你留在我们身边，但更不想你后悔，你是我们的孩子，更是一个独立的人，你终归要出去走走的，哪怕是这样的世界。”
封薄明看着两人期盼和鼓励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
两人最后给他提了一个条件。
封薄明笑着对牧瑰说：“爸妈要我平安无事地回家去接他们，说要和我一起去京城住，让我先过去看情况。”
牧瑰眉头缓缓舒展了，他说：“好。”
这个基地已经安全了，除非再次发生那样恐怖的灾害浪潮，不过即便再次发生，这个基地应该也有应对的法子了，他已经教会了他们怎么做。
他的那一堂课，绝不会白费。
至于躲藏于暗处的敌人，对方的目标不是这个基地也不是封薄明而是他本人，他应该也有能找到他的法子，这样也好。
人到齐了，就马上出发。
临走前，牧瑰对杨中校说：“我们离开的事情不用公布。”
杨中校点点头：“谢谢。”
基地民众不太了解这些帮助基地抵御难关的异能者，只知道他们很强，且在基地当中住着，换句话说，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基地，就会让人感到安心。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已经离开的这个事实。
牧瑰轻轻一笑，转身登上了直升机：“也谢谢中校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个基地就拜托了。”
明明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他却说，拜托了。
杨中校愣了一下，目不转睛注视着两架直升机飞上天空。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他们这些人接下来的旅程或许将掀起更大的风浪。
不过，他由衷相信，无论多大风浪，他们都能像这一次一样有惊无险地渡过。
***
西京市西南方向一偏远山沟村镇，桃花源希望中学。
30年代捐建的这所学校至今也有30年左右的历史了，村镇人口减少，生源越来越少的如今，灾难于倒闭之前降临了。
自从四月灾难开始，能够逃回家的人都逃回家去了，窝在家中，靠着村里的田与屯粮，熬过了头几个月，附近小村镇联合，互相帮助勉强过活。
那之后，一些人成功逃走去了市区，有一部分成功进了基地，有一些人错过了时机，被大基地拒绝入内，无功折返，多数防空洞避难所人数也告急了。
这些人无处可去，只能各找去处，临时落脚。
这所偏远村镇的中学，就是这样的地方。
中年男人望着窗外一如既往的校园风景，还有越过那道墙，浓郁的粉紫色雾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校园内外隔绝，里面是隐蔽的桃花源，而外头是暗无天日的尘世。
然而他清楚，这里绝不是真正的桃花源。
黑白相间的头发不再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有些凌乱地散着，容貌镌刻着劳苦清贫和年岁的痕迹，戴着褪色的透明框眼镜的男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过分清癯的脸颊上残留着抹不去的疲惫和颓丧。
他在这个学校干了二十几年，从毕业以来，就决定了将自己的全部职业生涯奉献给自己家乡这个小小的校园，工作日每日两点一线，从家里到学校再到家里，甚至有时周末都是在学校和家附近的公园渡过。
他本身就是个图安稳清闲的人，所以并不认为这是枯燥的，而是安心于这样一眼望的到头的生活。
同事邻居对他的评价都是老实得过分的男人，脾气太好了。
年轻的时候这样的脾气加上内向的性格确实在社会上吃不开，因此他回到了家乡，小村子的人都过着一种慢悠悠的生活，几十年如一日没有变化的环境，让他发自内心感到舒适。
即便是这样的他，内心也是真心热爱自己的工作。
他喜欢和生机勃勃的孩子们相处，尽管有时候被熊孩子欺负到头上也生不起脾气，他还是从始至终认为，没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他也曾因为没办法教导好学生而痛苦，在教学、教育上始终兢兢业业、追求精进，二十几年下来，也积累了许多经验，他认为孩子们大抵上是亲近他的，尽管他们迟早会忘了他，他也为指导过他们一段时间而心满意足。
父母已经安然故去，亲戚什么的也不常联系，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孑然一身，最珍贵的、放不下的只有学校里的学生，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他退休为止。
前所未有的灾难降临了。
灾难来临那天，他和所有老师第一时间开始疏散学生，所幸那些天外来物并没有砸中教学楼，给他们争取了逃难的时间。
他回到家躲藏了一段时间，也随着人群流离去了市区，最终赶不上进去的时间，被非官方构建的基地拒之门外，辗转冒着生命危险又找了几个防空洞，最终也被告知人住不下了。
他像是个飘忽无定根的浮萍，哪里都留不下。
他本以为自己还算是这个社会微不足道的一份子，没想到他只是在小村镇安逸久了，早就和这个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了。
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自己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这所学校。
他坐在教室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那时，他觉得，就算死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人渐渐多起来了。
“老师！！”
“老师我爸妈他们呜哇啊啊啊啊啊！”
“老师！我找不到我爷爷奶奶了。”
“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抛弃我了，我回家的时候他们都已经逃走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只留了一张字条，他们就自己跑掉了！”
“哪里都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为什么？警/察呢？军/人呢？老师，他们会来救我们的对吧？”
当一些孩子回到校园求助于他的时候，他再次心软了，是啊，至少他得振作起来，起码这些孩子还在，他们需要好好活下去啊！
银倩橘百感交集，紧紧抱住了哭得狼狈的孩子们：“会的，他们会来救我们的，首先，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等到他们来救我们！”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第056章 第56章 校园之家
本来, 他们这么一个老师，加上几个学生，是活不了太久的, 学校靠着山、林、田，周边爬出来很多变异的蛇、虫、牲畜，经常路过学校里。
但是，令他惊喜的是，这些学生, 在学校期间，陆续觉醒了自己的能力。
2060年7月。
轰！！！！
“啊啊啊啊！”
银倩橘本在整理花盆，正准备搬到别的地方，没想到隔壁菜园子传出了学生的叫声, 他手中拿着的盆直接摔碎在地上，转身立刻跑过去。
“辉泽！玲玲！怎么了？！”
银倩橘跑过去看见彭辉泽,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倒在地上，衣服和身体被一堆砖头压着，全身是水泥碎屑, 而齐耳短发的娇小女生张大了嘴，伸出手想去搀扶他, 被他喝止了。
“玲玲！停！我还不想死！”
所幸倒坍的只是一堵老旧破损的矮墙，没有对他造成太大伤害, 彭辉泽掀开砖块, 爬了起来，抖落自己身上的碎屑。
童玲玲只好收回手，她也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说了一声：“卧槽！”
银倩橘还不清楚什么事情，就赶紧跑到他们身边, 仔细打量他们的身体：“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
彭辉泽站起身来，意外地高挑，竟然已经有一米七左右了，大概谁也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初一的年仅十三的学生吧？
彭辉泽推了推眼镜：“你别碰老师啊，橘老师，你也别碰她了，小心她把你手掰断了，她的力气太大了，直接把这个墙给推倒了。”
这个矮墙以前似乎是农户家的花坛隔墙，现在划到学校里，成了学校菜园子的一堵隔墙，可有可无，也没人去清理，砖头外的水泥都快脱落光了，虽然年久失修，可水泥红砖砌的墙也不是一个人随便一推就能坍塌的。
童玲玲身量娇小大概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可也是初三的学生了，她睁大了圆圆的眸子：“这是异能吧！”
她用亮晶晶的眼神望向银倩橘的时候，他还处于蒙逼状态，但是看俩学生没什么事情，他也习惯性回以一笑。
童玲玲激动起来就要抱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彭辉泽身体一闪，童玲玲扑了个空，银倩橘消失在了她跟前。
