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头，任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眼。
沁娘看了她一眼，被殿下抛在脑后一年，如今这般，不好么？
她有些迟疑的问道：“良娣，可是又记起林公子了？”
“没有。”宁甘棠略思索了一瞬，道。沁娘说的是与她从前定下婚约的林子叙。林子叙是个五品官员家的庶子，身份虽并不是很尊贵，但为人长相极好，是个温儒端方的人。
主仆二人来到东宫后，日子一直也不是很好过，有时沁娘常常会想，若是她家小姐未曾入东宫，能与林公子举案齐眉也是好的。
只可惜，天意弄人。想到这，沁娘叹了口气，突然开口问道：“良娣这些日子，与裴二小姐相处的可还好？”
宁甘棠消失在东宫的那个夜晚，她被人早早的拿差事支开了，待发现宁甘棠消失在东宫府宅之中，前去禀告侧妃。
侧妃院中的人，对此漠不关心，也没有去找的意思。她知晓自家良娣的性子，已猜测到良娣是出了什么意外，她甚至想去求太子妃，求太子，可未待她走出后院，便被尤娘捆了关到柴房里去了。
她现下胳膊上还有於痕呢，但见良娣如今的状况，还是不叫良娣察觉才好。
宁甘棠看着沁娘的目光，似想起什么一般，拢了拢斗篷，道：“裴二小姐，未曾为难过我。”
沁娘弯弯眼，道：“未曾为难良娣就好，尉都谁人不知裴二小姐的兄长是当朝太傅，奴还以为那裴二小姐定是心高气傲不好相处的呢……”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还好吧？”宁甘棠问道。
光斜斜的照进屋内，衬得这间院子更加狭小，沁娘下意识的将衣袖往下捋了捋，道：“沁娘一切都好，殿下差人为良娣送来了伤药，奴这就去拿给您，免得伤口落了疤……”
“……好。”提起伤药，宁甘棠的肩膀又开始疼。她知晓陆焕舟不会死，因此才敢去博他一个救命之恩，可没想到，那剑刺入肩膀时，才知晓是何等疼痛。
想到这，她悠悠叹了口气，那时为陆焕舟挡剑，每一个字都是拿捏住了算计好的，想来，她倒是有些佩服自己。
自重生以来，她再面对陆焕舟，一颦一笑里，全是藏了算计。
她也曾妄想过陆焕舟待她能有几分真心，可自重来一世，在东宫的这大半年间，她隐约想清楚了许多事情。
尤其是……那夜不甚偷听到太子妃与其侍从的对话。
她方才真真切切的死心。
前世此时的她，不过是豆蔻枝头的少女吗，还对陆焕舟有过几分期许，但如今，她已从这场镜花水月之中醒来。
因着她如今算是救了陆焕舟，东宫的人办事分外勤快，不过几日便将允添院拾掇出来了。
她搬走的那日，身上的伤只将将好了些许。辞别宁妧仪时，宁妧仪只是微微点了头，道：“你如今虽出了暮雨院，但你终究是宁家的女儿，在这东宫之中，唯有你我是一脉的姐妹，往后当姐妹同心才是。”
“侧妃说的是。”宁甘棠福身，敛眸，遮住了眼中的恹色。
如今宁妧仪已藏不住她了，加之前段日子琅乐居的柳宝林有了身孕，虽未曾保住，但她如今亦是有了危机感。
现在顺水推舟将她送到太子的眼前，才是最能让她记下恩的。
可再过不久，嫡姐便会被诊断出有了身孕……
想到这，又是一阵疲惫感涌上宁甘棠的心头，自她迈入红墙的那一刻，便是无休无止。
待搬进了琅乐居，宁甘棠才注意到，这见院子的位置虽偏僻了些，但院内的景色却是极好的。虽比不上太子妃和侧妃的院子，但却身在雅致亲近，院中都栽了不少杏花树。
“待到春日，便是杏花霏霏。奴都看过了，屋中的陈设，虽不是极为名贵的，却也都是极好的物件。”沁娘含笑，“这些东西，怕是一时准备起来都不容易呢，想来殿下对良娣还是极为上心的。”
下午的光为东宫的红墙镀了一层暖金，宁甘棠勾勾唇，淡淡道：“是么？”
“自然。”沁娘点点头，眼中的欣喜掩饰不住，又开口道：“殿下如今在前院，好似还是得闲的，要不`良娣去谢个恩？”
“也好。”宁甘棠心想，今日谢过恩了，这几日便不用再去见陆焕舟了。
片刻后，东宫前院。
宁甘棠被引进前院书房，一迈进门，便闻到了沉木香的味道。
陆焕舟的书房里，熏的便是沉木香。直到他登基后，才换成了宫中御`用的龙涎香。
他看到宁甘棠时，眼中显然是有几分惊讶的。
“妾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良娣怎么来了？”
“妾今日搬进了允添居，里头极好，看来颇废了一番功夫，特来谢恩。”宁甘棠缓缓道。
“良娣喜欢就好。”陆焕舟开口，一瞬间，有些恍惚。允添居，确实是他早就费了心思的，只是……
二人相对，一片无言。宁甘棠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憾色捕捉，笑了笑，“妾知晓殿下繁忙，为殿下带了盏燕窝。”
宁甘棠还未打开手中的燕窝，小厮便前来传话：“殿下，裴太傅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宁甘棠的视线中。
紫衣直裰，腰束蹀躞。他的视线在掠过宁甘棠时，好似滞了一下，随即淡淡道：“臣见过殿下。”
宁甘棠望了他一眼，别过视线，开口：“殿下既有事，妾身这便告退。”
今日陆焕舟本就是请了裴敛之来府上一叙，但没想到，好巧不巧，竟是将二人撞到了一处。方才他瞧见太傅的视线在掠过屋中时，显然是停留片刻，只怕此刻，在太傅眼中，他怕是落了个重色。
他正欲开口解释，裴敛之却已然先开口：“无妨。”
宁甘棠一怔，对上裴敛之的视线，咬了咬唇。
陆焕舟道：“良娣留在此处亦可，今日孤要与太傅商讨遇刺之事。”
宁甘棠抿唇，“好。”
裴敛之的视线掠过食盒，“是臣来的不巧。”
“太傅来的巧，正好尝尝孤府上女眷的手艺。”陆焕舟接过宁甘棠手上的碗，亲自为裴敛之端过去。
裴敛之的视线落至杯盏，碗中的燕窝质地透明粘稠，他眯了眼，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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