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云知月很想这么说，话却哽在了喉中。他瞥了一眼屏风外，手探入浴桶搅出一点水声，盖住说话的声音：“我很好，你怎么到京都来了？”
阿拉尔红着眼微笑：“奴说过要侍奉殿下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无论殿下去哪。”
云知月低头忍住泪：“我没办法带你进宫。”也不想你入这囚笼。
阿拉尔顿时失落起来：“奴不放心阿吉娜，她从前又不曾侍奉殿下。”
云知月：“无碍，我更需要你在宫外帮我。”
阿拉尔意会，不再想着进宫：“那奴在宫外守着殿下，殿下可有信寄回乌虞？”
云知月上回收到密信，并未写回信，因为一旦落到纸上，要藏住便会提心吊胆，他身边随时有人近身伺候，也无法贴身藏着，所以干脆没写，等着亲口对阿拉尔说。
“替我问候阿父便好，你照顾好自己，别冒险来见我，必要时我会找你。”
阿拉尔向来对云知月惟命是从：“奴晓得了。”
他又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这是侧君让奴带给殿下的安神香。”
云知月鼻尖一酸，将拨弄水声的手收回，另一手接过香囊攥进手心，看了一眼屏风外，改说汉话：“水温正好，多谢你。”
阿拉尔本就是汉人出身，汉话说得字正腔圆，“不当谢，小的先下去了。”
阿拉尔表情不舍，刚拎起水桶转身，屏风外就传来脚步声，徐来宝走进来：“少爷，您先用饭还是先沐浴？”
阿拉尔忙勾下脑袋，避开徐来宝往外走，错身而过时，徐来宝转头看了他一眼。
“先沐浴吧。”云知月低头解腰带，边说话拉回徐来宝的注意，语气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鼻音，“今日点了什么菜？”
徐来宝忙上前替他宽衣，“点了您爱吃的红烧猪蹄。”
云知月笑着踏入浴桶，“那我得赶快，猪蹄凉了就不好吃了。”
…………
之后几日，云知月一直同赞回等王子在护城河北段训练。
四周围观的百姓也多了起来，除了插着“萧”字小旗的萧璋那队，异族样貌的云知月等人最为引人注目。
傅崇光与赞回的赌约也传了出去，听闻已有人开设赌局，买赞回胜的寥寥无几，买入手的大多也是顶着叛徒的骂声，贪图极高的赔率。
转眼便到了端午，宸国太.祖十分敬仰屈原，每年都会举行隆重的端午祭祀，延续至今。
这次正好是傅崇光登基以来第一次祭祀，自然也是盛况空前，护城河两岸列着一排侍卫，拦着人山人海的百姓，不让他们擅自靠近河段，免得因拥挤而发生危险。
傅崇光身穿繁复的天子礼袍，在礼部司仪的指引下诵读祭文，将粽子投入江中。
从前有几位先皇铺张奢靡，一筐筐粽子往护城河里倒，以表诚心，后来反倒要派人再去清理河道。傅崇光自然不打算这么做。
他意思着投了一小篮粽子，剩下一筐筐都发给了围观百姓，与民同乐。
拿到御粽的百姓接二连三跪下，连呼“陛下万岁”，一声高过一声。
云知月和赞回等人在龙舟赛起点处的茶棚等着，听着响彻天际的呼声，心中滋味难辨。
傅崇光在宸国百姓眼中是战神，是保卫疆土、驱逐异族的盖世英雄，对他们几个属国来说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是仇视的对象，也是敬畏的君主。
尤其是将傅崇光视作杀人如麻的魔鬼的赞回，见对方如此得民心，脸色越来越难看。
云知月望着傅崇光所在的看台，心情也有些复杂。
对方穿天子祭祀的繁复礼袍，让他感到些许陌生，同时提醒着他，两人的盟友关系只是假象，他们始终都是不可逾越的君臣关系，尊卑分明，贵贱有别。
他一早就明白这一点，此刻却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
祭祀告一段落，龙舟赛就拉开了序幕。
云知月等人按抽到的序号登船下水，发现萧璋的龙舟就在他们右手边赛道。
萧璋挑眉看过来，讥诮道：“你们还真是不怕丢人现眼。”
赞回用船桨将萧璋的龙舟狠狠顶开：“不用你操心。”
他力气大，一下就将萧璋的龙舟顶得偏了方向，萧璋等人连忙挥桨调整方向，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向赞回：“你等着！”
看台之上，礼部官员击鼓示意参赛者准备，萧璋等人刚调正方向，前者就点燃了礼炮。
嘭的一声巨响，二三十支龙舟犹如离弦的利箭划过水面，鼓声与号子响彻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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