“呀！”
童玲玲扑到地上，双手撑住了身体。
但同时水泥地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而那边被彭辉泽直接拎走的银倩橘陷入了短暂眩晕状态。
彭辉泽松开了他的衣领，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双腿。
童玲玲起身生气道：“喂！辉泽！你干嘛？”
她转头，惊讶地瞧见两人站在操场的对面，很远的地方。
“啊？”
彭辉泽很快意识到了，他弯曲了一下膝盖，双手放在膝上，抬起头：“我可能也有异能了。”
他本是想把橘老师救出大力魔女的魔爪的，结果他们身体直接飞了起来，一秒就跑出几百米远的地方。
银倩橘：“什”
他刚想问“什么意思”
彭辉泽留下一句“我再试试！”人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然后，他们俩就瞧见，操场上多出了一条看不清形状的虚影，就像是电影的特效一般，就三秒钟，彭辉泽回到了银倩橘身边，脸不红气不喘地问他：“老师，你猜我跑了几圈？”
银倩橘张大了嘴：“”
彭辉泽笑起来：“六圈！”
一圈四百米，他三秒钟就跑了六圈，是几倍的音速了。
彭辉泽继续兴奋地道：“我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银倩橘想，他是第一次见这个素来沉稳的男孩子露出这幅表情。
童玲玲一跺脚，地面上又多了一个坑，大吼：“喂！彭辉泽！你干嘛呢！”
银倩橘这下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他按住彭辉泽的肩膀：“老师知道你们有了异能很高兴，但是先冷静下来，我们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其他人，一起好好研究一下。”
彭辉泽笑着点头，他又拎着银倩橘瞬间回到了童玲玲身边。
童玲玲眼前突然闪现俩人，后撤了一步：“吓死了！”
然后她下意识手锤过去：“跑那么快干什么？”
彭辉泽赶紧拉着人再次闪了十几米开外，心有余悸道：“大力女！你这次是真的超大力气了，给我小心点，真的会死人的！”
童玲玲撇撇嘴，收回手，委屈地看向银倩橘。
银倩橘拍拍胸口，无奈道：“哎哟，你们俩小家伙，老师心脏真受不了，你们的能力现在还控制不住，都留神一些，不过你们都没事就好，我们先回教室吧。”
两人点点头，跟着他回了教室。
接下来几天，他们就研究如何控制他们的能力。
两个学生都是聪慧的孩子，经过几次尝试就能够自主控制力度或者速度了，银倩橘为他们感到高兴，他们整理东西的效率也高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两人将这个能力用到了对付变异动物身上。
偶尔会有误入校园的虫鼠蛇之类的，之前他们都是躲在教室里，把门窗锁得牢牢地，战战兢兢等待它们走开。
好在它们可能对这些塞牙缝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侥幸躲过了几次。
但是他们之前在菜园子种的东西有几次被祸害掉了，非常可惜。
所以他们后来打算在教学楼楼顶上种菜。
可是楼顶也有飞禽攻击的风险。
仓库里虽然还剩了一些做科学实验用的菜籽，可也不多了，他们得省着用，而且长出一次菜需要很久，他们收集的储备食物根本无法支撑他们活多久。
这时候，这两个人有了异能，不啻于天降甘霖。
虽然银倩橘一开始非常反对，但架不住学生热情高涨，彭辉泽利用他的快速奔跑的能力成功在附近的社区街道里搜罗来了一些珍贵的食物和物资。
而童玲玲则利用她的能力刺死了一只偷偷溜进来的老鼠，虽然准头不高，但是她的巨大力气，从远处扔出的一根铁棍还是杀死了它。
“啊啊啊啊！今天有肉吃了！”
银倩橘还是以谨慎为主：“有细菌、寄生虫，不过要是高温尽量烤熟应该能吃吧，得好好处理，可是，处理这东西散发出的血腥味和香味还是会引来其他变异动物啊，是不是太危险了。”
童玲玲举起胳膊：“来一个我杀一个呗。”
彭辉泽：“你哪来的自信啊？你以为能杀这一个就能杀所有变异动物了？”
这时，另一个男生举起了手，是个长相十分清秀干净的孩子，他道：“我好像也有能力了。”
“什么！？”
这些孩子，几乎在这一段时间，全部开花了。
***
常若影觉醒的是结界的能力。
他能够设置一个范围不大的结界，只允许特定生物或者东西通过，最大范围大概就是这个中学。
多亏了这个能力，他们安稳地度过了用餐的时间。
可是在使用能力的过程中，他们也发现，他们的能力是有代价和条件的。
常若影想要维持他的能力就必须呆在结界中心不动，且必须要保持清醒，他一旦失去意识，睡着也一样，结界就会消失，失去所有作用。
而童玲玲和彭辉泽的能力又极度消耗他们的体力，他们本来就是成长中的孩子，每次要吃的都是不够他们消耗的，两个人迅速消瘦虚弱了下去，甚至生了几次大病。
靠着医疗室里的药品勉强度过了病关。
银倩橘看着这样的孩子们，焦急起来。
最终他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开始了主动狩猎。
以学校操场为狩猎场，在那里放上烤好的肉块或者血腥味浓重的生肉，吸引其他变异生物靠近。然后趁机捕猎他们。
他们把捕猎来的肉一部分装入学校食堂的大冰箱，一部分晒成腊肉备用，维持这些电器的电就全靠彭辉泽从电器店取回放学校顶层的太阳能板，水则靠楼顶大水桶接天上雨水，还有山边的天然溪流泉水。
那段时间，他们生活确实好过了一些。
以教室为寝室，所有人都打地铺睡在同一间大教室，排泄物定期倒入外面的处理坑，或者直接用作蔬菜的肥料，吃东西则去食堂。
常若影用他的能力维持一段时间结界，其他人充分休息一段时间，再与他换班，由比较适合战斗的童玲玲和彭辉泽负责这段时间的警戒。
其他三人，银倩橘，还有俩姐妹骆珪和骆珏则负责处理其他事情，比如食物的处理之类的。
银倩橘一天晚上感叹道：“你们都还这么小，这才多久啊，竟然成长得这么可靠，如果没有你们，老师可怎么办啊。”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他们真的都是非常乖巧坚强的孩子，最大的不过15岁，最小的才11岁，他这个四十几的成年人似乎才是最没用的那个，说着要保护他们，却总是被他们保护。
彭辉泽挪了挪座位，凑近了他一些：“可一开始如果不是老师收留，我们可能就活不到能力觉醒了。”
童玲玲强硬地挤到两人中间去：“而且没有老师指导，我们怎么能用好我们的能力呢？更别说团结在一起了，我们一开始谁都不认识谁。”
银倩橘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看着这些年纪不同，班级不同，甚至有个都不是同一个学校出身的孩子。他们一开始的确是互不相识，也都不是他原本负责的班级的学生，他们因为机缘巧合来到这个学校，团结在一起，好好地活到了现在，真是不容易啊。
银倩橘摘下了戴了二十几年的眼镜，揉了揉模糊的眼睛。
骆珪拿出洗褪色的布递给他：“橘老师你哭了吗？”
银倩橘用袖子擦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容：“老师没事，这是高兴的。”
他们有了本领，可以独立地活下去了，哪怕他不在身边，他们也能很好地活下去了，所以他是真的很高兴。
骆珏小小的软软的手，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手，那手的温度却很暖到了心里：“老师，我们都要一起好好活下去，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这和他对他们说的话是一样的。
这时，他才有功夫确认自己的心。
他是害怕的。
他本来就喜欢安稳安逸，讨厌变化，害怕动荡，无所适从，也无处可去。
假如不是这些孩子。
或许他也像邻居的大妈一样，从高楼上毫无留恋地跳下去了。
是这些孩子教会他，人要好好活着，哪怕再艰难的环境下，也不能放弃生的希望，无论年纪大小，都能互相支撑，成为彼此的力量，坚强地活着。
他是这些孩子里面唯一一个成年人，但他的勇气、坚韧、决心、希望都弱于这些孩子，他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也逐渐拾回了活下去的信心，让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意识到，平凡的生活和理所当然的生命是多么珍贵。
是他们救了他，身心皆是。
他再次在心底暗自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要为了这些孩子而付出他的一切，哪怕是他的生命，他要拼尽一切去保护他们，这应当就是他毕生的职责、使命。
本来，按照这样的情况，几个月甚至一年，他们都有信心能撑下去。
可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9月初。
是他们村边试验田中大片桂花开花的时节。
每年，他们在学校就能闻到一公里外飘来的桂花香气，他们的学校里面也种了桂花，每次到了桂花盛开的季节，都能看见一些学生摇树，摇得满地都是落花，然后被路过的老师骂走。
银倩橘一般不喜欢这么粗暴地骂学生，他一般会和学生一起捡桂花，告诉他们可以带一些回去给爸妈腌桂花糖或者晒干做香囊。
这样学生都很开心，然后会因为满手的虫子而跑掉。
可是今年有些奇怪。
学校里的桂花没开，只是长得很大个可能还没到开花的时间。
然而外面却飘来了隐约的桂花香。
睡醒的银倩橘和童玲玲、彭辉泽一起去找常若影，出教室就看见学校外头弥漫的粉紫色浓雾。
“什么鬼？”
“烟雾弹吗？”
“怎么可能？这么多的雾，要用多少烟雾弹，谁有闲工夫搞这个？”
“这种颜色的雾气第一次看到，是什么化学制品吗？”
天空、大地，四面八方都被这不寻常的雾气团团笼罩。
浓雾中传来人的哀嚎，各种生物的凶戾嘶鸣，令人毛骨悚然。
本该换班的常若影顶着黑眼圈摇头：“那个雾，我不能让它进来，很危险。”
银倩橘眯着眼睛，遥望着外头，雾气太浓，根本瞧不见任何东西，他守着常若影一会儿，扶着他一磕一磕的头颅，柔声道：“你这样撑不下去的，我们都进去，把教室里面封起来，不让雾气进来，你得先好好休息一下。”
童玲玲、彭辉泽、骆珪、骆珏全都先进去准备了。
终于，常若影精神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银倩橘抱着他赶紧跑进教室里。
结界一消失，浓雾就漫入了学校里，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入每个房间，除了他们待的教室。
他们换了一个教室，原本是舞蹈练习室，内置厕所。
他们提前把门窗全部用胶带纸封住，银倩橘进来后，他们直接把他进来的门缝全封得扎扎实实。
常若影在抓紧时间睡觉。
其他人则透过窗户观察情况。
可一旦窗外被浓雾罩住，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们的活动范围被缩小到这么一个空间，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较小的骆珏躲在姐姐骆珪的怀里瑟瑟发抖。
童玲玲则来回踱步显得很烦躁。
彭辉泽对她道：“减少体力消耗，减少代谢。”
简而言之，别再走了。
童玲玲原地坐下：“静不下来，烦！”
彭辉泽无表情：“看着你走来走去更烦。”
轰！！！！！！！
巨大的轰鸣声将他们振起。
“什么？！”
他们几个都跳起来。
仿佛是什么东西撞塌了楼房，而且很近的感觉。
银倩橘趴在窗上。
这回能看清了，因为有个东西撞过去，带起行动风，暂时一部分的浓雾淡了一些。
轰轰轰轰！！
砖石轰隆乱飞。
银倩橘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捂住了嘴。
一头巨大的蛇撞上了隔壁教学楼，直接撞塌了五层的大楼，凌冽的血红竖瞳眸光从浓雾中射出来，与之偶然对上，他感觉自己肝胆俱裂。
脑子直接被蒸发的那种噩梦。
彭辉泽：“怎么办？！它会不会撞过来？”
童玲玲咬牙发狠：“撞过来我就把它扔飞出去。”
神奇的是，听到他们的声音，他突然不怕了。
银倩橘让他们过来般桌子凳子，一些堆积在教室四墙边的桌椅凳子，他让他们先蹲在下面。
“老师盯着情况，如果要撞到这边来，我们就逃出去。”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再不行只能强行叫醒若影，让他坚持一下了。”
他最后说道：“手牵着手，保护好彼此。”
童玲玲握住了昏睡的常若影的一只手，又牵起彭辉泽的手，彭辉泽又牵起骆珪的手，骆珪牵起骆珏，骆珏握住常若影的另一只手，他们冲他点点头。
银倩橘死死的盯紧窗外发狂的巨蛇。
花斑纹的蛇不像往常那样安静地等待猎物的猎人，而是癫狂地摇头摆尾似乎受了什么刺激。
估计跟那粉紫色的迷雾，脱不开关系。
它身上的大鳞片脱落了不少，似乎是一路上横冲直撞导致的，然而即便撞得头破血流，它也似乎毫无察觉。
所幸，它在此地发疯了一会儿就飞速冲走了，跑去祸害别的地方了。
银倩橘看着它完全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他知道，他们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放下心来。
蛇是如此，其他生物呢？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似乎要冲破喉咙，有些发疼。
他再次深刻发觉。
人力是如此羸弱。
灾难来临，他们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只有祈求危险不要找上门来。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做好了觉悟，要想伤害这些学生，先要咽下他的尸体才行。
他张开双臂紧紧搂着五个孩子，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
几个小时过去，虽然有生物经过的动静，这间教室仍是安全的。
他们几人身上都出了冷汗，补充了一些水分之后，常若影转醒。
银倩橘：“你先睡足。”
常若影喘了几口气，说道：“这里的空气不够的，我们还得换一个再大一些的房间。”
银倩橘也感觉到了，这份压抑和郁闷不止是心理上的，还有身体上的，一个舞蹈教室，密封起来，里面的空气也不够他们交换太久。
银倩橘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你还能行吗？”
常若影招呼了一下骆珏。
骆珏过来把她的小手放在常若影的太阳穴上。
她的能力是刺激神经，有刺激但不是很大，恰好可以给他提神的程度。
常若影笑了起来：“像喝了咖啡，再熬一个通宵也不是问题。”
银倩橘知道，这是他为了缓解气氛而开的玩笑。
骆珏的这个能力可以一时提神，但是之后也会有更加沉重的疲劳积累起来，他是最需要充足的休息的人。
银倩橘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辛苦你们了。”
常若影温和地笑了一下：“为了活下去，老师，我们都要加油。”
银倩橘郑重地点头。
常若影盘坐起来，双手十指交叉相握，虔诚祈祷一般，以他为中心，无形的结界展开了。
虽然童玲玲一开始嘲笑他打坐又祈祷的姿势很搞笑，但是他们都是多亏了他的能力才活到现在的。
这个姿势看多了，也觉得分外神圣了。
结界过处，浓雾退散，也是亏了这粉紫色的浓雾，比起以往，能够更加清晰地看见结界的边界，呈现半圆体扩展开来。
第057章 第57章 引人入室
结界一开, 浓雾被挤出去，彭辉泽便迅速跑了一遍整个学校。
不过一分钟时间，他回来了, 喘着气道：“礼堂还好的，但食堂被埋了。”
银倩橘终于意识到，那个被毁掉的教学楼，旁边就是食堂所在的别栋，而他们备好的食物都在食堂的储藏室。
银倩橘赶紧让童玲玲过去：“先去看一下, 能不能把食物和冰箱抢救出来，如果可以的话，先搬到礼堂去，如果不行, 就回来先。”
童玲玲抱住了彭辉泽，两人闪身而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银倩橘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他们俩回来了。
童玲玲道：“冰箱砸坏掉了，但是我们把里面东西全都取出来先放到礼堂去了。”
她说着拎起大家的行李，“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过去了。”
银倩橘对常若影道：“最后让辉泽来接你, 你安心在这里等一会。”
常若影点点头。
他们一行人迅速跑去大礼堂。
因为大礼堂的隔音效果做的比较好，空间也很宽敞, 他们反而不需要做特别多的措施，锁上高窗和大门, 再把后门的缝隙给贴牢固, 就差不多了。
童玲玲站在阶梯看向舞台，喃喃道：“这里原来有这么大的吗？”
她原本最讨厌进这个大礼堂，因为来此, 基本上都是开讲座，或者是听公开课, 一些特别形式的东西，最多的就是听学校领导等讲废话，坐在这里半天。
明明高校有很大一部分已经录影授课或者智能授课了，中小学大部分还是以传统授课为主，连智能腕表都不允许他们带。
可是就连那样子枯燥的学校生活，现在看来也是十分珍贵的。
曾经，这个大礼堂，每一次进来的时候，人都是被塞得满满的，他总觉得这个礼堂太小了，很多人都坐不下，只能站在后面。
现在，这个大礼堂就只站着他们几个人，显得分外空旷寂寥。
这时一切准备妥当了。
彭辉泽向银倩橘道：“我去把若影接回来。”
银倩橘：“嗯去吧。”
然而一分钟后，他独自一人回来了。
彭辉泽皱眉站在银倩橘跟前。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若影出什么事情了吗？”银倩橘慌张地按住他的肩膀。
彭辉泽蹙着眉犹豫了一会儿道：“他说好像有人要进来。”
银倩橘愣住：“什么意思？”
“好像有幸存者逃到这个学校来了，正在学校墙旁边徘徊，想着要进来，若影让我来问老师，是不是要放他们进来。”
银倩橘没想太多，他问：“有多少人？”
彭辉泽：“……挺多的，十来个，都是大人。”
银倩橘：“唉，估计是被这个雾气逼过来逃难的，能帮就帮一下吧，而且说不定他们会知道这个雾气的来历呢？”
彭辉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银倩橘的表情，又闭上了。
他冲银倩橘点点头，又回去告知了常若影这件事。
常若影道：“应该也没事，他们感觉起来像是没有能力的，老师既然这样说了，我就放他们进来。”
彭辉泽：“老师就是人太好了，你记得留个心眼，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保护我们，这件事也不要跟老师说。”
常若影点头：“我晓得的。”
他改变了一下结界的进去条件，让人类能够正常进来，很快，他便感知到那些人迈过了结界，走入校园。
校园里面因结界保护，没有浓雾，彭辉泽从教室窗口看出去就能看见他们一行人。
有男有女，手持棍棒的一群成年人，他数了一下，有12个人。
其中他一眼忘记了那个短发的女人。
彭辉泽喜道：“是冉老师啊！”
桃花源希望中学的教导主任，比银倩橘年轻一些，三十六岁，是个工作狂，很多时候态度很凶，但是干事利落，也疼学生。
冉紫架着一个男人，表情似乎有些百感交集，慢慢地走到教学楼前头，看见了那个被砸毁的教学楼，瞳孔一缩。
她抽了口气摇摇头。
“也不知道这里雾气为什么进不来，不过，至少能落脚一时了。”她身边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说道，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棒球棒，“我去找找这边有没有医务室还剩东西。”
冉紫把手上架的男人交给别人，走过去：“钟老师，我和你一起吧，我知道在哪里。”
她叹了口气，正是因为知道哪里，所以她知道很可能医务室已经被毁掉了，但他们也得去找一找。
钟坚勇道：“也是，我都忘了，你说过，你是这个学校的老师，走吧。”
其他人则原地坐下来休整，他们也不敢直接进教学楼里面去。
但就在这时，从教学楼旁边走出来一个人。
黑白发相间，透明褪色的眼镜框，穿着老旧的毛衣夹克和单薄阔腿裤的男人走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初中学生，朝他们招了招手。
“来这边吧。”
冉紫认出了他，面带喜色跑过去：“橘老师。”
钟坚勇也跟过去：“你们认识？”
冉紫介绍道：“银倩橘老师，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人很好的，估计是带着学生躲在这里。”
银倩橘点点头，冲他们一笑：“我跟学生们已经转移到大礼堂去了，那边空间大一点，你们也过来吧。”
钟坚勇于是跑回去通知他们去了。
冉紫看着童玲玲和彭辉泽，眼睛霎时红了，她蹲下来，抱住他们：“你们都活着。”
两学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有见平时那么凶的老师露出这么感性的一面。
彭辉泽：“多亏了橘老师，我们都好好的。”
冉紫擦擦眼泪起身，摸摸他们的脑袋：“真好，真好。”
俩孩子的脸上似乎也放松了一些。
银倩橘：“先进去再说吧。”
于是他们一行人跟随银倩橘进了独栋的大礼堂。
彭辉泽：“老师，我把若影接过来。”话音一落，他人就消失了。
钟坚勇一惊：“什么？！”
其他人也吓得瞪大了眼睛。
银倩橘赶紧道：“不用怕，这孩子觉醒了异能，速度变得很快。他去接的另一个孩子，能够布置结界。”
冉紫：“那外面这些雾进不来也是因为这个？”
银倩橘点头：“是的。”
很快，彭辉泽抱着常若影回来了。
“结界失效了，关门！”
银倩橘还有他们三个学生立马跑去把外厅的大门给关上。
外厅的大门，并没有留出多少缝隙，所以蔓延的雾气基本上也进不来。
果然如同他们所说，结界一消失，粉紫色雾气就滚滚涌入校园了。
银倩橘：“以防万一，我们都进内厅吧，把情况整理一下。”
骆珏和骆珪在里面等着他们。
她们看见来的人比想象的多，吓了一跳，躲在了柱子后面。
很快，骆珪瞧见了冉紫，跑了过去：“冉老师！！！”
冉紫是她的班主任。
冉紫：“天呐，你们姐妹俩怎么在这里？你们爸妈呢？”
骆珪气道：“他们带着弟弟跑掉了！我回家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就给我们俩留了一张纸条！我们没有腕表联络不上他们！”
骆珏是她妹妹，才11岁，五年级，灾难发生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隔壁的小学接她，结果她们俩回家的时候，他们爸妈早已经跑没影了。
冉紫安慰她：“别伤心，或许他们还在基地或者什么地方等着你们。”
骆珪道：“我不伤心！为他们这样的人伤心个屁！我就是生气！”
骆珏拉着姐姐的手，眼眶红红的。
冉紫擦擦她的眼角：“哎哟，不哭不哭。”
她满腔的苦涩，看到这样小孩子真的一点都绷不住。
骆珪看见了他们身后的人：“有人受伤了吗？”
彭辉泽刚想阻止她。
骆珪就跑过去。
那个男人脚上有三道很长的划痕，似乎是被什么动物的利爪给勾破的。
冉紫对银倩橘道：“我们是想要找医务室，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治疗的东西。”
银倩橘：“医疗室大概已经被砸塌了，但是里面的东西我们全都搬出来了，医用酒精之类的还有的。”
那男人腿上伤口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有一部分肉明显腐烂化脓了，甚至能看到白白的蛆。
哪怕消毒，估计也没办法慢慢自愈。
骆珪从口袋里拿出小注射筒和抽血管，她把这两样东西递给冉紫道：“用我的血吧！”
冉紫懵了：“什么？”
银倩橘：“……这。”
骆珪却坦然道：“我的血可以治好他的伤。”
冉紫：“这是真的吗？”
银倩橘点了头，但对骆珪道：“你没关系吗？”
骆珪摇摇头：“用不了我多少血。”
这孩子是真的太善良了。
之前她切肉不小心划到自己的手指，而导致一滴血，滴入肉中，生肉划痕愈合了。所以才发现了自己的异能。
之后，童玲玲和彭辉泽有受伤的时候，也是她给他们治好的。
银倩橘还是选择了尊重她的意愿，他从冉紫手里接过去，拿了酒精过来，帮她抽了一小管血。
末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给她贴上：“一点小伤口也不要大意。”
骆珪看着可爱熊猫图案的创可贴，忍不住笑了。
银倩橘过去用注射器，把她抽出的血全数滴在那个受伤的男人腿上的伤口里，当然是经过清创后的。
那男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眼看着自己的伤口直接收拢愈合，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谢谢你，橘老师！”
银倩橘淡笑道：“你应该谢谢小珪。”
那男人走到骆珪旁边：“真的太谢谢你啦！小朋友，多亏了你，我才能活下去！”
骆珪摸摸鼻子，“没什么，举手之劳。”
彭辉泽在一旁撇撇嘴。
童玲玲：“你干嘛？你也想被夸？”
彭辉泽：“闭嘴吧笨蛋。”
童玲玲：“哈！找揍！”
第058章 第58章 人或怪物
治好了伤员之后, 银倩橘先找到舞台后侧，一个准备室，沙发上铺了床被, 让常若影先躺上去。
“你好好休息，别管其他。”
常若影点头，一沾被子就睡了过去。
可能是频繁使用能力，对精神消耗较大，他这两天总是睡不够。
骆珏蹲在旁边守着他, 有情况的时候也能直接把他叫醒。
银倩橘小心关门出去。
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他们本来是六个人，一个老师，五个学生。
再加上刚刚过来的十二个成年人。
外头是不知名的雾气。
情况很糟糕啊。
舞台上，银倩橘过去和冉紫、钟坚勇他们坐成一圈。
彭辉泽在那边和童玲玲道：“喂, 怪力女，你把那个大的帘子扯下来。”
童玲玲：“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彭辉泽嗤笑：“所以说你的智商才不如我。”
童玲玲捏着拳头挤出几句话：“我脾气好, 不跟你一般见识，不然你就死了，我一拳过去, 你是真的会死哦，字面上意思, 会死！”
彭辉泽闪了几次，淡然道：“那也得你打得着我才行, 别废话了, 快拽下来！”
这些帘子是舞台的幕布，材质是比较厚实的，可以用来给那些人当被子盖, 他们逃的那么急，估计也没有带什么东西。
他把这个跟童玲玲解释了。
童玲玲：“你早说嘛, 你还想的这么周到，没我想象的冷血。”
彭辉泽摘掉了眼镜捏着眉心：“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那是小心谨慎为上。”
银倩橘笑了笑转回去。
“我是市八高的钟坚勇，带高三班级的生物老师。”
“冉紫，桃花源希望中学的初二三班的班主任…不过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我是……”
他们分别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叫银倩橘，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银倩橘顿了一下问道：“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从这个学校出去了，所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奇怪的雾气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你们知道吗？”
冉紫神色复杂地缓缓讲述道：“我们原本是进了市区的那个幸存者基地…到那个基地不是官方的军/队或者是警/察建立的，是有一些人自发建立的，打头的也是异能者。我们没有异能，在里面，虽然也能过下去，但是情况不怎么好……”
银倩橘也露出无奈的神色，毕竟他们这种连准入资格。
冉紫：“后来我们听说基地不让人进来了，也有些惊讶，而且好像也不让人轻易出去了，除了异能者，偶尔会出去打猎，里面的人基本上都出不去。”
银倩橘：“那你们怎么现在出来的？”
钟坚勇接着道：“是这个雾。突然有一天就出现了。基地又不是什么不不透风的，大部分人，还有变异动物吸了这个雾气就开始发疯，人抓狂红着眼睛，攻击身边靠近的人，变异动物失去理智，横冲直撞，把大家搭的墙给撞坏了，所以我们才能出来，我怀疑这个东西可能有什么神经毒素。”
他们手中拿出他们刚进校园时脸上戴着的口罩。
原本用来防御疫病的口罩，被他们这一批人恰好拿到了，所以才能无损地进来。
他们进来后，立马摘下了口罩。
因为校园里没有雾气。
冉紫：“目前来看应该是不会通过皮肤接触进入身体，不然我们几个应该都遭殃了，不过还是得小心，以免身体衣服上还粘着。”
所以他们进来的时候，身上都套着外套，进入大厅之后，就把外套全都摘下来扔一边了。
银倩橘：“那这么说，你们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来源……”
钟坚勇想了想道：“我猜可能是变异植物造成的，但我不清楚是什么植物，植物变异了之后，什么都有可能，有些植物还是有很重的毒素的。”
银倩橘：“那这雾气有没有可能驱散？”
假如这个雾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他们没办法出去捕猎，没办法获取水源，还时不时地得担心又发狂的变异生物冲过来，他们迟早要完蛋。
一群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对这个雾气一无所知，不知道它来源于何处，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驱散，因为范围实在太大了。
他们能够活着，躲进这个学校，就已经是奇迹了。
银倩橘按了按太阳穴。
“总而言之，先观察看看吧。”
无计可施之下，也只能观察。
但至少这时，大家对于现状还是稍微有点乐观的。
***
希望是不会自行降临的。
希望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长。
银倩橘站在外厅，只能望见玻璃门外，一成不变的粉紫雾气。
银倩橘稍微感觉有些头昏，眼前时不时黑一阵。
他身上也有些脏兮兮的，头发和脸庞都没怎么打理了，胡子茬养起来，更显糟蹋。
冉紫伸出手扶了他一把：“橘老师，你还好吗？”
银倩橘摆了摆手示意他还能站的住。
他的喉咙干得冒火，胃部似乎已经熬过了饥饿那一关，已经麻木了。
他看上去平静，实则心里已经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他自己如何无所谓。
这些孩子。
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这些孩子活下去才行
雾气起来，收留了那些人，他们搬入了大礼堂之后。
他们把从食堂冰箱救出来的那些食物，全部摆出来，能风干的先风干，以免坏掉。
他们之前储备了几十桶水，以防被污染，都是随身放在住的地方的，也同样被搬到了大礼堂。
在大礼堂，他们又发现了几台饮水机，还有仓库里几箱子过期的瓶装水。
看起来挺多，但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存货了。
负责给这个学校供水的自来水厂已经罢工，学校已经全面停水，他们没有水源的补充。
常若影曾经和彭辉泽尝试去山边看看，可是那些溪水泉水也沉积了粉色粉末。
他们没有完全过滤的工具，谁也不敢喝。
以幕布为被褥，所有人就睡在大礼堂舞台上，礼堂内不进风还算暖和，每过一段时间就开结界透气。
他们制定了极端的节约用水进食的计划。
食物是最先吃完的。
他们撑了二十几天。
早期他们尝试过一起转移去别的地方，但结果是，中途遇上了大群发疯的变异动物，差点被他们吞入肚子，着急忙慌地折返，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物资。
不同方向，不同位置，尝试过一次，两次，三次……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去尝试了。
他们甚至试过去打猎发狂的变异动物，但最后拿到肉都迅速腐烂了，现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没有风干或者保存的手段。
但靠着之前收来的锅炉，劈开校内树木做柴烹煮烤的新鲜的肉好歹能再撑一会儿。
渐渐的，他们也打不着猎物了。
周围的人和变异生物就像原地消失了一样，只能在外面看到腐烂的尸体。
他们能去的最大的范围内，没有了任何可食用的活体动物。
他们发现他们哪里都去不了，除非走出这片浓雾。
但是这片浓雾的覆盖范围足有几十公里。
彭辉泽想试着全力跑出去看看，但是已经太晚了，他已经没有体力了，而且他根本没办法戴着口罩在雾气里奔跑，因为他的高速奔跑需要的呼吸交换也是恐怖的。为了避免在跑出去的过程中失去意识，银倩橘阻止了他这么做。
他们彻底断粮是在九月中旬，九月底，饮用水也见底了，水分每人每天只能补充一小口。
为了降低能耗，多数人都只是躺着。
然而，这样子让大部分人的情绪都非常的萎靡，越无法动弹，越感到饥饿，口渴，越是什么都做不了，仿佛在等死。
冉紫对银倩橘道：“对不起……”
本来这些食物给六个人吃，尤其其中五个还是孩子，可以维持他们至少两个月以上，或许他们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但因为他们这么多成年人的到来，他们把食物分了出去，最后的生机也没了。
银倩橘脸庞已经十分消瘦了，他缓缓摇头：“并不是没有人猜到这个结果，但孩子们还是选择，把食物分享出去，哪怕知道如此，他们也会这么做。”
因为他们是有良知的人。
哪怕是要死，他们也会带着良知饿死渴死。
这时，厅内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银倩橘赶紧跑回去，但是他跑了两步，眼前就一黑，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断粮比孩子们要早，因为他把自己的食物都省下来，一点点分给孩子们，全凭意志力死撑到了现在。
然而，他还没看到眼前那一幕，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橘老师！！！”
其中一人实在渴得忍不住，把沾了粉色粉末的泉水灌了下去。
那个泉水是他们拿过来试验用的，不到万不得已，是没人会碰它的。
然而现在就有一个人以身犯险，证明了这东西确实不能喝。
那个男人喝了水之后，确实解了临时的渴，但过了几分钟之后，他的双眼就开始充红，仿佛看见了幻觉一样，手舞足蹈，嘴里念叨着乱七八糟的句子。
最后把自己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不停的挠，直到把自己的皮肤给抓破。
别人拦着他，他就挥舞着四肢，差点伤着同伴。
后来，大家合力把他绑在柱子上。
他挣扎了一段时间，越来越疯狂，大声怒吼一会儿，就开始哐哐的用头撞墙，大家回过神来，他已经把自己撞死了。
这是第一个死的人。
过了两天。
他们醒来，发现一个人消失不见了，就是那个当天守夜的人。
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所以他们都猜测他，应该是自己走入了雾气之中。
有了第一个人，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就这样，他们十八个人最后只剩下了十二个人，其中五个是孩子。
骆珏躺在银倩橘怀里，偶尔睁一下眼皮：“老师……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原本应该柔嫩光滑的嘴唇上，翘起了干巴巴的皮。
厕所水箱里的水都被他们拿出来喝了。
这个地方一点水都没有了。
他们断水了。
银倩橘之前晕过去了一次，好不容易在骆珏能力的刺激下，醒了过来。
他不敢再睡过去。
生怕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这些孩子可怎么办？
童玲玲和彭辉泽靠着墙摊坐在地上，都眯着眼睛，嘴里只传出了细微的呼吸声。
他们再也没力气斗嘴了。
常若影盖着被子躺在他身边，银倩橘得时不时伸出手确认他的呼吸才能安心。
冉紫靠着墙，也坐在他们身边，她似乎对活下去已经完全丧失了希望，她轻声说道：“假如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就会死吧……”
她的手不随她的意志颤抖。
银倩橘的头疼得厉害，突然心慌起来，他强打起精神，看了一圈周围。
“小珪？”
他找不到骆珪，她不见了。
冉紫听见他的声音，也注意到了这件事，然后她望了一圈，发现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钟坚勇也不见了。
银倩橘狠狠吸了几口气，是要强提起劲来。
钟坚勇此人，在相处中，银倩橘也逐渐发现了。
之前他都表现的很好，老实与人合作，也积极配合他们，想办法找出路。
然而，一旦发现即将走到绝路，他直接翻脸了。
他曾经带着其他几人，不顾均分，说着成年人应该多吃一点，小孩子少吃一点也没关系，把他们的那一份抢走了。
这是食物快吃完时的那几天的事。
银倩橘和冉紫，另外看不惯他的两三人还有学生们，他们用异能把东西夺了回来。
最终也是没能对对方做些什么。
钟坚勇也是认栽一般向他们讨饶，说是太饿了，一时鬼迷心窍，之后都没做什么。
他们心中膈应的狠，后来也不搭理他了。也没把他的那一份给收回来，反正也只有一点，就当最后的施舍。
他本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快饿死了，也没心思和功夫去做些什么。
他们两人在此刻消失不见了。
银倩橘把骆珏交给冉紫：“……我去找她。”
骆珏小手拽住他的衣袖：“我……也去……姐姐……”
冉紫虚弱地点头，把骆珏抱在怀中，垂下了头。
银倩橘摸了摸骆珏的脸蛋，温柔的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老师一定把你姐姐带回来，不要睡过去，好吗，等着老师回来。”
骆珏看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似有轻微的电流淌过身体。
银倩橘握紧拳头，把指甲扎入手心，撑起了身子。
心慌还是没变，手和脚都在抖，明明滴水未进，冷汗却不止地冒出。
如果有水就好了。
如果有吃的就好了。
这样他的学生们都能活下去。
他曾无数次的这样祈祷。
可是他也知道，没用的，水和食物，希望不会从天而降。
然后他想，假如他们命中注定要死去……境遇如此，就算他们要死，也不能是死于人手的。
银倩橘知道，人到了绝境，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只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因为以他自己正常的思路，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一些没必要的事情的。
既然他们都得死，又何必为难其他人。
所以，虽然怀疑，他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那个男人不会这么做。
骆珪只是在一个角落睡着了。
银倩橘抱着这样的想法，走遍了这个建筑，每一个角落。
他在舞台后侧，听到了一些声音。声音从一个隐蔽的，用来堆放杂物的通往天台的楼梯脚下，传来。
笃！笃！
笃！笃！
沉重的，如同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
银倩橘胃里面已经空着很多天了，大概已经萎缩了，但他现在突然开始有呕吐的感觉。
但是没有酸水涌到他的喉咙，他张开嘴什么都吐不出来，因为真的什么都没有。
银倩橘拖着腿，走向发出声音的那个地方。
笃笃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
咻咻咻。
嘶嘶嘶。
就像毒蛇吐信那般的声音。
他的心慌加剧了，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
终于，银倩橘绕过门板之类的杂物看见了躺在那里的骆珪。
她发丝披散，闭着眼睛，眉头舒展，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
银倩橘瞪大了眼睛，吊着的心刚想放下来，就看见旁边一个人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人。
却看不出来是一个人。
他明明看见那是一个满嘴鲜血的怪物。
第059章 第59章 血香行径
银倩橘听见自己心脏的鼓动, 如同锤子重重地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胸膛里。
视野的边缘似乎蒙上了一层血红色薄雾。
他从牙齿缝隙中挤出一句话：“你在做什么？”
钟坚勇看见他，一脸茫然地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他举起手中一只柔嫩白皙的断臂, 他露出了痴迷一般的表情：“她的血，真的很香，可以解渴，我真的我真的渴得受不了了，饿得受不了了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起码能撑过一段时间”
银倩橘眼前黑了一下。
他把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强迫自己不倒下去。
被这一下声音惊到，钟坚勇似乎有些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唇, 他有些慌张地解释道：“这是紧急避险避险!你应该听说过洞穴投票吃人案件这个这也是没办法的对！没办法的事情！牺牲一个人起码大家都能活下去！我们去找其他人，这样其他人也能活下去！”
银倩橘看向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骆珪。
他之前就知道骆珪的血有奇特的香气, 但是哪怕她自愿用她自己的血液治疗他人，没人会想到去喝她的血，因为大家都同是人类, 拥有作为一个人类的底线。
银倩橘死死咬紧颤抖不止的牙齿，视野中的红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他的头脑滚烫起来，像发烧一般, 一会热一会儿冷, 正常来说，他现在昏死过去也不奇怪了。
神奇的是，理智却比刚刚清醒了一些。
这是回光返照吗？
银倩橘看见落在少女嘴边的发丝轻轻飘动, 那是她微弱的呼吸还一丝尚存的证明。
还活着！
还能救！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他面向钟坚勇，他看见对方的眼睛也是变成了红色, 他缓缓发出声音：“你说得对你能把那个孩子交给我吗？我把她带给其他人，这样大家才能一起活下去”
钟坚勇的脑子似乎已经不清醒了，他闻言点点头，呆木地杵在那里。
银倩橘迈出步子，竭力走过去。
他看清了少女青紫残破的身躯，血肉模糊的断臂。
他觉得他的眼眶里流淌着温热的东西。
那应该不是泪水。
泪水不会如此粘稠滚烫。
那应该是他的血。
每走一步似乎都花费了他一生的力气。
没关系。
只要还活着。
就还有希望。
一定要活下来。
正当他正要抱起她时。
旁边的那个人形的畜生抓住了他的手，他睁大眼睛，露出惶恐但癫狂的笑容：“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要给别人好不好，这样我们就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机会了！”
银倩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但回过神来，钟坚勇的脑袋已经被他砸到了墙里面，他拿起他手边的菜刀，砍在他脖子上，菜刀一半嵌入墙壁，一半卡在他脖子里。
一半脖子被割开，钟坚勇喉咙里涌出汩汩的鲜血，还有咯痰似的窒息声，他双目圆睁，眼珠子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了，舌头伸的老长，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他似乎在奇怪，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会对他下杀手。
他会死，不过死前的几分钟，会异常地痛苦漫长。
银倩橘没有给他更多的眼神。
他蹲下身子，撕开裤腿，卷起布绕成卷绳，走过去用力扎在骆珪的手臂断口上侧。
碎骨和肉在地上散开。
用那把菜刀砍手臂估计砍了很多次才能砍断骨头。
她那时是睡着还是醒着的呢？
为什么一声都喊不出来呢？
捂住嘴的布团落在旁边。
银倩橘捡起断肢，轻轻挽上骆珪的臂弯和膝后，如同抱着一只易碎的琉璃器皿，转身。
刚刚他的脑子还如同遭遇钢筋贯穿般的剧痛。
突然间，剧痛没了。
他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肾上腺素的最后的奖励也好。
他的幻觉也罢。
他想他现在应该有力气做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了。
就在那一刻，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曾经相信的那个世界，崩碎了。
他抱着女孩。
脚印沾着血。
那血不会停止流淌。
那伤口也不会愈合。
因为她的血治愈得了别人，治愈不了她自己。
他当然知道，就算她现在还活着。
他也没有救活她的可能。
在这个境地，如果他们能等到救他们的人，早就等到了。
没人会来救他们，他们也逃不出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这一条路。
可他还是带着她走了。
银倩橘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向大厅。
他在想很多事情。
骆珏曾说过，她姐姐以前怕扎针、抽血，和她一样害怕。
但是后来她甚至能做到自己给自己扎针抽血，只是为了给别人治疗伤口。
这样一个孩子，她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过分天真、善良和无私。
常若影总是耗尽自己的精力，为众人打开结界。
彭辉泽为大家东奔西走，童玲玲挡在怪物面前，他们一起战斗。
骆珏虽然年纪最小，她会在遇见熟悉的人的时候哭泣，却从不捣乱，关键时刻也会伸出手帮助他们。
他们都是孩子。
他们都是异能者。
他们为他们做了一切。
反观他们这些成年人、无能力者呢？
被他们保护，将他们拖累。
银倩橘抱着人走入了大厅。
还没有昏睡过去的人，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冉紫抬起头，瞠目欲裂：“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马上抱住了骆珏，不让她看。
可胸前的衣襟被沾湿，她还是已经看见了。
银倩橘没去看孩子们，他望了一圈，那些成年人，除了钟坚勇，还有他自己，剩下了五个人。
他抱着骆珪，面上无表情地缓缓说道：“钟坚勇说，吃这一个人的血，大家就可以活下来，这是紧急避险，没人会责怪你们，她刚死还没多久，血还是温热的，你们要吗？”
坚勇，坚强和勇敢，一个带着美好寓意的名字出生的人，最后长成了一个不配为人的畜牲。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很可笑，所以他说完就慢慢勾起了嘴角。
冉紫的嗓子因为太用力而破音了：“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银倩橘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转向其他四人。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犹豫。
然后是吞咽已经分泌不出来的口水。
接着是渴望。
除了冉紫之外，那四个人，或许眼中有些许怜惜不忍和犹豫。
但他们生物本能对于生的渴望战胜了社会人的良知。
他们或许在想吧，反正已经死了，就这样腐烂也是浪费，还不如让其他人活下来，这样也不算白白牺牲了一个人，或许还会有人觉得，她的牺牲是高尚的，他们会在以后的生命中感谢她。
银倩橘从每个人脸上确认了答案，他将骆珪轻轻放在地上。
冉紫紧紧抱着骆珏，嘴唇被咬破了，出血了，泪流满面同时又憎恶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疯子。
银倩橘心想。
冉紫老师，假如你不是无能力者该多好。
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死了。
他也不用动手了。
然而，他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冉紫的眼神变了。
“什么声音？”她喃喃道。
然后她双手捂住了耳朵：“好吵！！！什么声音！！！”
她接着做出呕吐的情况，但是半点东西都吐不出来。
她的鼻腔像是被泡在血里，浓重的铁锈味粘稠恶心。
她的眼睛突然变得能看清地面上最细微的微尘颗粒和最细小的纹路。
她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
心跳声、呼吸声、靠近的脚步声、血液的滴答声、衣物摩擦的声音、发丝碰触的声音还有不远处一个人濒死的抽吸声。
她快要被这一切逼疯了！
银倩橘看着这一幕，笑了。
“看来不用死了，太好了，太好了。”
童玲玲望着银倩橘，被泪水蒙住的眼中还带着希冀：“橘老师，你在骗我们是不是，你在和我们开玩笑”
彭辉泽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当然了，这还用问吗？”
银倩橘对他们温柔地笑起来：“是的，你们乖一点，闭上眼睛好吗？很快就结束了。”
童玲玲和彭辉泽都没有闭上眼，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老师的叛逆、反抗。
因为他们不相信，他们依赖了这么久的老师是个魔鬼，他们要亲眼看清真相，听到真相。
银倩橘没有再勉强他们，而是走向了那四人。
他蹲下来对他们问道：“你们的答案还是没变吗？”
其中一个离他最近的人，眼中闪烁着动摇，开口道：“你先”
银倩橘没听完他的答案，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伸出手，以及手上的布，把对方按到了地上。
他双手手掌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呜呜呜呜呜！！”
对方瞪着眼睛拼死挣扎，但他已经虚弱到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了，就这样窒息，两眼一翻，陷入了休克。
银倩橘松开了手神情显出一些微漠的悲哀，但他接着转向另外一人。
其他人当然看到了他的做法，爬着也要逃跑。
“疯了！！疯子！！！！！救命啊！！！”
银倩橘拽住了那人的脚踝，温柔地说：“没有能力的成年人还是不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只会变得肮脏而丑恶，不过你们放心，你们走后，我也会来送你们的。”
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项。
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是最后一个。
他刚刚就一直在想。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生活在一个桃花源一般的世界里，自给自足，怡然自乐，友善相待，过着和平的生活。
他想要孩子们活在一个干净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痛苦和丑恶的世界。
而他们从外面来的这些成年人是污染这个环境的罪魁祸首。
清除掉这些没有异能的成年人，是不是这个世界会干净一些呢？
他只能如此想。
你看啊，
有异能的孩子们保护着没能力的成年人。
没能力的成年人不知感恩，反而想着恩将仇报，兔死狗烹，把救了他们的孩子们吞入肚子。这难道不是原罪吗？难道不该死吗？
幸好，冉紫老师是有能力又善良疼爱孩子的成年人。
她可以保护这些孩子。
他可以放心把孩子交给她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
他没有以后了。
也不必再考虑了。
他也是肮脏的没有能力的成年人，没有能力保护孩子的成年人，也是最该死的那一批。
为了清除其他人，他最后一个死。
都理应给那个孩子陪葬。
对吧。
银倩橘的手漠然地伸向了第二个人。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遽然响起：
“停手。”
清泠的声音夹杂着霜雪，那是冰冷的怒意。
第060章 第60章 粉紫桂林
因为他们乘坐的是大型的军/用直升机, 所以从锦城飞往西京只用了两个多小时，途中虽然也有碰上变异飞禽的袭击，对于俩机舱满满的异能者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当天出发当天落地。
金墨不禁对牧瑰道：“舅舅, 你会不会开直升飞机？一开始我们要是搞一台来，去锦城不过几个小时的事情。”
牧瑰还没回他。
青鉴：“说的倒是轻巧，直升飞机普通人怎么搞得来？”他又好奇地问牧瑰：“你会不会开直升飞机？”
牧瑰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青鉴：“总感觉会。”
金墨：“看上去像是会的。”
牧瑰：“”
伊灰：“等会儿要落地了，小心舌头。”
然而他们飞过去，越过山头, 就见一大片粉色雾气笼罩下方几十公里的地。
封薄明出声：“嗯？那是什么？”
牧瑰脑海中浮现当时相关的资料。
他看着那雾气沉思片刻道：“应该是集群变异。”
伊灰问道：“是什么东西的集群变异？”
这个名词他也听牧瑰讲解过了。
牧瑰摇头，当时政府保留的关于此事的记载太少了，只是根据线人打听到的消息称有一片粉紫色的雾气笼罩着西京大部分城镇，雾气带着干扰神经的毒素, 致使生物和人类丧失神智陷入混乱，后来那里的人推测是某种生物集群变异了。
他们曾经到西京的时候, 这个诡异雾气已经散去了，是被当地的领导者处理掉了，似乎是放火烧了整片地方, 所以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驾驶员王栾道：“我会避开这个雾气，但会降落在稍微靠近的地方, 做好准备。”
伊灰点点头，看向顾疏：“防毒面具。”
顾疏摊开手, 收藏之书出现在他掌心, 他翻到了搁置防毒面具的那一页，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上方，黑色大袋子落在他跟前。
牧瑰把伊灰递过来的防毒面具依次传给将要下去的人。
“冬青、柏枝、鹰九、顾疏、剑声、雷辰你们先呆在飞机里。Gray、金墨、青鉴、薄明、策之, 我们都下去。”牧瑰说着看向鹰九怀中：“还有小玖也留在这里。”
雷辰需要给这个电能源的直升飞机充能，毕竟高速不停地飞行了两个多小时。顾疏和苍剑声也有战斗力, 可以以防万一。
伊灰接着他的话道：“我和另外一架上的人等会说一下，他们也得留在这里。”
牧瑰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另一架上的特种兵队伍还可以接应支援他们。
一般来说，他们的布置其他人都是认同的，虽然牧瑰还没有说此行到底去干嘛，他们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行事方式。
这时，望冬青举起了手，他面上带着些犹豫和不安：“那个我想我这次可不可以跟去？”
牧瑰看向他，有些意外，毕竟平时遇到一些危险情况，望冬青都会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退到后面去。
他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望冬青拿出一张卡片型终端，打开给他们看了一下。
“刚刚靠近这边的时候，我偶然连接上了这边的网络，虽然马上断开了，这边好像还有一些地区信号还是能用的，我看到了一些消息。”
牧瑰和伊灰一起看。
是一个初步成型的基地的公用网络，似乎只是用来发布一些通知和日常任务，上面也提到了粉紫色雾气。
从信息来看，他们是从雾气开始之后往东部迁移了基地，还“忍痛”舍弃了一批没能从雾气中逃出来的发疯的人。
对于牧瑰来说，这是可以预料到的情况，他问望冬青：“这个怎么了？”
他只是不知道能让望冬青感到担忧的事情是什么。
望冬青沉思着，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述。
两架直升飞机正越过西南边大范围雾区，飞往东边。
这时，他怀中的露比站了起来。
他双目放光，几个屏幕浮现在他们面前。
似乎是个卫星云图，只是上面有很多红点。
屏幕一个个叠上去。
红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牧瑰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这些红点是人。
望冬青道：“这是本地区留在卫星地图服务器里的历史数据，断断续续的，有些地区数据可能不完全。”他拍了拍手中的露比。
露比播放叠图的速度加快了，似乎跳过了很大一部分，原本静态的图片快速叠加起来就像是动画。
牧瑰看着，猜测红点聚集起来的地方，应该是原来形成的基地所在地。
之后，雾气生成。
望冬青指着一块地方：“这里是雾气生成的地方。”
牧瑰问道：“这里有什么？”
望冬青拉大了其中一个屏幕：“是五年前新建设的试验田，种的是桂花，面积有一百亩。”
这不是重点，反正他们下去后就会知道集群变异的真面目。
这时，其他剩余的红点已经脱离了粉色雾气，消失的红点等于死亡。牧瑰这才意识到这个红点并非个人腕表里发出的信号标记，而是简化的人体热标记。
因为有环境温度以及其他高能热物的影响，想要提取出人体的热标记是很困难的。
而且他是何时又是如何获取卫星地图的数据的？有些东西可是不公开的。
现时间点的雷达扫描数据倒是有，他拜托飞行员看一下就行，过去的倒是难得。
他不禁有些侧目。
望冬青对他的想法不清楚，伸出手指着粉色雾气范围中一小团红点：“这里应该还有活着的人。”
这张图中粉紫雾气范围中的红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望冬青手指的地方，还有六个点。
“这里是？”
望冬青放大后读出名字：“桃花源希望中学。”
这个地名，他有印象了。
看图片成像，似乎有六个人留在这个学校里面。
牧瑰还看见了距离这六个点比较近的几个红点，似乎有向他们靠近的趋势，他问：“这是最后的图片了吗？”
望冬青点点头：“这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牧瑰猜测，这个地方之前还留有一些信号应该是因为这里地势比较高，靠近山区，暴雨影响稍微弱一些。
他对望冬青道：“做得好。”
望冬青腼腆一笑。
牧瑰心里想，望冬青应该也是觉得他的能力能帮忙救人才提出要去的，实际上，他的确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于是他道：“你要是不怕危险的话，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望冬青连连点头：“好。”
于是，他也戴上了防毒面具。
他们正说着，直升机已经找到了降落的空旷地点。
陆续下了直升机，公路的另一侧，他们可以看见那里浮动的浓浓雾团，雾团还在随着风扩散，但飘不远就会因为边缘过于稀薄而被吹散。
但大范围雾团还是没办法彻底被风驱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罩子锁在了原地。
他们正是要走入那个地方。
伊灰和陈队长他们嘱咐了几句又走回牧瑰身边，他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牧瑰对着众人道：“一定要戴好防毒面具，这种雾气中有神经毒素，通过呼吸吸入会诱使人癫狂。”
青鉴敲了敲防毒面具：“要是那东西可以通过皮肤入侵身体怎么办？”
牧瑰：“不会。”
这也是后期的资料。
他们靠近雾气的时候在上空看了眼西京新的基地边缘情况，基地基本上是全封闭状态，不继续收留幸存者了，没有高墙，但搞了高压电网圈子和几圈的铁栅栏，看情况是比较难进去的。
牧瑰：“不过保险一点，把衣服留缝隙的地方都拉起来。”
其他人都照做了，他们穿的本来就挺严实的，这次把耳朵脖子手腕脚踝等地方也遮起来，全副武装的状态。
青鉴道：“这地基距离还不是很远，他们就不怕雾再飘过去？”
“东侧也没地方去了，再往东就是山区了，剩下就是往东北方向去吧，那边资源少，人数这么多，想要移动过去估计要花费较长一段时间，反正这雾团停在这边，估计暂时没有扩散的风险。”牧瑰随便说了几句。
封薄明：“是需要战斗的场合吗？”
牧瑰带的人，除了青鉴，其他都是擅长战斗的，所以他这么猜测。
牧瑰眼睛微微眯起来：“如果能不战斗就解决问题是最好的。”
只是这个时间比他推算的还要早一些，希望能来的及，如果一切顺利，会给以后的行动减少很多麻烦。
“好了，我们进去。”
***
不能使用直升机飞入，他们手边也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代步工具，只能列队步行浓雾之中。
比起常见的浓雾天气，此雾中的能见度直接下降到了五米以内。
他们跟着望冬青走，他拿着地图，对方位的把控很不错。
他们走了三十分钟，碰见了那个雾气的源头的桂花林。
整齐排列，机械化批量种植的桂花林，如今各个都有十米以上的高度，上面的花簇如同紫藤萝那般垂累下来，小花形状和一般桂花无异，只是颜色变作了浅粉色，不止是一株，这百亩的桂花林，所有桂花树都是如此。
他们都没有见过粉色的桂花，一时之间看呆了。
金墨问道：“桂花林为什么会集群变异呢？一株变异成这样还说得通，这些又不是其中一株繁殖出来的。”
牧瑰观察了一会儿，做出了判断：“植物和动物的变异有点不同，动物一般是通过个体高速繁殖，植物虽然也有，但不多。植物一般会是互相影响，或许一开始只有一株变异，但是假如有自身媒介能够影响其他植株，又同时具备相同种类植株群聚的条件，就很可能会发生集群变异，只是概率比较低，像这种，大概是依靠花粉和香气。”
他曾经见过的大多数大型生物灾害事件，八成都是集群变异导致的，多数比个体更具威胁。
花粉和香气对于人类是有害的，但或许对于其他同种类的桂花树就是引发变异的媒介，植物的趋同进化在灾难环境的作用下也加速了。
牧瑰沉思片刻：“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或许能导致同一个区域的所有桂花树同时朝着一个方向变异。
金墨：“是什么？”
牧瑰带着人继续绕着这片桂花林走着。
二、三、四、五、六仅仅只是绕着边缘前进，他在这片林地里至少看到了六个种子坑。
应该是比较密集地落在了此地。
牧瑰将此事放在了心里。
伊灰这时候走到他身边：“你知道这个中学，救这些人和你此行的目的是相重合的，对吗？”
牧瑰点点头。
他此行有着清晰的目标，找到那个男人。
只是，他对整件事的了解并非特别清楚。
他前世随着伊灰来到西京并不是在这时候，而是在第二年，2061年。
那个时候，一个男人已经掌控了整个西京的势力。
不过最让他们头疼的是，对方是个油盐不进的偏执疯子。
他杀光了西京所有无异能的成年人，绑架了所有未成年的孩子。
假如有外来者入内，他看到一个无异能的人就杀，假如无异能的孩子，他就抓走，没什么道理可讲。
这就是他统治下的西京。
他们本是过去谈判的，可是他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谈判破裂，伊灰判断他是危险分子，回去后，上面发布了正式的通缉令。
西京基地那时是官方需要剿灭的存在。
当时伊灰也没能拿他如何，因为他有个非常棘手的异能。
这个时候，伊灰问他：“你说要来西京找个人，现在能说了吗？他的名字。”
伊灰确信牧瑰是知道那个人的姓名和相貌的。
牧瑰沉默了片刻：“银倩橘他原是一个普通的初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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